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队是被人丢下去的,”小谢看向程钧,“你身体比不过一个打手吧,他发现两个人搏斗,然后把重伤的白落梅丢下楼,最后回到了你的身边。”
程钧对他这套说法嗤之以鼻:“我告诉过你了,杀人要讲究动机,荀非雨杀白落梅的动机是什么?因为白落梅曾经威胁过他?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不会做出杀死警察这种事,而且他是最清楚白落梅为荀家付出了多少的人,他会杀死白落梅!你跟老子开什么玩笑?”
“他没有离开过我身边。”程钧极度愤怒,“你们在玩什么把戏?想要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曾经的受害者家属身上,这样就不会显得你们有多无能了吗!还有,让受害者的哥哥去当线人,你们他妈到底有没有脑子?他的前途,他的一生,就被一个死人毁掉了,你们是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吗?只要荀非雨?!现在也只怀疑荀非雨?!”
“我操你妈……”在隔间里的荀非雨死死咬着牙,“……什么叫一个死人,那是荀雪芽。”
你对荀雪芽没有一点感情吗?对她的代称,就是一个死人?
江逝水听完姚远的话,没搞清楚这人到底是在帮程钧洗脱嫌疑,还是在增加程钧的嫌疑。但姚远的情绪是显而易见的崩溃,这也能表演吗?他不知道程钧有杀死荀雪芽的嫌疑吗?也确实,姚远是不该知道,因为荀雪芽死的时候,姚远已经是个废人了。他没有能力亲力亲为,做这些事的人只可能是向南或者程钧。
可他就像荀非雨本人一样,他相信程钧,他在担心程钧,他是为了程钧才出现的。
江逝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孙梓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东西了,他拿不出鞋印的证据,但是可以借此机会搜查程钧和姚远的住处。可是他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这两个人,就这么笃定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吗?
姚远和程钧都把住处的钥匙给了警方,不过程钧那边明显不如姚远紧张。警方无权扣押他们超过48小时,更何况白落梅到底是不是被人扔下楼,这一点程钧还是表示怀疑:“为什么没有公布呢?你们的警情通报乱写吗?”
“机密。”
“……”
任何时候使用这两个字都很有效,程钧果然闭嘴,只是说下午还有会,希望他们拿了鞋子赶紧走。
孙梓和小谢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颇为困难。回到办公室后,江逝水和荀非雨不一会儿也来了。她拿过姚远的钥匙串,在包中摸出一只纸鸟,放进它腹中,直接向窗外掷了出去:“去找谭嘉树,地址在手机里。”
从办公室内能看到审讯室的监控,姚远坐立不安,程钧神态自若,四人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荀非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指出了程钧的异常:“他说了很多次谎,我没想到他会用‘一个死人’来指代我妹妹。”
“姚远的行踪我会去查,如果真的想要逮捕他,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孙梓看了荀非雨一眼,“你的身份,他用起来不能更方便,我们现在只能怀疑程钧,根本就不能怀疑到姚远身上去。”
荀非雨啧了一声:“我的线人身份泄露了吗?”
“不是这样的,”小谢解释说,“你从来就没有线人身份,你的档案也不在我们的线人库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白队还有朱毅——我们的前任局长。也是他当时提出来,说白落梅、你和向南有一条利益线,所以才会有拘捕白队这件事。但他已经死了,而且你的身份,现在在警局里也不是秘密。”
“可是一开始,姚远似乎并不知道。”荀非雨对这一点很纠结,“他说他不认识毒品,他没有我的记忆,所以也不可能知道白落梅的住址,这个人在撒谎,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等一会儿吧,”江逝水盯着窗外,“谭哥哥或许能从他的家里发现什么。”
麓湖国际,湖心,谭嘉树坐着观光船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的余光瞥到天上的飞鸟,靠岸后才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取得了那串钥匙。程钧和姚远的住处离麓湖国际有一段距离,他立刻驱车往地址上写的长城锦园赶,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楼下。
这套房产的位置不错,河对面就是猛追湾339,现在要价也是上万一坪,不像是程钧和姚远这种收入水平能够负担得起的。谭嘉树在楼下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遮盖住身上任何可以暴露信息的位置,这才踏入了电梯。他戴上一副手套,进门后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鞋柜,实际借助余光打量屋内的情况。
他举起一双鞋,似乎想要找一个光线好的位置,将手机调到了“秋色”滤镜。这个滤镜有红外透视功能,程钧这种谨慎且防备心很重的人,很有可能在屋内安装了摄像头。果不其然,谭嘉树在电视柜旁边的花盆里发现了一个小型的针孔摄像头。
但远不止如此,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相机对准走廊,每一扇门的门框角落,包括走廊尽头的镜子右上角,到处都是红点。它们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监视着外来者的一举一动。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家里设下这么多的防备?越是这样,这个家里就越有不能见人的东西。
不一会儿,柳然带着鉴证科的两位警察赶到,开始对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进行取证。谭嘉树对柳然附耳小声说:“这间屋子里摄像头太多,对我的称呼就叫小吴,身份是你们的便衣。”
“你们拍鞋印,”柳然点点头,“小吴,你去卧室和书房找找荀非雨的票据,电脑的订票信息,还有衣柜,沾血的衣服。”
谭嘉树喜欢秘密,尤其是别人的秘密。他微微颔首,直接推门进入两人的卧室,卧室里有一排内嵌进墙体的衣柜,谭嘉树拉起一一翻找,半身直接钻进了衣柜里。他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将手贴在了衣柜内壁,但还是没有半点黑翳浮现。床缝,抽屉,到处都没有鬼气,这里格外干净。
另一间被改为了姚远的画室,里头支着七八个画架。谭嘉树拿着相机对画的内容进行拍摄,也翻找着垃圾桶,但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画架上也积着一层薄灰。显然,屋主有一段时间没有画画了。他瞥见一旁的立柜,打开一看,里头摆放着数个分装小瓶,里面都是各种矿石的粉末。
可是最后一排,有一个中号的棕色玻璃罐,谭嘉树拿来打开,倒出来一看,那里面全是朱砂。不算奇怪,姚远的学校似乎开过岩彩课,囤积着朱砂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朱砂这种矿物是绘制阵纹和符箓必备的东西。
书房里只有台式电脑,程钧的笔记本似乎放在了单位,而姚远声称自己并没有手提电脑,只有一个绘画用的Mac平板,此时也接在台式电脑上。他去贵州的车票和行程安排都很好找,票据夹在“心连心”活动企划的扉页后面,柳然看一眼就说:“这是黄牛换过的票,在茶店子车站有这种,票是标记过的,换掉你自己买的那一张,他们可以抽回扣。”
“封起来。”谭嘉树皱眉,“一会儿我把我的手套给你,向三儿的尸体上有符纸,你拿我手套上的朱砂去做比较……这种画岩彩的朱砂很细,和妖监会常用的不一样。”
“拖延不起了,走吗?”
“嗯。”
收到谭嘉树反馈回来的信息,孙梓拿着票的照片去找姚远,坐下就问:“你的票是被换过的,并不是你之前买的那一张吧?茶店子车站,离白队住的地方最近的,不是成都汽车总站吗?”
“啊,是吗?”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反问!”
“我不清楚,这票,是,因为晚上去贵州的车很少,买只能买到第二天走的,但是有黄牛大哥说可以换成他的,还能退给我30块钱。”
太细节了,要问只能去问在茶店子附近活动的黄牛。孙梓收起票的照片,询问起活动的事:“你好像经常去参加那些活动,为什么?你以前好像只喜欢打架和摩托车啊。”
“你好像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姚远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孙梓,“我答应程钧,不再打架了。还好画画有点天赋,能去教教小孩子……孤儿院,还有贫困山区的孩子,都得不到很好的艺术教育,我想着,能做一些是一些,能够感受到美,不也是好事吗?”
无论是神态和动作,都和原本的荀非雨差距太大了。孙梓不敢相信,程钧这种和荀非雨朝夕相处过的人竟然发现不了异常,还是说程钧本来就知道这种异常?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孙梓闭上眼叹了口气,有点丧气地点点头说:“证据,我们已经去你家提取了,到外面的工位去等着,口供整理出来之后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那程钧呢?”姚远巴巴地看着他,“程钧不可以吗?”
“他在爆炸案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孙梓眯了眯眼睛,“你的情人好像是个危险人物,如果有任何发现,我希望你能主动联系我们。”
姚远愣了一下,木然点了点头,有些不知所措地走了出去。
“爆炸案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小谢回到1号审讯室,继续询问程钧,“你接连不断地打电话,说了什么?”
“我在医院,等待为殷千泷小姐支付诊疗费。”程钧冷笑,“孙梓警官应该看到我了。一件不成,要扣另一个帽子了?”
“注意你的态度。”
“我就是这种态度,警官,你在冤枉我。”
“通话内容!”
“我在和荀非雨的妈妈聊天,聊完之后跟荀非雨打电话,中间没有停顿。”
“他妈说他的电话一直占线,”程钧皱了皱眉,“这个人老是不接电话,想到就心烦,吼了他两句就开始哭……我还能说他什么呢?我只是关心他,告诉他有事情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不要一直担惊受怕的。”
“荀非雨害怕?”小谢哼了一声,“他胆子大到能当卧底,他在害怕什么?”
程钧眼神一凛:“怕你们追着他不放,我们的平静生活要被你们打破了!”
坐在外头等待口供记录的姚远缩坐在椅子上,他弯腰揉着腿上的伤,抬手抓了抓右侧领口露出的皮肤。走廊尽头似乎传来几声狗叫,姚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面熟的小姑娘牵着一头银灰色狼犬往外走。
江逝水正向一位警员道谢,弯腰摸了摸狼犬的头:“谢谢你啊帮我找狗,我找了好几天,都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了!”她回头正好对上姚远的眼神,“你……你是,荀先生吧?”
“你……”姚远也觉得江逝水面熟,“前台。”
“对!”江逝水笑得有点儿僵硬,不过很快带了过去,“这是你送回来那条狗,豆豆,你还认不认得哥哥呀?你在哥哥那儿养了好久呢!”
“它叫豆豆吗?”姚远往后缩了缩,“啊,走丢了?下次,不要乱跑啦。”
“汪”的一声,那条狼犬挣脱了江逝水的狗绳,直接扑到了姚远身上。尖锐的犬牙距离姚远的脖子,只有不足一公分。
“豆豆!”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