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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孤儿院集体失踪事件 8

作者:吐维 当前章节:52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51

「那位摄影师,很喜欢小孩呢!上午陪那些孩子又是捉迷藏又是堆积木的,小女生还围着他听故事,讲了快两小时,那些女孩子听到他要离开,都黏着他不放,很难得看到这年纪的男孩子这么有小孩缘,我都想请他来这里帮忙了。」

段于渊的指尖发起抖来。

「他呢……?」

他也不顾徐莫礼还坐在一旁,抓住黎院长的肩膀摇晃。

「那个人呢?离开多久、有没有说要去哪?」

黎日晶受到惊吓,这也是当然的,段于渊足足有他一点五倍高,又是居高临下,兼之神情狰狞,院长顿时连话都说不全。

「呃、这个……他问我育幼院旧建筑还在不在,我跟他说,以前的孤儿院差不多都烧完了,但还留有遗址,就在育幼院后方山坡,但只剩下厨房和卧室的部分,他就跟我道谢走了,应、应该是过去看了。」

黎日晶缩了下肩膀,段于渊才查觉自己激动之下,五指竟捏进她肉里,忙放松了力道。

「这、这是我去上艺术课前的事,刚上了差不多半小时的课、又跟你们聊半小时,搞不好还在遗址那儿拍照……」

黎院长结结巴巴地说着,盯着满眼血丝的段于渊不知所措。

徐莫礼在一旁看着,刚要说些什么。段于渊却已丢开黎日晶,像只发了狂的猎豹般,往温室外疾奔而去。

勿用老爷 大启:

久疏问候,无奈我的身体日益衰弱,也没能去拜访老爷您,连杯水酒没能和你喝上,实在深感歉疚。

我活了八百年,从没想过会有这一日。

刚知道自己不老不死时,我还曾暗自窃喜了一阵子,凡人女子,都害怕自己年老色衰、遭良人嫌弃,但我却没这般烦恼。

我每天看着镜中容颜,都如前一日那样,连一条皱纹都不曾增长。

我在世间已无亲人,但还是有若干知己。看着知交好友,年华逐渐老去、终至埋骨,只我一如往昔,总会有种感觉,彷佛活着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些顺应天道、敢于生老病死的人们。

而我,才是真正死去的人。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即将到头了。

勿用老爷,八百年来,我目赌杨家子嗣,费尽心思、与绝望的永生抗衡,终至纷纷落败、孤魂在阳世游离,得不到安息。

身为这一切的开始,身为「始作俑者」,我内心的波澜痛苦,实在难以言喻。

然而我也即将到大限了,勿用老爷,近来我常觉力不从心,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经常一觉醒来,已是经年,和那些睡在杨家祠堂的孩子们状况相同。

在这漫长人生的最后,能与老爷您相识,蒙您与我这残朽之人为友,实幸甚之至。老爷是个宽容仁慈之人,明知我是什么人,却愿意接纳我、敬我一声前辈。尺八即使有幸到了黄泉之下,也必铭感五内。

勿用老爷,我是如此无用的罪人,在生命走向尽头前,却有件无论如何都想完成的大事。

这件事,对杨家子嗣、对世人而言,都是非做不可的。

我不像安乐老爷一样有仙缘,也不懂道法,只能采取这种蠢笨的法子,也不知道能否在我辞世前完成。只是尺八承蒙勿用老爷垂青,想至少这么做之前,跟什么人说上一声,就当是我厚颜忝脸了。

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子,但愿勿用老爷能在知尺八辞世之时,在我的墓前,点上一缕线香,那便千谢万谢了。

祝祷勿用老爷长命百岁、合家平安,尺八在此别过。

尺八 绝笔

附记:此函密件,请老爷在六月初二再打开,至关重要。

段于渊迈开长腿,一路奔向育幼院后方的空地。

如同黎院长所说,育幼院后方的山腰上,有个明显遭过火灾的废墟。

徐莫礼提供的新闻里有提及,当年孤儿院烧毁之后,各方推卸责任,没有人想担下清理和究责的重任。也因此诺大孤儿院残骸,竟就这样被搁在这里,和那失踪的一百二十九名孩童一样,永远被冻结在历史的一刻。

段于渊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夕阳在海的那头缓缓落下,段于渊一路拨开烧毁腐朽的梁柱,踢开几个石块,往建筑物里头深入。

孤儿院是门字型建筑,当年大火从玄关开始,一路烧到两翼的厨房、餐厅,再到两翼的儿童卧房。

正面建筑固然已全被火烧毁,大厅被烧得只剩梁柱,黑乎乎地看不出原貌。

但两翼还留有房顶,只是里头梁柱被烟熏得漆黑,又无人理会,过了这许多年,房顶看起来摇摇欲坠。段于渊擦撞到一旁的门柱,整间建筑还因此晃了一下,落下几许破片,险些砸到他。

但段于渊却无暇注意,他全心全意,都在搜寻那个身影。

他走进昔日的儿童卧房,卧房在左右翼的最深处,离起火的门厅最远,保留的建筑也最完整,卧室的正面墙面上还留有彩绘。

段于渊看着那幅壁画,虽说多数油彩已然斑驳,但隐约看得出是动物图案。大多是亚洲会有的动物,像是云豹、灰狼、老虎,还有孔雀和山熊,都用两只脚走路、穿着衣服,看起来手舞足蹈、十分愉快的模样。

动物队伍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人领着他们。但因为油彩褪色,已全然看不清了。

房顶上有天窗,夕阳的光线隐约透入屋内,映得那些狮子、斑马添上几分哀愁。

二十四年前,可以想见那些孩童是如何仰躺在这面墙下,看着窗外星辰和墙上动物入眠。

段于渊的五指抚过墙上的动物彩绘,窗下还残留着床架,这间卧房相当宽敞,里头至少有二、三十座双层小床。

段于渊的手在伸了锈的床架上滑过,随即感到不对劲。

这些家具、太干净了,明明房顶有半边曝露在外,却没沾上丝毫尘灰。彷佛有什么人,刚拿手抚过他们一样。

段于渊立即警醒过来,这间卧房前后狭长,两侧都有门。时值月上柳梢,段于渊看见另一头的小门有个黑影一闪,隐没在门框后。

段于渊心神紊乱,他推开散落的床架,踉跄着奔向门口,途中还差点被掉落的床板绊倒。

但他顾不得这许多,从小门探头出来,发现对方竟往长廊另一头逃窜。

对方动作敏捷、身体能力绝佳,只右脚有点跛拐。段于渊跑到这一端不过数秒,竟在这百米长廊上跑得不见踪影。

这让段于渊再无怀疑,他嘶声低吼:「瑞瑞……!」

对方仍旧没停下脚步,长廊后就是昔日的孤儿院后院,后院没受大火催残,还留有旧时游具的残迹,滑梯、秋千、跷跷板,大多腐朽得不堪使用。

游具后方有面花墙,上头爬满藤蔓杂草,网架锈蚀剥落。但可以想象二十多年前,这花墙种满五颜六色鲜花的模样。

段于渊喘着粗息,看见那身影钻到花墙后,想往围篱外跑。

他双手按住花墙,再次嘶喊出声。

「瑞瑞、求求你,求你,等一下!」

对方似乎还在犹豫,段于渊五指抓住腐朽的网架,哑着声音、近似哭喊。

「我不会碰你、不会迫你。就这样、待着,不想看见我、也无妨。」

他急得单词连发,字句都混搅成一团。但这样别脚的语句似乎成功让对方停步,段于渊感觉对方就在墙后,指尖更抖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想跟你说话,就、一下子。」他强自镇定。

云层散去,月光洒下后院,在花墙旁投下一片阴影。段于渊把额头紧贴在墙面上,强忍住绕到另一头,把那人紧紧搂进怀里的欲望。

他知道若他这么做,对方这次当真会逃得远远的,生死不相见了。

「……不是说,有话要说?」良久,墙的那头竟先传来声音。

也是段于渊实在沉默太久,他自问不擅言词,又怕讲错话吓跑对方,一直在心底打着腹稿。

然而他想说的话太多,这一打就是十分钟过去,也难怪对方会捺不住性子。

听见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段于渊再也隐忍不住。从酆岛以来,诸般堵塞在心中的块垒、那些悲伤、那些忧虑、那些懊悔、那些酸甜苦辣,一下子像找到了破口,从段于渊的眼角、喉口、唇角冲撞出来。

「瑞瑞、你没事。」段于渊哑声说:「……你还活着。」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也称不上『没事』。」

段于渊感觉对方的嗓音也微微发抖,显是和他一样极力压抑着情绪。

「……我养了一个月的伤。」

对方像是终于放弃什么似的,隔着花墙,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到上周,我才能起来走走。唉……才因为鬼宅躺平没多久,结果又躺了一个月,闷都闷死了我,灼伤比电伤可怕多了,连澡也没能好好洗。」

段于渊微微一惊:「你、烧伤了?哪里?」

李以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要是我说我毁容了,你会在意吗?」

段于渊像电到似地跳起来,但李以瑞很快制止他。

「别,我开玩笑的,你别动。」

他语气略显惊慌,段于渊僵住没动,李以瑞才又开口。

「没什么大事,只是爆炸离我太近了,我拿铁门去挡,以前学校不是教过什么自置防空壕的求生技鸟吗?结果那些铁门过热,把我背上烫下好几片皮,我又没去医院治疗,结果留了不少疤,以后不能穿泳裤去海边了。」

段于渊听得心惊胆寒,想起气阀门外那些令人绝望的炸响,呼吸又紧缩起来。

「你、没去医院,那是在哪?」段于渊问。

李以瑞犹豫片刻。「吕老师救了我。」

段于渊又是一悚,想起宋叔说的,吕立威在酆岛事件后便失踪的消息。

「他……」

「说来话长,我自己弄不懂的事情也很多。」

李以瑞截断他话头,叹了口气:「但老师从酆岛基地里救了我的命也是事实,如果不是他把我救走,我真会死在和你一墙之隔的地方。」

李以瑞语气沉重,段于渊也鼻腔酸涩。

此情此景,没人能再多说什么、也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两人都活着、还能像这样听见彼此的声音,那便什么都足够了。

「你来追查、孤儿院的事?」段于渊花了些时间平复心绪,又开了口。

「嗯,你也是不是吗?」李以瑞苦笑起来:「在温室看到你和副座时,真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会搭档在一起。」

段于渊本能地开口:「我不是……」

「仔细想想,你和副座,确实很搭呢,都很擅长观察和分析,听说副座以前身手也很好,也很擅长打靶,你和副座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段于渊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因李以瑞的话音里,竟有种陌生的酸涩,这在向来豁达的搭档身上十分罕见,段于渊却不明白原因。

「我辞职了。」段于渊想辩解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和徐莫礼,不是来出任务的。」

「喔,所以他是私下拜托你?还是你去拜托副座?」李以瑞问。

段于渊簇紧眉头,他实在不懂李以瑞问这问题的点,只得照实答:「徐莫礼来找我,我发现你待过这间孤儿院,就和他一起调查。」

李以瑞沉默了许久。

「所以我……真是这间孤儿院的院童?在被我妈收养以前?」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段于渊问。

李以瑞失笑。「就算本来记得,也被你们段家喂孟婆汤删光了,不是吗?」

段于渊气息一窒。但李以瑞这样毫不保留,段于渊反而觉得轻松,事情已经造成,段于渊也没有逃避责任的打算。

李以瑞肯把心里话说出来,那才是要紧的。

他把围兜的事情和搭档说了,李以瑞似乎略感讶异,想了半天才想起:「啊……好像有这么个东西。」

「那个围兜,是你的?」段于渊问。

「嗯,印象中是少年院收拾过我家后,交给我许多东西中的一件,应该是我妈从你爷爷那里抱我过来时,我穿在身上的东西。」

李以瑞在花墙另一头沉吟:「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仔细看过它,所以那上面写了什么?」

「孤儿院的名字、还有编号。」段于渊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里?」

李以瑞安静片刻。「我从吕立威那里,拿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段于渊问。

「我小时候的照片,是吕立威从我妈身上找来的。那张照片,就是在孤儿院的门口拍摄的,所以我才想说来看看。」

「你怎么联络黎院长?」段于渊忽然想到。

「……呃,透过黎执行长。」李以瑞的嗓音略显尴尬。

「黎日翔?」段于渊一怔,「……你还有跟他联络?」

「不、不不,当然不是。」段于渊的语气不善,李以瑞赶忙解释。

「起初我先打电话到日晶育幼院来,但这里没有人接,我只好打电话到黎氏基金会的办公室,报了我的名字、留话给秘书。」

「没想到过没多久,黎日翔就亲自打了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也吓一跳,但他完全没提之前的事,只问我想做什么。我跟他说我的需求,他就安排这场会面,还派车来接我,还是那种加长型礼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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