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萧听着顾北把卫生间的门摔出了嘭的一声响,他侧了身子,将腿蜷到了床上,身边几厘米的位置就是顾北刚刚躺过的地方,他将手搭上那处床单。
今夜晚风太急,就这么片刻便把顾北留在那里的温度吹得无影无踪了。
靳萧收回手,搭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还好,风还没有吹到这里。
顾北在卫生间躲了很久,等他出来的时候靳萧已经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朝着墙睡着了,他暗自偷笑,今晚这账就这么算完了,他放轻手脚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了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圈。
关了灯,顾北掀开被子一角背对着靳萧躺了进去。
灯光消失在屋子里,背后传来的暖意是靳萧所无法忽视的,他慢慢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眼前的那堵墙,顾北家的筒子楼估计是临川最老的建筑了,装修时间也已经很长了,即使关了灯靳萧也能看见墙上的斑驳。
窗外有云遮月,云飘得太快,窗帘下透进来的月光将墙上的斑驳连接,看起来就像一幅画,画的是顾北的影子。
这一晚,靳萧前半夜看墙上的影子,后半夜看顾北的背影,天亮的时候他才撑不住睡着了,第二天上课时竟然比顾北的精神还要好一些。
收了转账的方子茹没再给顾北送过东西,但在走廊里看见顾北的时候已经不像从前一样视若无睹了,顾北避之不及,能不出班级就不出班级,每天课间不是被靳萧抽查当堂笔记就是拉着靳萧一起在教室最后那扇窗户前看风景,他拉着靳萧在那窗户跟前站了一个星期,靳萧一眼风景都没有看进去过。
“我的天,这么远亏他能投的进去。”顾北指着楼下的球场上,不知道是几班的学生投进了一个超远三分球。
站在顾北身边的靳萧听见顾北如是说才往球场上看了一眼,顾北还在为刚刚的那个进球直咂嘴。
“我也能。”
顾北没有质疑靳萧,因为靳萧的确能,祝念给靳萧送水的那场球靳萧就投进过一个比刚刚那球距离还远的球,就是那个球惹了全场一片惊呼,男生女生恨不得直接把靳萧抬起来绕场一周。
“是是是,小靳老师可厉害了,能文能武,就没有我们小靳老师不会的东西,就没有我们小靳老师搞不懂的东西。”
靳萧的视线落进了操场上欢闹的人群当中,他其实很想告诉顾北,他有搞不懂的东西。
“萧哥!门外有人找你!”
自从得知靳萧期中考的总分之后高放就改口叫萧哥了,他原本是想叫大佬的,但顾北说听着像古早港片的黑社会反派,高放又觉得叫霸霸实在不太像话,这才叫了萧哥。
“又是谁!”顾北比靳萧还要先回头,他皱着眉望向门外,今天已经不是第一天有人来找靳萧了。
连着一个星期的时间,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找靳萧,全是小姑娘来送东西的,不然就是帮忙转交东西的,靳萧几乎每天都是冷着脸出去冷着脸回来,怎么出去就怎么回来,管来人是送情书还是送吃喝零食,靳萧一概不收。
拒绝的方式过于直白导致靳萧在一众女生心里留下的形象着实不太好看了,高一的那些小学妹背地里叫靳萧玉面小阎王,大约是一传十十传百,临川一中的女生都知道了高二十一班有个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靳萧,这星期已经没什么人来找靳萧了。
对于过旺的桃花,靳萧这个当事人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是把顾北给烦得不得了。
顾北朝门外张望一圈也没见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他又问高放:“谁找靳萧?”
高放咬了一口雪糕,张嘴还直冒凉气,嘶斯哈哈的告诉顾北:“三班那个叫...叫童旗的。”
“童旗?”顾北一脸疑问,他好像没听说过三班有这么号人物。
“前天...前天刚转过来的。”高放猛地想起了什么:“他们说童旗是平江转来的,萧哥你不也是平江的么,你俩该不会是同学吧!”
靳萧没说是或不是,只说:“我先出去一趟。”
高放点头,顾北却跟着靳萧一起走了。
“哎哎哎,北北你干嘛去啊。”高放拉住了顾北。
顾北被高放给拽懵了,他“哦”了一声:“我...我回座位。”
高放将信将疑的松手,刚才顾北那明显就是要跟靳萧一起走人的意思。
靳萧走出门口左瞧右望也没看见童旗,转身准备回班级,突然有人从身后的拐角处蹦出来。
“嘿!”
靳萧不惊不喜的转头,童旗站在他身后张着手,表情夸张像个小恶魔。
“什么表情啊。”童旗见靳萧连唇边都欠勾一下,顿觉有些失望,老朋友见面怎么着也该笑一下吧,他抬手拳头扬的倒是高,落下的时候就像挠痒痒一样,“你看见老同学就是这个表情啊?”
靳萧礼貌性的勾了勾唇,这一勾还不如刚才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样看起来着实有些敷衍。
“你怎么跑这来了?”
童旗朝靳萧勾手,示意靳萧靠近一点。
靳萧微微弯腰离得近了一些。
“我不是说了么,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
靳萧听完,他直起腰沉默的看着童旗,童旗扬着一张笑脸,脸上是说不尽的得意和兴奋。
“无聊。”靳萧转身就走。
童旗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朝着靳萧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靳萧走进班级抬眼刚刚好看到匆忙低下头的顾北,他朝顾北刚才看着的地方看了一眼——教室中门,透过那块玻璃刚好能看见刚才站在门外的他和童旗。
顾北手里握着笔,本子上连个墨点都没有,他习惯性的咬着笔问靳萧:“你在平江时候的同学?”
靳萧只是短促的“嗯”了一声,上课铃把他没说完的话给压了下去。
当天晚上靳萧的手机出奇的忙,他给顾北讲题的时候响了四五次,把顾北吵的好不耐烦,能坐在这学就已经不易了,他可没有伟人闹市中读书的本事。
“你赶紧看看是哪个催命鬼,这一晚上了!烦死了!”顾北烦躁的搓着鼻子。
靳萧这才拿了手机,屏幕上已经挤满了消息通知,微信消息、未接来电、短信、QQ、甚至连平时基本用不到的邮件都收到了新的未读邮件,靳萧没有解锁仔细看,他打开静音键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接着看题,我讲到哪步了?”
顾北咬着笔问靳萧:“你是认真的么?”
解题步骤就在草稿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只要靳萧是认真的或者他能低头看一眼都问不出这种问题。
靳萧微怔,他心中的理不直,自然是壮不起来气。
顾北推了卷子,起身的时候腿弯将椅子往后推了几厘米,椅子腿摩擦在地上那声音比靳萧的手机铃声还让人心烦。
“你自己学吧,我困了,困得要死,睡觉去了。”顾北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把门给摔上了,好在胡梅屋子的门关不紧,否则非把胡梅吵醒。
自从顾北给靳萧画了靳老师简笔画的那天晚上开始,他每天晚上学习结束都会给靳萧画一幅画,详细的画出靳萧当天的人设,昨晚的小靳老师是目光如水的温柔派,虽然眼睛被顾北画成了一大一小。
今晚的顾北什么都没给靳萧留,只留给靳萧一小片红,今晚的卷子有些难,上课时的笔记有些记得太匆忙字都已经压成了摞,纵然靳萧让顾北去查笔记他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点,靳萧只能拖近自己的椅子边给顾北讲题边让顾北补笔记,一来二去两人的膝盖就贴到了一起,顾北估计是不在意才一直都没收回自己的膝盖,贴了一晚上,靳萧膝盖外侧落下了一片小红印。
回了房间的顾北直接将被子全部霸占,能盖的盖,能骑的骑,光溜溜的床铺摆在灯光下大有一副想把靳萧冻感冒的架势。
被调成静音的手机始终不断蹦着新消息,靳萧把摆在胡梅屋里的学习桌全都收拾妥当又给胡梅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才回了房间。
靳萧见顾北用被子把自己绑架,他生怕闷坏了顾北,靳萧两步上前扯了扯被顾北攥的紧实的被子。
“别闹了,闷着自己。”
顾北不依,反倒把被子又往上扯了扯。
其实也不是和靳萧置气,顾北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拿下来被子该怎么面对靳萧,今天一天之内他已经对靳萧发了几次脾气了,每次都是莫名其妙。
中午的时候嫌弃靳萧不吃青菜杆,学着马鸿升用叙利亚的小孩给靳萧讲道理,这还算温和的,下午那会儿靳萧上课又用笔戳了顾北的背,意在提醒顾北别睡觉,结果顾北下课直接给靳萧甩了脸,横眉冷对的跟靳萧说:“我有起床气,你现在能不能。”
晚上这会儿就更莫名其妙了,靳萧兢兢业业的讲题,一边要忙着自己的题库一边又要注意顾北的作业,纵然手机响个没完但靳萧一次都没拿起来看过,外边一小时收费小一千的补课班的老师的态度都未必能有免费的小靳老师的态度好,可顾北听着那手机铃声跟催命似的他就烦。
一想到童旗做给靳萧的那个鬼脸他就更烦。
那男生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跟秦子明他们一样!
又想到了童旗,顾北躲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
靳萧没再扯顾北的被子,他拿在手里的手机不停地有电话打进来,归属地是临川,但没有备注。
“喂。”
顾北听见靳萧似乎在房间门口打电话,这回他也不等靳萧来扯,自己就把被子给掀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被拒绝就不往前冲了的祝念以及那些闹着玩似的追求者根本不能让顾北心中警铃大作,关键时候还得看小童同学,狗脾气顾北下一章就要咬靳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