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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孤儿院集体失踪事件 6

作者:吐维 当前章节:56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51

但以往这种时候,李以瑞肯定会先帮他问出疑点,不需要他动口。

段于渊实在无法再多想那个人,只怕还没讨论完案情,他自己便先支撑不住了。

「这个新闻也有留存,都是以前的剪报。」

徐莫礼说:「报导上说,其中有个院童情绪不稳,常伙同其他年长院童殴打别人。当时有个九岁左右的女院童,为了保护自己三岁的弟弟,被那些人打成重伤,差点没命。」

「警方、没有介入?」段于渊问。

「新闻上说,因为是院童自己打架,而且是在老师巡房时间外的深夜,院方没有责任,而且也没人会为孤儿院学童出头,后来似乎不了了之。」

焰焰看着剪报上的文字说。

「受伤院童的名字?」段于渊又问。

「未成年幼童有保护机制,新闻无法报导本名。」徐莫礼说:「诗雨孤儿院有给每个院童编号,院童们每十五人分成一班、以天干地支做名称,只知道受伤的女院童和她弟弟都是寅班、打人的大孩子则在丑班,名字都没登载。」

段于渊想起围兜上的「寅 十五」,心头微微一跳。

焰焰又问:「所以这和后来发生的集体失踪案,有关吗?」

徐莫礼叉起蛋糕上的草莓,转着叉子沉吟。

「因为所有的数据都是片段,且大多来自新闻,所以无法断定。但以日期而言,院童霸凌事件、就发生在集体失踪事件的前一天晚上。」

徐莫礼指着新闻报导的日期,霸凌事件是六月初。而打架事件发生后的隔天,晚报铺天盖地,全是孤儿院童集体失踪的事件。

报导上说,本来当天预定早上八点,会有下城区教堂的牧师,到孤儿院里教院童读书,但牧师抵达后,非但礼堂里一个孩子也没有,连大人也不见踪影。

牧师当时有接受媒体访谈,他说,孤儿院里完全不像曾被劫持过,桌上整齐地摆着早餐、孩童的卧房迭着棉被,被窝里还有余温。

当时派出所的警察接获通报到场,还怀疑是不是老师带着院童们去哪里玩、失了联系,因为孤儿院后门是开的,庭院外有疑似院童泥泞的脚印。

但新闻说,院童的鞋子全放在玄关的鞋柜里,没有一个人穿走。

二十四年前手机尚不普及,无法实时联络院长。正当警察都觉得毛骨悚然、想再通报上级处理时,当晚孤儿院就起了大火,把所有迹证烧得干干净净。

「院童霸凌、大规模的神隐事件、还有火灾……吗?」焰焰喃喃说。

桌边几人一时沉默下来,直到宋叔忽然开口。

「失踪案件发生前一天,我到过孤儿院现场。」

这下语出惊人,桌边众人都蓦地回过头,宋叔露出苦笑。

「这间孤儿院本来就在海湾分局的辖区,当时我是那里的巡查,那天刚好执班,有人打电话到值勤台报案,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女童被霸凌的案件。」

宋叔从怀里抽了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桌面上敲击着,桌边其他人都静静听着。

「现场的环境……让我印象很深刻。如果我有小孩的话,绝不会让他待在那种地方一天。」

宋叔说,孤儿院只运作不到五年,看起来却像持续了二十年那样,不只设备破落,上百院童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吃着馊水般的食物,连上厕所都得抢。因为床位有限,睡觉时都是用打架决定床位,打输了就只能睡地上。

「那宋叔,你有见到那孩子吗?就是那个被打的女院童。」焰焰问。

宋叔摇了摇头。

「没有,院方不让我见,说女童受到惊吓、无法见人。我问了老师,她们说女童伤也不重,只是皮肉伤,也说不出是谁打她,孤儿院的人都说不想报案,所以后来我就回去了。」

「欸,不是重伤吗?」焰焰问:「会不会是老师说谎?其实女童受的是重伤,只是他们怕事,才说是轻伤?」

「应该不至于,我有隔着院里医护室的玻璃窗,远远看了那女童一眼。她头上包着绷带,但是坐着的,看来还是清醒的,只是精神有点恍惚,老师叫她名字,她也没什么反应。」

宋叔看着段于渊,又笑笑:「有点像小段刚才出现时那样,吓了我一跳。」

桌边众人又沉默下来,宋叔又补充。

「而且这案子,最开始报的是杀人案,说是有院童因被打死,而且是男童、不是女童。所以才会引起记者注意,也才会有那篇报导。」

宋叔又说着。

「不过当初我记得是匿名通报,值勤台说声音很像小孩,所以才会初判是恶作剧,也才会让我这菜鸟先过去看看情况。隔天我想回孤儿院再补作笔录,就传来孤儿院童失踪的消息,一到现场已经全烧起来,什么也不剩下。」

「所以连老师们都失踪了吗?」

焰焰问,徐莫礼「嗯」了声。

「之后警方想从名字查户籍资料,却发现这两个人竟用的都是假名,不知道真实身分。」

徐莫礼抱着臂说:「这也是这案件后来无疾而终的原因之一,因为根本没有督促警方办案的人,这三名成人,跟着一百二十九名院童,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所以真的,任何数据都没有留下吗?」焰焰又问。

「嗯,不论是名册、还是照片,不过倒是有留下一些劳作。」

「劳作?什么劳作?」宋叔问。

「从烧毁的孤儿院遗址里,找出不少画像,有院童的画、还有一些绘本,大多保留在院长办公室里,那里离起火点最远,损伤也比较轻。」

徐莫礼说着,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三人围过去看,发现都是一些小孩的肖像画翻拍照,画大多烧得焦黑,大多已看不出原貌。

其中保留的最完整的,是本绘本。看上去也是什么人手绘的,绘本封面写着「森林里的吹笛人」,画风成熟,感觉不像是出自院童之手。

「吹笛人?是那个童话故事吗?」焰焰问道。

「不是有个很有名的童话吗?有个很擅长吹笛的人,因为帮小镇吹笛赶走了老鼠,但小镇的人反悔不付钱给他,他一气之下就把小镇里的小孩给带走了,记得也是一夕之间上百个小孩失踪。」

「哈默林小镇的吹笛人,那是德国童话。」

徐莫礼果然学识渊博,「这么说起来,那故事失踪的孩子,刚好是一百三十名,只比这案子多了一个人。」

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巧法,明明是白日,顿时桌边几个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徐莫礼忽然转向段于渊,问道:「听了这么多,小段应该有些想法了?」

三人都望向他,段于渊抿了下唇,沉忖片刻,从怀里拿了那个泛黄的围兜来。

「这是什么?小孩的围兜吗?」焰焰问道。

段于渊把围兜正面朝上,秀出「诗雨慈善孤儿院」的绣字。

「这是、我从瑞瑞私人物品里,找出来的。」段于渊说。

桌边几人一片讶异,徐莫礼拿过那个围兜,又翻了方才的新闻画面,指着里头的照片。

「这个围兜,应该是当时院童实际使用的。」徐莫礼确认着。众人都围过去,果见照片里几个四、五岁的儿童,无分男女,脖子上都围着同样的物事。

徐莫礼又将围兜翻过来,在「寅 十五」的编号上抚过:「而且有编号,表示是由院方发送出去给院童的,而不是从哪里取得的备品。」

段于渊点了下头,焰焰一怔。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是以瑞的?那不就代表以瑞他……」

「……可能,曾经是这间孤儿院的院童。」宋叔说。

徐莫礼翻着桌上的卷宗,又说:「而且,集体失踪事件发生后,诗雨孤儿院就关闭了,直到十年前,才由黎日翔执行长指派胞姊黎日晶重启孤儿院,名字也改了成『日晶育幼院』。」

「一九九四年六月出生的话,到失踪案件发生时也才三岁,还不到离院的年纪。」

宋叔补充:「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围兜,确实是李以瑞的物品,那就表示……」

「以瑞是,当年失踪的那一百二十九个院童之一……吗?」焰焰接口。

徐莫礼微微扬了下唇,他阖起手上的卷宗,十指交扣,环视了桌边三人一圈,犹如当初在海湾分局时,他宣布一七四小组成立时一般。

「太祖、韩巡官、小段,还有不在这里的以瑞。我在酆岛上向你们说过,成立这个小组,是我个人的任性妄为,让你们深入险境,也非我所愿。」

他吐了口长气。

「但这个案件,非但与我有关,现在看来,恐怕也和李以瑞息息相关。如果不把这案件的真相找出来,这个小组的成立便没有意义,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安心解散这个小组、安心从警界离去。」

徐莫礼的话让三人都安静下来,焰焰忍不住问:「副座,你真的不再当警察了吗?」

徐莫礼凝视远方的海潮,微微勾起唇角。

「这真的是一七四小组、最后的案件了。」

吕立威站在入口的石桥上,看着眼前朝他迎来、浑身漆黑的男子。

每次到这里来,吕立威都觉得不大舒服。倒不是杨家府邸这八百年来为了避免各道家前来寻衅,屡次搬迁出入口,这次出入口竟设在某间废弃的孤儿院附近,害得他得大费周章,从下城开车到上城区,还找不到停车位。

但比起交通不便,让吕立威更不舒服的,是氛围。

吕立威看着眼前的传统院落建筑,据说杨家本家的院落建筑,都是仿地狱的森罗殿所建。吕立威当然没去过地府,不知道实际上是否相似。

当光看那一排垂手望着他的杨家「子女」,青一色的红色道服、清一色的空洞眼神,便足够让吕立威打从心底发起寒来。

「你们家督呢?」吕立威问了伫立在石桥上的杨晚成。

「刚睡醒,还在沐浴。」

杨晚成的眉目,闪过一丝忧虑:「家督最近,需要睡眠。」

「既然这样,为何要特地叫我到这里来?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指示,把以瑞带出来了、也设好屏障,不让段家人找到他了,你们还想要我做什么?」

黑色西装的男子沉默片刻:「那个乩童,状况如何?」

「你说以瑞吗?我不是说了,他伤得很重,需要休养。」

吕立威叹口气。

「……身体的伤还是其次,主要是心理的,说到底不都是你们搞出来的,任谁给你们这样折磨着玩,不死也半条命。小段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你们让他隔着一道门生离死别,也是以瑞那孩子心性坚强,否则早崩溃了。」

他又说:「总之,在以瑞恢复正常之前,我是不会把他交还给你们的。他这几日还在发高烧、作恶梦,睡梦中都还在叫小段的名字,叫人怪心疼的。」

杨晚成却面无表情,有个穿着白衣的子女趋前,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杨晚成便抬起头。

「走吧,家督说,可以见你了。」

吕立威跟在杨晚成身后,那些「养子」也尾随在后。

吕立威从十几二十年前便听说,杨家人越来越少在阳世活动,日常生活也好、出席道家的活动也好,多数都由这些冠了杨家姓的「养子」担任。

道家当然众说纷云,有人说杨家结仇太多,只是单纯退隐避祸。也有人说是做为杨家宿敌的段家势大,杨家在阳世活动不便,故韬光养晦。

但最有力的说法,吕立威也是从自己父执辈那里听说。

杨家虽然如传闻中不老不死,但肉身因为老化、一方面难以诞下子嗣,二方面会无预警地陷入沉睡。

也因此杨晚成以前的杨家人,都像睡美人一样,陷入永远无法清醒的梦境中。

吕立威看着守在他两侧的「养子」,关于这些「养子」也有不少八卦。传闻杨家从百年前就四处搜罗能人异士的亡魂,一般道家收伏英灵,多是当作鬼仆驱使,但鬼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没有独立判断能力,仰赖宿主法力而活。

但杨家这些「养子」却不同,就吕立威看起来,这些人有完整肉身,神智也未被操控,只是大多精神疲惫、畏首畏尾,连吕立威的脸都不敢直视。

他被杨晚成领着,进了杨家的主宅,宅邸也十分复古,料想也是仿地府建筑,吕立威被领着一路通过门廊、前厅、穿过洞门,来到耳房的起居间。

尚未进门,吕立威便听见里头传来水声。

入眼是现代很少见的碎玉屏风,此外香烟燎绕、地上是碎石玉砖、房顶是雕龙戏凤,看来颇像什么古装剧里待嫁少女的闺房。

整间起居间看上去比较现代的,就只有墙上装的风扇,复古的装置柜上放着九零年代的收音机,感觉年久失修。

除此之外,时间像静止了一般,数百年科技演进,没在这宅邸留下任何痕迹。

屏风后有人站起,几个养子随侍在一旁,拿着巾匣里衣,也都是古时样式。

「守墓人来了?」

屏风后传来清脆的少年音,吕立威微微一怔。

「是,我先让他在外等候。」杨晚成目不斜视。

屏风那头的人说:「无妨,让他进来。」

杨晚成望了吕立威一眼,朝他摆了下手,低下头,往外退去。

吕立威是头一次见到杨家这位传说中家督,据说他不喜欢外人、也讨厌外出。也听闻他天赋异禀,年少便道法大成,也因此外貌年龄始终停留在少年时期。

吕立威倒吸口气,原因是屏风后的少年一丝不挂,他半身站在木质浴盆里,背对着吕立威,伸长手臂,让一旁养子替他套上里衣袖口。

少年背脊颀长、皮肤如纸般苍白,头发像古代男子一般蓄至肩胛。养子递了玉簪上来,少年便随手簪上,转过身来面对吕立威。

「你就是吕家的守墓人?」少年问。

吕立威倒吸一口气,倒不是杨家家督如此自在的以重要部位欢迎他。

再说杨家有美人基因,眼前的少年外貌也只十三、四岁年纪,毛都还没长齐,也不算太猥亵。

吕立威惊讶的是少年的身躯,稚嫩的少年胴体上,竟横七八竖的全是伤痕。最严重的是背脊,苍白的肌肤上全是鞭痕,肋骨下方疑似还有烙铁烫出的痕迹。少年的小腿、臀部都沾着水气,细密的伤痕受热,更显嫣红而凄艳。

这人便是杨家的现任家督、前任家督杨若愚的么弟,杨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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