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于渊尚未来得及回话、也或许是回不出话,地面便传来震动声。
段于渊一愣,李以瑞的表情也有些错愕。
「怎么回事?」李以瑞先开口问了。
段于渊的右手还揽在李以瑞腰间,便听到身后传来轰然巨响,紧接是震耳欲聋的声光,把两人都震得一时看不清前景。
李以瑞看见圆楼最高楼的房间铁门,窜出漫天火光,像是有什么由内而外爆炸一样。从最左侧的房间开始,一路炸到最右侧,最终合拢成了一个圆。火光将他和段于渊包围在中间,让李以瑞想起鬼宅那时惊心动魄的体验。
而这回不单是火,还有爆炸。打从第三码头惊魂以来,李以瑞便知对方火力惊人,不愧是军火商之子徐百罗所提供,质量相当精良。
「那家伙,想杀死我们……不,他是想杀掉你,段于渊!」
李以瑞回首对段于渊叫道,两人何等默契,段于渊扯过李以瑞的手臂,就往唯一的通道疾奔。
爆炸声很快扩散到下层,速度比上层更快,彷佛早已设计妥当,被炸飞的铁门像烟火一样,飞往洞窟顶,再重重砸下来,在地面砸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碎块。
其中一枚铁门砸在他俩身后,飞溅的碎石砸中段于渊的脚踝,段于渊吃痛,单膝跪倒下来,就这么一缓,爆炸范围绵延到了最底层。
令人耳聋目盲的激光巨响在两人身后迸裂,两人双双摔往墙上,段于渊企图护在搭档身上,但脚伤令他动不了,近距离爆炸造成的冲击非同小可,段于渊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连搭档的脸容也显得模糊。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即使杨思存他老爸知道真相、要放弃我的肉体,单是把我带走,就能拿我要挟你,怎么会抛下我不管……」
朦胧中,他听见李以瑞咬牙切齿地说:「但他却让我留下来,还告诉我这个基地的开启方式。他还说,在这里等你的话,你很快就会过来跟我会合……」
段于渊看见李以瑞俯下身,在逐渐变热的火光中扛起他肩膀,把他往气阀门的方向拖。
「抱歉,段于渊,都是我不好。」
段于渊四肢酸软,爆炸的威力让他半规管失衡、受伤的脚踝汩汩渗着血,连跑都有困难。
搭档看来也是强弩之末,拖着他不住喘息。
他想支起身来、想跟李以瑞说话、想和李以瑞相偕逃脱,无奈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住。
「我明知道那人不怀好意,但我太想跟你道别,想说至少再见你一面,还把你带进来这里,完全在那个人算计之中,可恶……」
段于渊见李以瑞勉力将他扛起,将他塞进了狭小的通道里,火光从搭档身后窜高,将那张向来满是笑容的脸照得如在白昼。
「瑞瑞,我……」
李以瑞将他往通道里搡,他却死活不放手,五指紧扣着李以瑞的手腕,抓到肌肤都泛出指痕。
他隐约听见李以瑞叹了口气,跟着颊侧一暖,却是搭档把掌心贴到他脸上。
段于渊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唇上一热。
他瞪大眼睛,唇齿发抖,胸口心口那瞬间全凝结成了一团。
就只那么一迟滞,李以瑞猛推了他的胸膛,段于渊五指松开,被搭档推进了狭小的通道内。
跟着眼前一暗,却是李以瑞关了另一侧的气阀门,转动转盘,将他锁在通道内。
段于渊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只记得自己最后一刻,对着发出惊天巨响的阀门那侧声嘶力竭。
「瑞瑞——!」
☆
李以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沙发上。
他眨着眼睛,犹记数小时前,他还在「忘川」的温泉里泡澡、和杨思存谈心。而杨思存对他说了什么,他只觉胸口揪结成一团,心中有股极为悲伤的情绪,像打翻的颜料一样,不断扩散、不断渲染。
渲染到极处时,李以瑞只觉眼前视线一黑,意识戛然而止。
那之后的事,李以瑞全都记不得了。
他从沙发上缓缓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状况,便听到了沉稳的女声。
「醒了?」
李以瑞蓦地回头看去,发现沙发之侧,是个像是办公桌的地方。
办公桌上有盏白光台灯,桌上放着文件、还有电话,但积满灰尘,看上去已然一段时间没有人使用。他抬头一看,天花板下方有好几排屏幕,看起来像警卫室会出现的那种,但全都没了画面。
李以瑞看见一张清丽的女子脸孔,那张脸李以瑞曾见过数次。在花田出版社里、在鬼宅里,如今又在此地重逢。
「杨希声……小姐?」李以瑞嗓音沙哑。
然而每次见面,这人的模样,都和上一次有微妙的不同。花田出版社的杨希声,是个腼腆、礼貌,带点轻微神经质,但气质高雅的女性。而在鬼宅时的杨希声,却看起来飞扬跋扈,举手投足带着不可一世的风采。
这种明明五官相似、但神态却判若两人的情况,李以瑞也曾经历过一次,就是当初和杨思存交换魂魄时。
「杨若愚……?」李以瑞对着杨希声的身体问。
眼前的女子笑起来,勾起了李以瑞鬼宅时惊鸿一瞥的回忆。
「你真的,是个直觉敏锐的孩子呢!」
女子笑说:「不枉我儿子对你如此青眼有加。为了你,我差点和两百年没见的亲生儿子撕破脸,也不知道该说划算不划算。」
李以瑞这才逐渐忆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来。
「这里是……哪里?」他晃着脑袋:「杨思存……段于渊呢?」
他背脊发疼,和接近杨思存的症状相同,但又不像先前那样单纯发烫,而是一种麻痒难耐、彷佛被什么爬过的感觉,李以瑞也很难形容。
但他从「忘川」失踪,段于渊肯定操碎了心,这会说不定已经和焰焰宋叔他们翻天遁地的找他了。
不知为何,一想起那张总是过分担心的俊脸,李以瑞的心口,便疼得不成样子,彷佛有人拿了把刀,猛然划破他心口的感觉。
「在你背上刻下那术式,已经二十年了吧?但像这样实际面对面,还是头一次。」
女子在办公桌前的秘书椅上坐下,像是十分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凡人孩子长得真快,在黎家旧宅重逢时,我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若不是你的同伴叫你的小名,我还猜不出你就是那个被穷奇当作容器的孩子。」
李以瑞听着杨若愚的话,心里也慢慢理解过来。
当初花田出版社编辑杨希声……不,应该说「王晓君」坠楼死亡、魂魄自魂炼脱离。而取王晓君而代之、操纵「杨希声」肉体的,竟就是这位杨家前家督。
莫怪在鬼宅里目击的杨希声神态大变,毕竟是女体内活生生塞了个男性,跟焰焰的状况可能有些异曲同工。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杨若愚:「你就是在我身上留咒文的人,对吗?」
他比了下身后的字印,这个纠缠了他半生的物事。
「因为当时不这么做、你就活不下去。」
他跨开着腿,倒坐在秘书椅上,一派悠闲地望着他的脸。
「你的肉身十分奇妙,会自动吸收他人的魂魄入体。寻常乩童要分出魂炼、请神上身,也得经过一定的仪式,但你不同,与其说不请自来,不如说,只要妖魔鬼怪过境,就会不由自主被你吸走。」
他盯着李以瑞的脸:「简而言之,就像是魂魄的熔炉一样。」
「魂魄的……熔炉?」李以瑞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得眨了眨眼。
「嗯,当时除了穷奇,我在你体内,感受到不少魂身附体的痕迹,当初我觉得奇妙,本来想要附你身上试试,但无奈段老头的徒子徒孙来得太快,我才刚留了术式,他们后脚就跟上。」
「段家人没啥大本事,就缠人功夫一流。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和他们碰上,只好抛下你离开。」
李以瑞知道他指的是段在田和段于渊,吕立威说,当年事故发生时,段家是第一个赶赴现场的。
但想必警察并不知道杨家的存在,早在段于渊来之前,杨若愚便已抵达现场,才有机会在他背上留下那些字印。
「但我没想到,段家居然就这样绑走了你。他们真是无可救药,只要是能让杨家觉得困扰的、能使我们绊子的,段家便无所不为。」
杨若愚语带讪笑:「现任家督还收养了你,对吧?」
李以瑞没有回话,杨若愚便说:「那个叫段在田的小儿,恐怕是担心我将你收入杨家族谱。你在段家长大,应该听他们说过吧?杨家被吕安乐所害,凡入杨家本家之人、皆不老不死,我若收养你,你也会变成那样子。」
「但段家抢先收养了你,一子不能二姓,就能避免你成为杨家人的『养子』。他们段家,道法不行,便算盘打得最精,兼之俗务一堆,八百年来一向如此。」杨若愚讪笑。
李以瑞总算明白,当年段在田为何不顾段家人大力反对,也执意要以收养方式让他进段家了。
他本存有一丝幻想,或许段在田是当真想与他作父子。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但不知为何,李以瑞却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轻松。
这样一来,他就当真什么人都不欠了。
「啊,我还没说完,关于你肉身的另一个特性。我刚说你的身体是魂魄的熔炉,不单是指来者不拒而已。」
杨若愚以和朋友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你的肉身,会让附在你身上的魂身,在一定时间完全消灭。不是回归地府,而是魂飞魄散、哪儿都不再存在。」
李以瑞一愣,杨若愚便笑了笑。
「你懂吗?以往附在你身上的妖魔,后来都不是退驾,而是直接在你体内走上绝路。」
「我想当年保护你的人,应该试过各种让妖魔退驾的方式,但都无计可施。因为你身体就是被设计成这样,某些方面来讲,就像妖魔的处刑台一样。」
「处刑台……」李以瑞一阵茫然。
「越是强大的魂魄、被消磨的时间就越长,思存那孩子,不是也附在你身上过吗?但他是半神,神的金丹强大,区区四天消灭不了,但无论他或是我,若长久待着,只怕也会完蛋。」
杨若愚抚了下唇瓣:「当年穷奇,恐怕也是发现了机关,才会紧急退你的驾。」
「你说我的身体是被设计成这样……是指、有什么人刻意为之吗?」
李以瑞问:「呃,所以我是生化人之类的吗?」
杨若愚一脸有趣地望着他。
「你真是个特别的孩子。」他喃喃说:「莫怪那个段家少主,这么痴迷于你。只可惜他们自造业障,原也怪不得旁人。」
他又望向李以瑞。「我不清楚你的身体是怎么来的,但多半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有人用道术秘法改造的。」
「什么道术……?」李以瑞问。
「那就不得而知,但道术就像科学一样,会随着时代演进、不断开发出新的术式。」
肉;小(说;2!3/铃;榴‘9,2)39/榴,。《
「古往今来的道士里,也有不少发明家,异想天开的狂人更是不少。西方会烧死优秀的魔女,亚州道术史上也有许多道术天才,因为想法过于标新立异、行为离经叛道而死于非命。」
他又喃喃说:「就连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在段家那些老古板眼里,只怕也是个神经病、欲诛之而后快的怪物吧?」
李以瑞还在消化方才的信息,一时说不出话来,杨若愚又说:「但小孩儿,你要有心理准备,你这身体虽经道术改造、比一般常人更能够承受各种魂魄附体。但是魂炼这种东西,长期反复地滥用,终究还是会造成混浊。」
李以瑞浑身一紧。「混浊……?」
「嗯,虽然凡人无法目视魂炼……不,应该说,除了阎罗王,世间没人能准确探知魂炼的状况。但就我方才短暂附你身上的感觉,你的魂炼在危险边缘,只怕再承受一到两次的连结,就会污染到无从修复的承度。」
李以瑞怔然,「无从修复……会怎样?」
杨若愚一笑。「你见过的,不是吗?在你们像猎犬一样追着那些实验品时。」
李以瑞悚然,洪理月临死前的惨状,忽然绘声绘影地浮现在他脑海。
但他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所以就是你吗?公交车事件的幕后黑手。」
他不等杨若愚说话,便从沙发上跳起来,瞬间便到了杨若愚之侧,伸手劈向他后颈,动作之敏捷,连杨若愚也微感讶异。
但李以瑞见他动了一下,从怀里不知取了什么出来,只轻轻一挥,李以瑞的手刀便像打在棉花上,空荡荡地使不着力。
杨若愚指尖微动,指向李以瑞胸口,也没见他碰触,李以瑞便四肢僵直,往后坐倒回沙发上。
「我们道术家族的人,从不媒娶一般人,你知道原因何在吗?」
杨若愚把那东西收拢在掌中,李以瑞才看清是杨思存常拿着的那把折扇。
「因为凡人在我们眼里,太过弱小了。你和段家再交好,但哪天他们看你不顺眼,比如那个段家少主,光坐在那里动嘴,便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若愚打趣地说:「只要他有心,甚至能轻易操纵你和他上床。」
李以瑞喘着粗息,望着眼前这个好整以暇的男人,从发生洪理月的事情后,李以瑞便在心底预演过许多次,找出公交车事件罪睽祸首后的情境。
但实际这人站在面前,这人确实离经叛道,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理不容、且极度缺乏同理心与常识。
但李以瑞却发现自己无法讨厌此人,像这样聊着不到半刻钟,李以瑞已有一种对方与他认识已久的错觉。
「段于渊才不会对我做那种事。」李以瑞冷冷地说。
「是吗?那只是时候还不到而已,修道之人,全是想逆天而行的狂人,凡人对我们而言,就像蚁蝼一样……不,说蚁蝼太过分了,像是宠物吧?我们只是因为好心,才把你当对等的家人看待,但这分好心随时都能收回。」
杨若愚用手支着下颐,笑眯眯地望着他。
「不然我跟你打赌,在不远的未来,你那位温柔的段家少主,一定会用道术对付你、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信不信?」
李以瑞懒得跟他废话:「你这样拐弯抹角,把我和段于渊找到酆岛上,连我养父都找来,演了那场别脚戏,就只是为了向我们传达这件事情而已吗?」
杨若愚笑起来。
「我演得还挺不错吧?虽然那人给我的信息不足,害得我好像被你瞧破了机关。我本来还挺有信心的,想跟你预演个父子相认的感人戏码。」
李以瑞一呆,内心不安的阴云缓缓扩大。「那人?谁给你我父亲的信息?」
「能够查出这个基地的真相、却参不透这么简单的恶作剧吗?看来凡人,真的很容易被情感左右啊!」
「那人一直用本姓在活动,也是吕安乐被谪八百年,吕家子弟也多零落失散、名存实亡,所以世人对吕家人,才会如此彻底地遗忘吧!」
李以瑞睁大双目。
打从知道徐莫礼的绑架事件、是找人自导自演开始,李以瑞便一直觉得有事情不对头。
只是一路下来、事故接二连三,加上段于渊的事让他心绪混乱,以致他也没有余裕去思考,把他和段于渊整得七荤八素的究系何人。
知道徐莫礼的全盘计划,能够在徐莫礼为了伪装成人质失联期间,瞒过宋叔、微妙地改动计划细节,让他们吃尽苦头的人。
知道他过去所有的事情、深知养父是他的软肋、却又不清楚养父对他的态度,以致露出破绽而不自知的人。
能够接触到他养父李干文的身体,进而捕捉他、利用他肉身的人。
对他和段于渊的关系和能耐,了如指掌的人。
「吕立威老师……」
李以瑞喃喃出声,他瘫软在沙发上,一时连唇齿都迟钝了。
「看来是顿悟了。」
杨若愚咧唇一笑:「我话说在前头,我和吕家的合作关系,仅止于回收吕安乐的金丹,他想唤回他的先祖、而我想看地府为此头疼的好戏。而此次所以会凑在一块,全是因为你,我想得到你,而他能够提供我这个机会。」
李以瑞仍旧无法出声,而房间外却传来唤声。
「姑姑,家督说,时间差不多了。」那声音说。
李以瑞一惊,这声音他似曾相识,正是在乱葬岗上,把他和杨思存追得走投无路的那个男人。
好在男人并没有进办公室,似乎是跪伏在门外。
「我知道了,我这会儿就去,你先去安抚一下无形,别让他不耐烦烧了这里。」杨若愚恢复女子的语气,笑着说道。
门外的人领命离去,杨若愚也从秘书椅上站了起来。
李以瑞想从沙发上站起,但杨若愚施加在他身上的定身效力还在,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流着冷汗撑起身体。
「杨、若愚……」
「对了,为了奖励你和那个段家少主追到这里,我就告诉你吧!这地方,就是你们一直追查的,那些亡魂先前居住的处所。你现在躺的这地方,以前是我们设来掌控那些亡魂的办公室。」
杨若愚点了下指尖,只见四下的屏幕蓦然亮起,把办公室照得有如白昼。
李以瑞从屏幕里,看到许多设着铁床的房间,但俱都空无一人。
「玩弄你们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为了聊表歉意,你待会往后头走,通过两个气阀门,就能进去这里头,你可以在里头尽情地参观。」
李以瑞咬牙切齿,他见杨若愚用折扇点着掌心,往门口方向走去,撑着身体走了两步,又颓然倒回地上。
「刚刚晚成回报了,我占走你的肉身、你那忠心的段家少主似乎快追来了。你费心追我,那肯定是追不上的,不如留下来等你那段家少主,你应该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吧?」
杨若愚回过头,露齿一笑。
「那便后会有期了,如果下次见面时你还活着,再和我、我儿子,一起喝杯小酒吧!思存的朋友。」
☆
吕立威掀开散落的铁门残骸,在几被炸成焦土的地面上,找到青年昏迷的身躯。
他叹了口气,把压在青年背脊上的铁门也扛起来,先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待确认对方性命无恙,便伸手进青年身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真是……竟然用炸飞的铁门盖住自己、当作堡垒降低伤害,还是在这种和炸弹关在一块、绝望的状态下。这孩子,到底求生意志有多强烈……」
吕立威摇了摇头,他伸手按了下墙上某个机括,熊熊燃烧的墙面后,竟出现一道阴暗的通道。
「看来,我还舍不得让你死啊!」
他把青年的头颈往颈间一按,抱着他走过氧气逐渐稀薄的圆楼,大步往通道那头走去。
「至少该如我所承诺的,让你和『妈妈』见到面、说上话,对吧?李以瑞……」
—案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