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象征着威权的神明,世界上公平将不复存在。从前岳夏衍并不能完全理解谭嘉树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经过这一番“试炼”,他似乎能抓到一些关键点了——关键在于“规则”和人类的劣根性。
让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神明,自己本身就是规则。受他偏爱的人,哪怕犯下大奸大恶也不会受到任何谴责,可是那些遵奉天道却违背神规的人却会遭到杀戮。而人,自诩为信徒或者神使的人,不会对自己的同胞有任何怜悯之情。
盲目的信徒,不管是因为自私,还是被教化的愚昧,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朝向不听他们“劝告”的异教徒——以此来换取神明的爱,踩在同胞的尸山血海上,想要推开那扇应许之地的大门。
“但这不是我的想法,”被冷汗沾湿的头发贴紧岳夏衍的面颊,而他呼吸悉数扫在圣体手背上,男人闭上眼睛低声说,“这也不该是信徒的模样,与神、与信仰的本质完全背离……”
信徒所求是什么呢?神明能给予人类的又是什么?
更应该被重视的,从来都不是福报,那些从上天降下来的好意,只是对坚守正道的信徒的一种褒奖。这是一种信号,告诉人类要坚持践行神所代表的天道,而不是让他们以福报为目的。
而慈悲的神明是平等的,神爱世人,爱众生万物,在他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神的使徒所传达的也是爱意——将爱带到神所无法目及之处。这份爱不会因为任何特质所衰减,它能包容人的薄鄙低劣,宽恕野兽的凶性嗜杀。冷漠,敌意,甚至是残杀,这都是必经的苦难,因为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高于全知全能的神。
学会宽恕,不要被仇恨蒙住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眼中,或许我就是那样的人。懦弱,无知,无能,是个废物。这是他们对我的认知,所以他们不相信,他们拒绝,他们不会依靠我这样的人……”
岳夏衍极为疲惫,他勉强喘息着,却还是希望通过言辞,打动这位沉睡的神祗:“我不会封闭他们的口舌,阻断他们的思考,因为我尊重他们诞生自己想法的权力,哪怕这是错误的,是无知的……人就是这样的啊,也只有人会这样。”
“如果当年我存在的话,”他苦笑着握紧神祗的手,“我会义务反顾地成为你。”
只有一个人的牺牲,就能换来安定,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他不会以这样的想法去要求九畹,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那只冰凉的手微微抽了抽,翻手轻轻拨开岳夏衍湿透的刘海。低沉的声音从玉台上传来,带着一股悠远的寒意:“可惜那时候你不存在。”他猛然用力抬起岳夏衍的下巴,“看着我。”
岳夏衍的下巴被掐得生痛,他勉强睁开眼睛,只对上一双狭长的挑眼。龙颔凤目,一尘不染的白袍下也是苍白如雪的皮肤。九畹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自己憔悴的脸,而神祗探手抚摸着岳夏衍脖子上的伤口,轻叹道:“你可真是……无私。”淡白的光晕修补着领口中的灼伤,九畹垂眸苦笑,“看到你,我老是想起从前的自己……毕竟你是它选中的人,而我,也曾被自己的神祇选中过。”
“正因为有失公允,所以有想法的神祗,能力远不如无形的神祇……”寂寞的眼神宛如冰水,越是靠近九畹,岳夏衍越觉得冷。而神祗翻身坐起,俯下身来贴近他的耳侧,“但我同意你的请求,我的信徒。”
“你……”岳夏衍呆呆地望着前方,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安抚这位寂寞的神,“谢……”
可指尖一经触及到九畹的后背,铺天盖地的痛苦便向岳夏衍的意识侵袭而来。九畹拔下束发的簪子,鸦羽似的黑长发披散开来,双眸霎时变红。长发在玉阶上扭动,死死缠住岳夏衍的四肢,猛然将人甩到玉台之上。岳夏衍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旁高举玉簪的鬼影扎穿了手掌:“啊——!”
凄厉的喊叫声被阻隔在洞窟之中,鬼魂化为利爪破坏岳夏衍四肢的关节,将人牢牢固定在玉台之上。岳夏衍痛苦地嘶叫着,九畹却挽起一缕头发轻笑:“说得那么好听,才这点痛都受不了?”
“啊……哈啊……”岳夏衍因剧痛不断地抽搐着,“你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替人赎罪也好,替九畹付出代价也无所谓:“只要你,你愿意,拯救他们……我,无所谓……”
九畹笑容一滞,别过头啧了一身,双眼极为怨毒地看向岳夏衍。无数黑影破水而出,鬼手突然开始撕扯岳夏衍的衣服,尖爪划得躯体上满是血痕。不等岳夏衍发声,其中一只鬼手已经塞住了岳夏衍的嘴,而更强烈的痛苦经由接触,猛烈地撞击着岳夏衍的意识。
九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条死鱼,男人坐在玉台边上低笑,肩膀止不住地抽动着:“无所谓?哈哈哈,几千年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就是这三个字,无所谓。”他轻蔑地看着岳夏衍,眼见这种无力的挣扎,神情愈加兴奋,“你的先祖就算传承了名字,也没有告诉你最本质的东西……”
黑沼源源不断从九畹背后冒出,顺着他的指尖落到岳夏衍光裸的胸膛上。泥浆似的黑气溶入岳夏衍的血,发出一阵奇异的腐朽味。九畹半眯着眼,手指停在岳夏衍的喉结处:“只有神的眷徒才能完美地理解神语,而你们两家的族人,曾是有着这个机会的。”
龙神赐血,月灯流光,神祗给予了他们恩赐,让第一个眷徒生下了神子。可是接到神子的人类却觉得他丑陋不堪,觉得自己被神诅咒,继而对神举起屠刀,要盗窃弑神来强化家族的血脉。
“你想了解神语,”九畹身上的白袍化作黑水淌下,露出他伤痕遍布的躯体,“那就变成我的眷徒吧……就像你们的先祖一样。”
“在这纯白的圣坛上,被自己笃信的神明奸污。”
唯有凌迟处死的人,身上才会留下这种伤口,难以想象九畹生前到底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可是并没有多少余韵留给岳夏衍伤春悲秋,听男人号令扑上来的厉鬼们抚弄着他的躯体,用那些已经冒出腐水的嘴唇胡乱吮吸着岳夏衍的胴体。
无处可逃,这些黑沼里的鬼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钻入每一条缝隙之中。岳夏衍屈辱地闭上眼睛,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他想要夹进双腿,可是被贯穿的脚掌却让他难以移动,只能被迫承受着鬼手贯穿自己的后穴,在里面翻搅涌动。
“啪”的一声,无形的鞭子撕裂凝滞的空气,重重甩在岳夏衍大腿内侧,他的阴茎正被一只鬼含吻着,火辣的疼痛冲上天灵盖,直接让他眼前一白:“唔——!啊……啊啊!”
受到侮辱折磨的身体没能坚守,反倒是愈加敏感兴奋起来。那潮水似的快感让岳夏衍恐惧窒息,他的后穴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吮,还能感受到近似于裂舌一样的软肉在其中舔弄。无力的眼泪不断垂落下来,他绝望地看向九畹,男人却掐着他的脖颈,咬了一口他的副耳:“痛苦吗?怨恨吗?可别忘了,是谁让你沦落到这个境地……”
九畹跨上玉台,单手掐住岳夏衍的脖子,两指挤入岳夏衍淌出鲜血的后庭,似乎很享受着淫靡的水声:“是你无情的家人,朋友,是那些无知的人,要把你推上眷徒的位置,要让你 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
鬼手移开的间隙,岳夏衍用力喘着粗气,他泪眼迷蒙地想要抬起手臂:“停……停下……”
“可惜,践行诺言是无法停止的。”九畹弯腰舔咬岳夏衍胸前软肉,在那片血红的双眸中挤满了疯狂、痴迷,隐约……或许是岳夏衍的错觉,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悲伤,“神不会救你第二次。”
撒金碧桃落花如雨,月盘也逐渐黯淡下来,似是不忍看玉台上发生的一切。仅剩那一束光打在九畹后背上,他的双手撑在岳夏衍的耳边,留下的长发宛如帘幕,挡住岳夏衍的视线。
“我讨厌你的眼神,”九畹抹去岳夏衍脸上的血泪,头发箍住岳夏衍的喉咙不让他发声,“讨厌在你眼睛里的我,是那么的无所不能。”他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了一串字符:“saikgodholos……kamihashohhi……lucigreyshen……Jeuseyesqiro……”
那些鬼魂顿时往后退去,躲入了阴影之中——一旦岳夏衍出现在白光之外,他们仍会再度扑上来。月盘中嗡嗡作响,光带流转,桃花变作点点晶屑垂落下来,每一粒都在发出同样的声音。每一个音节落下,犹如利刃从天顶坠落,直直插入岳夏衍的眉心。
那是神祇的语言,包含着随时让人头脑过载的信息,足够撕裂人的意识,躯体,乃至灵魂。
残破的画面不断在吟唱中浮现,岳夏衍双眼冒出浓稠的血水,可眼前的东西还在不断地变化:那是平原上的第一个人,旋即又来到了奔流不息的大河之上。五爪金龙在白云中遨游,沐血鎏金的凤凰交颈而风,漫山遍野盛开着黄花,顶着鹿角的银狐在山野间奔跑……数不清的珍奇异兽,还有那弥漫在天上的薄雾。
雾气逐渐变得浓郁,弥漫着不详的灰色,一切被它侵染的东西都被同化,它在吞噬着这一切。
而此时,地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银铃鼓乐声。头戴青铜冠,身着污血色衣袍的巫祝们,一手持铃,一手持剑,在跪成一片的死囚中起舞。他们高扬的袖摆带出一片血花,鲜血喷溅在人群脸上,可人们却在欢呼,在高叫。那残忍的舞蹈砍下死囚的头颅,巫祝将尚且温热的血涂了满脸,猛地跪下高振手臂,声嘶力竭地向天高呼:“请神——!”
天雷骤降,浓雾刹那间撕碎一切。
它拖拽着岳夏衍的意识往下沉坠,痛苦和快感却将岳夏衍的意识往回拉扯。那些画面往后消退,五彩光圈不断旋转,最终化成一片莹白——那是九畹的面容,他嗤笑一声,彻底没入岳夏衍的后穴之中。
“呜……”已经叫到嘶哑的嗓子无法发出复杂的声音,岳夏衍想要抬起手臂,却只能用声音反驳,“让……开……啊,啊——啊!哈,不……我……”
激烈的冲撞将好不容易组织出的话语生生折断,风旋在洞顶回转,隐抑的悲鸣一声更比一声强烈。他抽着气,神情却没有多满足,九畹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痛苦,他扭曲地掐着岳夏衍的脖子,直到男人快要断气,才堪堪松开。
窒息带来的快感让岳夏衍高潮了第二次,他无力地喘息着,脸上爬满了屈辱的泪水。可这时,他似乎在洞顶上看到了什么,那是浮现而出的文字,每看到一句,便更加扭曲,距离疯狂越近。
就在这时,九畹的头发轻轻挡住了岳夏衍的眼睛。他苦笑着垂头,轻轻啄了啄岳夏衍的嘴唇:“别试图与他对视,你会瞎的。”
月盘咔嗒一声生出一道裂隙,在岳夏衍闭上眼时,睁开了一只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