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以文人的浪漫幻想看这个世界,或者自知,又或者只是出于潜意识,我总觉得这世上一切事,一定有起因经过结果。未来是,事业也是,爱更是。可是其实,无论如何急迫想要为自己谋得更舒适的生活条件,最终归宿都是一样。本质上来说,追寻,就是一种非常人类的无用功。而爱这桩事情,难道不是人类永恒追逐的主题。正因如此,所谓的命定,所谓的一生所爱,所谓你宿命要遇见的,上天给你设定的灵魂伴侣,才会是这样受欢迎的认知。这世上为何会有人笃信神明,甚至西方宗教中笃信有万能的主,无论世人以何种方式存在,犯下何种罪行,都永远被神明所爱。我从前觉得这一理论听上去实在是太容易,太想当然,好像自己给自己幻想出一张深渊防滑落网。大约没有太多人知道,基督教义中永不磨灭的包容万物的爱实际上是一种对于希腊哲学的引申。
因为古希腊哲人理解对万事万物包容的爱是不可能由人产生的,故将这种概念加诸于神明。
譬如但丁形容神明是一种力量。神曲中最后一行,说神是策动日月星辰流转的爱。
所谓神明的爱,本身就是一种哲学假说。
不管是以何种面目示我,其实本质不变。
我不信大爱,我信救渡。
身体是困囿灵魂的枷锁,因灵魂而扭曲的木偶。而躯壳永远不是永恒的,需借他人他物血肉存活,直至消亡入尘土。如果追寻纯粹的爱在这世间是缘木求鱼。
我情愿一生永居我的象牙塔。
只我与我的心。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冥灵大椿,并木名也,以叶生为春,以叶落为秋。而言上古者,伏牺时也。大椿之木生于上古,以三万两千岁为一年也。冥灵五百岁而花生,大椿八千岁而叶落,并以春秋赊永,故谓之大年也。朝菌者,谓天时滞雨,生于朝而死于暮,故曰朝菌。夏生秋死,故不知春秋也。月终谓之晦,月旦谓之朔;假令逢阴,数日便萎,终不涉三旬,故不知晦朔也。斯言龄命短促,故谓之小年也。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悉以知其然也?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庄子·逍遥游
二〇二〇年一月三十初稿于哥本哈根
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完稿于爱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