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听妖监会的人说,抓了程钧,姚远就有可能出现,孙梓还不敢相信。柳然说那片血迹粗略估计至少也有600cc~800cc,1000cc就是人体的代偿极限,姚远生还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可眼前的人不就是姚远吗?活生生的,还是那副畏畏缩缩、因紧张而满脸通红的模样。男人小心翼翼往门内瞟着,对上孙梓探究的眼神,不禁往后一缩:“孙警官……”
“你们串通好的?”孙梓直接甩上了审讯室的门,他扫了一旁的监控室一眼,特意大声说,“带这个人去2号审讯室,我马上就过来!”
荀非雨立刻反应过来,他和江逝水必须分头行动,于是他按住江逝水的肩膀,对她低声说:“我对程钧更熟悉,能分清楚他什么时候在说谎。你到2号审讯室,我们用蝴蝶联络。等这边问完,我变成狗来找你,到时候找机会让我扑到姚远身上去,看看有没有使用转移的痕迹。”
“好。”江逝水握住一张屏息符,“谭哥哥已经去麓湖了,我们见机行事。”
1号审讯室内,程钧告知小谢,昨天他才有空去撤销“荀非雨”的失踪报告,证据能够在派出所去查。而2号审讯室内,姚远的说辞也大同小异:“我没有失踪……回到成都我就迅速联系了程钧,才知道报案,还有白队长遇害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抓程钧?他的同事联系到我,我就立刻赶过来了,他……他真的是个好人啊。”
孙梓冷笑,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姚远的脸:“那1月21号你在哪里?”
“我在金融大厦观景台。”姚远脱口而出,“我带着几个贵州来的孩子,一起在观景台看月食……那天有个活动,就是我之前要去参加的活动。”
“我接到非雨的电话,”程钧对小谢说,“他说他在贵州的活动结束了,带着孩子一起在看月食,问我要不要一起。”
小谢皱眉:“你说你在加班。”
“他说他要加班,”姚远笑笑,“程钧……一直都很忙。但是他说……”
“我可以顺路去25楼的测绘公司拿新地皮的图纸,”程钧满不在意地说,“到时候碰一面,也让他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么久不联络,父母都要担心死了。”
故作轻松,荀非雨看得捏紧了拳。你那么紧张姚远的去向,怎么可能抽空见他呢?不该立刻跑到他的身边去吗?不过也是,程钧一向以自我为中心,可这又和他之前指证白落梅的情绪自相矛盾了。
孙梓看向姚远,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重:“你没有失踪,为什么不联络程钧?”
“因为走得太急,手机摔坏了。”姚远说得含糊其辞,“后来我直接跟组一起去了贵州,那边又没有信号,回来的时候就联系了程钧,他知道的,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他清楚没有用!”孙梓呵斥道,“你要跟老子解释清楚,你失踪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白落梅的小区附近?你怎么会知道她的住址!”
“我……”姚远愣了好一会儿,微微低下了头,“你有权限,知道这件事吗?”
“白队殉职之后一切权限都移交给了我和李副队,你直接说。”
“嗯……”
“不说?”
“反正向南死了……我是白落梅的线人,我知道她的住址,很正常吧。”
什么?江逝水直接愣住,荀非雨曾经的身份不是警队的机密吗?况且姚远也没有荀非雨的记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可同时,程钧也向小谢说:“原来是我错怪了白队长,非雨说他之前一直在帮白队做事,没有自暴自弃。白队提出要替他消除案底,好像也是作为……以前是线人的补偿?毕竟他想要好好生活,这也是我的愿望。”
程钧不知道自己的线人身份,这一点荀非雨绝对可以确定。姚远一开始也不知道,但荀非雨现在不能确定了。谭嘉树曾说白落梅的前任上司因为利益输送畏罪自杀,除了那个人,就只有白落梅知道自己是线人,那么姚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从向家叔侄那里获取了什么信息?
孙梓简直惊掉了下巴,如果他没有提前从妖监会那里得知关于交换灵魂这件事,那他现在绝对会被姚远这一套说辞骗过去。但他必须保持冷静,警队里不够干净,什么信息都可能渗透出去,他不能被发现:“那你们两个确实见了面,什么时候见的?为什么要见面?”
“晚上,具体几点,我也没有看。”姚远仔细回想,苦笑着说,“我下班之后吧,我一直上晚班,大概,十点左右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她跟踪了我一整天,说一定要和我见一面,可是我不想在蹚浑水了,我想好好地,当个正常人。”
“她要和你聊什么?”
“向南。”
姚远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江逝水暗暗咬着指甲,虽然到处都是漏洞,可是他们并没有直接驳斥姚远说辞的证据。孙梓也是同样的,他虽然知道姚远说的不太可能是真的,但说得多了一定会有纰漏:“关于什么?她有什么需要向你这个已经失忆的线人询问的吗?”
失忆这个借口和记得白落梅的住处,似乎有点矛盾吧?江逝水打量着姚远的表情,那人还是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白队她说……向南可能在成都,要来找知情的人寻仇,所以,所以让我把知道的,能够回想起来的事情都告诉她。”
不是这样的,白落梅已经知道了姚远和殷千泷的姐弟关系,问出来的话一定和殷千泷有关。可是实证呢?灵魂换掉,任何证据都只能从“荀非雨”这个身份出发。姚远看起来很明白这一点,他又说了一次:“我去见她,是她要找我,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好告诉她的东西。她想问我向南的行踪,你说……我是608案受害者的哥哥,我会窝藏杀害我妹妹的凶手吗?这,我,我要说些什么呢?”
荀非雨几乎忍不住怒火,他想撕碎那只喋喋不休的蝴蝶,撕烂姚远的嘴。
还好孙梓有所准备,他找人拿来了昨天在下水道拍的照片,将血迹证据扔到姚远面前:“你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姚远眯了眯眼睛,拿起照片看了两眼:“好像,有点印象。那片闪光的,是什么?”
“血。”
“……”
“你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1号审讯室内,关于白落梅坠楼那天的行踪,程钧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不耐烦地看着手表,小谢却打开了另一份文档。谢警官之前也是白落梅非常信赖的部下,他接触过608案,对程钧展开新一轮的提问:“你见过这个本子吗?”那是荀雪芽日记的扫描件。
荀非雨立马高度集中,只见程钧接过照片时眉头一跳,眼皮微微颤了颤:“这是……雪芽妹妹的字。”
“你为什么要毁掉荀雪芽的日记?”
“……这和你们抓我的理由有关系吗?”
“搞清楚,是我在提问,不是你,回答!”
“我没有撕。”
“谁告诉你是撕?我说的是毁掉。”
为什么?荀非雨双肩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钧,他再清楚不过了,程钧的反问还有那人的神情,都在提醒荀非雨,程钧在说谎。那个人明显愣住了,但很快就找到辩驳的方式:“你给我的照片,这里有个锯齿状的裂痕,不是在说我撕掉日记吗?”
“只看一眼你就知道?”
“呵,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一向都很清楚。”
“那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你去荀家,可以在所有东西上发现我的指纹,因为从小到大,都是我在照顾荀非雨,我在帮他收拾东西,打扫房间。”
另一头,姚远并没有沉默多久,而是询问孙梓自己可不可以站起来。孙梓点点头,那人直接挽起了右侧的裤腿,露出了一条狰狞的伤疤。隔着玻璃,江逝水都觉得难受,只听姚远对孙梓解释说:“我离开的时候走得太急,被车撞到了……然后白队长,直接把我推开,说让我赶紧跑,离开这里……”
“你还受了别的伤吗?”孙梓越发混乱,“你为什么要走那么急?”
“因为,白队接了一通电话,告诉我向南可能知道她在做什么。”姚远的说辞哪怕有千万个漏洞,现在都已经完全死无对证了,“你不相信我的话,你能不能查白队的通话记录?她确实接了电话啊……我的,你也可以查,我的手机坏掉了,记录还在吧?”
孙梓默然,白落梅和向南通话那部手机的通话记录无从查起,证据都已经遗失了,要怎么去查?他转移话题,问道:“那1月21日那天,你看完了整个月食?没有发现跳楼?”
“我知道……我听到了。”姚远苦涩地点点头,那悲伤的神情竟不似作伪,“公众号上推荐,说金融大厦是最佳观景点,所以,我就直接带孩子们去了那里……没想到,会让他们看到那一幕,给孩子留下了太多的阴影。白队,是个好警察……她一直在为我妹妹的事情努力,你们,问这些问题,是觉得我和程钧,两个看着雪芽长大的人,会做什么对白队不利的事情吗?”
“不可能吧?”姚远抬起头盯着孙梓,“你们怎么可以怀疑我呢?我是……受害者的哥哥啊。程钧……是我的爱人,你们到底在怀疑什么事情……”
“我们怀疑程钧杀了你妹妹。”孙梓皱眉,“为了掩藏证据,杀了白落梅。”
“这……”姚远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他……”他咽了一口唾沫,“啊,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相信……”
“我们怀疑荀非雨杀了白落梅,那天他有没有离开过天台?”
“……你知道你的说法有多荒谬吗?”
程钧惊讶地看着谢警官:“你在怀疑谁?荀非雨?杀谁?你说他会跑去杀向南,我不会怀疑你的,白落梅……荀非雨,就算是以前那个脑子里面全是豆渣的荀非雨,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审讯情侣陷入僵局之后,孙梓只能使用囚徒困境。之前他就和小谢商议好了,要是姚远出现,但凡有串供的可能,他们就只能是使用这种方法。程钧和姚远这两个人,参与度应该不同,而且两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尽相同,只要能击溃任何一方,找到一个突破点就好。
“我们在26层发现了一个鞋印。”孙梓和小谢异口同声地说。
没有这种东西,江逝水和荀非雨都无比清楚,这两个警察在虚构证据。如果真是犯人,一定会知道那里没有鞋印,态度会更加放松。可是姚远却急促起来,浑身颤抖着说:“鞋印……什么鞋?皮鞋么?”
“如果找到鞋印,你大可以来我家。”程钧坦然地说,“我和非雨的鞋都在柜子里,我的尺码是41,他的尺码是40,比对就行了。”
“程钧只穿皮鞋……”姚远捂着脸,不停地发抖,“不会,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离开过我身边,我们一起下楼,然后,然后还把孩子送回去了……你们可以去问那些孩子啊!去贵州,我可以把地址写给你,程钧没有做过那种事,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对你们说谎的!”
“我们没有做过。”那两人步调极为一致,“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