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拉开门,对着文森特露出一个再亲切不过的笑容:“你是特意到这儿来的吗?”
“……我。”文森特紧张的摸着礼盒上的暗纹,几乎要把那一小块图案都抠下来,他垂下握着花的那只手,露水啪嗒啪嗒的打在他的鞋子上。
该说些什么呢?他不安的想着。他能感觉到手里那捧植物的某根茎已经被他掐出了汁液,黏稠的分布在指甲盖上。该说些什么话来让这一切变的顺理成章呢?
“我——”他鼓起勇气再度开口,却被薇薇安的一句话打断了刚刚接上的思绪。
“你要吃一块红丝绒蛋糕吗?”薇薇安像所有好心的家庭主妇一样,站在门厅,对陌生的来客发送着邀请。
他跟在薇薇安身后,从他的位置到门厅这段短暂的路上被清扫的很彻底,甚至连水泥路面都快被清洗的发白,就像用漂白粉把它当做一个案发现场来清洗一样。他控制着自己的步子,让自己的步伐始终与薇薇安保持一致,甚至连频率也不允许有丝毫差错。
他观察着打扮清淡的薇薇安,油光水滑的淡栗色长直发在尾部弯了一个卷,脖子上戴着一根没有坠子的白金项链,手腕上光秃秃的。
她可以算作是一个朴素的女人,头发上连宝石别针也没有——一个女人的头发上怎么可以允许没有宝石来用作装点呢?
即使是在最失意的日子,他记忆中的母亲都是注重打扮的,头发上别着珍珠母打磨成的发卡,蓝色鱼骨把一侧的头发向一边夹,她从来没有不得体的时候,即使是不外出的日子,尾巴上也要坠着几只抛光过的牡蛎。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胳膊下夹着的礼物盒,薇薇安一定会喜欢的,他想,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宝石?
他被薇薇安请到深红色的皮沙发上坐下,向前微探身子,用勺子刮掉蛋糕上的一小瓣玫瑰碎片,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那把花递到薇薇安面前。
“我带了花。”他小声说。他把花递出去之前不经意的勾了勾手指,几颗被洒落的露水重新回到浅橙色的花瓣上来回滚动着。
薇薇安把一个花瓶腾空,毫不怜惜的把早上刚刚插进去的大丽花扔进了垃圾桶。她把文森特带来的那束花的硬衬纸小心拆下,紧接着是透明玻璃纸,最后是一截短短的淡白色细绳。
文森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动作,她干燥的双手和玻璃纸接触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股响声只是出现了一瞬,就钻进她致密的皮肤里了,她用指尖碰了碰最外面的一层花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花了。”她矜持的笑道。
“这个,”文森特把礼盒放到她面前,“打开看看。”紧接着,他说了一堆早已打过好几遍腹稿的感谢的话,比如说感谢薇薇安在那个时候蒙上他的眼睛,感谢她适时的出现在那个地方,拯救了他。
“喔,如果你是为这个来的话,没什么的。”薇薇安挥了挥手,在她打开盒子之后,她故意摆出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此刻土崩瓦解了,她几乎不敢把那枚胸针从盒子里拿出来,只是让它静静躺在丝绒布之上。
“这是一个——”薇薇安很重的停顿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把它托到手心,“猎豹胸针。”她的目光几乎都不能从猎豹环抱的巨大枕形红宝石上面移开,她神情激动的看了一眼文森特,把它重新放回盒子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甚至都没有衣服来配它,这太贵重了,别在我的衣领上都是对它的侮辱。”
“那有什么难的,我带你去买。”
薇薇安似乎能看见文森特头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计算器,它迅速运转,上面的零不断增加,最终达到尽头。她又露出了先前那种矜持的笑,说:“我去给你煮壶茶。”
靠近电视的那面墙上摆着很多相片,统一用了浅咖啡色的相框,这些照片不会动,文森特伸出一个指头刮着相框表面,指甲摩擦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似乎想通过这样的举动让相片上的人活动起来,从一个相框跑到另一个相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一张照片呢,除了通缉令,他还没有一张可以面世的照片。
薇薇安不算美,也不上镜,她黯淡的占据了相片的一角,即使露出笑容,寡淡的嘴唇也让她看上去有些显老。
她应该抹一层橘红的唇膏,橘红色最配她。文森特在心底建议道。
除了名字,她和妈妈还有什么相同之处呢?她没有人鱼薇薇安的美貌惊人,她的怀抱是干燥的,与空气进行摩擦的;她的手是温热的;她是一个相似度几乎为零的仿冒品。
薇薇安从厨房里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条新的围裙,还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折痕,她用掌根把突出的一溜痕迹捋平,但松开手之后,它们又重新鼓了起来,只是幅度不那么大了。
“这是我女儿。”她站在文森特身后,指着照片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皮肤晒得有些黑的女生,手指又滑向另一张照片,“这是她十七岁的时候,这是十一岁,九岁,三岁。”
“她的变化可真大。”
“是呀,一瞬间就长大了,高了,也结实了,还是学校啦啦队的成员呢,”薇薇安的语气有些骄傲,她把话题转向文森特,“给现在的你拍一张照片,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一定会大不一样。”
“不会的,”文森特果断的说,薇薇安突然觉得他的语调有些忧伤,“我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永远。”
你是我的
阿斯托利亚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文森特的照片了,但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这是一张不会活动的照片,时光似乎都凝固在那一刻:文森特裹着一件苔绿色的皮草大衣,戴着黑宝石戒指的那只手抓住大衣的前襟,面带挑衅的冲着镜头微笑着。他身后的背景被虚化,氤氲在一片浅淡不一的咖啡色和白色之中。
阿斯托利亚只觉得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扎进她的胸口,她似乎还可以听见他尖刻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回荡。匕首随着笑声缓缓转动,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从她淡蓝色的起居长袍一直淌到地毯上。
那股疼痛似乎是真实存在的,她抬起手摸了摸心脏,感受着它剧烈不安的跳动,如果它一直按照这种速度搏动,是不是某一天自己会因此而死呢?
窗外下着大雨,但雨滴在距离马尔福庄园上空一英尺的地方就无法垂直降落了,也许雨滴本身就不是垂直降落的,但是阿斯托利亚并不想深究这一点。有一道无形的拱形屏障把庄园笼罩其中,雨水顺着拱起的弧度流淌而下,把泥土冲刷得无法成形。
她望着窗外,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不死在里面?”
“谁?艾斯,你刚刚在说什么?”德拉科一边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整理着领带。
阿斯托利亚把抓着照片的手往后藏了藏,站到了背光处,她擦了擦眼睛。“没什么。”
德拉科对着贴墙而放的镜子正了正领带,“我出去一下。”
“不回来吃饭了吗?”
“不回来了。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德拉科把领针取下,又重新夹了上去,给自己找了点事做,似乎这样就可以掩饰他的心慌一样,“一些工作上的事。”他补充道,领针已经被重新夹好,他对着镜子最后一次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斯科皮下周不回来?”
“已经来过猫头鹰了,他要去同学家做客。”
“同学?”德拉科正要去拿公文包的手微微一顿,“估计就是波特吧。”
“戈德里克山谷,我想是的。”
“给他寄几样东西,见面礼肯定还是要有的,”德拉科吩咐,“不能丢了马尔福家的面子。”
“我知道。”
“辛苦你了,”他轻轻抱了抱阿斯托利亚,“我走了。”
“德拉科。”她叫住了走出几米开外的丈夫,嘴唇发颤地冲上去向后抱住了他。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偶尔会有一两声轻微的爆裂。阿斯托利亚慌乱之中跑掉了一只鞋,那双不带后跟的淡蓝色芭蕾平底鞋侧倒在原地,她赤着左脚踩在地毯上,从壁炉里传导而来的热气从她的足底皮肤向上延续,她停止了战栗。
“怎么了?艾斯,你哭了?发生什么了?”德拉科有些惊讶的转身,抚去她眼周的泪水。
“我……做了个噩梦。”
“没事的,”德拉科在她的发顶吻了吻,“去睡一觉吧,让迪戈端一杯安眠药水,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阿斯托利亚回到房间,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抚上自己的眼角,德拉科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有残留。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紧攥的照片已经被冷汗打湿,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幕,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霍格沃茨——
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雨又阴冷的天气,她穿过大厅,脚步轻快的经过一条走廊,在通往魔法史教室的过道旁发现了德拉科。他不是一个人坐在那儿的,他身旁紧紧挨着文森特——阿斯托利亚现在回想起那个场景的时候,才发现当时他们的行为举止到底有多亲密:
德拉科把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变成了一只纸鹤,它扇动的翅膀上还留着涂鸦,它绕着文森特的肩膀飞来飞去,德拉科操控着它用柔软的尖嘴啄着文森特的耳朵,再是下巴,最后是嘴唇。他们两个都笑了,德拉科尤为乐不可支,他把文森特的头发揉了个乱,文森特把手中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高高举起,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头——阿斯托利亚永久的记住了这个场景,她站得远远的,看着德拉科笑着用双手蒙住头,抵挡着文森特的敲打,看着德拉科毫无遮拦的大笑,看着人群逐渐的朝一个方向涌去,却对他们的打打闹闹没有丝毫的干扰。
她缓缓摊开右手,照片已经被揉皱,白色的细缝切割着文森特的脸,模糊了他诡异的笑容。阿斯托利亚抬头环顾卧室四周——既然他能够不声不响的把照片成功的送到自己手中,是不是他此刻也正在监视着自己呢?
*
德拉科看着床上隆起的一个小堆,无奈的笑了。他放下公文包,脱下大衣,单膝跪在床边,摸着枕头上露出的一束金发,小声的说:“还在睡呢。”
“没睡。”文森特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出来见见我。”
“不要。”
德拉科抽出魔杖,杖尖向上一扬,蓬松的被子向中间一折,整个翻到地板上去了。
德拉科的呼吸突然变得不太平稳,他的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眼前的场面有些不受控制,至少不在他的预测范围之内。
文森特一丝不挂的趴在床上,头上戴着两只毛茸茸,粉嫩嫩的猫耳,一根细长的链子顺着他脖子上的粉红色皮项圈一直向后延伸,勾勒出背脊和臀部的弧度,缠绕在一条大腿的中央,脚踝上绑着一根窄窄的奶油粉链子。被子掀开的一刹那,他正给左手扣上手铐。
“看起来,最近我不在的时候你的日子过的挺不错?”
德拉科挑了挑魔杖,躺在地上那条被子自己抖了抖,重新把文森特盖了个严严实实。他扯松领带,解开几颗衬衣扣子,也钻进了被子里,一只手揽着文森特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是挺不错。”文森特双手支在德拉科胸口,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蜻蜓点水般的在德拉科嘴唇上一吻,在德拉科把他压倒之前从床上翻了下去。
德拉科一只手垫在脑后,注视着文森特光脚踩在地板上,垂荡在臀部的链条在他绷紧身体去拿一只相机时牢牢贴合在他隆起的弧度之上,紧接着他很令人失望的披上了一件薄薄的鸸鹋蛋蓝的睡袍,他把相机举到眼前,对德拉科说:“笑一笑。”
“你把衣服脱了我就这么做。”
文森特按下快门,立马升起一阵白色的烟雾,他晃了晃相机,相机底端吐出一张照片,就像一条舌头似的。他用两根指头夹起照片的一角,在空气中来回晃动着,颜色逐渐显现,照片上的德拉科无声的说着话,通过口型辨认,可以准确无误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文森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德拉科·马尔福,你真是个无赖。”
文森特把相机悬浮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两只酒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装满,稳稳当当的朝他飞过来,他抓住其中一杯,抿了一小口,一只手扯下头上粉色的猫耳,像是终于甩掉了什么麻烦,呼出一口气,端上另一杯酒,坐到床边。
德拉科接过杯子,和他轻轻碰了碰,打量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粉红色皮项圈,目光有些灼热,他把杯子放到一边,没有再喝下去的意思。
“不合口味?”
“没有,”德拉科说,他一只手沿着文森特臀缝之间的链子来回刮擦着,“我在为一件重要的事做着提前准备。”
文森特恨不得用帕子塞住他的嘴。
空气中传来几声咔咔的按动快门的响声,几张照片从相机底部被吐到了地毯之上,“让我来看一看,”照片从地上一跃而起,飞到文森特手上,“拍的挺好的是不是?我选了最佳角度。”
“是很好,”德拉科把文森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吻了吻他的头发,说,“我们来拍一张吧。”
“我是不是应该去换件衣服?……如果要拍合照的话,穿哪一件比较合适呢?”
“不穿我也很乐意。”
“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文森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真难为情。”
“想你,”德拉科认真的说,“‘占有你,掠夺你,和你融为一体’。”
“你看过我给你的那本书了?我也喜欢这一句,第四章里的对不对?是一个麻瓜写的,我忘记他的名字了。”
“你又去书店了。”
“是的。”
“一个人?还是和斯蒂芬妮。”
是和薇薇安。文森特没有说出薇薇安的名字,他还没有做好把薇薇安介绍给德拉科的准备。在这些天里,薇薇安几乎履行了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即使这并不是她的义务——提醒他天气变冷,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陪他去逛了街。
他看得出薇薇安更乐意去高档商场,在一排排最新款和经典款之间来回走动,当她两只手满满当当的提着爱马仕的橙色包装袋时,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要进入一家书店的文森特说:“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这是一个不爱阅读的中年妇女,文森特可惜的想,为什么她对手上的橙色袋子有那么大的兴趣呢?里面仅仅是几件衣服和几只包而已,不论怎样也无法在夜深人静之时抚平内心的焦躁。不阅读的话,她就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像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具有分量了,她的大脑沟回也许褶皱稀少,一片平坦,就像是被熨斗给压平了。
“你走神了。”德拉科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他把文森特的扣着手铐的左手向后举,将另一只手铐扣在床柱之上,他的衬衣下摆拂过文森特光滑的大腿,文森特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脚尖,床单在他的扭动之下出现褶皱。他咬着下唇思索,接下来德拉科是会往他的臀部之间涂一些润滑剂还是直接进入呢。他是会先塞进一根手指,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承受他整个没入呢。
嘶,一根冰冷的柱状物伸了进去,应该是食指,中指也说不定,文森特忍不住咬着枕头闷哼了一声。
“叫出来,文森特。”
德拉科的声音缓慢而具有诱惑性,就像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物捕食时的场景,捕猎者会先散发出一种气体,也许是黏液,就像他的黏液一样,滑腻又富有粘性。然后呢,然后是什么?哦,捕猎者会做一些奇怪的举动来吸引他的猎物。德拉科塞进了第二根手指,他的指腹轻轻刮着内壁,文森特把床单攥的更紧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叫我的名字。”
捕猎者换了新的方式,了不起的头脑,让猎物放下防备,嘤咛着断断续续的叫出他的名字。文森特半睁着眼,双眼水汽迷蒙,似乎没有焦距,他突然感到自己变得空空荡荡,但是下一秒,看似轻柔的撞击却让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你不要动。”文森特几乎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句话的。
“好,”德拉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调笑,“什么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在文森特听来麻酥酥的,就像一股电流从他的耳朵灌了进去,他难受极了,“也不要说话。”
但是文森特逐渐被另一种难受吞没,他上下动了动,那股难受愈来愈烈,“我没力气了,”他带着哭腔说,顺势在德拉科的肩头咬了一口。
德拉科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朝前一挺,卧室里回荡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肉体拍打的声音,文森特眼眶里薄薄的泪水终于这样剧烈的颠簸之下散乱的流出来了。他把左手从手铐里拿出来,紧紧搂住德拉科的脖子,发烫的脸贴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零零碎碎的说着不成句的词,伸出舌尖舔着德拉科的耳廓。
他浑身都在发烫,哦,脖子上的皮项圈被解下来了,大腿的链子也从中间一根根断掉了,他花了几百英镑从一家情.趣用品店里买来,店主当时说什么来着?——德拉科的撞击一下比一下剧烈——店主当时说什么来着?哦,是的,“勾引专用,添加小情趣”,现在看来的确是有效的——他被迫转了个身,侧脸压在床单上,腹部之下被塞了个枕头,俯卧姿势不太好受,侧脸刮擦着床单,这条床单是什么材质的,这么容易皱,上面印着图案,是绣的还是印的,画着一个,画着一个……看不清楚,他的身体被不断向前撞击,眼前一片模糊。
文森特突然又想哭了,他感到呼吸莫名其妙的加快,心跳加速,德拉科的一只手握着拳撑在他的头边,那只手的肌肉在收缩状态之下显得更加有力,文森特朝旁边探了探头,一口咬住德拉科的前臂,伸出舌头来回舔舐着。
德拉科颤抖了一下,不仅是他手臂的肌肉,深深嵌合在文森特肠壁之中的它也猛烈的颤抖了一下,灼烫的黏稠液体喷涌而出,文森特忍不住叫了出声。
捕猎者终于得到他的猎物了,把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又一场凶杀案
“薇薇安,把它喝个干净吧。”
听到这句命令,她的右手不听使唤的伸了出去,僵硬的握住杯子。当杯子里无色透明的液体被喝了个精光时,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木然,她神情呆滞的凝视着桌子对面的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是要说:
快问吧,快问吧,我知无不言,什么问题都会回答你。
*
时间倒退到两个小时之前。
文森特收到了一封信,当他把被风霜摧残的破破烂烂的信筒从一只灰色蝙蝠身上取下来时,那只从罗马尼亚飞到英国的信使终于体力不支的累到在窗台上。
他挥了挥魔杖,蝙蝠的嘴被掰开,一只凭空变出来的滴管往它嘴里一点一点滴着乳白色的被稀释过的营养补充剂。
他展开羊皮纸,信是布莱恩写来的。在他给德拉科灌下减龄药水之前,他曾请求布莱恩寻找一下关于诅咒的相关情况,这么多年,他一直对一个说法深信不疑——“只要施魔法的人死了,他的咒语也会不复存在”。
他模糊的记起夕阳下死寂的莫里森老宅,所有能发出声音的生物都死在了他的魔杖之下——没有遗漏——他有些不确定的摇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没有遗漏。
当初种下诅咒的女人早就腐烂在泥土里,为什么诅咒还是没有解除?
他往下读。
“我一再要求使用猫头鹰来寄信,但是罗马尼亚的猫头鹰被蝙蝠欺负的无处可寻,只能选择雇主临时训练的蝙蝠来充当信使了,希望它不会到的太晚。”
文森特看了看信筒上的时间,喔,的确挺晚的,正常猫头鹰三四天就可以送到的信,这只蝙蝠运了一个月,他不得不怀疑弗拉德是不是在训练时选择了一只严重路痴的蝙蝠。
“上个月跟道林和雇主一起去了德国境内黑巫师聚集领地,他们的确还生存在那里,大部分思想进步的巫师已经不愿意留在那儿了,在近两百年里陆陆续续的搬离,留下的人落魄潦倒,几乎不愿意动一动魔杖来清理身上的脏污。书中曾描述的黑巫师兴盛时代已一去不返,他们人数很少,仍然崇尚近亲通婚,夭折的幼年巫师的尸体铺在通往森林的小路上。
“我以黑魔法崇拜者的身份和黑巫师代表会了面(雇主是第一个被赶出去的,他们见不惯他这副吸血鬼腐败阶级的光鲜亮丽;道林也被请了出去,他毕竟不是巫师)。和他们谈了四五个小时才进入正题,当我问及有关年龄的诅咒时,他们对此感到十分自豪,这是一个复杂高深的黑魔法,并非完全来源于本土,其历史可以追溯至非洲西部的巫毒教。近五十年中有很多人因此敲门求见,大多是爱美女士为了留住青春,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提出的代价吓的退缩了。
“他们举了你继母的例子——你在读到这里的时候应该会感到意外,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件事熟悉无比,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一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成就:十三个名声在外的黑巫师在一个傍晚完成了这个咒语,并把它交给了委托人。
“接下来要提到的事也许会让你失望。你的继母以大女儿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作为代价,彻底免除了在她死后,诅咒有被破解的可能。那个婴孩会在出生之始就承担你剩下的生命,他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张成熟的面容,随着你年龄的增加,他会越来越老。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即使找到他,你也无法杀死他,你的命运和他是紧密相连的。”
剩下的内容里,布莱恩不再讲这件事,他寒暄了几句,提到自己之前抢来的魔杖受了潮,托文森特去奥利凡德买一罐保质期较长的护杖桐油随回信寄出。
文森特把信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夹进一本书里。他摸着书脊,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对诅咒全不在乎了,他眼前浮起德拉科的面容,对着空气轻声笑了一下。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踏上那条草木不生,干燥时还会扬起烟尘的公路;一直持续到沉重的购物袋在他的每一次前行时拍打着他的小腿外侧,却不会让他感到烦躁;一直持续到他把袋子立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屋子内望——什么也看不见。
薇薇安他十点钟方向的室内接着电话,她不时摸着大丽花的花瓣,把手撑在白色的置物架上。
这通电话打的很长,文森特往她的视野死角站了站,观察着她嘴唇上下翻飞的速度,以此来辨别她讲的话。大约五分钟之后,他对猜唇形的游戏感到了厌倦,绕着房子单方向走了小半圈,驻足在薇薇安的另一个死角,但是这里的窗户开了个缝,可以听见她讲话。
“下个星期我就去辞职。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生活,嫁给你父亲是我最大的错误……我不和他结婚你也会顺利出生的。就凭他挣的那一点钱还想着再婚,对,他昨天打电话请我去参加婚礼了,耀武扬威的,他说我在诈骗,哈,我把他骂了一通,有哪个脑子进水的女人愿意跟他度过下半生?他挣几年钱都买不到我的一个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薇薇安换了只手拿电话,继续说:“你还不知道我最近得了一颗钻石戒指吧?哦,鸽子蛋更好。是,我上周去看了一只,梨形的,还没跟他开口,但他会买给我的。开什么玩笑,坎蒂丝,我不是要给你找继父,那个孩子还是未成年,你就把他当作弟弟吧。怎么可能?我的宝贝女儿,我最爱的当然是你。那个孩子,我和他是等价交换。”
文森特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只蜜蜂突然钻进去了。在薇薇安说出“等价交换”时,那只蜜蜂就好像是得到了信号,一下子钻进了外耳道,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戳破鼓膜,继续在中耳里嗡嗡作响。
薇薇安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下午去美容院吗?开业很久了,我之前没试过。没关系的,我帮你付。”
文森特注视着薇薇安摸了一下她油光水滑的头发,从枕部一直摸到末端。他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魔杖,一个摄神取念几乎立即就要从他杖尖喷薄而出——但是他突然把手放下了,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把魔杖重新插回裤子侧袋,在原地幻影移形了。
他消失的时候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薇薇安扭过头,什么也没看见。
文森特幻影移形到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松软的四柱床并不能牢牢的把他粘住,他情绪激动的弹起身,一挥手,柜子砰的向两边打开,露出几排码的整整齐齐的药水瓶子。
他对这一柜子的魔药珍而重之,它们被按种类放在一起,但此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排放规矩,手忙脚乱的在一排排手指大小的瓶子里翻找着,瓶子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终于找到了柜存只有三支的吐真剂瓶子,装起其中一支,幻影移形到了薇薇安住宅二层的楼梯上。他把手肘放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薇薇安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放在盆里解冻。
他在薇薇安讶异的眼神中下了楼,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薇薇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了,就像开头讲到的一样,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似乎具有魔力,他说:“薇薇安,把它喝个干净吧。”
薇薇安无法拒绝这句命令,她的肢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手指触碰到杯子时,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震荡了一下,她在震荡之中看见了自己神情恍惚的脸。
*
“从哪里谈起呢?”文森特仰躺在椅子上,椅子前端的两条腿翘了起来,只留剩下的两条椅子腿撑在地上,“你是有预谋的,对吗?”
薇薇安下意识的闭上了嘴,但她惊恐的发现埋藏在大脑深处的肮脏秘密不受控制的一个词一个词的蹦了出来:“是的,从你走在大街上那天起。”
“为什么?”
“你有钱,”薇薇安的嘴唇扭曲的张合着,“离家出走,没有人比你更好骗了。”
“在超市那天,你蒙上我的眼睛……是一时兴起?”
“不,我不知道他会被砸死,这在我的预料之外。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两行惊恐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了下来,但她的表情依然淡漠,“是我告诉他你是个同性恋。他是个恐同者,只要碰到你绝对会教训你的,他们有一个小团伙,自愿组成,专门做这种事。甚至连我中途出现也是我们说好的,我告诉他,只要我一看见附近有警察,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来提醒他。但是我骗了他,没有警察经过,我只是想进行我的计划。”
往常每个瞬间她显露出的慈母形象崩裂殆尽,在他眼里荡然无存。
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爬上文森特的嘴角,他说:“薇薇安,你想吃点东西吗?”
薇薇安惊惧的看着他掏出一根细长的木棍,在空中轻轻一划,她不久之前要解冻的一块滴着血水的牛肉飞到她面前,“吃吧。”文森特轻柔的说。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她无法抗拒。
她的双手握住那块巨大的牛肉,上面结着冰屑,刺骨的冰寒顺着她的手一直向上传导,她不住的打着哆嗦。她张嘴咬了第一口,牙齿艰难的切割着僵硬的牛肉纤维,一股腥臭在她的口腔中蔓延,血水顺着嘴巴流到下颌,再流到前襟。那股味道令她作呕,但她无法停止咀嚼。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下来了,她肿大的牙龈在不同的位置冒出更加腥臭的灼热血液,她把它们连着碎牛肉一起吞下,连同被磕掉的坚硬的牙齿,一同艰难的从喉咙挤进食管。泪腺在此刻尤其发达,苦咸的泪水被她起伏剧烈的嘴一同咽了进去。
在她的口腔彻底血肉模糊时,文森特把高高支起的椅子腿朝前一顿,说:“薇薇安,停下。”他的声音似乎带了倒钩,在她磨烂的喉咙里划出更深的几道血痕,她讲不出话。
文森特站起身,懒散的靠坐在沙发上,挑了挑杖尖,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找一找——找一找它们去哪里了。”
薇薇安没有明白他口中的“它们”是什么,她断断续续的喘着气,它们——一定是屋子里的某个物体,也许是她的手机,也许是一只遥控器,不论怎样,她一定要找到,只要找到,她就能够脱离这个恶魔的掌控了。
空气中传来唰唰的声响,紧接着薇薇安感到手部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她的左手指头像五个土豆一样被削下,齐齐整整的摆在她脚下,紧接着,随着文森特挥舞魔杖的动作,五个横截面还流着血的指头流窜到不同的方向去了。
她双眼流出浑浊的泪水,喉咙只能发出类似喝喝的漏气声。
“站起来。”文森特说。
薇薇安迈出第一步,再也迈不出第二步,她的踝关节被截断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真抱歉呀,”文森特发出清脆的笑声,“我失手了。”他捻了捻指尖,停顿了一下,问:“薇薇安,你想看看自己的眼球长什么样子吗?”
*
弗吉尼亚不久之前刚和薇薇安通过电话,她住在薇薇安隔壁,占了绝对优势,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薇薇安会愿意请她去美容院。
此刻她已经准备就绪,站在薇薇安家门口,准备按响门铃,但是为什么薇薇安家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下来了,是她提前走了吗,还是她还在准备,自己这样贴上去是不是显得有些心急?
但是,总不能要她来找自己吧。弗吉尼亚想。
她对自己所想表示极度赞同的点了点头,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窄窄的三分之一,是一个男孩子开的,但她马上就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腥气。弗吉尼亚心中咯噔一声,觉得这股气味不太寻常。
“你找谁?”
面前的男孩美貌无比,声音轻柔的像洒进林中木屋的澄澈阳光。
“薇薇安,她在吗?”
“在,”门开的更大了些,“进来坐吧。”
门合上的一刹那弗吉尼亚就后悔了,只有一只眼的薇薇安靠在桌子脚上,她的身侧放了一只餐盘,一颗眼球在餐盘中央咕噜噜打着转。
弗吉尼亚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你真吵,”文森特捂住耳朵,“但是你尽管叫吧,没有人会听到的。”
弗吉尼亚双腿打着战,但跑出去再回到自己家里的力气她还是有的,电视上说人在生死关头会有极大的爆发力,一个五十公斤重的女人甚至可以撂倒一米八的男人。
但是她挪不动步,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她的手也动不了,恐慌的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她的眼珠里滚落出来。
文森特微微一笑,“薇薇安可嫉妒你了,”他说,“你有两颗眼球,她只有一颗呢。”
他在空气中唰唰挥了几下魔杖,薇薇安的前臂和小腿被削了下来,没有在地毯上多做一刻停留,飞往不同的房间了。
文森特对弗吉尼亚说:“我们在玩捉迷藏,你去找找看,我把它们藏在哪儿了。”
他的话音刚落,弗吉尼亚发现自己的双腿能动了,她像疯了一样向门口奔去,但是总是差一点,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和门把手隔开了。试了几次之后,她痛哭着朝另一扇门跑去,同时摸出手机,飞快了按了几个键。
文森特看着弗吉尼亚由一个出口奔向另一个出口,像一头发狂的母猩猩似的,他转过头,对着几乎要被疼痛折磨而死的薇薇安,说:“你知道蒂姆·伯顿吗?”
薇薇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弗吉尼亚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她想往楼上跑,以便可以接到电话,但是通往楼上也有一道屏障,她哆哆嗦嗦的看了文森特一眼,此刻他正忙着跟薇薇安说话,于是她缩到离文森特最远的一个角落,小声的对电话那头讲话。
“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拿着一根棍子,薇薇安被杀了……”
手机突然爆炸了,弗吉尼亚的半边脸被炸伤了,她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
“你在跟谁讲话呢?”文森特在她面前缓缓蹲下,“看来我也要砍掉你的两只胳膊,两条腿了。”
“求求你,我只是路过,”弗吉尼亚抱着膝盖,瑟缩成一团,“我会忘掉今天所有的事。不……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什么都没见到。”
一股绿色的光芒穿透了弗吉尼亚,她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扼制在喉咙里,她瞪大双眼,胸口留着一道黑魔法印记。
薇薇安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流血的伤口,她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文森特的脸,但是她的眼皮已经没有力气合上,她不得不看着文森特——他比恶魔更加可怕,内心扭曲,心理变态,他是撒旦,拥有天使面孔的撒旦。
“刚刚被打断了,我继续说,”文森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回想着记忆中的故事,“蒂姆·伯顿写过一个故事,叫《机器人男孩》——‘史密斯太太和一只厨房电器之间有着不正当关系’。薇薇安,你要不要试一试,试试看能不能生出一个带着插头和加长电线的机器人男孩。”
一根被剥掉绝缘体的电线插头被插进薇薇安的阴道,一串电流在魔杖尖上噼里啪啦的发着蓝光。电流攀附上电线的一刹,薇薇安残缺短小的肢体剧烈的向上弹起,从她的皮肉之间散发出一股焦臭。
杀了我吧。薇薇安仅存的意识在想。像削一只土豆一样,削掉我的脑袋,让我仓促的死去。
他用杖尖对准薇薇安的腹部,向下一划,她的腹腔整个打开了,肠子流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低头看看你自己——我没有扭断你的脖子,你可以低头看看,有几个人能这样见到自己的器官?这是哪一部分,你知道吗?”他指着一层耷下来的大网膜说。
没有回应。
“那么这个呢?”他指着肝脏说。
没有回应。
文森特伸出手背碰了碰流到地上的一部分肠子,表面已经在变凉了,薇薇安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薇薇安的时候,在她蒙上他的眼睛,又欲擒故纵的转身离去时,他感到从薇薇安身后牵出了一道金色的丝线,长长的延伸到他的脚边,缚住他的脚踝,催促着他往前走,往前走——
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用力的挥了几下魔杖,在空气中缓缓变凉的内脏器官被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挨个挨个的飞到厨房里。
一朵怒放的浅橙色大丽花自花瓶里缓缓上升,飞到他面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它古怪的混着血液的香气,把它放进了薇薇安怀里。
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花瓣像是被泼上一层不反光的黑色油漆,一朵黑色大丽花浓重又阴暗的开在了薇薇安的腹腔。
黑色大丽花
德拉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透明的,针脚细密的布料严严实实的蒙住,让他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在他和其他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同事被挤进一间摆满了办公桌和椅子,即使施了伸展咒语也依然狭小的房间时就开始存在了。空气里弥漫着提神饮料里香草根的气味,每张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印着魔法部徽章的紫色啤酒杯,杯子里的提神饮料一被喝到见底又会自动续上。
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对着一脸迷茫,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的他们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当然,说是两件事也是十分合理的。”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部长之位的角逐关系着整个魔法部,虽然我没有被提名,很遗憾——但是,我会全力监督大家完成两份不同的《魔法部外交(2020年)》的编纂的。两位部长提名人,赫敏·韦斯莱女士,罗杰斯·布鲁斯南先生,他们的对外政策各有不同,十二月的部长大选结果无人可知,就算是开了天眼的预言家也被勒令不允许透露最终的消息,所以,我们要赶在十一月之前完成所有的编写以及校对工作。”
在场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们的抽气声中,两位部长候选人进入魔法部以来在各大刊物发表过的所有学术论文被分发到每个人的办公桌上,近二十年编纂的三本不同年份的《魔法部外交》也被摞到桌子上。
“这是一项十分浩大的工程,加班是不可避免的,”司长在一片唉声叹气之中清了清嗓子,“在书籍印刷之前,对外要求严格保密。”一式两份的保密协议飞到了每张办公桌前,紧接着传来一阵羽毛笔在纸上唰唰扫过的声音。
又是加班。
德拉科看完最后一行字,才慢条斯理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他拨弄着浅金色的羽毛笔,一边打开《魔法部外交(1999年)》,扉页的灰尘立马扬了起来,他被呛得咳嗽连连。
“那么,开始吧。”司长最后说,他一挥魔杖,一个巨大的沙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堵墙上,灿金色的沙子缓缓的从小孔中往下流失。
空气中的气氛立马紧张了起来,所有人停止了讲话,就好像一根帆布袋子被谁拉紧了抽绳,凭空生出一种窒息的憋闷感。
德拉科又开始忐忑不安了,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似乎要从这几千英尺的地下向上看,直到看穿地面之上伦敦的心脏部位,看清地面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最终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香草根浓度极高的提神饮料,抽出一支部里派发的毛色不统一的速记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几个字:魔法部外交。
一队行色匆匆的巫师从门外经过,夹杂其中的催促声从窗户飘了进来,房间内的巫师们忍不住朝门外望了一眼。
司长透过门上的窥镜朝外看了一眼,转过身来说道:“傲罗指挥部的。”
巫师们心照不宣的低下头继续忙活,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谁不知道,傲罗指挥部是魔法部最忙的一个部门,傲罗们的忙碌身影在去年还当选为“年度最佳背影”,他们翻飞在身后的袍子是魔法部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一只猫头鹰从窗子里飞了进来,它在房间上空盘旋了一圈,最终停在德拉科的手肘边。
德拉科把桌面上的猫头鹰羽毛清扫干净之后才解开它脚上绑着的《预言家日报》,他连报纸都没展开,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头版头条黑色加粗的标题《黑色大丽花》,就把它放到一边,压在赫敏·韦斯莱的那堆论文之下了。
更多的猫头鹰从窗口扑棱着翅膀飞到不同的办公桌上,甚至连司长本人面前也停了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他抖开报纸,看着今天份的新闻。其他巫师也打开了报纸。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一个点冒了出来,紧接着德拉科从不同的方向听到了更多的窃窃私语。他清晰的看见副司长额头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她紧紧捂住嘴唇,说了一声抱歉,推开门跑了出去,门合上的一刹那还可以听见她发出的一声干呕。
司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神情严肃的放下报纸。
“发生什么事了?”德拉科忍不住问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事。
“你看看报纸。”
《黑色大丽花》标题下面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写着“可能会引起不适,未成年人及孕妇请勿观看”,字迹慢慢淡去,露出原本的场景:一具四肢缺失的白种女性裸尸,独眼,脖子的切口处露出食管和气管,乳房被割下,腹腔向两边打开,脏器不翼而飞,下体一片焦黑。
这篇新闻写道:薇薇安·斯图尔德,48岁,麻瓜,两日前被麻瓜警察发现裸死家中。弗吉尼亚·威廉姆斯(图片未显示),死于阿瓦达索命……斯图尔德女士死状尤为凄惨,一只眼球被踩爆在地毯,一只乳房被切割下来放在嘴里,另一只乳房在衣橱的手袋里找到;脏器统一放置在厨房;四肢在大号手袋,大衣内袋,行李箱,下水道里被找到;洗衣机里有搅碎的肉(原文摘抄自麻瓜报纸《今日不列颠》);一朵黑色大丽花在死者腹腔内被找到……麻瓜警察认为本案与1947年发生在美国洛杉矶诺顿街区的一起谋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麻瓜警察对此毫无头绪……本案在麻瓜世界已经引起轩然大波……在死者胃部检测到吐真剂残留……死者生前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