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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nOfTheRocks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4

格林格拉斯庄园的深夜访客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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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了?”

“没有。”

“还是生气了。”

文森特没有再回答,他抱着肘,捏着魔杖顶端,看着自己搅拌的面粉和鸡蛋清做着匀速的旋转运动。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被搅进旋涡,在一片浑浊之间挣扎着。

“你把斯科皮的礼物毁了,他不难受吗?”

“礼物?那么寒碜的东西也能当作礼物?他差点把你送进监狱。”

“没那么容易的,”文森特一挥魔杖,搅拌好的黏稠物被倒进一个个模具,“我还没那么容易被两个三年级的小鬼打败。”

“我已经向学院院长申请调整他的课表和宿舍了,他不能再和波特家的孩子混在一起了,他会毁了斯科皮。”德拉科双手撑在料理台上,把文森特围在中间,说:“他还毁了我们的约会。”

他并没有得到文森特的回应,他把嘴唇贴近文森特的眼睛,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个吻,等待着文森特昂起头回吻他,但是他没有等到那双湛蓝色眼珠的凝视,他看着文森特低下了头。

“德拉科,”文森特刮着魔杖顶部,“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处理我呢?”他想起自己在马尔福庄园的大门口被德拉科握住手,在他还没来得及感受掌心的温度时,那只手又主动的放开他了,他的手指间只有一团透明的空气,什么都抓不住。他终于忍不住问:“我现在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德拉科愣了愣,看着文森特指挥已经成型的面团一个个跳进盘子,被安置在冰箱的冷冻层里。“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还是你在庄园里听到谁在背后嚼舌头了。”

文森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在庄园里听到的对话太多了,以至于他都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句让他产生了这样强烈的念想和嫉妒。

“没有谁,”文森特把一只盛过水果的盘子放在水槽边上,“你知道我谁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只是想问问。”

“再等等,再等等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文森特问。

“你别乱想。”德拉科从身后抱住他,像是为了调剂一下凝重的气氛,他在文森特头发上亲了一下,说:“斯科皮很喜欢你。我训他的时候,他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认错,手里还攥着你送他的蜡烛。”

“他喜欢的是蜡烛,又不是我。”

“我告诉他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文森特轻声笑了笑,紧接着,他听到德拉科用一种再温柔不过的声音说:“你愿意当他的教父吗?”

啪,糖罐不小心被文森特扫落在地,他抓住散落在大理石料理台上的一捧砂糖,用力捏紧,力道大到似乎要把它们挤出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真的那么希望我当他的教父吗?”

德拉科注意到了文森特有些颤抖的声线,他飞快的说了一句话似乎想做些补救,“我就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文森特松开手,糖粘在他冷汗淋漓的手心,有些被融掉了表面,“如果我不愿意呢?你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很难残忍吗?”他转过头,挣脱了怀抱,直视着德拉科,“我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我不想当他的教父,我不愿意和阿斯托利亚的骨肉有任何瓜葛。”

德拉科突然觉得文森特的眼神也可以这样咄咄逼人,让他躲闪不开。“如果行不通的话……不谈这件事。不谈这件事了,好吗?”他的声音软下来。

文森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松动,他扭开水龙头,在冷水底下冲着手上的糖液。他忽然昂起头,吸了一下鼻子,终于转过头来,双手攀着德拉科的脖子,声音轻快的似乎刚刚的一切对话都未发生,“我们做吧。”他说。

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的要在厨房解开德拉科的裤子,他的手没有往常那样灵活,忙乱的拉开裤链,但是拉链似乎卡住了,他隔着几层面料把头凑过去,嘴唇触碰到了一片温暖的皮肤——德拉科一只手挡在他的嘴唇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要勉强。”德拉科说。他整理好穿着,扶着文森特的肩膀,眼睛里是文森特不愿意看的复杂情绪,“不要勉强自己。”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要说“不要这么意气用事”还是“等我处理好这一切”。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在文森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说了一句“我有点事情,朋友的聚会,过几天再来看你”,在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很久,文森特才扶着料理台站起身,窗外的灰白天空阴沉沉的,他抓起魔杖一挥,被冻着的面团齐齐整整的飞进了烤盘,他的双手支着台沿,直到十几分钟之后,烤箱自动打开,里面发出甜蜜的烘焙气息,温热的扑到他鼻尖下时,他抓起手边樱桃红的打蛋碗,啪的一声砸到墙上。

*

文森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倒头就睡,直到墙上的布谷鸟叫了三次,他从暖烘烘的被窝里钻出来,穿着睡衣去楼下的客厅。

电视开着,放着《跟着贝尔一起去探险》,安德森太太膝盖上放着一碗冷牛奶和莓类水果混合的麦片。文森特的目光投射到显示屏上时,贝尔正捏起一只硬壳蜗牛,门牙扯着它黏糊糊的身体往外拉——咬断了——安德森太太看着这个画面,似乎更有食欲,用力的嚼着已经被泡软的麦片。

蜗牛鼻涕虫一样的身体在贝尔的口腔里蠕动着,剩下的一截整个缩到蜗牛壳里。贝尔说:“接下来我要把他的壳敲开——也许是咬开,但是这个种类的蜗牛不太好吃,我说真的,整个躯体散发着一股粪便味,它的粘液在我的舌头上留下一道痕迹了。”他的表情很痛苦。

既然痛苦为什么还要吃呢?文森特咬着嘴唇想。他抱紧双臂,地面的阴凉沿着脚趾一直爬上他的小腿,他僵硬的动了动脚趾。

贝尔真的把躲在壳里的那截蜗牛吃下去了,他很用力的嚼着,似乎是为了防止它在嘴里乱动。安德森太太跟随他咀嚼的频率嚼着麦片。

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引起了共振,文森特觉得胃部很剧烈的抽痛了一下。

“我要出一趟门。”他说。

安德森太太在贝尔“我要去找另一种食物”的声音中转过头来,她放下勺子,“当然可以,虽然天已经有点黑了——你怎么不穿上袜子呢?”她的目光钉在文森特赤裸的双脚上。

“现在就去穿。”他几步跑上楼梯。

“那位先生问起来呢?”

文森特停下步子,他把手搭在扶梯上,脚趾轻轻撞击着栏杆底部。“他不会问的,”他用一种冷静的口吻说,“他这几天也许都不来了——去找一些朋友。我现在也打算去找我的朋友。”

“别忘了带上钥匙。”

文森特走出门的一刹那就后悔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衣服里,吹乱了他的头发,凉浸浸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了围巾,灰色羊绒遮住了他的下巴,他踏上寂无一人的公路,在心底反复回忆翻找着朋友们的名字,却发现一无所获。最后只得降低了标准,靠在一根路灯柱上想着所有熟识的朋友的名字。

那个曾经总是在他斜对面的桌子做实验的叫艾弗里还是叫艾瑞克?

也许叫弗朗西斯更为合理一点。但是他姓什么?

他记不清了。

他面前走过一对年轻情侣,也许是情侣,一夜情也说不定。女人只穿着一条吊带裙,光着腿,踩着高跟鞋,肩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男士夹克,大概是她男朋友的,看样子他们要去夜店。走到半途,他们突然停下来了,模模糊糊的只听得男人问:“冷吗?”

女人点了点头。

他们面对面站着,男人伸出手抱住了她,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现在呢?”

文森特别过视线,觉得指关节有些僵硬,他动了动袖子,魔杖滑了出来,冲着自己施了个温暖咒,热气最先出现在他的肢体末端,再一齐往心脏汇集,但他的胸腔就像是一个冰冷坚硬的容器,不论怎样也沾染不上一点温暖。

同年级的那对长的一模一样的姐弟是米勒家族的,他跟姐姐没什么来往,跟弟弟倒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过几次酒,他们就住在斯卡布罗,可以找他叙叙旧。但是——文森特停下脚步——那个米勒好像死了。

对,是死了,在霍格沃茨大战中被一个蝙蝠精咒击落的大吊灯砸碎了头。

他重新靠回路灯柱上,盯着远处的一个加油站发呆。加油站旁边不远处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走近一点可以闻到炸鸡腿和煎肉的味道,窗口的店员每天都穿着红色制服,带着假笑,有一次文森特发现她面部很剧烈的痉挛了一下,就在她把纸袋递给一个胖子时,她每天至少保持6个小时的笑容最终造成了她肌肉的不规则自主运动。

她叫什么来着?

他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开始从A打头的姓氏回想,一串串姓氏迅速闪过他紧闭的眼前。温暖咒熏热了身上清冽的香水气,演化成另外一种无法准确表述的味道。

还有谁,还有哪个他熟悉的名字?还有谁没有被关进阿兹卡班,一直健全的活到现在。

格林格拉斯。

他想到这个让他深恶痛绝的姓氏的时候喉头滚动了一下,就像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咽了回去。但是阿斯托利亚早就不姓格林格拉斯了,她姓马尔福,一个永远也不可企及,永远也不可以冠到自己名字之后的姓氏。

他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脚尖点地,啪的一声消失在原地。

*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脱下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墨绿色长袍,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弓起一条腿,解下高跟鞋的搭扣,那双站了差不多一整天的脚踩在坚实的橡木地板上,终于得到了解放。

她右脚点地,脚跟抬起,把裙子掀到大腿处,解下黑色吊袜带。就在她要把长筒袜滑下大腿时,从厚重的深红色帷幔之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达芙妮。”她警觉的要去拿放在单脚桌上的魔杖,转头去看却发现魔杖已经不见了。

文森特掀开帷幔,从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金色长发披在脑后,围巾和风衣都被搭在沙发靠背上,紧挨着达芙妮刚刚脱下的制服长袍。“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以及擅自点燃了你的壁炉。”

壁炉里燃烧着不正常的银绿色,达芙妮有些惊愕自己刚刚竟然没有发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文森特在壁炉跟前烤着火,双手把玩着一根魔杖,裤子侧袋里还插着一根他自己的魔杖,刚刚他就是用达芙妮的魔杖给她施了个噤声咒的。

“你想说话了吗?”他转过头,看着双眼渐渐冒出泪水的达芙妮。

她点了点头。

伴随着文森特挥舞她刻着花苞的魔杖的动作,达芙妮大喘了一口气,似乎因听到自己的声音而感到惊慌,猛的捂住了嘴唇,手掌内侧拍在脸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她并不觉得疼痛,试探性的问:“文森特?”

“是我。”

她把裙子往下拉了拉,踩上高跟鞋,有些不知所措。

文森特慢慢朝她走近,在她面前停下来,他湛蓝色的眼珠在她耳垂上的蜘蛛形耳钉,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中指和小指上的宝石戒指上一一扫过,达芙妮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发麻,她紧紧盯着文森特衬衣上的第三颗纽扣不放。

“有吃的吗?”文森特说。

他这句话对达芙妮来说无疑是松了一口气,她拉开门,叫着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吩咐完毕之后就守在门边,一直等着它飞快的从厨房跑过来,手上的托盘却纹丝不动。

“把东西放在这里吧,”达芙妮抵住门不让家养小精灵看到房间内的场景,“我爸妈都睡下了是吗?保证他们不会在中途醒来敲响我的房门,你知道该怎么做。”她威严的逼视着家养小精灵,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文森特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抵着额头,双腿交叠着。达芙妮轻手轻脚的放下托盘,随手拿起一件袍子盖在他的腿上。文森特一只手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我吵醒你了吗?”

“我没睡。”文森特摸着达芙妮刚刚给他盖上的袍子,布料不太精贵,不是她平时会穿的衣服,袍子正面绣着一个标志:一根魔杖交叉着一根骨头。“你在圣芒戈?”

达芙妮摆好刀叉,倒上一杯麦芽糖威士忌,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魔咒伤害科。”

文森特对着灯光看清了袍子上别着的铭牌,他念着上面的字:“主治疗师。”他放下袍子,坐到达芙妮对面的深红色单人沙发上,拿起叉子刮下一点六层渐变布丁,“你怕我吗?”他突然开口问。

“知道是你就不怕了。”

文森特笑了一下,他抿了一小口威士忌,低头转着杯子,“达芙妮。我还是这么称呼你吗?”

“我没嫁人,”达芙妮说,“还是姓格林格拉斯。”

文森特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右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但达芙妮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惊讶。“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没有结婚。”他说。

“大战之前我有个从没见过面的未婚夫,本·麦克纳利,他被抓进阿兹卡班了。”

“我知道他,”文森特说,“没多久就疯了,总是抠着墙皮要吃,他那面墙上的苔藓都被吃光了。”

达芙妮把自己的杯子满上,“第二任未婚夫是圣芒戈奇异病菌感染科的一个主治医师,我实习那会儿认识的,正式工作的第三年订了婚。婚礼前一个月,他跟着医疗队去了埃及,感染了新型龙痘,没能撑到疫苗研制出来的那一天。”

“不打算找第三个了吗?”

达芙妮笑了一下,“不打算了,每天在医院里从早忙到晚,累了一天也只想随便找个地方躺下休息,没那么多精力应付另外一个人。”

“怎么突然想起做医生了?”文森特问,“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想去巴黎的时装工坊当学徒吗?”

达芙妮端着酒杯的手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说:“原本是想的,我没日没夜的在家里画设计手稿,为了参加巴黎时尚巫师联盟举办的设计师选拔大赛,稿纸铺满了地毯,我却没得到最后的机会。我亲爱的妹妹,阿斯托利亚,偷了我的设计去巴黎找达罗·霍西尔,他很出名,手下带过很多厉害的设计师。达罗·霍西尔直接给她走了后门,潜心培养她,一路扶持她直到同名品牌的创立。”

“那个婊子。”

达芙妮听到文森特的咒骂笑了一下,“她就是个婊子,不折不扣的贱货。你出来后不久,去马尔福庄园时有没有顺便折断她一只手骨,割掉几只脚趾的?”

“我去的时候她不在。”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达芙妮又倒了一杯麦芽糖威士忌,“她经常来圣芒戈,以为我不知道,就算她裹的再严实,我都能从斗篷底下看出是她。等着吧,她那张人造的脸总有一天会垮掉的,就像年久失修的天花板,咵,塌下来。”

文森特朝壁炉扔了一个咒语,里面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从银绿色渐渐变成了橙红色。暖光打在达芙妮高高的颧骨上,她棱角分明的面孔笼罩在一层温和的光晕下。

“你出来这么久,是怎么过的?”达芙妮问。

文森特喝了一口威士忌,“他不记得我了。”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达芙妮的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她忧愁的看着文森特,“你被他害的还不够吗?”她叹了一口气,“你入狱之后,他绝食了一段时间,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没过多久,就三天两头的带阿斯托利亚出去玩了。马尔福那种人,给得了你什么?他把名声和家族看得比性命还重要,他能出卖你第一次,也能得心应手的做第二次。”

文森特有些不满,他想说些什么来反驳达芙妮,德拉科对他很好,依旧是在乎他的,他只是把过去都忘记了,他对自己很好,好到像……像豢养着一只不会发怒的宠物。

“我还能怎么办呢?”他轻声说。

“你就没有为自己想过吗?当年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你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达芙妮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那么的光彩夺目。

文森特回忆起在校时期为黑魔王办事的那段日子,他三天两头的请假,再后来是直接消失,有一次消失了大半个月,顶着满身疲惫赶回宿舍,路过镜子时被自己憔悴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也是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德拉科一家人了,他成为了黑魔王的得力手下——在他血洗莫里森老宅之后。

二十多年前,他站在尸横遍野的花圃前,冲父亲举起了魔杖。

在他带领几个食死徒赶到莫里森老宅时,一大家人在花圃里晒着暖金色的太阳,他踩过长着醋栗的灌木丛,浆果饱满的汁液在他脚下迸出,一个用粉色丝带扎头发的小女孩在他面前唱唱跳跳,肥嘟嘟的手心里捧着红色的醋栗。他从袖子里滑下魔杖,小声的念了一个咒语,小女孩的尖叫声吓的正在演奏乐器的女人拨断了乐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这边。他从小女孩的尸体旁边走过,踩碎的醋栗汁沾了她一脸。他懒洋洋的冲马克·莫里森笑着:“别来无恙啊,父亲。”

“时间不早了,”文森特放下酒杯,说,“我走了,达芙妮。”

“你照顾好自己。”达芙妮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嗯。”

他幻影移形到了来时的那条公路上,路灯的光源下聚着一群小虫子,风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伸出魔杖,尖部银白色的亮光闪了一下,热气从他的四肢末端一直向中心延伸——无限延伸。

Chapter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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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麦克纳利:杜撰人物,食死徒。

黑暗之中

安德森太太健全的好眼跟随文森特的动作做着来回收缩的周期运动。看着他按着盖子,倾斜茶壶把,淡褐色的茶水从壶口流出,注入小瓷杯里,整个动作流畅自如,没有一丝滞停。

“这段时间找个保姆吧?”她道了谢,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从水汽缭绕的雾气中观察着文森特的面部表情。

前几天,她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向全体会员提供了一节免费的课程——“美丽芭蕾,塑造身姿”。虽然安德森太太已经没有什么身姿可以塑造了,这一点她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当她看着海报上玛丽·海伦·鲍尔斯修长优美的体型时,她还是忍不住去参加了这节时为四十分钟的课程。

当天下午,她的双腿开始疼痛,这股疼痛是从大腿开始的,紧接着流窜到小腿,再是脚趾。她拖着病腿在厨房忙活时,文森特发现了异样。

“你怎么了?”他问。

安德森太太抹净最后一只盘子,对于文森特的主动关心她感到有些惊讶。面前的这个孩子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安静,安静到几乎可以算作是沉默,他整天把自己锁在暗房里——他的房间可以算作是一个用来冲洗胶片的暗房,黑漆漆的,密不透风。至少她有一次敲响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

室内光线微弱,窗子关的严严实实的,窗帘也被拉了下来。她放下托盘,在屋子里扫视一圈,以便适应光线,但是马上她就不用适应了,她听到一阵唰唰声,是拉动窗帘的声音,霎时间,屋子里一片明亮。

她一把抓起边缘有些焦躁的花,换上了新的,目光却不自主的往手边的一张相片上扫去。那张相片是刚刚文森特一直捏在手中,只是在去拉窗帘的时候随手放在一边的。这是一张黑白结婚照,一对新人面对着镜头在微笑——是真的在微笑,安德森太太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她刚刚似乎看到相片在动,但她很快否定掉了这个想法,看来她仅剩的一只眼也快出毛病了。

这对年轻新人的相貌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尤其是新郎,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下巴稍稍抬高,显得有些目中无人,领口趴着一只小小的装饰物,穿着一件怪里怪气的袍子;新娘就正常多了,和新郎的官方式笑容相比,她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她显得更加诚挚,眼睛烁烁发光,一只手挽着新郎的胳膊,一只手捧着一束怪模怪样的花。安德森太太打赌,那束捧花一定是假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品种。

“照片上的是你父母吗?”安德森太太随口一问,她把托盘平贴在腹部,评价道,“很般配。”

然而文森特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而赠送一个微笑,他用几根指头夹起相片一角,认认真真的重新打量这对新人,抬起了头。

安德森太太被他阴鸷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的喉咙古怪的咕哝了一声。“很般配吗?”他直视着安德森太太,讥讽的笑着,“那么我呢?我和她相比,怎么样?”他一把抓起刚刚放进花瓶的小苍兰,水滴滴嗒嗒的打在地板上,有些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肘弯,做出了一个和相片上阿斯托利亚相同的姿势,只是微微一抬眼,便美的惊心动魄。

安德森太太此刻注意到文森特向上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露出的一截伤痕累累的前臂,淡色的疤痕上交错分布着更多细小的新鲜的划伤,左手臂上的黑色骷髅文身上布着的划痕更多,只有被切割很多次才会出现那样突出的白色瘢痕。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们怎么能比呢?”她干笑着,在围裙上揩着手,“这是位女士,比你大上不少呢。”

“为什么不能?”文森特质问道,他抬起下巴,这个动作安德森太太再熟悉不过,她刚刚才在相片上见过,“她比我好看吗?”

这段对话最终无疾而终。但安德森太太真心诚意的为文森特的相貌打了最高分,她活了这么多年,辗转了这么多地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她战战兢兢的放下托盘,回到厨房时仍然心有余悸,一股阴凉直袭她的后背,她回忆起文森特手臂的伤疤,那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她在心底做了一个大胆的让她心生恐惧的猜想:她的租客是个瘾君子,一个把自己关在暗房里的未成年吸毒者,他男朋友隔段日子过来就是为了给他带毒品,在他男朋友不来看望他的时日里,他每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就是因为毒瘾发作。她摸出手机,输入一行字:如何拯救吸毒的未成年人。

安德森太太清了清嗓子,迫使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去注意文森特被袖子遮住的左手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像自己当年揪着儿子的耳朵,强迫他把粘在胸口的金钱豹贴纸洗掉一样。“我不知道,大概是韧带拉伤吧。”她干巴巴的说,延展的思想却极度鲜活,她有些埋怨文森特的父母,虽然她从不认识他们,但她笃定他们对自己的儿子缺乏必要的关心,不然怎么会对他手臂上那么显眼的文身不闻不问呢?

“要去医院吗?”文森特问。

“没那么严重吧,挺一挺就过去了。”

她的病腿并没有在一夜之间恢复到原样,她越来越痛,甚至需要一只手撑着料理台来完成每一餐。但她矢口不提去医院的事,她不喜欢住院,她不喜欢病房洁白的墙壁,洁白之下的污浊比肉眼可见的更多,护士总是笃信“喷一点酒精,所有的脏污都消失了”,但那些污迹还摆在那儿呢,只喷一点酒精就能宣告彻底清洁吗?

但到今天,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只得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伸长手臂想够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一盒香烟,上身前倾的动作立马牵扯到病腿,她皱着眉头吃痛的叫了一声。“还真的有点痛,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这个罪——你能把烟递给我一下吗?”

文森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生病了,不能抽烟。”

“只是个小病,”安德森太太说,“刚刚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找个保姆行吗?”

安德森太太三十多岁的儿子凯文突然在门口冒了出来,把两个沉重的大旅行包放在地上,抹了抹汗,“就这些了吗?”

凯文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抵达这里,他几乎是在听到母亲生病的消息之后立马开着车过来了,他坚持要把她接到家里照顾,面对安德森太太的抵死不从,他耍赖道:“我来都来了,你还能赶我走吗?多米尼克长了一颗新牙齿呢,你都不去看看他?”

安德森太太瞟了凯文一眼,继续和文森特的对话,“刚刚说到哪里了?”

“我不喜欢生人,”文森特双手撑着沙发靠背,脚尖跟随秒针的走行速度点着地,“我想试着做饭。”

“那位先生今天会来?”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别的急事,今天就该来了。他总是很忙,我都消失在公众视野里这么久了,抓捕行动也中止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忙。”

安德森太太被他的一席话弄的摸不着头脑,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段话里浓浓的怨气。“你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她说。

“可以,我都能列下食物的清单了呢。”他回到房间,拿了纸和笔,慢慢旋开墨水瓶盖,羽毛笔尖在里面蘸了蘸,摊开一卷羊皮纸,简单的列了一张食品待买清单,不具有任何营养搭配理念,他只是把自己记得的名称都写了下来。

“这个不要。”安德森太太在“巧克力棉花糖”下划了一道横线,她的食指和中指摩挲着触感奇怪的纸张,忍不住抬头看了文森特一眼,他湛蓝色的眼珠像玻璃球一样泛着黯淡的光芒,她几乎以为曾经见到的阴狠眼神是错觉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生活优渥,面容美丽,怎么有机会经历痛苦?大概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被停掉零花钱吧。

她目光担忧的看着文森特,似乎能够预见他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因为吃了过期面包和冰牛奶而胃痛。

“你真的可以吗?”她再问了一遍。

“可以。”

“妈,你是房东,又不是保姆,”凯文把轮椅推了进来,抱怨了一句。

安德森太太瞪了他一眼,“闭嘴,小子。”

“好吧,我们得走了。”凯文说。

“我会尽快回来的。”安德森太太说。

文森特轻轻点了点头。

断头麻瓜

一听到那个消息斯蒂芬妮就吓的张大了嘴,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的腌黄瓜口味薯片似乎也在此刻失掉了它的本味,她僵硬的动了动下巴,问着母亲,“刚刚你说死了一个人?”

“是的。”她的母亲一只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干呕的动作,但是她的鼻息之间只能闻见自己刚刚喝过的那半杯白葡萄酒,“死的很透——一个青少年,被砸的头和身体分了家,我从那儿开车经过的时候都可以闻见空气中的血腥味,我不会再从那个地方开车经过了,你也是——不能再去那条街了知道吗?”

斯蒂芬妮抿着嘴唇上的薯片调料,连大张着口的薯片袋子都还未扎紧就从沙发上翻了下去,踩上那双只会在家里穿的脏兮兮的粉色匡威帆布鞋,——“我得去通知文森特,”她拉开门的时候这么想,“他也许还不知道这个危险的消息。”

她熟门熟路的从后门钻了进去,客厅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的一袋没吃完的冰淇淋味薯片被扎的紧紧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没来得及扎起来的那包薯片,也许这个时候已经吸饱了空气中的水分,变得不再酥脆,但是——管它的呢。她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比告诉文森特这个消息更为重要的了。

厨房的门没有被关严实,她轻手轻脚的靠近,透过缝隙看见一缕飘散的白烟朝她扑面袭来,混合着食物的香气。

“文森特,我有一个特大消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的下半句话被生生的卡在嗓子眼里,她砰的一声关了门,背过身去,脸上爬起一小团红晕。

她可没有看错,她看的倒是很清楚,就在她推开门的时候——文森特被压在料理台上,臀部高高抬起,抵着他男朋友的下腹,衬衣下摆被往上拉,露出深深的腰窝。

这可真难为情。她绞着手指,兴奋又焦急的在原地踱着步,电视上看到的剧情竟然就在眼前上演了,文森特男朋友的尺寸有些惊人,哦,那么,那样的话文森特是不是很难受?该死,她在想些什么呢。此时此刻,作为闯入者的她应该马上跑掉才是,但是她不能走,她还有话没有交代。

“斯蒂芬妮,”文森特叫了她的名字,他男朋友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太好,一双眼睛朝她那么一看,几乎能把她的肉给剜下来,“找我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她一脸严肃的说,“今天死了一个人。”

“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正常,就是在你常去的那家有机超市门口死了的,整个脑袋都被砸掉了。你想想看,超市顶上的标志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掉下来,并且正好砸在一个人的身上呢?也许是敌对超市的商业战争,在夜晚偷偷扭松了用作固定的螺丝钉,反正你以后不能再去那家超市了,不安全。”

“谢谢你。”

德拉科目视着斯蒂芬妮在叮嘱完毕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去,不满的对文森特说:“我讨厌这个女人。”

本来就差那么一步,他就可以把奶油涂在文森特的背上,沿着那条线路一点点舔掉,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好几遍这个场景,但是新姿势还没有被开启就被斯蒂芬妮打断了。他气乎乎的在文森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以示惩罚,“我还忘记警告她以后不要在关键时候来找你。”

“她只是有些怕了,”文森特把头发抚到脑后,“死了一个麻瓜,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拉着德拉科的手,环到自己的腰间,“还是一个脸上长满红色青春痘的垃圾食品储存者。”

“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做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

这天早上,文森特握着列着食物清单的羊皮纸,打算采买一天的食物。他站在有机食品冷藏架前,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就好像是他站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排在最前头等着交论文,但是这里没有口令,没有站在他身后的,在逐一检查遣词造句的德拉科。

但是——就算时过境迁,他最终还是重新站回了德拉科身边,再过几个钟头,就在他买完东西,做好一桌子的大餐之后,德拉科会按时到达,津津有味的吃着他亲手烹调的食物。安德森太太不在的这段日子,他去了一次丽痕书店,买了好几本烹调类畅销书籍——《厨房常用魔咒大全》《做好一餐午饭你所需要的技巧性咒语》《魔法部食堂退休家养小精灵一百例访谈》《还在为你的情人节之夜而烦恼吗——所有能帮助到你的厨房咒语》,他打出了十二分的精神研读这些图文并茂的书籍,还做了大量的笔记,对接下来要进行的尝试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伸出手,冷气喷在手背,把一盒番茄扔进购物篮,手指在球芽甘蓝和四季豆之间游移。

他旁边的家庭主妇在讨论:“今天的牛油果好像不错,酸橙也拿上几个……三四个就差不多了,刚好够调制一餐的香槟鸡尾酒。”

他跟在她们后面,把每个评价很好的食品都往篮子里装了一份,似乎已经把写好的待买清单抛在了脑后。

他穿过几排货架,这里的气温比有机食品冷藏架要高一些。牛肉罐头放在最下层,他蹲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地上,去够最里面的那瓶罐头。安德森太太说过,放在里面的是日期最新鲜的。

他把罐头翻转到口部,看着日期,的确很新鲜。正准备起身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缩了缩手指,踩在上面的那只脚却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一个大块头的麻瓜男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壮硕的肌肉把衣服绷的很紧,手上提着一只装满罐头和膨化食品的购物篮,脸上长满了红色的青春痘。

“把脚拿开。”文森特冷淡的说,似乎被踩着右手的不是他似的,他用左手把牛肉罐头放回购物篮。

麻瓜男孩并没有因为这句警告而乖乖照做,他觉得文森特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欠扁极了,他用力碾了一下脚,“你是个基佬,是不是?”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好像看着一条不小心踩到的发霉腐臭的鱼,“他们都说你是。”

“关你什么事?”

“你承认了。”麻瓜男孩恶心的看了文森特一眼,松开脚,鞋底板在货架上刮了几下,地板上留下薄薄一层尘土,“你们这种人就应该被枪毙。”他攥紧拳头,肩膀的肌肉明显的波动了一下,似乎要给文森特的脸来上一拳。

“你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冒了出来,“要打架的话我可就报警了。”

也许是最后那句话起了作用,那一拳最终静止在半空中,麻瓜男孩朝文森特身后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文森特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背影,在他付完钱,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时,超市的巨大标志突然整个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脑袋上,他的头和身体分了家,脑袋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被一条发狂的杜宾犬一口咬在满脸发炎的痤疮上,脸上爆出了黏稠的液体,就像巴波块茎的脓水。笨重的躯体砰的倒在地上,弹起一阵灰尘。他生前怀里抱着的番茄酱和血肉碎渣混在一起,围观群众中已经有人在呕吐了,周围十几米内散发着混着番茄酱的血腥气息。

像安德森太太前几天绞的肉馅。

“上帝啊。”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文森特看着从玻璃窗上滑下的一团血肉,吸了吸鼻子,似乎能闻见血液的铁锈腥气,这个久违的场面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具有艺术性的死亡了。他站在原地,眼神扫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甚至大哭的路人,他们恐惧的表情愉悦的在他的视网膜上跳跃着,他的大拇指摸着购物篮的塑料手柄,跟随着窗沿上往下滴的血液打着节拍:

嘀,嗒,嘀,嗒。

*

“是你做的?”德拉科看着文森特摆好餐盘,动了动魔杖,食物自己从厨房里飞了出来。

文森特点点头,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他打算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对德拉科原原本本说出今天的事情,麻瓜男孩的死会被他一笔带过,他要着重描述他遇到的那个女人——在他目睹了麻瓜男孩的死亡之后,在他准备侧过身来去拿一盒苏打饼干时,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带着花果香气的怀抱,眼睛被一只带着陌生护手霜气味的手蒙住了,那只手上无名指处的戒指贴在他的脸上,没有金属的冰冷。

——那个女人对他说:“别怕。”她以为他被吓到了,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似乎是要保护他。文森特长长的睫毛在那只手的手心扇动着,好一会儿,那只手才松开,他眨了眨眼,看向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保险公司的制服,胸口的铭牌上写着:保险员薇薇安。

他的瞳孔猛的皱缩了一下。

薇薇安,妈妈的名字。

“……你为什么杀他?那个麻瓜。”

“他欺负我,”文森特说,他翻转手背,指着被踩过的没有留下痕迹的一大块地方,“他弄伤我了,就在这儿。”

德拉科突然站起身,一只手攥着魔杖。

“你去哪儿?”

“……去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我做的很干净。没有人会查到我头上的。”文森特把他按回座位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他施一个其他的咒语呢?这样很危险。”德拉科翻转着叉子,对面前丰盛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从来没有。他想起曾经目睹过的死在他面前的霍格沃茨麻瓜研究课女教授,她僵硬的尸体从半空中落到长桌上,纳吉尼游曳而过,张开巨口。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合胃口吗?”

“没有,”他把叉子上的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很好吃。”

文森特笑了起来,他双手支着下巴,甜蜜的看着德拉科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我擅长使用的所有咒语都非常具有攻击性,别的咒语——比如说鼻涕虫咒吗?要是我在阿兹卡班时有一根魔杖,要是我使出这种咒语,我会忍不住给自己一个阿瓦达的。”

德拉科没来由的觉得恐惧,他想象着文森特的双手沾满血液,把它们伸进混着面粉和水的面盆里,在他的揉动之下,血污逐渐被白色的面团碎屑所代替,他把白的不自然的双手从面盆里拿出来,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仿佛从来不曾被鲜血浸透。

“你怎么不吃?”德拉科问。

“在你发呆的时候我已经吃下整整一颗塞满芝士的番茄了,”文森特说,“我饱了。”

“你每天吃这么少,不会觉得饿吗?”

“我吃了零食。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瘦了?我的骨头是不是总是硌着你?如果是那样的话,”文森特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下,打定了主意,“我可以多吃一点的。”

德拉科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彻底凉了,还剩下五分之四摆在盘子中央,他早就没有了胃口,三根细小的绿色芦笋摆在右上方,用水焯过,此刻表面泛着叉子上反射过来的光。

文森特觉得自己这顿饭是做砸了,但是,怎么会呢?他准备了整整一个下午,拿出了熬制魔药的专业精神,每个步骤严格参照书上所写,连盐的克数都丝毫不差,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呢?

他看得出德拉科已经不想再吃下去了,德拉科似乎有心事,他皱着眉头,眉心中间有两道浅浅的竖线。文森特抽出魔杖,残羹陆陆续续的飞到厨房里。他伸出一个指头,企图熨平德拉科的眉心,他只觉得有一股恐慌像胃部正在消化的食物一样漾上他的喉咙。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不开心呢?他想。

伪装

保险员薇薇安没有想到会在自家门口遇见前来拜访的文森特,她不知道文森特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对于他的出现她感到十分意外,停下正在擦拭窗户的动作,隔着玻璃和他相望了一眼。

他穿着一件夹克衫,目的很明确的朝她的方向看着,甚至把目光锁定在了她一下握住又一下张开的手上。

薇薇安很少看见他这种打扮,他总是穿着各种看起来很昂贵的衬衣或者是长款外套,这件黑色的夹克衫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中学生,但是他没有念书,她知道,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自从文森特搬来的那一天,他就逐渐成了附近几个街区茶余饭后的话题。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等电视播放广告的空隙时提到他:“他可真漂亮呀,我是说,他竟然没有去当明星吗?”

薇薇安也不例外,她经常见到文森特,看着他出入各个商店,看着他只穿过一次的衣服下一次就不再穿,看着他在白亮的路灯底下踮起脚尖亲吻一个男人。

她知道邻居谈论散播着关于文森特的消息——一个阔绰的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对薇薇安来说,她只需要知道这一条消息就足够了,她等待了无数个机会,终于在那一天鼓足勇气蒙住了文森特的眼睛。

她知道文森特迫切需要的是什么,在他目光艳羡的盯着一位母亲牵着练舞归家的孩子时,她就已经有了主意。

街道上几个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少年撒开把手,逆风而行,风鼓满了他们的衣服。

文森特朝他们看了一眼,把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夹到胳膊底下,腾出左手遮住那一捧仍旧带着清晨露珠的康乃馨,似乎是怕风把它们吹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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