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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23

作者:吐维 当前章节:63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51

「请您务必、保佑这两个孩子平安无事啊,王爷……」

段于渊从怀中取出徐百罗留给他的纸人,毛笔在纸人上轻点。

纸人燃烧起来,在黑暗里亮起微光,从头部开始焚烧至全身。

最后一枚纸屑燃尽时,段于渊跟前出现一个面色苍白、浑身赤裸的小鬼。

小鬼没有说话,料想只是引路用的低阶小鬼,也没有语言能力。

他沉默地背过身,往山道另一头走去。

段于渊跟在小鬼身后思索。洪理月一行人做为实验品,同时也被利用为杨家搜集肉身的工具,这工作凶险且变量高,需要随时补充枪械等装备。

杨家很可能不想让提供枪械的徐家知道确切真相,也因此每次交易,便给予徐百罗他们这样一只可抛式的小鬼,让小鬼引导徐百罗的人去接头人所在的处所。而这处所,每次也可能不尽相同,好避人耳目。

引路小鬼一路往山头走,走向段于渊曾一度来过的安乐庙。

段于渊伸手进怀中,指尖触着毛笔,感觉自己心跳水涨船高。

小鬼领着他走进绘有壁画的洞窟。神龛里依然点着红烛,主神殿里的吕安乐塑像,也依然威严慈祥。

小鬼走到主神像前,把手触在吕安乐的金身上。段于渊见小鬼的身体起火燃烧,最终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洞窟里。

于此同时,段于渊只听轻微的机括声,眼前两人半高的阎王神像,竟缓缓转了个身,露出背后的模样。只见吕安乐神像威严不再,他横眉竖目、神情狰狞,一手抓住胸口,彷佛正承受着人世间最大的痛苦。

即便是段于渊,也忍不住退了两步,神明金身,多以宝相庄严为上,他从未见过这种将恨意表达得如此露骨的神像。

「离缘庙……吗?」他想起韩焰焰的话。

吕安乐神像转换的同时,神龛右方开了个门户,阴风自洞口吹抚而来,让段于渊一阵机伶。

他把法器持在手里,戒慎恐惧地进了洞门。

他本以为当中或有埋伏,但里头和外头一样,也是个空旷的神殿,多数庙宇都有表里两区,最典型的就是城隍庙,里区飨鬼神、表区供人祭祀。

段于渊走进庙门,入眼便是个巨大的壁画。先前在外头时,李以瑞和他看了前面九幅壁画,就曾质疑过为何篆文写的是十幅,但参道上却只有九幅。

接续第九幅壁画,眼前的第十幅壁画,竟出现了先前从未出现过的人。

只见壁画的中心是个女子。女子脸色苍白,委顿在床上,看起来呼气多进气少,而有个青年扶着女子的头颈,面色狰狞地对着站在床边的另一个男子,正与他争论些什么。

青年是甩子,也就是先前在九幅壁画中一再出现的、杨家先祖杨佛尘。而床边的男子自然是吕安乐。

第十幅壁画的篆文相当长,段于渊悉心读着。

篆文上说,榻上女子名为「尺八」。因为吕安乐雅擅礼乐,特别擅长吹箫,也因此有专门为他备置、清洁箫管的奴仆,古时奴仆并无名姓,全赖主人赐名,而看来吕安乐也无甚取名美学,就直接用洞箫的别称称呼女孩子。

而这位「尺八」,竟是杨佛尘、也就是「甩子」的亲姊姊。

甩子和尺八自幼失去父母,以奴仆身分卖入吕家,甩子受吕安乐重用,连带姊姊也鱼跃龙门,在甩子随吕安乐飞升前,两人常随侍吕安乐左右,童男童女,蔚为美谈。

但可惜的是甩子天资聪颖、尺八却资质平庸,惟独体质怪异,常常会被妖异之物附身。

甩子为了保护姊姊,才拜托吕安乐收其为徒,踏上修仙之路。却没想到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安乐与甩子有义、与尺八有情,尺八出生寒微、又无仙缘,惟相貌极美。安乐情钟于斯,飞升后恋恋未忘,以阎王之尊,屡次下凡探视,并置尺八于城隍庙,指为城隍爷。」

「因城隍能通阴阳,安乐得以金身与其私会。安乐耽于情爱,渐废弛府务。甩子数次犯颜上谏,均不得采。」

「安乐为阎王末年,尺八重病沉苛、命系旦夕,安乐欲以阎王权威、恩赦情人,为其续命,然甩子认生死有命、极力阻拦。」

「安乐龙颜大怒,与甩子决裂,自此种下祸根。」

篆文后面还有一段文字,但不知被谁抹除了。

段于渊用指尖触着篆文,内心震憾不已。

原来吕安乐的「凡人情人」不是别人,正是甩子的姊姊。

这样看起来,当年并非杨佛尘要求吕安乐为杨家人续命。而是吕安乐为了情人,不但擅离职守、还妄图公器私用,只为了救回情人的一条命。

而更令段于渊震惊的还有一点。他端详着壁画中「尺八」的五官,他自忖是个脸盲人,但也看得出来,壁画上的「尺八」,和花田出版社的责任编辑、那个坠楼而死、却又死而复生的神秘女子,有着相似的脸容。

壁画上的女子,是杨希声。

段于渊还正思潮起伏,便惊觉有人扯他衣角。

他一惊回首,而就在他回头的倾刻,安乐庙的场景忽然变了。

眼前是仆素的三合院落建筑,琉璃屋瓦、碎石庭园,远处是香烟燎绕的香堂,近处则是段于渊再熟悉不过的、段家人多数时间用以修练的禅房。

这是段家本家,段于渊一眼便认出来了。

他举起杨思存施过术的右手,原先墨黑色的圆圈,已从手背上消失无踪。

段于渊心中有底,表面却未动声色。

「段于渊,不要、拜托你不要去……」

段于渊还在思忖,便看到扯他衣角的人是个男孩。而他的身形也变了,变得跟对方一般高矮。

记得十岁以前,段于渊的身高还不如李以瑞,当时他拚了命地想长高,早睡早起、喝牛奶什么偏方都做。最后终于长得比李以瑞高时,记得搭档还为此哭了,说是以后不能摸段于渊的头了。

眼前的李以瑞虽是虚像,但从身高判断,应该是差不多八、九岁左右,就是李以瑞刚来段家不久那时候。段于渊望着眼前这张怀念的脸想。

但对方让他看见搭档的幻像、必定有所图谋。

「什么东西不要?」段于渊回过头,冷冷地问男孩。

没想到男孩闻言,竟愣了一下:「呃,段于渊,你不是说,要去跟爷爷讲,利见和利贞姊捉弄我的事吗?」

段于渊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的小李以瑞浑身是伤,手臂上血肉模糊,全是烫伤的痕迹。

他想起来了,李以瑞刚来段家那段时间,段有悔对他敌意深沉。段有悔年纪最长、道法造诣最高,几个姊姊也惟她马首是瞻。也因此当时段有悔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会把李以瑞当箭靶欺负,双胞胎姊妹也不例外。

段于渊记得那一天,李以瑞给双胞胎姊妹关进地窖里,用火符封住,只要李以瑞伸手去揭,便会被火灼伤。

那次李以瑞被她们活活关了一天半,段于渊从地窖里抱出奄奄一息的李以瑞时,他满手都是鲜血,看向段于渊的眼神却还充满歉意。

『不好意思,老是要你来帮我……』犹记李以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还勉强对他笑着。

段于渊当时满腔怒火,决定去找还在病榻上的段勿用告状。

「段于渊,你不要跟段爷爷说啦!你爷爷不是生病了吗?利见姊她们只是在跟我玩而已,你跟爷爷说,爷爷也很尴尬,一边是孙女、一边是客人,他也不知道要帮哪一边啊……」

但他不记得李以瑞有这样拦着他,或许有、或许没有。当时的他气得发疯,九岁的孩子,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气得失去理智。

后来这事怎么了,段于渊也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后来他救李以瑞的事便少了许多。就连伤口,段于渊都是事后看见段夕若替李以瑞疗伤,才知道段有悔她们又下了手。

再之后,李以瑞就和段有悔称兄道弟、和双胞胎姊妹有说有笑、和段夕若卿卿我我。这中间搭档究竟做了些什么化敌为友,段于渊说实在到现在都弄不清。

段于渊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圆圈仍是消失状态,代表仍在虚像里。

他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场景仍然是在段家,只是换进了他的卧室。段于渊对房顶的雕龙纹路无任熟悉。

他发觉自己十指变长,料想是长大了。

果然有人从后触了他的掌心,他翻过身一看,是约莫十四、五岁的李以瑞。

李以瑞上身打着赤搏。R城夏天热得要命,李以瑞卧房没冷气,也因此以前每到夏季,李以瑞都会跟他窝一张床,他看书、李以瑞打电动,有时候就这样聊一晚上。

十四岁,也是段于渊开始发现,自己对李以瑞有那方面念头的年纪。

他看着搭档起伏有致的肌理,微淌着薄汗的胸膛,竟无暇抽空去看手背。即使明知是虚像,段于渊也移不开目光。

「段于渊,你是认真的吗?」李以瑞问道。

段于渊一脸不解,李以瑞便说:「就是你说,成年礼要邀我观礼的事。」

段于渊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他十五岁成年礼前夕。

当时李以瑞自杀未遂不久,段于渊在他魂骨上刻下自己的言灵,同时下定决心,要与李以瑞共同接受八尺烛龙的祝福。

守护神龙只认段家人、及段家人的婚配对象。

也因此龙神的认主仪式,在段家,等于是婚仪。

他当然没胆跟李以瑞说,也勒令家人不许和李以瑞碎嘴。也因此李以瑞至今仍认为只是外宾观礼,就连藏有龙血的玉珏,李以瑞也认为只是护身符。

「呃,就是,在田叔叔有找我去,谈关于成年礼的事。」

李以瑞忖度措辞:「他说,因为之前段家成年礼都没有外人参加过,所以让我再慎重考虑一下,是不是不要参加会比较好。」

见段于渊神色有异,他忙又摇摇手。「我知道,你是很认真、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邀我参加的,看你当时的眼神就知道了。所以我才来问你,如果你真的很希望参加,那我就参加,叔叔那边,我会再想点办法。」

他发现李以瑞说话时,紧掐着手指,紧到手指发白。

但他对这段对话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李以瑞答应自己时,他欣喜若狂,开心了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眼前的李以瑞身形逐渐淡薄,虚像又改变了,眼前车水马龙,似乎是个十字交叉路口。

街景段于渊也很熟悉,那是警大附近的闹区。

他低头望向自己,他身高又抽长了、从路过汽车的倒影,段于渊看见自己二十岁的脸容,他身上还穿着警校制服,料想是大学时期。

而站在他眼前的人,却不是李以瑞,而是另一张熟悉的脸容。

「段小渊。」

二十一岁的段夕若穿着粉色洋装、右手抱着九三,神色冷漠地望着他。

「你到底想怎样?想跟我动手吗?」

段家么女箭拔弩张,段于渊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你疯了吗?小渊,你是继承人耶,如果不是为了道统,有悔姊干嘛要这么委屈。你出生就占尽好处,现在还要得寸进尺,连男人都要跟我抢,你自己好好想想,以你的身分该吗?」

「你就是被宠坏了,段小渊,从小你要什么有什么、叔叔也好、爸妈也好,连爷爷也是,都把你捧上手心上疼,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求不得的滋味。」

段于渊没有说话,虚像里的段夕若又说。

「姑且不论你自己,反正你从小就是个偏执狂,我也不意外。瑞瑞呢?你跟他认识二十年,应该也知道吧?他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虽然跟你讲你也听不进去。」

「也是瑞瑞人很好,没对你敬而远之,还跟你称兄道弟,我要是李以瑞,肯定躲你躲得远远的。」

段于渊开口,和当时同样:「我不会让他知道、不会让他为难。」

段夕若瞪大了眼。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们学校到处都在传吗?说瑞瑞和你是一对,瑞瑞老跟那些人生气。他大概不敢跟你说吧?怕让你觉得不舒服。」

「但你自己想想也该知道,哪个大学男生会一天到晚跟另一个男的黏一起,连跟女生约个会都不允许啊?小瑞都被你逼到搬出段家了,你还不懂吗?真要逼他连R城都待不下去吗?」

段于渊一片茫然,他已然不大记得细节,只记得当时自己脑袋发热,段夕若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刀凿一样、深深刻在他心底,直戳的他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在冲动之下,对段夕若动用兹事体大的家令,还是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虚像再次变换,段夕若不见了、十字路口也不在了,眼前一片漆黑。

他看见李以瑞坐在黑暗的一角,坐着轮椅、低着头。

那模样,应当是最近,他们因为鬼宅的案件,双双入院时,李以瑞因为电损伤,坐轮椅坐了将近一个月。

李以瑞待在他病房门口,远处是段在田离去的背影。李以瑞用双手紧抓的轮椅握把,咬紧牙关,段于渊听见隐忍的呜咽声,先是憋在喉口,而后像是决堤般,响透了整个楼层。

即使是哭,李以瑞脸上却没有泪,只是近乎发泄地嚎叫着。

彷佛一个人气到极处、又不甘心到极处,却又不知从何宣泄,叫得连心肺肝胆都抛出来一般,听得段于渊几乎要站不稳。

他往后踉跄两步,撞上一个厚实的胸膛。

段于渊大吃一惊,他回过头,和李以瑞那双墨黑色的眸子对着正着。

段于渊先是一愣,他反应也快极,伸手到怀中掏出法器,跟着往后跃了数步,把背靠到石壁上。

「杨若愚……?」段于渊警戒地试探。

他笔尖朝后,在身后石墙上、地面上快速画了方圆,屏障自己所立之处。

但对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段于渊,是我。」

段于渊怔了下,他不敢放松警戒,只是眯着眼往李以瑞肉身望去。

虽说凡人无法目视魂炼,但李以瑞身上法力多寡,还是能够多少凭天眼识别。

这人周身没有法力、甚至对他的杀气毫无防备。

段于渊这下更摸不着头绪,他持着法器、直起身来:「瑞瑞……?」

他抬起手来一看,原本一直没显象的圆圈,此刻清晰地出现在他手背上。

「我不是幻像,至少我自己觉得不是。」

眼前的青年叹了口气,段于渊往防护圈外走了一步。

「瑞瑞?真是你?」他嗓音沙哑。

他从在忘川听闻段在田的话以来,满心挂念李以瑞,到了心神俱碎的程度。能像这样赶来山上、和杨思存对谈,全凭想拯救李以瑞的那一口气。

现在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完好无缺地站在面前,段于渊只觉眼角湿热,差点没双膝一软跪倒下来。

但他仍然不敢遽信,「你说一件、只有我俩知道的事。」段于渊说。

李以瑞笑起来,看见这笑容,段于渊已经信了七八成。

只见青年双手抱臂,认真想了许久。

「你的右臀后方有颗痔……啊,不过这个警大跟你一起洗澡的人都知道吧,有悔姊她们说不定也知道。你吃蚵仔煎的时候会把豆芽菜都挑掉……嗯,这个好像跟你一起吃过宵夜的人也知道。」

李以瑞歪着头,犹豫片刻,才缓缓说:

「你在我国一那年、还是国二?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的手掌,拉到你那个地方放着。」

段于渊喉咙一紧。但李以瑞的嗓音平淡,彷佛在陈述一件平凡无奇的往事。

「你拿着我的手磨蹭很久,我那时候醒了,但有点怕,所以装不知道。后来你……尽兴了,把手松开睡着了,我才偷偷溜出去,那一整晚我都待在走廊上,没能合眼。」

「瑞瑞……」段于渊此时再无怀疑,他收起法器,朝李以瑞扑了过去,不假思索地搂住了他。

李以瑞任由他拥抱,段于渊双臂收紧,五指抓着搭档的后背,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一样,直到李以瑞出声,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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