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梅现在在医院?”宗鸣掰开烤肠果然又看见了白色的药片,“让她帮个忙,查一查学校这边肺结核患者取用药物的记录。这边有人毒狗,已经死了很多只了。”
陆沺不满地看了宗鸣一眼:“狗?我们在查命案!”
“死一条狗跟死一个人,不一样吗?”
“……能一样?!”
“人还不如狗呢,你说是不是,荀非雨?”
我操,你别在这种时候喊我的名字啊!荀非雨猛地从毯子里钻出头,试图以大叫盖过宗鸣的声音。还好白落梅那边没听到多少,她正好反感争吵,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们现在是让三级警督查毒杀流浪狗?流浪狗就该死,少了恶狗伤人事件老娘还可以少加点班。等王志醒了再联系你,条件你欠我一个。”
“但失踪这几个人都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江逝水扑上去抢过陆沺的手机,贴着脸边大声冲话筒吼,“全部都是!她们几个都是认识的关系!”
“动物保护协会?她们的档案记录里没有这个。”白落梅确信没有查到过这个社团,“你是谁?”
“我是宗医生雇的前台,我叫江逝水,臭学工!”江逝水鼓着眼睛瞪陆沺,一个箭步窜到宗鸣身后去躲着,“学工处一直不给动物保护协会开社团证明,所以这个组织没有任何档案记录,所有的人都是出于爱心在帮助流浪猫狗!协会也没有几个人……一直都是刘心美出钱支撑,我还经常从宗医生这里偷偷拿狗粮……”
白落梅没空听江逝水扯闲话,她后悔没在这女孩儿睡着的时候叫醒她:“好,到此为止,我有几个问题问你。刘心美负责出钱,她一次给多少钱?”
江逝水掰着油腻腻的手指头算:“双倍会费300,看病是她直接付,狗粮钱每次都是支付宝给罗忆,大概400左右?”
“不是现金?”
“现在谁还用现金?”
听了这话白落梅把兜里的现金塞得更里了一些,她肩夹着手机,立刻掏出一个本子翻动起来:“失踪之前你们有没有带流浪动物去看过病?是不是花费了很多钱?”
要说带流浪动物看病,江逝水只能想到刘心美失踪当天带的那条死去的狗:“只有她失踪当天才带狗看了病,但是因为是宗医生的医院,而且和她吵了一架,没有收钱。”
“奇怪,”白落梅手上的本子里誊写了一部分刘心美银行卡的取钱记录,“你们学校ATM机监控显示,失踪前一天刘心美取出了五千块钱,她给妈妈发的短信是要去帮助小家伙……就是你们说的狗?而且每个月,都会定时取出五千。”
“不可能啊,我们会长杨雪自从大一丢了会费之后就再也不收现钱了。”江逝水撇了撇嘴,“而且买东西都是罗忆负责,罗忆从来不带钱包出门的,她不可能收了刘心美的现金。”
那这笔钱去哪里了?五千,放在刘心美家里可能不算多大的数目,但已经足够中下层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开支。白落梅压着胸口的焦躁,千头万绪涌上来变成一团死结:“那她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好?刘心美在你们学校没有朋友,我们问了很多人都没有头绪。”
“谁愿意和大小姐做朋友啊。”
明明不怎么来上课,专业课总是能拿满绩。时不时说自己的爸爸今天又跟哪个教授一起吃饭,大一的时候甚至连军训也因为“身体不适”不参加。长得确实漂亮,但见谁都是一张苦瓜脸,就算一直给动物保护协会捐钱,江逝水也一直不喜欢她。
“其实还真有一个,就是那个失踪的陈玲玉。”江逝水叹了口气,“她们的爱好挺像的,有时候会约着去九眼桥喝酒蹦迪。”
“……酒吧名字?”
“啊……秘密。”
“什么秘密,对警察还敢有秘密?!”
“名字就叫秘密啊,Secret!你吼我干什么!”
酒吧,白落梅早先看到王志的资料就觉得不对劲。Secret酒吧,她忙昏头了,甚至记不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荀非雨,荀非雨和她失去联络之前最后交换的情报就是“Secret酒吧有人贩卖大麻”。她一拳砸在墙壁上,关节处都沁出了丝丝血沫:要是那个人能够帮忙的话,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倒是改邪归正……”
气得发抖的声音从话筒传到荀非雨耳朵里,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Secret酒吧,秘密,大麻,不知道去向的五千。股东本人注射、贴纸,那除了大麻之外,这个酒吧里还会不会贩售其他的东西?荀非雨无意识地刨着地面,嘴里发出越来越低的吼声,为什么,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些人身上?
“那白队长……”
“用药记录等案件办完帮你查,我现在必须去酒吧一趟。”
“哦,哦好!”
“等等,把电话还给陆沺,条件我想好了。”
陆沺正拿着宗鸣的手机开高德地图搜索Secret酒吧,他不耐烦地接过电话:“你要什么?我去跟殷组长请示。”
白落梅等不及电梯,飞快跑向楼梯间:“借助你们的能力,能不能唤醒一个人的记忆?”
“问过才知道,我只是执行层。”
“那就去问!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
“私事的话……”
“608杀人案,多的我也不方便说,有办法联系我,我会公开我这里全部的情报。”
全部情报?你还真是舍得。荀非雨抽了抽嘴角,撇过头不再吠叫。
陆沺挂断电话之后将情况发送给殷知,在沙发上危襟正坐。江逝水却一改常态,跑到前台的电脑处不停敲打键盘,宗鸣不堪其扰,上前瞥了一眼屏幕:“608杀人案还需要查?哦,那时候你还在北京。”
“网上的资料好少啊。”江逝水用爬虫抓取词条,但弹出来的网页也只有几张,“是四川的?”
“五年前6月8日,成都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宗鸣敲敲太阳穴,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死者未成年所以被隐去了名字,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被人强奸虐杀致死,弃尸于天府新区麓湖美术馆附近。”
“五年前?!”江逝水再三确认网页上的日期,“确实只有五年前的报道了……怎么一点关注度都没有?凶手呢?还没有抓到吗?”
“警方怀疑的主要嫌疑人有不在场证明,不了了之,最后结案扣在一个连环强奸杀人案上……敷衍了事。”
“怎么能这样!这个意思是……白队长还在查吗?”
“逝水,不要多问。”
已经结案的案子,不经程序继续探查,这已经属于违规。当年有人用权力将所有信息压下,时隔五年,白落梅还在旧事重提,宗鸣感叹这女人的勇气。他看向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轰动天府一时的杀人案,现在又有多少人能够记得:“毫无意义啊。”
江逝水偷偷掐了一把宗鸣的衣角,抽抽鼻子说:“但是……但是死者家属会很感谢她吧。就算没有结果,就算人最终会变成一抷灰,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竭尽全力地活着、去寻找真相,不就是意义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冲宗鸣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宗医生不就是因为这个收留我的吗?因为我想看到我嫂子,我一定会找到他!”江逝水说完一骨碌从前台钻出来,蹬蹬跑到荀非雨面前,“狗哥!你昨天不是找到鬼潮了吗!鼻子真的很灵诶!”
你要干什么你就说,荀非雨白了她一眼,任由江逝水在他脖子上拴起狗绳。江逝水咧嘴笑了笑,从兜里翻出一副墨镜来:“民间扫黑除恶势力出动!我们今晚的目标是:去Secret酒吧蹦迪!”
陆沺看了墨镜一眼:“小偷。”
没想到江逝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也得跟我一起去,宗医生也是!”
“你帮不上忙!”
“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全部给我动起来!”
烟熏妆,小皮裙,江逝水胸前贫瘠的二两肉都能挤出一条沟,这姑娘眼妆荀非雨怎么看怎么像成都特产大熊猫。江逝水叼着一条皮筋儿给自己梳鱼骨辫,眼睛一直往一楼厕所门瞟。她好不容易才从宗鸣衣柜里翻出几件适合夜店的衣服,也不知道穿出来效果怎么样:宗鸣的气质过于老头,一看就不是夜店咖。
结果宗鸣刚从厕所里走出来,江逝水嘴上衔的皮筋儿就掉到了荀非雨头上。黑色宽松丝绸衬衣解了三颗扣子,松松垮垮挂在宗鸣身上,白色高腰裤恰好将修长的双腿展现出来。而宗鸣平时束起的半长发沾了点水汽,垂落几缕挂在耳边,配上他那一副永远漫不经心的表情:“干嘛?”
“唔……干!”江逝水满脸通红咬着下唇直跺脚,“对不起宗医生!对不起!陆沺呢?”
宗鸣将手上的衬衣甩到江逝水脸上:“它不用穿我的衣服。”
只见一个比宗鸣矮一个头的女人袅袅婷婷从厕所走出来,柔软的栗色长发直垂到脚踝,身上穿了件复古绿色平绒长裙。她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门边的镜子又皱起眉:“还是不太像。”
声音确实是陆沺的声音,这样子江逝水却从来没见过:“我不是说你弄得迷人一点吗!你你你,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草木化形是这样的。”宗鸣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为什么要变成殷知的样子?”
陆沺挺起胸脯,眉眼之中还有些骄傲:“这是我觉得最迷人的样子。”
“D区……舔狗不得House。”
“逝水拍张照发给殷知。”
“我这是在配合调查!不要发,我说了不要发!”
摸着良心说,荀非雨觉得宗鸣这身要是走到春熙路,说不定要他微信的Gay能从银石广场排到太古里蓝蛙。他自己隐隐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这三个人倒是拾掇好了,自己怎么这么挫?
“来来来坐下!”江逝水拍拍身边的沙发,拿出手机给几个人看,“今天Secret有个以恶魔为主题的Party,让我来给你们两个补个妆!”
“绿色破裙子女鬼陆甜甜,戴假牙的吸血鬼宗鸟,头上竖着小犄角的恶魔江小水,还带了一只使魔,狗非雨。”江逝水憋着笑把纹身贴拍在宗鸣的胸口上,“耶!我真是个概念天才!你们搞快点喊个车,天黑之前酒吧不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