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会告诉他们他没有。”Zabini讽刺道。
“哦，是的——我来告诉所有人Draco可疑的行为是多么友善、多么不可疑会很有帮助。”Hermione说着翻了个白眼，“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别犯傻了，Zabini——你没那么蠢。是你需要去和他谈谈，让他冷静一下，表现得正常点。”
“Draco的正常确实包括情绪波动。”Zabini不讲义气道：“但是好吧，我同意。我们说完了吗，还是说我们要等天黑下来去禁林闲逛，就为了好玩？我一直很想英年早逝。”
他真的应该被戳瞎眼睛，说的就是Zabini，Harry想，但是他说得有道理——大白天跑去禁林已经够蠢了，但今年这个时候的黄昏应该是在七点，他的胃告诉他他们离这个点不远了。失望接踵而至的下午转眼就过，但即便如此……
“你可以告诉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告诉Malfoy。”他对Zabini道，心想这比戳眼睛惩罚要好得多。
“我！”Zabini结结巴巴道：“为什么？”
“你来说他会更容易接受。”Harry说。
“他该死的才不会。”Zabini抗议。
“他会。”Harry重复。
即便他们已经走上了通往城堡的台阶，两个人还在争论不休，因此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Malfoy已经站在了顶上，若无其事地靠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上。
“Potter——”Malfoy从门上起身，朝他走了一步。
“Zabini会解释一切。”Harry嗖的一声飞奔出去，头都没回。以防有恶咒飞来，逃生的途中他还跑起了Z字形线路。他不知道Hermione现在做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即使是在奔跑的途中，Harry仍能从Zabini的语气听出他刻薄的话——还有Malfoy不屑的笑声。
***
Harry不知道晚上该和谁坐一起吃饭。逃离现场后，只过了一分钟他就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再过一分钟，“懦夫”和“卑鄙”这两个词就蹿进他的脑海，挥舞着双手直到引起他的注意。他认为把记忆咒的坏消息告诉Malfoy是他的任务，把它留给Zabini简直是一个蠢货行为。就算Zabini真的做到了，他的潜意识会告诉自己Zabini完全有权利把球踢给Hermione，或者谁都不给。
在去餐厅的途中，Harry出于习惯走向了斯莱特林的桌子。Millicent虽然穿了格兰芬多长袍，却还是坐在了她平常的小团体当中，厌恶地朝他投去一瞥，然后扭过头。因此他在最后一刻掉了个头，决定和Ron还有Hermione坐一起。
Hermione也瞪了他一眼。
“什么？”他抗议，然后决定还是道歉比较好。“对不起，”他说，“我有些惊慌，很糟吗？”
Hermione撅起嘴巴，看了看周围，其他学院桌子上的人——以及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关注他说的每一个字。“还好，”她说，从面包篮里拿过面包。
晚餐进行得非常缓慢，Harry背对着斯莱特林的桌子坐着，因此他无法看到他们的脸，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他刚刚得出的结论是，情况变得更糟糕了。如果他们在密谋如何毁灭他，他宁愿知道他的未来。这时，Hermione抓住另一边桌子的人分神的机会，压低声音道：“真的，还好，不是很棒——但还好。”她又咬了一口苹果，“不过不是你的最佳时机，”她补充道，然后转过头去，坚定地跟坐在她另一边的Neville说话。
如果连Hermione都认为他是个混蛋那拿他就真的是一个混蛋，Harry阴郁地想。当晚餐已经结束，桌子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至少，斯莱特林的人走光了，其他的人还在等着看大难不死的男孩接下来会做什么——他决定他最好还是去道歉。即便如此，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他就算咬断自己的腿也不愿这么做。他不认为Malfoy和Zabini属于友善接受道歉的人——相反，他们会假装听错了，所以你就得重复自己的话，他们就会在接下来的好几百万年里令人难以忍受的幸灾乐祸着。
“今晚想和我们一起出去吗？”Ron在起身的时候问道。
“我想去跟Malfoy道歉。”Harry闷闷不乐地说，“然后我想我需要躺下来恢复元气。”
“好运。”Hermione说，语气透露着赞许，“我相信你不会后悔的，那么，明天早餐时间见。”
“我要是没出现，请记得去拜访我的坟墓。”Harry站起身，“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发誓。”
Hermione笑出了声，仿佛他是在说笑，然后跟Ron走了。
好吧，他无路可退了——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它告诉了Hermione。所以他想他最好还是速战速决。他快步走向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不禁怀疑所有人都聚集在那。
当他走了进去后，他发现他们像往常一样占据了房间一角，四肢舒展地坐在几个沙发上。Malfoy的头枕在Pansy的腿上，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后者则一边说话一边抚摸他的头发。一看到Harry，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盯着他——然后大笑起来。
哦，老天。
Harry可是直面过伏地魔的人，他才不会因为一点尖刻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打退堂鼓。于是，他继续朝他们走去，在他们领地外停下，他想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他是否应该坐下。没有人摆出欢迎垫也没有高挂彩旗鼓励他加入他们。
Millicent盯着他，然后令他意外的是，她笑了起来：“别担心，Potter，我早就对你进行了可怕的报复，所以我才不会发脾气。过来坐下，如果你想的话。”她在切斯特菲尔沙发上挪动身子，拍拍身旁的位置。
Harry不确定他是否喜欢她所谓的可怕报复。“嗯，那是什么？”他问。
“报复？哦，你马上就会发现。”她说，“别抓住不放，就让它自然而然地发生。”
“我马上就走。”Harry说。
“真遗憾。”Pansy低声阴狠道，仍在抚摸Malfoy的头发。
Harry试图不理会她，以及忽略他在看到他们二人的画面时，心底涌起的一股奇怪且不受欢迎的感觉。“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Malfoy用手肘支撑起自己。“你又来，Potter，在公共场合谈论我们的私事？”他问，扬起一边眉毛。
“呃，是的。”Harry说着把手插进口袋，“但我想，Zabini也是一样。”
Zabini挥挥手拒绝道歉：“我把它都留给了Hermy。”他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混合物——黑色，微微冒着蒸汽，“没有人可以把脏活儿推给我做，Potter，你很快就会知道。”
“呃，那我们需要去个更私人的地方吗？”Harry问Malfoy，主要是因为Malfoy还在盯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Harry敢肯定他只有部分很白痴，而且他想说清楚这点。
“一定要？”Malfoy语气哀怨。
“去吧，像个男人一样，”Pansy不善道，然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从沙发上推下去。
Harry和Malfoy一起走向他们的宿舍，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让人不舒服。Harry在走的途中决定他说得越快或许会越早结束，所以他在脑子里排演了一遍他要说的话。他们身后的门刚紧紧关上，Harry就张嘴准备说话。
“听着，Malfoy，我真的很抱歉让别人——”他吓了一跳，结巴起来，但Malfoy似乎没在听。
相反，Malfoy靠在床尾四根床柱的其中一根上，交叉双臂，以一种既得意又令人厌恶的神情道：“Potter，告诉我你不是真的每晚都梦到我。”
Harry感觉自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似乎快烧了起来，这让他很难否认。
“该死的。”Malfoy瞪大了眼，“我没想过她是认真的，但是——你真的有。”
Millicent的报复，Harry想，试图不让自己原地自燃。真是个绝妙的报复，但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那不是梦。”他试图说清楚，“是噩梦。”
“哦？”Malfoy的眉毛消失在发际线里。
“我……梦见你在死去。”Harry道。
Malfoy盯着Harry，淡灰色的眸子似乎沉了下来：“有人会把我死去的梦归为一件好事。”他指出。
Harry颤抖起来。“那我就会把他们归为白痴。”他说，“相信我——如果你也做了有关我的同样的梦，你也会很快厌倦的。”
“我怎么死的？”Malfoy问，小心翼翼而又漫不经心。
“各种。”Harry说，“我真的不想谈这个，我想谈的是——”
“是的，是的，你把脏活儿留给Granger的愧疚。”Malfoy轻蔑地挥了挥手，“虽然梅林才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你的任务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在这件事上，我只想说：我们太指望从Hermione Granger身上找到我们问题的答案了，我想接下来我们就要依靠Weasley了，我很有兴趣知道我这事还能变得多糟。”
“有人对Woodbead施了遗忘咒又不是Hermione的错！”Harry抗议。
Malfoy翻了个白眼：“除了咒语本身没有人对他施过记忆咒，那只是为了掩盖创造它的人的行踪，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恶咒。Granger如果多花点时间在现实世界里，少花点时间在书里，她就该知道。”
那是个典型的恶咒？Harry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你至少和你母亲谈过了吧？”他问。
“‘至少’是什么意思？”Malfoy道：“我们现在在说你是个傻瓜，谢谢——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但是，不，实际上——早餐前，我在McGonagall办公室火焰通讯里了她，她保证不会说出咒语的事，所以在这点上不劳你担心。”
“太好了！”Harry说，跺脚走着坐到了自己的床边，他希望Malfoy能明白他的意思，赶紧睡觉去，虽然提早了至少两小时。
Malfoy意会了Harry的暗示，起身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大步走向Harry的床，扑通一声坐到了他身边。
“那么，跟我说说你的梦。”Malfoy在Harry耳边道，气息炙热，声音低沉。
Harry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起来，尽管他知道Malfoy是故意的——使他难堪，因为他活该。“Bulstrode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梦？”他冲床对面的墙问道。
“Granger告诉她的。”Malfoy说，似乎觉得很有趣，“让她也要保密，但是……”Harry可以感觉他在一旁耸了耸肩，“我想，不分享太可惜了。”
“我以为斯莱特林应该是忠诚的！”Harry反驳。
“可忠于谁呢？”Malfoy问，“再说，她现在是格兰芬多。”
Malfoy贴身靠近Harry，在心脏骤停的一刻，他的脸与Harry的是如此之近，Harry以为Malfoy要吻他。但是他没有，相反，他只是笑出了声，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我接受你可怜的道歉，Potter，好好享受你的生闷气之夜吧。”说着他站了起来，长袍优雅地舞动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或许没有回头看Harry，但是Harry，无法移开目光。
***
夜里，Harry突然醒了过来，迷失了所有的方向感，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他的脸湿漉漉的，好像哭过。魔杖早已拿在了手里，他下意识地把魔杖刺向攻击者的脸，尽管他已经掐上了他的喉咙。
当他逐渐醒来时，他意识到身下喘气的人发出了某种……讽刺且Malfoy式的笑声，他施了荧光闪烁，看到被钳制在身下的Malfoy，还有打翻了的水壶，把绒被彻底浸湿。
Harry把床帏的缝隙合上，半松开Malfoy，但魔杖仍牢牢地对准了他。“所以？”当Malfoy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愤怒地盯着他后，Harry道。
Harry意识到Malfoy的睡衣也溅上了水，湿答答地黏在皮肤上，罐子里的水仍在流淌——靠魔法不断地补充着水源。
“所以？”Harry再次质问。
Malfoy看上去有些紧张。“我……以为这会很有趣，”他说，目光紧锁在Harry的魔杖上。
“什么？朝我身上泼水？”
Malfoy舔了舔嘴唇。“我以为你会梦到我溺水。”他说，然后做了个鬼脸，“我们这的大多数人都会梦见一两次溺水。”他迅速补充道：“那是因为有水在拍打窗户，你为什么不把魔杖放下，Harry？”
Harry不确定他是否完全清醒，他只觉得疲惫不堪，愤怒还有潮湿，他没有戴上眼镜，所以他看不清，如果他伸手去拿眼镜，Malfoy可能会做出一些下流的事来。“你为什么想我梦到你溺水？”他问，在他自己听来，只有困惑和受伤，“真的很糟，总是梦见你死去，我真希望他妈能停下。”
“是的，我相信你想。”Malfoy小心地说，“只要你放下魔杖然后——”
“我为什么要？”Harry问，自认为合情合理。
Malfoy咽了口唾沫：“嗯……如果你这么做，我会……”
Harry正打算放下魔杖，叫Malfoy滚蛋——好像他是那种需要贿赂才不会对手无寸铁的人下咒的人！Malfoy全身紧绷，说：“我会让你再看看我的灵魂印记，我知道你想，你移不开眼，尤其是当你以为我没在看的时候。”
Harry放下魔杖，心脏如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Malfoy”他不自然：“我不是故意——”
“好的，很好，Potter，随你。”Malfoy道，没有动，“我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扭曲的。
“抱歉，我……”不知道我们在这讨论什么，Harry想这么说，但他已经累到无法思考，他情不自禁地想把Malfoy按在床上，然后只是……看着他。
不过，现在床已经湿了，Malfoy已经从潮湿变成了完全湿透，绒被和床单像海绵一样吸收淌出的水。Harry觉得他可以——或许可以对付一个干的Malfoy，但湿的Malfoy……
不，他对付不了干的Malfoy，他也绝不可能对付一个睡衣黏在身上，当Harry看向他时颤抖不已的Malfoy。Harry不知道他的世界仍是一片模糊和无法聚焦究竟是好是坏。
Malfoy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我很冷，Potter。”他道，声音几乎没有在颤抖，“今天先欠着，改日。”他一边说一边把腿甩下床。
“那不是——”
“我保证。”Malfoy的声音有些尖锐，站起身。
Harry也站了起来。
“什么？”Malfoy问，转过身，用双臂抱住自己，他真的湿透了——Harry意识到自己也一样，突然开始发抖。
“你惹的麻烦——你来解决。”Harry坚定地说，尽管声音很轻。“今晚我睡你床，”他补充道，趁勇气还在连忙钻进了Malfoy的四柱床，拉上身旁的床帏，挡住了Malfoy苍白而又模糊的脸。
Harry给自己施了一个干燥咒，很快就达到了预期效果，然后他钻进余温尚存的床单，闭上眼。枕头闻起来像Malfoy——辛辣，带着木香。Harry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终是要溺死。
当他再次醒来，他感到有些奇怪，有些过度疲劳。他本以为这整件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除了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他身在Malfoy的床上，Malfoy却不见踪影。
肥鸭餐厅
周五晚，Harry正坐在一家廉价的麻瓜鸡肉餐馆里，他身旁是一群面露难色的纯血，假装自己对麻瓜廉价鸡肉饭馆毫无问题，多谢关心。
显然，这是家南多烤鸡店，都是Goyle的错，但被Pansy指控后，他否认了这点。“有一张清单，”Greg转向Harry，耸了耸肩，“鸡肉又没错，就连麻瓜也不会把鸡肉搞砸的不是吗？”
坐在廉价麻瓜鸡肉馆里的Harry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唯一记得的是这群人打算离开撇下他公共休息室，带头冲锋的人是Zabini。这时，Malfoy转过身来，对Harry说出了这天的第一句话：“你来不来？”
当然，Malfoy立刻就转过了身，语气不悦，但是……
队伍最后的Greg停了下来，看了看Malfoy和Harry。“胆小鬼（chicken，鸡肉），”他嘟哝道。就在Harry猛地站起来抗议他不是个胆小鬼时，Greb就已经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出了走廊，一直走到了城堡外头。一个门钥匙把他们快速移动到了……南多烤鸡店。
Harry无法弄清Malfoy叫他一起吃晚餐是因为他真的想要他的陪同，还是只是认为这是麻瓜的东西，所以Harry也应该一起遭罪——在他们努力点餐、付款，努力在没有魔法的援助下拿过自己的盘子和餐具，努力吃下在Harry看来完全可以接受的食物后，尽管无人赞同这一想法，Harry还是没有想明白。
“感谢梅林，我们可以把它从清单上划掉了，”离开餐馆的时候，Malfoy抱怨道。Harry想Malfoy可能是在跟他说话，但由于Malfoy看都没看他一眼，这有些难以判断。“那或许是我吃过的最糟糕的一顿饭。”
“公平讲，那是清单的‘低等文化’部分。”Millicent说，若有所思地吮吸她的牙齿，“也许我们硬选择‘高雅文化’的部分。”
“麻瓜高雅文化？”Malfoy回她，哼了一声，充分表明了他对这一概念的看法。
“我相信一定有些非常不错的麻瓜餐厅。”Harry说，尽管他自己也不太确信。Dursley一家从没带他去过除麦当劳以外的地方，即使是在那，他也只能吃Dudley剩下的东西。Dudlley并不以留剩饭剩菜出名。
“我才不相信有，”Pansy打了个寒战，“鸡肉很硬，而且辣味太重。薯条也很干，炸过了头，根本不值得这么多卡路里。”
Harry觉得自己挑选的食物尝起来也就是食物而已，耸了耸肩：“但是没有人说过麻瓜食物比巫师的菜肴要好，不是吗？”他指出，“南多只是给赶时间的普通人提供普通的食物。”
“让我们去喝一杯，把这味道压一压。”Pansy建议，他们最终来到了霍格莫德村。这是一个奇怪的经历——其他的客人不会想和这伙人里的所有人结交，但大家都喜欢和Harry攀谈。Harry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人碰了个肩、揽过去拥抱和遭人拍背，还为他提供免费的酒水，以至于他只想回学校藏到他的床底下。当他挤过人群真正加入他们时，他们已经进行到了第二轮。
当Harry跑去吧台买下一轮的酒时，他又花了半个小时。不过，是免费的。下一个轮到的是Malfoy，他只花了三十秒，周遭的人见到他立即躲了开来。
Harry试图把这轮的酒钱塞进Malfoy的手里，但Malfoy气得红了脸，把它扔了回去，然后把杯中的酒几乎一饮而尽。Harry不知道Malfoy喝的是什么——不管是什么，都是高度数的无色酒。Harry希望那不是纯杜子松酒，否则他们一会儿就需要用浮空术把Malfoy漂回学校。
“你真惨，Potter，”Nott说着喝了一口他的酒。
“不过这是免费的，”Greg一口气喝完了他那一品脱的蛇之吻鸡尾酒，打了个大大的嗝。“只要是免费的，什么都可以忍受。”
Harry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要免费的酒，他喝了一口自己的啤酒——这种黑啤很烈，带着啤酒花香，让他的脑袋有些晕乎。与这一比，黄油啤酒就甜腻得要命，他想他什么时候才能以成年人的方式来喝酒。不过，他想，他至少不用过于担心自己的酒水会掺有爱情魔药。最新一期的《女巫周刊》已经发行，里面有他对爱情魔药的牢骚。他却也不得不给他的助理Alastair涨工资，因为他收到的邮件变得越来越多。现在，人们似乎试图通过贿赂而不是花招来赢得他的心，他认为这是一种进步，不过勉勉强强。“所以，我可以认为鸡肉之旅就是这周麻瓜研究课的作业？”他问。
这个问题赢得了众人的嗤鼻，暗示这个问题蠢到人神共愤。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去些更高档的地方。”Pansy说，抿了一口绿色鸡尾酒，与她的绿色指甲油很相衬。“清单里有很多选，我想我要在下一堂课好好地抨击一下我们去麻瓜餐厅的经历，但是抨击鸡肉和薯条很难激发你的精力。”
“你还有机会，亲爱的。”Zabini晃动他大水晶高脚杯里的血色葡萄酒，“麻瓜高级烹饪的世界不会因为你一开始吃了低级的炸鸡就对你关上大门。”
Pansy皱起鼻子：“我才不会被骗去多做作业，Blaise。所以，你想都别想。”
“不过，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去尝试清单里的其他餐馆，不是吗？”Zabini说，“我们可以间接地逃过一劫，只要某个幸运儿前去，比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快速扫了一眼，“肥鸭餐厅。”
“嗯，肥胖的水鸟。”Malfoy语气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我的最爱。”
“感谢你的自告奋勇！”Zabini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道，对火冒三丈的Draco露出微笑，“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它的，为确保这点这点，Harry Potter，我们最受喜爱的斯莱特林麻瓜爱好者，将会和你一起体验。是不是，Potter？”
Harry瞥了一眼Malfoy，Malfoy脸上的怒火……消退了，扭曲成了某种尴尬的表情。
Harry一直尽全力不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他仍不确定那是真实的，因为那看起来像是一个脸烧得通红的Malfoy，提出让Harry……
他甚至一想到这个就会脸红。
“别一直吊着Draco，”Zabini语气严厉，“那很不友好。”
“哦、呃，是的，当然，”Harry结结巴巴，Malfoy则在努力镇定自己，翻了个白眼。
“很好，谢谢。”Malfoy说，“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拒绝，我们就不用度过一个以可怕的麻瓜食物为主题的尴尬夜晚吗？”
“那或许并不可怕，”Harry为自己辩护，“而且也不一定会很尴尬！”
就连显然被战争给压垮且鲜少微笑的Nott，都对此大笑了起来，所以Harry推测说这话一定非常愚蠢，他也知道这就是事实。他们一起离开了酒吧，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摇晃。Malfoy给Harry投去的试探性一瞥，让他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要不是Malfoy伸出手来抓住他，他真的会可笑地摔倒在地上。
即使Malfoy已经松开了手，Harry仍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留下的触感。
***
“我希望你定了位子。”Malfoy打开餐厅的门，回头说道。
今天，Harry每小时至少会遭受一次恐怖打击，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他甚至没有想过要预定——但这是周六晚上，肥鸭又是麻瓜伦敦里最高档、最有前景的餐厅之一，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被轰出去。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他的错，尽管来这里绝不是他的注意。他宁愿和Ron一起去南多餐馆，也不要陪身穿最时髦正装的Malfoy去一家他明知有众多餐具选择的麻瓜传统餐厅。Malfoy很可能在上流社会的潜移默化下知道做什么，怎么做，这让Harry感觉当一个麻瓜比当一个自以为是、有偏见的纯血更糟糕。
“呃，”他跟着Malfoy进去，“其实，我——”
“两人桌，”领班走近时，Malfoy微笑着说，“以Malfoy的名字。”
他们几乎马上就被领到了餐桌前。环顾四周，Harry放松了一些，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这里只有十几张桌子，餐厅内部让人联想到酒吧——全是低矮的木色光柱，舒适惬意。但是，“你做得不是很友好。”他对Malfoy道，后者哼了一声，解开他的外袍，递给服务生。脱下外衣的Malfoy几乎可以被当作一个古怪的麻瓜，无袖的短款礼服款式高档，像马甲一样紧贴胸膛，露出一件飘垂的衬衫和裁剪合体的修身裤子。
Harry意识到他在盯着Malfoy看，于是他坐了下来，瞬间把菜单竖到自己面前，看着它，却没真的看进去。
“开胃酒？”服务生回来时，问道，“您准备好点餐了吗，还是说您需要再等一会儿？”
Malfoy扫了一眼菜单。“我想要们要一份试菜套餐。”他说，“然后一瓶你们推荐的酒，白的首选——红的会让我头疼，再来一些苏打水。”
“当然，先生。”服务生说，先收走了Malfoy的菜单，然后是Harry的——留他无处躲藏。
“你以前来过这吗？”Harry狐疑地问，Malfoy四处看了一眼，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桌布。
“别傻了，”Malfoy说，手指一动不动，然后耸了耸肩，“我觉得每间餐厅都差不多，想不出麻瓜的服务会有多少不同，除了更慢和更无能，不能使用魔法一定非常痛苦。”
服务生先端来了水，然后是盛着酒瓶的冰桶，他拔开瓶塞，准备给Malfoy倒上，后者却朝Harry的方向摆了摆手。于是服务生把酒朝Harry杯子里倒了大概一英寸，然后等待。Harry猜想他应该尝尝它，他照做了。是酒的味道，所以他点了点头。服务生就往他的杯子里又倒了些，然后是Malfoy的。
“是的，肯定是酒，”服务生走后，Harry说道，“我能尝出来。”
Malfoy看起来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那就是个玩笑，如果你有疑问。”Harry觉得他最好说出来，为了抹掉Malfoy脸上的同情。
Malfoy听这话真的笑了——不全算是笑，但是嘴唇撅起，显得有些痛苦，仿佛对Harry说的话微笑会违反他的宗教信仰。
“嗯，这是，呃……”Harry想找点话说，然后又后悔了，因为他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Malfoy显然也不打算帮忙。
“是什么？”当Harry喝完他杯中所有的酒，又从水杯里抿了一口时，Malfoy催促道。
“尴尬，”Harry决定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Malfoy似乎觉得这很有趣，惬意地向后靠去：“我记得你说过不会？”
“与其说那是承诺，不如说是一个绝望的希望。”Harry说，“你给我们点了什么吃的？”
Malfoy皱起眼角。“萨拉查知道，”他说，“我想是某种精品菜，到时候就知道，不可能会比昨天的那只鸡更难吃。”
“那只鸡不错！”Harry抗议。
“是的，我想是，看你这么激动确实让我觉得有意思。”Malfoy拿起桌上的叉子，细细检查后又放了回去，然后摆弄桌边的餐巾，叠了又拆。
Harry看着Malfoy摆弄起各种东西，意识到他很紧张，这让他自己的内心也激起了一种深深的共鸣感，不自觉焦虑起来。
“所以，我们要谈些什么？”Harry问。这让正在折餐巾的Malfoy抬起了头，他脸上的神情暗示Harry未来的舒适生活将受到威胁。
令人高兴的是，与此同时两个服务生走了过来——一个笑容灿烂，另一个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了两小罐……绿色的东西，冒着蒸汽，白色的雾气从中溢出。“十六道菜中的第一道，”笑容灿烂的那位说，“请允许我端上一道硝基绿茶和酸橙慕斯。”他把两罐都从托盘上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率先移到Harry面前，然后是Malfoy。“享用愉快。”
“我的食物在冒气。”服务生走后，Malfoy怀疑地说，“我的食物为什么会冒气，Potter？”
Harry飞快地吃了三口，开始后悔自己的心急。这东西冰冰凉的，入口即化，掺着绿茶的苦味，却又被酸橙汁的酸味平衡。“嗯，”他的眼睛盯着Malfoy没动过的那罐，伸出他的勺子，谁知Malfoy用他自己的勺子敲了敲他的指关节。
“我们不是在动物园，Potter，”Malfoy说，“拿我的东西前先问问我，笨蛋。”他先舀了一小勺，很快又是一勺，再一勺，最后把罐里的东西刮得一干二净。“这……还可以接受，”他让不知从哪冒出的服务生撤掉他们空掉的罐子。
“很好吃，”Harry说，“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接下来是果冻牡蛎、芥末冰淇淋和红叶卷心菜冷汤，蜗牛粥，以及一系列听起来让人倒胃口但尝起来美妙绝伦的东西。Harry想自己可能会就此住进这家餐厅，把自己吃到死。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适当的饥饿了，小份的食物似乎让他更饿，每一小块菜肴都让他更激动地吃掉下一口。
当服务生把一块声称是甘草水煮三文鱼的黑色小块放到他们二人面前时，Harry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抬头发现Malfoy正盯着自己，他的食物还没有动。“干什么？”他不自然地说，用餐巾擦了擦嘴，“我脸上有吃的？”
Malfoy看起来有些尴尬，耸了耸肩：“没有，”他说，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食物，至多就吃了一小口，“我只是在想，这或许没有我料想中的那么糟糕。”
“食物？”Harry问，喝了一大口酒，他杯中酒水下降的速度似乎要比Malfoy的快很多，然而酒保的持续关注让这很难说清。
Malfoy的肩膀僵硬起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Harry说，仍不解，他能感受到尴尬正快马加鞭地赶回，他希望Malfoy可以快点吃完他的食物，这样服务生就会回来打破这种紧张的气氛。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机会真正谈论什么，但他喜欢这样。他想不出他与Malfoy之间有什么安全话题，他们已经聊了点食物，还有什么是安全的？衣服，他想。Malfoy作出了努力，他可以就此说些什么，避免谈话中出现任何危险因素。“呃，顺便一提，你看起来不错。”
Malfoy正在摆弄食物，听到这话他僵住了。
“我是说衣服！你的衣服！看起来不错！你穿它的、呃，时候。”Harry说着希望地板能把他给吞进去。
Malfoy把叉子当啷一声放了下来，但没有抬头。“什么？”他说。那是嘲笑的语气？Harry无法判断。
“我才不会再说一遍，”Harry说，“我只是想表示友好！”
“Potter，”Malfoy声音低沉，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犀利，还有些……奇怪。“别这样，”他补充道，Harry觉得这奇怪极了。
“别表现得友好？”
“别装了，”Malfoy说着，别开了视线，“那不适合你。”
“但是，我、呃，觉得你很好看？”Harry现在感到的多半是困惑，而不是尴尬，尽管二者有着密切的联系。谈论衣服只会让他想起Malfoy衣物之下有——一个微微浮动的灵魂印记，映射出Malfoy的想法、情绪……在黑暗中，Malfoy对他许下承诺，Harry很快就会再见它一眼。
好吧，他现在更尴尬了。他盯着桌布，试图回想起他讨厌Malfoy。不过，考虑到他并没有，这就让事情有些棘手。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他，但……
“很好，让我们换个话题！”Malfoy欢快地说，“让我们说说不那么尴尬的事情，比如你没有灵魂伴侣，或者你怎么差点杀了我，再或者你是如何审判我和我家人，然后把我父亲送进阿兹卡班！”
当然，Harry认为Malfoy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那好，我们就从审判开始。”他说，又吃了一块甘草鲑鱼的Malfoy差点被噎住。
当他喝下一口水后恢复过来后，Harry说：“不，说真的，让我们谈谈。”
“见鬼，让我们不要，”Malfoy垂靠在他的椅子上，“有什么可说的？”
“嗯……比如，我可以说，我认为你讨厌我更多的是因为审判，而不是灵魂印记的事。”Harry冲着桌布道，“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几乎一直都能，你有多讨厌我。”
Malfoy冷哼一声：“想想看，就在就在前几天，你还指责我狂妄自大，Potter。”
Harry耸了耸肩：“但那是真的。”
空气似乎都随着Malfoy的呼气游动起来，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我不确定这是否值得解释。”他不屑地挥了挥手，听起来很是不悦。
“试试看，”Harry建议。
服务生过来收拾他们的空盘子时，Malfoy一言未发，眼睛凝视不远的某处。最后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他做了个鬼脸：“都是些老套的废话，Potter。你，赢了。你，对我进行判决而且……”他嫌恶地皱起鼻子，“还表现得很友好。呃，但还没好心到帮我的父亲洗脱罪名！也没好到让我脱罪——我还是一个被定罪的犯人。如果现在有人想来这里杀我，我一旦自卫就会被直接送上法庭。这一点也不好玩，Potter，在公共场合除了使用最基础的魔咒，其它的都不被允许，就好像你对周围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危险分子。”
“可你……曾是一个食死徒。”Harry不舒服地说，“还有你父亲，我该怎么做？我不能为了你的审判不去威森加摩——我能找什么借口？‘抱歉，大家，我认为Malfoy不会喜欢的，所以我不会参加。’”
“我没说这是合乎逻辑的，”Malfoy疲惫道，“感觉才不这样，我只是……当我看着你的时候，多数时候，我看到的，是我自己的失败，还有我自己的狼狈。Potter，和你住在同一个宿舍有点难，整个灵魂印记的事情只是一个愉快的调味剂。”
“好吧，”Harry觉得自己小肚鸡肠，非常差劲。
Malfoy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请告诉我你不会哭，Potter——我用一种作呕的方式向你吐露我的心声，而你再次试图让一切都围着你转。”
服务生送来了人类所知的最小的鸽胸肉，上面洒了一层无法辨认的白色泡沫，然后退了回去。
“你知道吗，赢没有我希望的那么有趣，”Harry一边说一边盯着食物，“葬礼太多，所有人都试图表现得很高兴，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人们非常热衷于到处跟踪我？”
“我的心为你流血，”Malfoy礼貌地说，切下一块鸽子肉，仔细地审视了一番，“这鸟真稀奇，几乎还活着，”他喃喃地说，做了个鬼脸，但还是吃了进去，发出了享受的声音。“好吃。”
“我们能不能同意我们都有很好的理由去讨厌对方，然后就这么算了？”Harry问，切着自己的鸽肉。
“那你讨厌我吗？”Malfoy问，仿佛他并不在乎。
“呃，不。”Harry说，等着Malfoy说他也不讨厌Harry。他没有。“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催促。
Malfoy吞下嘴里的东西，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干什么？”
“你讨厌我吗？”Harry问，意识到他不像Malfoy，他表现得很在乎，在乎得要命。
Malfoy的表情深不可测：“Potter，你如果看不出答案，那你就是个十足的白痴。”
Harry正在考虑用叉子戳Malfoy的手是否会有点不礼貌时，七道布丁中的第一道上来了，他便沉浸在了一口口甜美的幸福之中。
***
账单送来时，这种尴尬死灰复燃了。Harry看到他们消费了多少钱后，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拿过来，”Malfoy说着摊开手掌。
“不，没事。”Harry说，Malfoy的眼睛闪过一道光亮。
“但是亲爱的，我只是想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请你吃饭，”Malfoy用哄婴儿般的声音温柔说道，嘲笑地看着Harry差点又从椅子上摔下来，接着他抓住机会从他手里夺过账单，示意服务生过来。
Malfoy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麻瓜现金，皱起了眉毛，聚精会神地从里面抽出纸币，交易结束后满意地叹了口气。“麻瓜的东西简直小菜一碟，”服务生离开后，他说，“我想不出他们为什么会对此感到紧张。”
Harry清了清嗓子，脑海里仍回响着“约会”一词。
“你有你选择让它尴尬，才会尴尬。”Malfoy再次温柔地说，站起身，任由服务生立马冲上前来给他穿上外袍。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外面天色已黑，空气清新但寒冷。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不需要出租车，服务生就帮他们上了一辆。他们上车后，Malfoy坐得如此之近，Harry 几乎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嘲笑。真他妈不公平。
几分钟后，出租车司机把他们带到了车站。Malfoy再次用他大把的钞票把钱付给麻瓜，还给了一笔慷慨的小费。
“让我们牵个手，Potter。”Malfoy开玩笑地说，看到Harry脸上的表情，他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抓上了他的手——经过一系列的眩晕飞跃，把他随从显影带回了学校。
“你还好吗？”Malfoy问，到达城堡小道尽头后，他就像扔石头一样松开了他的手。
“幻影显形让我觉得恶心。”Harry解释，艰难地咽下口水，闭上眼睛。
“很可能是酒的缘故。”Malfoy毫无用处地说，“你把一瓶酒当中的精华部分全喝了。”
“不过，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对吗？”Harry问，眼睛仍紧闭着，世界还在转圈圈。
“哦，上帝——真的吗，Potter？”Malfoy问，语气透露出一丝绝望，“不，你这个白痴，我当然不讨厌。”他停顿了一下，“好吧，有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我更讨厌我自己。记住，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你醉了，而我没有，所以这不太可能被记住。万一记住了，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plea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