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非雨和江逝水昨天去了泸州,向三儿之前有个情妇还住在那边,说是没有收获的话就后天回来。谭嘉树闲得没事做,想了想给白落梅打了个电话,三天没被白落梅骂没良心,他耳朵还觉得有点痒。不料,接起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名字,找她什么事?”
“哎呀,怎么几天不见就是男的接电话啊?”谭嘉树笑着说话,眼神却冰冷一片,“白姐姐背着我找了对象?那算了吧,我挂了。”
手机被扣了,白落梅一定是遇到了事情。孙梓的电话也打不通,特案一队最近似乎都没有什么动作。谭嘉树眼珠子一转,跟一同出任务的云扉打了声招呼,直接回到西南分部,他见明漪略有愁色,笑问:“白落梅被抓了?”
“我刚知道。”明漪剪出几只蝴蝶,却将其按在桌上,“五神宫现在很被动,具体情况不清楚,政府和警方都有意压消息,不让我们有动作。”
谭嘉树拈起一只蝴蝶:“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她被监视,你要拿五神宫的名誉冒险?”明漪冷笑,纸片当即就烧成了灰,“被关已经是变相的保护了,要是在外头,我还真怕哪天早上起来听到她失踪。”
“但这样限制信息,有蹊跷。”
“当然有,为的就是断绝妖监会插手的可能。”
“……看来北京那些人也不傻。等荀非雨回来你要怎么解释?”
“他听到之后,一定会去把白落梅带出来。”
天狗做的好事,那是妖监会的功勋,若是干了坏事,毕竟是妖,难以管束,总有一天会被处理掉。谭嘉树不屑地瞪了明漪一眼,他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望着警局的方向冷声说:“但愿那个女人头脑清醒点,现在跑,可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但现在不跑,向南手上拿着那些线索可能就永无见光之日了。白落梅深知自己举步维艰,可是除了马上和向南接触,她想不到任何解决方法。程钧在落井下石,殷千泷还住在ICU,姚远已经失踪,她只能祈祷自己没逃出去的时候,向南还能躲在四川某个角落里苟活。
每天孙梓都会抽空来看白落梅,今天孙梓却来得有些晚。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白落梅对他宽慰一笑:“怎么了?”
孙梓忍着自己的气愤,攥紧拳头说:“姜涛……是他给我手机,让我联络帮你的人。但是,白队,他跟局长谈完话之后说辞就变了!还让人去查那个电话号码!怎么办……局里这几天人心惶惶,我爸,我爸说要让我回北京。”
“你回去吧。”白落梅连续几天收到冲击,现在已经麻木了,“别掺和。”
没想到孙梓却冲她笑了笑,拉开外套拿出一把手铐钥匙,偷偷塞进了病床的缝隙中。白落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孙梓还拿出了一件东西——本该放在证物箱里的黑色手机。他慌忙将那部手机塞进白落梅的被子里,苦笑着握紧白落梅的手,下定决心似的说:“柳法医,他偷出来的,钥匙是老李顺的……白队,我们相信你,真的,你跑吧,我爸给我说,这事儿太大了,你要是找不到真相,多半要坐牢。”
“你,你们……不行,要是……”
“要是你坐牢,你想想你女儿,她怎么做人?”
“……”
“我们不怕承担责任,因为,我们知道你一定是对的。”
还是有人站在正义那一边,白落梅有些眼热,她抽了抽鼻子,郑重地回握住孙梓的手:“好,那你听好了。地铁二号线春熙路站储物柜,密码纸夹在我办公室垫沙发的书里,储物柜里的东西是狗仔证据的原件。我电脑主机拆开后有一个U盘,里面有录音文件,你有机会就拿给荀非雨。万事小心,孙梓。”
“我知道……”话还没说完,他脖子就挨了白落梅一手刀,整个人当即软倒下去。
白落梅已经解开了手铐,她立刻摸出了孙梓的手机别进裤腰里,脱下他的外套披上后,握紧黑色手机直接撞向了灯的开关。屋内顿时陷入黑暗,白落梅绞紧腿上拆下来的绷带,第一个警察推门而入时立刻绞上了他的脖子,另一个人直接抬腿下劈,拖入关门一气呵成。
她翻走两人的配枪和无线电,找出打火机,又翻出一包烟,直接点燃,抽了一口后举向烟雾警报器。整层楼警笛齐鸣,天花板上的消防装置开始喷水,慌张奔走的人群中掩藏着白落梅的身影,她趁乱跑下楼,冲进女厕所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作为警察,她太清楚自己的同僚会守在什么位置。她躲过监控跑出三条街,医院的混乱才被警方的人察觉。这时白落梅已经潜入批发市场,交换了所有衣物。所幸孙梓的外套里还夹着两张江逝水送来的符纸,白落梅如获至宝,咬破手指将血涂上其中一张:“起点作用吧,求你了。”
两把枪,一把电击枪四发,一把92式满弹夹。白落梅买了一把瑞士军刀,叼着烟躲在破旧居民楼旁的垃圾库里,等街上的警笛声响过,才点上那根烟。她蹲下来翻看着黑色手机中的记录,任何关于姚远的记录都已经被删除,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对方的势力显然已经渗透到了警局之中,所以向南才会找白落梅单线联系。
但现在向南还活着这件事也已经暴露,他命在旦夕,白落梅也自身难保。她不确定妖监会的立场,宗鸣也联系不上,能求助于谁呢?但她现在必须要迅速找到联系向南的途径,白落梅很确定,向南知道的东西,一定可以抓到幕后真凶的狐狸尾巴。
这一定是个团伙,无论殷千泷还是程钧、姚远,都是这个团伙的一部分,而首脑则深深隐藏在其后。他们寄生在四川政府腐烂的根系上,蚕食人命,开出了一朵罪恶的黑色花朵。花冠遮天蔽日,变作笼罩在天顶的夜色,让每一个人都蒙在其中。
正当白落梅想要换个藏匿点时,她转头却看到了一双幽绿的眼睛。那是一团黑气,盘踞在垃圾库的角落里。白落梅浑身僵直,胸前那张符纸噼啪作响,她慌忙掏出来,黑影眯了眯眼,符纸顿时起火,烫得白落梅脱了手:“操!”
她当即对准那个黑影举起了枪,黑暗中却顿时多出了好几双眼睛。窗外的月光突破层云照了进来,瞬间暴露了那些东西的轮廓,分明是几只腐烂的狗——它们还活着吗?犬鬼们低咽着,它们凑过头轻声叫唤,似乎是在交流些什么,其中一只看向白落梅,抬头向天发出无声的嚎叫。
狗哨,只有同类能听到这种高频的声音。
而远处,被警察牵引着搜索白落梅的警犬竖起了耳朵,它们已经追到了垃圾库附近,却立刻停止了吠叫,迅速跑动起来将警察带往了另一个方向。白落梅不敢相信,她居然透过无线电听到了收队的声音,那头隐约传来的狗吠,一定和眼前这几只狗有关。于是白落梅缓慢收起配枪,皱眉举起双手:“你们……能听懂我说话,是吧?”
保护这个人,那天荀非雨给犬鬼看过白落梅的照片,它们不懂其中的经纬,只能凭本性做事。犬鬼之首是一只边牧,它半身腐败,向前两步冲白落梅颔首,抬起流涎的下巴对向窗户。白落梅愣了愣,犹疑地说:“天……天狗吗?荀非雨!”
“汪!”
“……你们还活着吗?”
“……嗷。”
“他,让你们帮我?”
“汪!”
犬鬼边牧走到白落梅跟前,张嘴呕出一块布片,示意白落梅闻闻。白落梅看着那片沾满黑水的布料,腹中一阵反胃,她犹豫了一秒,边牧却嫌弃似的瞪她一眼,埋头吞了回去。它们退到阴影之中,与白落梅两厢对视,白落梅只能猜测:“这东西,是天狗给你们的?”
点头。
“让你们去找这个味道的源头?”
点点头。
那这个布片一定是向南的东西,很可能是那天孙梓拿给荀非雨的衣物。白落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她强忍住不适,疾步上前蹲在那群犬鬼面前,低声问:“你们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用最简单的问句,才能得到最清楚的答案。白落梅希望看到那些犬鬼点头,这代表她能联络到荀非雨,但奇怪的是,那些犬鬼齐齐摇头:“嗯?荀非雨在哪里?”
还是摇头,不是故意,那么……白落梅深吸一口气:“你们追着这个味道,跑到了这里?”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按紧配枪说,“带我去找他,要是找到他,就给我带路。”
晚上1:57分,西南分部炸开了锅。云扉憋着一肚子火冲进堂屋,谭嘉树已经被叫去了警局询问今天的行踪。明漪拿着手机对云扉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面露不悦对那边的人说:“嘉树被质疑帮助白落梅逃脱,什么时候警察还能传唤我们妖监会的人?”
“这不是你说的缓慢渗透吗?”左贺棠站在五神宫甲级办公室内,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还指望欠发达地区的土皇帝听北京这边的指挥?我们站的边,跟四川这边不一样,不然何必扶持刘健上位?现在五神宫也很被动,你最好别被抓到什么把柄。”
五神宫扶持刘健上位,前期已经投入了太多,但刘健一死,妖监会在四川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掌控力,维持特权基本依靠北京施压。白落梅在这个时间节点出问题,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是针对妖监会的行动,要把他们挤出四川这片地方。委员长今天已经被相关部门约谈,虽未明着指责扶持刘健一事,但敲打了好几番,句句不离安分守己。
“她查到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明漪冷声说,“但这对于我们背后的支持者有利。”
四川这边的势力,支持的人与北京那位不同。白落梅查到的利益输送是一柄切割腐肉的利刃,这对北京那位也是功劳一件。左贺棠一声轻笑,他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反观这边的政局,你认为单是利益输送就能弄到盘根错节的古树?”
“当然不够。”
政治博弈不是非黑即白,平素骇人听闻的犯罪,政客早已司空见惯。明漪不欲牵涉其中,因为利益输送这条证据链尚不完备,妖监会没能抓到致命的把柄,他们需要做出权衡,如果自己在其中充当了极大的作用,事后遭人忌惮,以现在的势力,他们还不能完全应对。
“那个疯女人跑了,对妖监会才是好事。”左贺棠坐到躺椅上,双腿直接翘上办公桌,“中央必然会处理那边的问题,到时候白落梅是否有罪,不用我们加以评述。”
明漪笑得冷淡:“她能被扶持到局长的位置,你现在就要放弃了?”
“别傻了,她上不了。”
“她的威望,再加上这一次的成果……”
“白落梅是个女人,懂吗?”
“……你玩性别歧视呢?”
“这是现状,岳明漪,别拿你留学那套放在这片土地上。还有,白落梅不可控,现在按兵不动,你既然这么看得起她,就期待她能搞出点结果吧。”
云扉气得七窍生烟,它被纸人死死抓住,冲一脸怅然的明漪怒吼:“你们在搞什么!”
“搬弄权术。”明漪苦笑,歪头直接让纸人将云扉敲晕过去,“祝你好运,白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