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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作者:Persimmon 当前章节:43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2:12

“法医鉴定中心优先对完整的尸骨进行了DNA检测,还是谢谢你们的资金援助。”

虽是讨厌妖监会这帮“法外狂徒”的作风,在庞大的资金实力面前,白落梅也不得不感叹一句钱真好用。她取出四份法医报告复印件,依次递到在座这几个人手里:“不知道几个人,只印了这么多,将就看。中间9层的尸骨,鉴定结果与谭嘉树找到的身份证一致,是谢玉,死因……失血过多。”

对于这种尸体,检测死因纯粹多此一举。直到现在白落梅还不敢相信,就一个玉盒子,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但她并不想亲眼见识,自己的下场估计和尸骨差不多,想到这里,她不免多看了谭嘉树和“左霏霏”几眼,这两个人加上荀非雨,是怎么在炼狱一般的环境里查案的?

“你们走后我派人对谢玉和他的马仔进行了调查,”白落梅咂舌,两条眉毛恨不得缠在一起打个死结,“谭嘉树,你确定是他让人把自己的女儿带走了?那辆带走他女儿的车开往绕城高速方向,却连同孩子一起消失了。”

“问出来的话是这样,”云扉接过白落梅的话,“我只能保证赵小伟没有撒谎,但实际,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

谭嘉树来回深呼吸,甩甩头嘶了一声:“如果他的女儿是被人带走的,那他的精神状况不稳定,确实更容易受到玉盒的蛊惑。白队,他的身份证我是在床头柜上发现的,你明白这种行为有多刻意吧?”

“你说的都是猜测,我需要证据才能下结论。”白落梅攥紧拳头,他们眼前这个谜就像一个越拆越复杂的线团,看似能够解开,却又冒出下一个死结,“张婷对谢玉盲目信任,她不觉得女儿失踪,反而说这是谢玉保护女儿的手段……真你妈智障,家里人不报警我都没法立案,你们有那种追踪能力很强的,帮忙找找?”

明漪展眉一笑:“左先生到了的话一定尽……”

“这个不是。”

殷知扔开一份文件,正好砸在明漪脚边。她神态越加狂热,陆沺连连皱眉,拾起文件对明漪鞠了一躬。江逝水苦着脸和谭嘉树交换眼神,白落梅一看就是憋着脏话,两人生怕白落梅站起来甩殷知一耳光。云扉嗤笑一声,摸出一根烟点上:“那向南的尸骨呢?也在吗?荀非雨他很想知道这个。”

白落梅箭在弦上,生生被“荀非雨”三个字压下了火气。她回想起鉴定中心的状况,心里更加憋闷:“最近好几起案子,只有一个鉴定中心,还要面临尸骨的分拣……”

叮铃,她的手机又弹出一个拒接提醒。白落梅直接按熄了烟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说:“我个人信息可能泄露了,最近不太安全。DNA检测还没有做完,至于死因你们都有自己的一套解释,我会让那边,我尽力说服那边加快速度……你们那么牛逼就没点别的办法问问死的是谁?找宗鸣不行吗?”

“他要的价也不是谁都出得起啊。”谭嘉树神色骤然转冷,“就这些?”

还有妖监会给不起的东西吗?那宗鸣帮我,他拿走了什么?说不上后怕,白落梅咳嗽一声掩过自己的停顿,却对上“左霏霏”略带悲伤的眼神。她不自然地抻了抻眉头,突然起身一把推开殷知面前的文件:“你和殷千泷是什么关系!”

刑讯那一套,攻其不备,看嫌疑人瞬间的反应。屋内人被白落梅的动作惊得愣住,陆沺眼疾手快按住殷知的肩膀,她愤怒地抬起头,一双眼里尽是怨怼。白落梅冷哼一声,摊摊手:“我习惯也不好,你谅解一下?合作嘛,老实一点。”

来之前白落梅做过功课,妖监会的干员以家族成员为主,少有外姓人。像谭嘉树这种二流子,背后就是九家之一的谭家,而江逝水则是岳家的姻亲。殷知,那妖监会是否还有一家姓殷的?殷千泷这个姓氏,她和向南以及玉盒这种密切的联系,是否又和这所谓的“殷家”有关?

当然,报复心也是有的,白落梅不排除自己在挑刺,但殷知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她颤巍巍地捡起一地卷宗,坐下来还不忘整理好裙摆,一双杏眼里全是冰渣:“白队长,在你不了解我们殷家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猜测,是非常不合理、且不尊重我的。殷家的发源地在河南安阳,我出身那一支从未迁移过。我这一辈,同族除了一个十岁早夭的孩子,再无别人,更别说一个与我同岁,生在四川,长在四川的女人。”

末了,她低声补充了一句:“卷宗我之后再看,是我不够尊重死者,抱歉。”

话都说到这份上,白落梅再不从这个台阶儿下,倒显得自己有点小气。她打量着妖监会众人的神色,陆沺对殷知的状况颇为关切,明漪也问了句状态怎样,但在白落梅发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阻止自己?虚情假意的东西,她翻了一个白眼,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打瞌睡的谭嘉树:“廊桥餐厅的落地窗和向三儿那层的镜子,都是你们打碎的?”

“嗯?”谭嘉树和云扉同时皱眉,“玻璃是,镜子碎了?”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双灰色的眼睛,是你吗?”

在那张模糊的脸上,只有那双灰眸清晰万分。荀非雨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宗鸣那双眼,或许是只能看到眼睛的缘故,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翡翠大厦那会儿也是,镜中的天狗拥有一双灰水湖泊似的眼,它在凝视自己时,与宗鸣如出一辙——那种浸泡在温水里,忍不住向下沉沦更深的混乱。

回来那天荀非雨就发现原先摆在堂屋内的穿衣镜不见踪影,易东流见荀非雨在那个位置停留,也只是深深垂下头。宗鸣身上的谜团总是那么多,为什么别人要开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瑞丽,而宗鸣却来得那么快?为什么他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又是为什么,荀非雨一点也没有把这些方向往坏处想?

往日宗鸣还在接诊的时候,荀非雨记得那些被主人说脾气古怪的猫狗,在宗鸣这里都格外镇定。漫山开放的梨花,片片都像是晶莹的碎雪,连芳草都愿意生在宗鸣的脚下,冬日里蔷薇也要吐芽。动物,植物,鬼魂,包括谭嘉树曾提到的几个大妖都与宗鸣关系甚佳。这样的宗鸣,荀非雨自忖先入为主,他对宗鸣的包庇,早就比过了程钧。

“你在,代替雪芽看着我吗?”

略带犹豫的提问,一字一句里展露着荀非雨罕有的脆弱。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宗鸣便缓缓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到荀非雨的手边。那张脸的触感极为柔软,大拇指擦过颧骨时摸不到任何一处让手指停顿的瑕疵。能触碰到,能感觉到宗鸣的呼吸,但只要宗鸣不说话,就难以让荀非雨感受到真实:“鬼气几乎要缠住我的后腿了,第二次后退才是谭嘉树关闭玉盒吧,第一次,是不是你?”

拇指用力按压下去,指腹还能感觉到皮肤的回弹,其下骨骼的触感很怪,就像是能随意推动一般。就算脑海里全是有关宗鸣的疑点,荀非雨还是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和手掌,他低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我是个人,宗鸣。我有我自己的立场和坚持。如果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在做的事,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你,你得不到我的信任。”

电脑嘀嘀的提示音击碎了两人之间胶着迷离的氛围,就像荀非雨的提问一样,检索的讯息仍然一无所获。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欺骗也好,反正荀非雨识人不清。正当荀非雨想要收回手,宗鸣却一把按下荀非雨的手腕,整个人欺身上前,嘭的一声连人带椅撞到了床边。他单手扶着椅背,一点点贴近荀非雨的耳侧:“说出来你也不会理解。”

“重点是说。”

“……如果骗你呢?”

“我相……”

“是我。”

“我在凝望你,就像现在一样。”那双灰眸眨动了一下,“就像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

妖监会西南分部唯一的镜子应声而碎,陆沺拔出插进镜面里的叶鞘,走出卫生间向殷知微微颔首。云扉咬着烟耸了耸肩,谭嘉树笑说明漪神经过敏。白落梅盯着卫生间里那块反光的镜子碎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要问的问题已经问完,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还有什么安排是需要我配合的?哦对,刚刚那个,姓谭的,你那些黄纸,给我们警队一人弄几张,不行的话就专门配给跟踪组。”

“符纸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殷知冷声打断,“你们没那个天赋,拿着也发挥不了百分之百的功效,浪费东西。”

明漪不以为然,拍拍手让纸人拿来一叠黄表纸递给江逝水。那丫头抿嘴冲白落梅笑笑,偷偷瞥了一眼“左霏霏”,摸出一把小刀直接划开了左手中指,一边画符一边冒冷汗。白落梅这才注意到江逝水十根手指已经贴了不下五张创口贴,她拿出自己手上那张,上头的血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变黑:“够了,别画了。有两张就行,我省着用。”

“我改天多画两张给你送到警局来。”江逝水吮去指尖上的血珠,脸色苍白地叠着符纸,“白队长,杨雪那个案件有可能翻案吗?你们还会顺着吴辉那条线查下去吗?”

“那我就先说警方的工作安排吧。”白落梅冒了一身鸡皮疙瘩,“警局分工非常明确,吴辉仙人跳上头已经交给扫黄打黑继续处理,荀非雨那床板底下的贩毒信息也会交给四川的缉毒大队。”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殷知和谭嘉树,“我会继续跟进向南的密切相关者,比如殷千泷,还有她的弟弟。”

“夏衍答应了,这是他的联系方式。”谭嘉树夹着一张名片甩到白落梅面前,“岳叔,我们这边儿呢?谢玉的马仔都拿了符纸,我们不用先找点儿适宜的位置布驱邪的阵法吗?”

明漪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那么稳:“警方暂时不需要配合我们行动,你和霏霏还有天狗就足够了,陆沺……你和左贺棠一起开车护送玉盒回五神宫。殷知,卷宗拿到之后,你自己决定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到北京。”

“你和左先生一起回去。”殷知率先按住陆沺的手,她咬了咬下唇,斜睨白落梅一眼,“如果这些卷宗有符合标准的,我就留在这里。”

见几人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明漪看了眼腕表,想要开口说散会。但白落梅却注意到殷知的动作,那女人抓挠着手背,几度张了张嘴。不出她所料,自己还没站起来,殷知就已经开口:“分部长,接下来的内容,这位白队长也会感兴趣的。”

明漪眉头一皱,不自觉捏紧了拐杖上的龙头:“流程上没有其他内容了。”

“我有要说的话。”殷知一声冷笑,陡然伸手抓住谭嘉树的手腕,五个指甲似乎都要掐进谭嘉树的肉里,“是时候给我一个交代了吧?你身上的卷龙纹,和那块腐烂的人皮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稽之谈,”谭嘉树甩开殷知的手,挨了陆沺一个眼刀后无趣似的笑着,“知姐儿,真疯啦?”

殷知猛咳一声,她眼神一厉,抓起桌上的茶杯,直直浇在了自己右半脸上。粗暴的手法揉搓着脸上过度厚重的粉底,连同口红抹得一脸都是,但在那层斑驳的污渍之下,红色的纹路一直蔓延到了头发遮住的颈侧。殷知愤怒地盯着谭嘉树,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们谭家人能骗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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