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散布谣言和诽谤,”Hermione刻薄道。
“我的故事全都经过了无可挑剔的调查,”Woodhead有些理直气壮,“有时候我的消息来源确实是错误的,但这不是我的错,不是吗?我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与其面对这种可怜的恳求,Harry宁愿对面是一个想要杀死他们的食死徒。他试图打起精神,也几乎要成功了。“所以你并没有任何关于Ginny的东西?”他问道,想起了他们为什么答应这次见面,他怀疑自己是个无法形容的白痴,但他需要确定一下。
“哦,太多了,”Woodbead垂头丧气地说,“但呃、不久前我和她谈了谈某些,呃、谣言,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我不会发表的。”
这并没有让人感到多少安慰。他要是有点常识就会飞路通讯Ginny,这样他们就不用一大早起来做出这种愚蠢事,也就不会被一个咒语击中,然后……什么?
Harry打了个寒颤,突然预感未来会发生很多无法解释的麻烦事。他的灵魂伴侣……所谓的,他坚定地告诉自己,是所谓的那个灵魂伴侣。他还坚定地对自己道,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可以让一个格外讨厌的人变成货真价实的灵魂伴侣。
“你绝对不能发表有关我们的任何东西,”Hermione忽然道,交叉双臂,“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么你丢掉你的工作,要么我们把你举报给魔法部,然后你还会失去你的自由。等你解开了咒语,我们再决定怎么处置你。”
“会吗?”Harry问道,Hermione意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Woodbead的眉宇间明显露出了宽慰,像是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诡诈。他舔了舔嘴唇:“那你得跟我走一趟。”
“去哪?”Harry狐疑道。
当答案被揭晓时,并没有让人感到多少安心。
“恐怕是翻倒巷。”
***
Harry以前从来没有随从显影到特别远的地方。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而事实证明,从霍格沃茨到伦敦的旅途中,一连串看似无止境的循环跃迁,只会让这种‘被鱼钩钩住五脏六腑’的感觉变得让人更加难以忍受。他希望回来时,他们可以在对角巷找到一个门钥匙快进,不然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翻倒巷似乎非常荒凉,但Harry总能用余光察觉到人影的闪动,他怀疑每一扇门的缝隙和每一个脏窗帘后都有人在暗中窥伺。现在离商店开门还为时过早,但他已经老练地认识到,罪恶才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不论Woodbead是从多么肮脏的地方买来他的非法咒语,Harry确信它会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Harry Potter,因为这种地方显然不会待见他。
Woodbead还被他们绑着,他那肥硕的斗篷这看起来没那么明显。Harry和Hermione站着他两边,Ron还在后面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身橙色在这个公共场合非常惹眼。Harry用手指圈着魔杖,这是他第一次出门没有被粉丝包围,但这种寂静让人心慌。
Woodbead领着他们朝前走去,停在一面贴满了残破通缉令的无害砖墙前。Harry镇定地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几个月前拍的,里面的人正在怒视他。
“哦,老天,”Woodbead声音中不加掩饰的惶恐让Harry的血液瞬间凝固,“它就在这——我发誓就在这。”
“什么东西?”Hermione问,仿佛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当然是我买咒语那家店!就在这面墙的位置,我以为他们至少可以提供解咒(counter-curse,解诅咒)——我是说,解咒(counter-spell,解咒语)。”
Harry努力不去颤抖:“但你至少还有那个最初的咒语?如果你交出来,我们好歹能知道问题是什么。”
“是的,是的,就在右边上方的口袋。”Woodbead说道,Harry把手伸进他的外袍,拿出一张被紧紧折叠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让Hermione和Ron也能看到,接着——
“操!”他扔掉纸条,甩了甩烫伤的手指,纸条落到地面的时候还在燃烧,最后化成了冒着火星的灰烬,被风吹散。“你知道它会这样?”他责问Woodbead。
Woodbead看上去脸色发青。“不,我发誓。”他清了清嗓子,“我想这可能意味着卖我东西的那个家伙——很高,披着斗篷,他——不希望暴露身份。我想起来了,他告诫我一定要保密。”Woodbead继而诱哄道:“如果我帮不上忙,Harry,你最好还是在别人发现之前告诉我你的灵魂印记写了什么,至少你可以决定整个故事的走向。”
“Harry,我们该怎么办?”Hermione道,声音几近哭泣,“我想Ron已经崩溃了,我不能……”
Ron似乎想打起精神,把她紧紧搂在利落怀里。
Harry不确定自己离崩溃有多远,但他没有人可以拥抱。最终,他做出决定。“听着——你直接滚蛋好吗?”他对Woodbead道,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定而不是绝望。“如果你发表了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东西,魔法部将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事,而且我们会正式提出诉讼。我保证你会被送进阿兹卡班,”他补充道,听起来他是认真的。
Woodbead咽了一口唾沫。“就因为小小的一个爱情咒语?”他问。
“因为一个他妈的严重违法的爱情黑魔咒,你自己也管它叫诅咒,”Harry声色俱厉道,“明白?”
“明白!”Woodbead眼睛瞪得老大,这个清晨明明如此寒冷,他的额头却在噌噌往外冒汗。
Harry切断了Woodbead手腕上的绳索,后者逃跑的速度如此之快,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阿兹卡班?”Hermione在Ron的臂膀下不屑地哼了一声,“认真的吗,Harry。”
“不是,”Harry不满道,“你怎么可能因为施了非法的狗屁咒语就被关进阿兹卡班,除非是不可饶恕咒,但我想那能起点作用。”他抱怨,“不过我觉得举报他没什么用,这样做至少可以避免全世界都知道这次的惨案。”
“呃,惨案?”Ron的声音模糊不清,他的脸还埋在Hermione的头发里。
Hermione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眼睛红红的。Ron咬着唇,脚磨蹭来磨蹭去,试图把手插进口袋里,却只让人注意到他其实没有口袋——他还穿着睡衣。
“好吧,我只是随便一说,”Ron道,连续清了清嗓子三次。
Hermione皱起眉头,用手背试了试Ron额头的温度:“你还好吗,Ron?你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回学校让Pomfrey夫人给你检查一下,你可能对什么咒语过敏了,或者别的什么。”
她说得没错——Ron看起来非常反常。Harry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和咒语没有关系——至少,没有直接关系。Ron是他最好的伙伴,他知道这种表情,一种暗示着Ron即将要做一些非常勇敢——或是愚蠢的事情,而且他似乎正在努力不尿裤子。
“听着,伙计,”Ron对Harry道,他的脸上突然亮起一抹如初升朝阳一般的绯红,“这可能有点奇怪,我很抱歉。但你得知道,很多时候你对我来说比家人还要亲近,所以如果你不在场,那真的会很奇怪,你懂吗?”
“嗯,好,”Harry满头雾水。
就在翻倒巷的正中,Ron单膝跪在了Hermione面前,他的长袍在风中飘扬。
哦。
他的内脏仿佛被人打了一拳,Harry心想如果这能成为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想必就是现在。各种情绪在心底肆虐,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Harry看向Hermione的脸,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好、好的,呃,Hermione。你知道呃,我是、呃,非常爱你的,对吗?”Ron对着她的腰说道:“当然,我也爱Harry。你们两个就是我的一切,但是、呃,说实话,你要更多一点。如果你能答应永远成为我家的一员,我会非常高兴——你知道的,就是成为一个Weasley。”他喘着大气,显然慌了神,他转向Harry,但没有看他,只是补充:“我很抱歉,伙计。但我是一个现代人,我不能跟你说同样的话,那样我妈会疯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确看着Harry笑了起来,但这表情背后却是苍白和不知所措,“而且我想——”
“Ron,”Hermione晕乎道。
这是Ron从开口以来第一次停止自说自话,他看向Hermione。
“什、什、什、什、什么?”他的眼睛瞪大起来,“该死!我忘记了戒指!说真的我有一个,是传家宝——我问过我妈,她说没问题,但我想我把它落在陋居了,而且——”
“Ron,”Hermione打断他,“我愿意。”
“嗯?怎么了?”Ron傻里傻气地说。
“哦,Ron,”Hermione的语气饱含深情,Harry的心也跟着一起痛了起来,“我愿意,我愿意。”
“你愿意?”Ron从地上弹了起来,仿佛是一个人形弹簧。“你说真的?”他笑容灿烂。
“注意,是Granger-Weasley——这对我们都好。”她道。
“我不确定老妈会——”
“Granger- Weasley。”Hermione重复。
“当然,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Ron满心欢喜地说,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晕晕乎乎地晃了起来,然后才放下她,对着她的脸颊亲了至少十几下,最后才把Harry拥进他们的怀里。
这很棒,也很尴尬。Harry感觉自己荒谬地打扰了一个亲密的时刻,尽管他快为他们喜极而泣了。他认为如果有谁说点煽情的话,他就会立刻哭出来,那可不太妙,所以他换了个话题,试图打趣道:“Ron,你刚刚真的穿着你那加农炮睡衣跟Hermione求婚了?还是说那只是我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总比又梦见Malfoy好吧,哼?”Ron同情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梦里杀他,这应该很痛快,但即便如此……”他打了个寒战,没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也是浪漫的,”Hermione讽刺道,但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走过去啄一下Ron的脸。
“嘿,那个是你自愿的。”Ron的脸又红了起来,“但是、呃,我们是不是应该幻影显形回学校庆祝一下?再呆下去,我们就赶不上魔咒课了。”
“我可以吐你一脸来庆祝,”Harry郁闷道,想了想了他们即将经历的返程,以及在达目的地可能会发现什么。
Ron似乎把这当作了玩笑,因为他率先抓住了Hermione的手臂,然后是Harry,皱起眉头准备瞬间移动他们。
Harry紧紧抿起嘴唇,闭上眼睛,试图不去想任何事——尤其是他身上的某个地方,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据说是整个世界上最适合他的人,他很快就会知道。
他已经够难受的了,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
回到学校,Harry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安抚自己翻腾的胃。他把Ron和Hermione留在了门厅,自己一个人走下台阶,他想他离自己的末日不远了。
他本想推迟一点,但Ron和Hermione似乎准备热烈地亲吻对方,于是他决定他最好不要打扰他们。
斯莱特林地下室的外面空无一人,除了一个阴险地瞪着他的血人巴伦,他一意识到自己被Harry发现,就飘进了一堵墙里。坦白说,这让Harry松了口气。Harry紧贴着冰冷的石墙,闭上了眼睛。他还没有准备好,不能面对他身上的任何名字。说实话,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准备好。万一是Ginny呢?他心想,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衬衫被冷汗打湿粘上后背。他爱Ginny,但他只是……他不能。她代表着家人、安全和友谊,还有稳定——这些他都想要,但他想要更多。他无法忍受那样的未来。他曾为她豁出过性命,但他是那种可以为任何人不顾自己安危的白痴。
他想要的是一个他愿意为其反抗死神,倾尽全力也要回到人间的人,他想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并结婚。
但是,如果他身上的那个名字不是Ginny,那他妈的是谁?
并不是说他会毫无条件地相信它,只是……Ron有Hermione的名字,Hermione也有Ron的。如果有证据能表明这咒语半点不掺假,就是这个。
除了……Harry还不知道他这上面写了什么鬼东西,对吧?这咒语四分五裂开来,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留下……见鬼!他差点忘记这咒语也打中了Malfoy,他现在就更加不愿进去,不愿发现Malfoy的灵魂伴侣其实是某个斯莱特林的纯血狂热分子。是Pansy吗?在发现自己的灵魂伴侣是Pansy Pugface Parkinson之后,Malfoy脸上的开心就跟你能在某些人脸上看到的一样。
Harry心中的无名怒火让他意外地感到不舒服,也正因如此,他才召唤出了通道,飞快地走进宿舍。
为他日后的安宁着想,他必须面对这些,然后才能继续消除那个该死的咒语。肯定有相关的解咒,还会有很多。好吧,除了阿瓦达,原因尽人皆知。不论这是什么咒语,总不会比阿瓦达还糟糕。
Harry进入公共休息室,发现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但很快又充满敌意地扭过了头,把注意力集中到卷轴和书本上,居然在早饭前学习——难道他错走进拉文克劳了?Harry突然想起了格兰芬多,除非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比如扣了学院分或者丢了飞贼,那里的人都会对你微笑,而且从不会在早饭前学习。好吧,除了Hermione Granger。
Harry溜进通往寝室的走廊,加快脚步,只想早死早超生。他猛地一推门,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有人把门拉了开来,他差点摔倒在地上。
Nott瞪着他,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垂下肩膀靠在墙上,皱起鼻子。
“什么——怎么了?”Harry一边保持平衡,一边愚蠢地问道,看到Pansy和Millicent盘着腿并排坐在Zabini的床上。
“你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蠢货?”Zabini愤怒道,从他一直坐着的衣箱上站起来。
Harry皱起眉头,注意到所有人都坐在离Malfoy非常近的地方。Malfoy弓起身子坐在自己的床上,身体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低着头,双手缠进头发里。没有人真正坐在他身边,不过Goyle坐在他床边的地板上。
Harry发现Malfoy的脖子上至少紧紧围了两条围巾,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Malfoy灵魂印记本该在的地方,他的脖子全被遮住了。
Malfoy身旁一个淡黄色的巨大毛绒枕头动了起来,Harry差点被自己绊倒。这个枕头在朝他发出嘶嘶的声音,露出一张丑陋的脸和硕大的獠牙。
“我想是伏地魔夫人,”Harry弱弱说了一句。
听到Harry的声音,Malfoy一惊,他的脸变成了深红色,但还是没有抬头。
“来吧,给我们看看你的,”Pansy从床上站起来,仿佛要开始扒他的衣服。
Harry躲开了她:“呃、不,你怎么进来的?”
Pansy扬起眉毛:“走进来的?用我的脚?”
Millicent冷哼一声:“好了,Pans,你知道在格兰芬多,女生是不准进入男生宿舍的。”她转向Harry,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斯莱特林的男士才不敢对没有建立关系的女士打歪主意,”她耸耸肩,“所以,这里不需要那种愚蠢的规矩。”
“结婚前不许上床,Potter,”Malfoy怒斥,还是没有抬起脑袋,“要保持血统的纯正,我想你才不会在乎。”
很好,Harry心想这真是一次愉快而且一点也不尴尬的交谈,仍紧盯着Malfoy的脖子。他眼里再看不进别的东西,他只知道Malfoy那团围巾和衬衫下……什么?“不,我才他妈的不在乎血统的纯正,你说得没错。”Harry说道,因为这是真的。他才不让Malfoy在他身边的时候,还能任性地说出这种古老的血统至上的狗屁东西,尽管目前他没法把视线从Malfoy身上移开。
Harry突然想到……Malfoy身上的那个名字有可能是个麻瓜种。哦,那就太好了。
“所以,你解决好了?”Zabini小心翼翼地问,“我想无论如何,我们的Draco早就准备好了接受解咒。”
Harry设法把目光从Malfoy身上挪开,转向Zabini。他觉得他的脸暴露了什么,Zabini动了动,瞥了一眼Malfoy,意味深长地说道:“啊。”
是的,就是这样。
“好吧,Potter,”Millicent冷静道,仍盘腿在床上,“如果你不能解除咒语,我想Draco会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写有你名字的巨大纹身会出现在他的锁骨上,变成了一些活泼可爱的森林动物。”
Harry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不可能。这简直就像……一场梦。现在Malfoy随时就会爆炸,或者窒息,或者别的什么,然后他就会再次从Malfoy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梦中醒过来。
然而,就在Millicent说这番话时,Malfoy发出了一种非常像蒸汽火车准备爬上陡坡的声音。“他妈的不想死就给我闭嘴,Millicent,”他几乎大喊道,跳下了床,试图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过太迟了点,“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告诉Potter的吗?”
这不可能,他妈的就是不可能。
Millicent粗暴地把Malfoy从身上拉开,一时间Harry以为他们会大吵一架,但不知怎的,Malfoy似乎逐渐地……放弃了挣扎,缩进了她怀里。与其说是一个拥抱,不如说是一种束缚,但他好像放松了下来,背对着Harry,把头埋进她的脖子。
“小鹿、兔子、蝴蝶,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Potter,”Millicent继续道,仿佛从来没有被Malfoy袭击。Malfoy动了动,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跳起来扯掉谁的脑袋,但Millicent紧紧抓着他,一边说,一边在他背上安慰——且努力克制着手上的力道拍了拍他的背。
Harry无法动弹,无法移开目光,无法思考。
“你真是个狐狸精,暴力狂。”Pansy赞许地说。
Millicent不理会她,依旧盯着Harry。“而且你的名字上面,开满了花。”她说道,仍没完没了地拍着背,“很漂亮,如果你喜欢的话。就是过于绽放了点。所以——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Harry能够说话,他还是回答不上来。那是什么意思?灾难(Disaster),很可能。厄运(Doom),总之,所有以D开头的事物。
“你也有Draco的名字吗?”Pansy又道,阴狠地睨了一眼Malfoy。
一股陌生且可怕的感觉卷袭了Harry的全身。他有Malfoy的名字吗……?他想要Malfoy的名字吗……?
Malfoy又扭动起来,现在仿佛连头皮都变红了,从浅色的头发下散发出粉色的微光。
“我——我不知道我身上是谁的名字,”Harry被Malfoy的背影给迷住了,结结巴巴道。Malfoy的灵魂伴侣是……他妈的,见鬼!
“我还没看,”Harry小声道,说出的话像卵石一样掉进了又黑又深的井里。此刻,一切都是如此冰冷寂静,他在不停地下坠,心知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落地。
Zabini从他那不舒服的衣箱上站起来,舒展身体,把Harry半推出房间进到浴室。门在他们身后咔嗒一声关上,退无可退。
“这真的把Draco弄得一团糟,”Zabini以一种就事论事的语气道,“我知道他不是你的朋友,但他是我的好吗?”现在他的态度无比冷淡,“你得知道,忠诚才他妈的不是格兰芬多专有的品质,虽然你肯定这么想的。所以为什么不脱下你的衣服——别担心,Potter,我一点不想看——让我们看看你能找到什么,然后让事情有个了结。”他转过身,一侧的肩膀抵在墙上,交叉起双臂。
把Draco弄得一团糟?Zabini难道认为Harry觉得这一切很有趣?Harry抑制住自己叮嘱Zabini不要乱动的本能反应,脱下外袍和线衫,卷起袖子,检查起自己的手臂,心跳到了嗓子眼。
没有。
他解开衬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衣服全部脱下,伸长脖子看向自己的后背。
还是没有。
他把衬衫重新穿上,脱下鞋子和袜子,发现脚上什么都没有时,脱掉了裤子。
没有。
感觉有点可笑,他扒下自己的内裤,扭来扭去检查自己的屁股。和预想中一样,是屁股的形状,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他的小兄弟也是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让人松了一口气——他不太想看到他的灵魂伴侣的名字刻在那玩意儿上——但恐慌的种子已经埋进他的心里,生出了无数蠕动的细小根须。
他拉上他的内裤,给自己又做了一次全身的检查,然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肯定漏了什么,它肯定小到非常不显眼,藏在某个地方。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我找不到,”他道,声音几不可闻。
“什么?”Zabini问。
“老天,你可以转过身了。”Harry一只手粗略地抓了抓头发,或许纹身在他头皮上。
Zabini转身,皱起鼻子。“不是我想要让梦想成真的,Potter。”他说道,嫌恶地瞥了一眼Harry半裸的身体。
“也不是我!”Harry回嘴,心生不满,双手交叉在胸前。恐慌已经开始生根,缠上他整个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他妈的真是谢天谢地,”Zabini嘟囔,朝Harry大步走去,“澄清一下,Potter,《预言家日报》的事就是个玩笑。我母亲火焰通讯到校长办公室骂了我一顿,直到我答应接受女巫周刊的采访表明我是直的,她才肯闭嘴,所以不要以为我毫发无损地逃过了一劫。”
“你干什么?”Harry在Zabini伸手去拽他的衬衫时问道,恐慌又上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
“检查你的好身材,”Zabini冷哼一声,“然后研究事后如何把自己一忘皆空。”
Harry忍受着Zabini用无比折磨人的视线仔细地审视并检查自己,在对方又开始咕哝“我要做好几个礼拜的噩梦了”的时候,努力克制自己打爆他的头的冲动。
如果Zabini能找到那个该死的灵魂印记,并终结那个将他蚕食殆尽的恐慌,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便写着Malfoy。
哦,上帝啊,Harry心想,紧紧闭上眼睛。如果就是Malfoy呢?一小部分的Harry带着同样的惶恐想,如果不是呢?
最后,Zabini用他的大手抓住Harry的脑袋,前后摇晃着,默不作声地用手指在他的头发中穿来穿去好几分钟,Harry的头皮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嗷!”Harry道。
“抱歉,”Zabini说,听起来毫无歉意,他放开Harry,夸张地洗起了手。
“怎样?”Harry问,用跟大拇指一样笨拙的手扣好衬衫的扣子,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不恐怖,但也算不上不恐怖。
“怎样?”Zabini嘲弄地重复他的话,然后耸了耸肩,“你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Potter,除了你那个旧伤疤。不论那咒语对你做了什么,它提出的问题的答案就是……无解。”
Harry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他试图这么做。“谁是Harry Potter的灵魂伴侣?”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无解?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是在水下。他摇了摇头试图清醒过来,但无济于事。他设法把自己拖到窗户下的矮板凳上,双腿一路都不听使唤。
“所以,Potter,出于好奇……这个咒语代表什么?”Zabini问道,擦干双手,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灵魂伴侣是谁,”Harry郁闷道,“很明显。”现在,脑海里的嗡鸣声加剧了,他的额头上仿佛有个钢圈,每分每秒都在缩紧。
Zabini想了想,闭上了眼睛,用指尖揉了揉眼皮。“啊,”他说道,“如果有办法解决,我想我是不会告诉Draco的,这对你来说没问题吧?”
“我完全没问题。”Harry道,隐约地想自己是不是得了恐慌症,整个世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色,所有东西都在微妙地旋转着。
Zabini正想走,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你不会直接跪下然后死掉吧,嗯?”他问道,眯起眼睛,“我的意思是,并不是说我有多爱管闲事,但是事实证明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我期待在这周结束前,能看到你提升一个等级变成‘糟糕’。”
“谁知道,这一年结束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Harry小声说,被他刺激到。
Zabini哼了一声。
“势头不错,Potter。别让你注定孤独终老,而Draco整日闷闷不乐地对你牵肠挂肚的事实压垮了你,嗯?”Zabini留下这番令人讨厌的结束语后,打开厕所门离开,他准备告诉Malfoy……什么?
唯一阻止Harry没有趴到地上小声啜泣——好吧,是涕泗滂沱——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Zabini或者其他人会随时杀出个回马枪,发现他在厕所里涕泗滂沱。
于是,他颤抖地站了起来,朝脸上泼了一把冷水,试图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好吧,所以今天很明显是一个史诗级的噩梦,那是事实,但往好的方面看……
好的方面……
Harry绞尽脑汁,他唯一想到的好的一面就是,Malfoy还不知道他身上的字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立即采取措施保证他永远、永远也不会发现。他想第一步就从……一辈子躲避Malfoy开始。这很难,但他总是喜欢挑战。
缩小到极致的Potter
Harry在半夜高度警觉地醒来,心在胸中疯狂跳动,魔杖也早就被他攥在了手里.在他完全清醒前,他就将袭击他的人压到了身下,正打算施出一个能让人残废的痛苦咒语,这人低声愤怒道:“住手,你个蠢货,萨拉查啊,你总是这样反应过度的吗?”
Harry僵在了那,他还能够看见他的梦在脑海里上演——浑身是血的Draco,在濒死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手——一时间,他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总之,他应该不太可能把真的Malfoy压在自己床上,但Malfoy也不太可能在快死的时候朝他伸出手,除非他想在咽下最一口气之前给Harry下个诅咒,也许吧。
“Potter——他妈的从我身上滚开,”现实中的Malfoy在他耳边嘶声道。
Harry以最快的速度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后背撞上了床尾,整个人差点被床帏缠住。他能听到Malfoy试图坐起来的声音,但无法看清,只能在泛着绿光的黑暗中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施了一个荧光闪烁,发现Malfoy正用魔杖指着自己。“如果你敢叫出声把其他人都吵醒,我就把你的蛋给咒没,”Malfoy嗔怒道。
Harry想了想,施出了一个闭耳塞听,然后把眼镜架到鼻梁上。他的心脏还威胁着要跳出胸膛,他突然不确定和Malfoy一起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对付一个试图杀死他的食死徒相比哪个更糟糕。Harry在面对食死徒的时候知道自己的立场,但是Malfoy……
Malfoy是——曾是——一个食死徒,Harry的大脑热心地提醒他。然后又热心地补上一句,你是他的灵魂伴侣。
Harry看着Malfoy,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Harry的灵魂伴侣,或者说……不,他没有灵魂伴侣。他只有Malfoy。
Malfoy看着Harry在心底做着思想斗争,翘起上唇。“你是什么胆小鬼吗?”他问,“千万别以为我想跟你半夜来什么促膝长谈(法语),Potter,但你要是整天都躲着我……”他没有说下去,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气得满脸通红,整张脸似乎都在发光。
虽然……
Harry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蜷曲在Malfoy传统睡衣V领下的纹身尽收眼底,它舒展着,开出了芽苞,就在他目视Malfoy的时候,从暗灰色柔和成了银色。
可能,确切地说,Malfoy脸上闪过的不是愤怒。Harry从自己的经验中得知,有时愤怒与恐惧是无法区分的,它们形影相随。他想他此刻在恐惧方面表现得不错,但绝不是因为他害怕Malfoy会以某种方式伤害他。
Malfoy涨红着脸,扬起下巴。“我才不傻,”他不屑道,“我知道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他轻蔑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还知道你他妈的告诉了Blaise,听说你们这群格兰芬多的混蛋们很看重公平。”他讥笑着,“所以如果你他妈的也告诉我,我会感激不尽。”他见Harry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口,又补充道:“马上。”
Harry舔了舔嘴唇,又试着说:“但是,我呃、现在是一个斯莱特林。”
言语已经无法形容Malfoy究竟有多恼火,他整个人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像一个压缩了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把Harry戳成筛子。
“真是、呃……嗯……好吧。”Harry既怕告诉Malfoy真相,又怕他突然发现如何使用无杖又无声的杀人咒,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豁出去了。Malfoy不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对吧?就算Harry不说,Zabini最终也会告诉他。秘密藏得越久,Malfoy就会越生气。
“ 听着,那是……是……是他妈的灵魂伴侣,明白吗?”他说道,他不禁瑟缩了一下,话一出口他就想收回来了。他永远也不会告诉Malfoy真相的坚守到此结束了,他只望自己能编出一个可信的谎言。然而,他的头跟被人轰炸了一样,仿佛已经疼了成百上千年。
天呐,他需要一杯酒,然后出于个人爱好,再来至少半打。
“你说什么?”Malfoy的声音带着一种痛苦的礼貌,“一瞬间,我都想把你和那群疯子一起关进杰纳斯•西奇病房*,你说……”Malfoy试图说出“灵魂伴侣”这个词,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杰纳斯•西奇病房:圣芒戈意愿五楼魔咒伤害科地一个封闭式病房,这里的患者的大脑都受到了永久性的魔咒伤害)
Harry抿紧嘴唇,想假装这不是他的人生,这种事没有发生在他身上。“这个咒语显示的是你的灵魂伴侣,”他冲着Malfoy的耳朵肯定道,而不是他的脸,“很明显,呃,抱歉。”
Malfoy只是……坐着,有那么一小会儿,怔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仿佛无法控制似的,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打了个战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似乎无法停下,哪怕他用手捂住了脸。
这简直折磨人。Harry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该去安慰Malfoy还是怎么的?他怀疑他如果真这么做,Malfoy会把他痛打一顿。他如果是Malfoy,他也会把对方揍得半死不活。
Malfoy终于平复了下来,冷静到他足以疯狂地说道:“Blaise说你身上根本没有印记。”
“呃,没有。”Harry大声说道,似乎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他忍不住垂下眼睛,又抬头看向那个占据了Malfoy脖子的扭动着的纹身。这东西他妈的有多大?Harry不得不死死钳制住自己的手,否则他会伸过去……
Malfoy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把嘴唇抿到了泛白的地步。“别那样看我,Potter,”Malfoy咬紧了后槽牙。
“抱歉,”Harry道,但无法阻止自己,而Malfoy似乎也不打算实施可怕的报复,Harry几乎希望他会。
Harry尴尬地注视了一会儿纹身,他意识到它在移动,他看着纹身在Malfoy的皮肤上轻柔地飘浮。Draco又用手揉了揉脸,声音依旧嘶哑,但没有明显的颤抖:“所以你想让我相信,我的命运就是对你痴心一辈子,而你,Potter,还是……什么?他妈的一个贞洁的圣人,还是什么?完美的圣人Potter——我不能说我没有想过这就是你的未来,简直一点也不意外,我只希望你他妈的能别扯上我!”
Harry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都是如此骇人,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不幸的是,Malfoy似乎把这看作对罪行的默许。
“你知道吗,Potter?”Malfoy嗤笑道,没等回答,“我对的印象不错,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真的这么认为,尽管我们互相瞧不起——真的,我不认为世界上有人能比你更让我讨厌。你有你那套基本的道德准则,但是策划——”
“我没有!”Harry打断他,Malfoy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岔了口气。
“策划如此……恶毒的东西?真不像你。”
Malfoy的话哽在喉头,Harry趁机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Malfoy没有回答。
Harry的手指抠进大腿,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被子,希望Malfoy已经说够了。
他还没。
“你来自一个欺凌弱小的家庭,Potter,”Malfoy缓缓道,当Harry被他激怒抬起头来时,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亮,“否认没有用,Potter——我知道你那卑劣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摧毁一个他妈的早就失败了的敌人——”他发出了一声纯粹的挫败,用手扯着头发,“在法庭上对我指手画脚还不够吗,Potter?”他低吼着,用手掌拍打面前的床垫,陷进一阵狂怒之中,“你……你赢了!你他妈想折磨我到什么地步?到底要受多少羞辱……愧疚,我才算得到应有的惩罚,看在老天的份上!该死,该死的老天——”
Harry觉得呼吸对他来说是件尤为困难的事,他不能——Malfoy刚刚真的这么说了?大声地说了出来?他……真的这么认为?他能理解Malfoy为什么生气——当然会生气,会暴躁和沮丧。该死的,他也一样好吗……天呐,Malfoy说得好像……Harry是什么恶棍。
他不是那种人,他不是。
但是……Malfoy有这种想法多久了?
这肯定是一场梦,噩梦。Harry只要打一个响指,他就可以苏醒过来,去到一个Malfoy的脖子上没有他名字的世界。事实是,光是这认知就快让他们二人窒息了。但……但Malfoy只就坐在那,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绕魁地奇场地跑了二十圈,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看起上去好像不知道是该尖叫还是哭泣,也很可能只是感到难受。
Harry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卷须状的纹身开始扭曲,从闪耀的银白黯淡成了铁灰。
哦,天呐。
“我、没有、策划、它!”Harry怒不可遏,“要说多少遍?”Harry在说这话时猛然意识到,也许在Malfoy看来,比Harry一手精心策划这件事更糟糕的是,Harry没有策划它,因为那就会意味着这是事实。
Malfoy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不相信你,”他说道,盲目地伸手摸着身边的床帏,然后猛地拉开帷幔,踉跄地下了床。
Harry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的不公深深刺痛着他的心,他和Malfoy一样,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个灾难,他绝不让Malfoy有机会像一个遭人迫害的殉道者一样四处游荡。“我他妈的没有策划这件事好吗!”他冲着他的背影怒吼道,“我有什么理由做那种蠢事?而且我他妈的不想……折磨你,你……你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白痴!”
“说实话,Potter,你才他妈的愚蠢至极,”Zabini困倦道,他的床帘动了动,从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头发不像平常那般顺溜,“还有,你好,你是打算起床,还是想在深夜来个即兴演出?”
Malfoy把自己摔到床上,接着传来一阵沉闷却响亮的砰砰声,他怕是决心要把枕头打得落花流水。
“你们小两口能不能把拌嘴改到早上,拜托了,”Nott从房间另一头拖长着声音说道,“要知道,我们当中还是有人喜欢在晚上睡觉的。”
“是啊,所以你为什么不也闭上嘴呢,臭脸?”Goyle抱怨。
“好了,现在我们全都醒了——谢谢你,Potter,”Zabini大声说道,语气礼貌得让人头疼,“我们聊点什么好呢?鱼的价钱?”
Harry能在沉闷的敲击声中听到Malfoy小小的吸鼻子声,他十分努力地不去在乎。说实话,他现在浑身都在颤抖,除了好好坐着平复自己,他什么也干不了。Harry想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可怜又可悲,但这么想没有任何帮助——他不是有个很好的理由表现自己的可悲吗?
“鱼的价钱他妈的跟这有什么关系?”Goyle同样大声地问道,“我不明白。”
“不,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Zabini回击他。
“是啊——就像我不得不一直忍受你把我惹毛。”Goyle抱怨。
“朋友会互相说实话,”Zabini说,听起来很是受伤,“你肯定不想我骗你的对吧,Gregory?”
Goyle哼了一声:“你只是嫉妒我的大屌,承认吧。”
Harry发出了震惊的哼声,Goyle粗鄙的话语把成功他从顾影自怜当中拉了出来。
Zabini大笑了起来。“是啊,可能吧。”他说道,“如果你运气好,Potter,Goyle哪天可能会给你看看,这也许有助于缓解你痛苦空虚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