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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nOfTheRocks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4

“你没事吧?”

德拉科缓缓放下报纸,动作有些僵硬,“没事。”

他掏出一根绣着马尔福家徽的丝质手帕,在桌子底下擦着手心渗出的汗。先前看到的新闻自动解体成一个个单词,格外用力的扎着他的视网膜。

真残忍,太残忍了。

他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额头上似乎也冒出了汗,他开始觉得副司长的失态是情有可原的,他现在也想呕吐,想把看到的文字,看到的图片全部吐出来,一直吐到胃里清清爽爽,大脑一片空白。胃里——胃,报纸上也提到了胃,他们在胃里发现了吐真剂,也许在他读报纸的时候,已经有傲罗跑遍了所有药材店,仔细盘问每一种可疑药材的去向;贩卖成品药水的药店被作为重点盘查对象,大概已经收到了封条。

太残忍了。凶手到底和死者有什么深仇大恨?

德拉科没有勇气再看第二遍报纸,他活了这么多年,这样残忍的杀人手法闻所未闻,他甚至觉得伏地魔直截了当的不可饶恕咒都更加仁慈,和平年代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呢?

他用手背把报纸推得更远了一些,似乎上面沾染了可怕的传染病菌,他抬头看着面色凝重的司长,如果允许的话,他想现在就一挥魔杖把整个房间的报纸都烧成灰烬。

一些对话飘进他的耳朵:“你看这一段,从麻瓜报纸上摘抄下来的。‘没有第三个人的指纹,凶手有可能戴了手套’——凶手是一个巫师,怎么可能会傻到留下指纹?”

“这条街上的人在出事之后搬走了好几家,他们说晚上都能够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就像是谁的手臂被切掉了。”

“哪条街?”

德拉科听到那个地名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一整天的心神不宁来自于哪里了——那个地方,距离文森特所在的地方只隔了两个街区。

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他想爽快的否定掉这个提问,但是他的文森特从来就不是一个干净剔透的人:有过前科,心狠手辣,最近的一次杀人是在几个周之前。

他还记得文森特在搬进安德森太太的房子时,对他说:“我在周围勘测了很久,没有巫师,一个也没有,连哑炮也没有。非常安全。”

非常安全。

德拉科突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一股寒意逐渐遍及全身,深透骨髓。他重新展开报纸,强迫自己不去看中央的照片,接着没有看完的消息继续看着,心里像是有一面鼓咚咚的响着——不要,不要发现那个名字——不要找到那个名字——不要找到“文森特”。

他看完卡在报纸右下角最后一点新闻,放下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没有文森特的名字。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让他感到不舒服了,报纸新鲜的墨迹味似乎是用鲜血灌注的,在他四周飘散着,他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德拉科把双手搭在走廊镀金的栏杆上,指腹轻轻滑过凹凸不平的栏杆表面,他把手翻转过来,手指上没有沾到金箔碎片,于是放心的把整个前臂都放在了栏杆之上,在视野半径之内扫了一圈,最终把目光聚焦在正在接受检修的魔法窗子上。

窗户破了一个角,几片白色的云从缺口漏了出来,在半空中游荡。魔法维修保养处的男巫简洁的忽略掉了飘在半空中,不时变换形状,此刻就像几缕幽灵似的云,专心致志的把一团缩小的冷白色的风从缺口注了进去,顺手从工具箱里抓了一小把雪粒,也塞进了缺口,再飞快的发出一个修补魔咒,把缺口堵得死死的。

一阵风把细小的雪花颗粒吹满了整个走廊,窗户上结起了一层冰雾。

一声叱骂传了出来,一个面色不愉的男巫不客气的对维修窗户的男巫说:“拜托了!现在这是什么天气!部里的气氛本来就不好了,你这样不是雪上加霜吗?我要的是晴朗的天空,灿烂的阳光,像棉花一样的云在空中飘荡。”

“可是,”维修窗户的男巫说,“这个月已经出过四次太阳了,再多的话就不太正常了。”

“我管你什么正常不正常!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每天都必须是晴天。”

一朵成形的雪花飘到德拉科袖子上,应该是不小心误放进窗户的。他小心翼翼的摘下这片六边形的结晶体,指尖刚一碰到,它就融化成水。

他低下头朝楼下看去,电梯门不断的打开关上,巫师们在走廊上疾步穿行,魔法事故灾害司的成员在壁炉前排着队。所有人都在快节奏的轨道里忙碌,只有他像一个旁观者远远的观望这一切,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格格不入。

“我是不完整的,这个世界对我充满敌意。”文森特的话从他大脑深处被重新挖掘了出来,他突然感到肋骨间一阵剧痛,电梯马上就要从高空降到他这层楼了,他快步朝电梯入口走去。

德拉科在二楼出了电梯,径直走向傲罗指挥部办公室,在转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埋头看文件的傲罗。

“抱歉。”

德拉科单膝跪在地上,替那个手忙脚乱的傲罗收拾着一地狼藉,地上散乱的文件是更加详尽的黑色大丽花事件。

“一把银色叉子扎进了死者的下体。”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对死者进行了单方面的折磨。”

“黑色大丽花上有明显的黑魔法痕迹。”

“根据情景模拟及现场推算,可以判定凶手手持一根长度在九英寸至十英寸的魔杖,惯用右手,身高在五点八英尺左右。”

“给我吧,谢谢,”傲罗看着脸色煞白的德拉科,说,“被吓着了?”

“是,”德拉科没有撒谎,“是的。”

傲罗耸了耸肩,“我也是,”他说,“吓得我都不敢睡觉呢,我去过现场,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个画面。照片跟现场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的眼球肿胀疲惫,布满红血丝。

“你们还在现场守着?”

“挺傻的是吧?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供勘探了,麻瓜警察把一切都弄乱套了,凶手肯定早就跑了,他们在机场、港口和车站排查,有什么用?凶手可是一个巫师,有谁会傻到用麻瓜的交通工具,况且他们还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样子呢。”

“没有目击者?”

“中了死咒的那个麻瓜女人大概就是目击者,不过被灭口了。一定是这样——被骗到屋子里,再直截了当的杀掉。”

“你现在要去案发现场?”

“是啊,我今天都跑第三次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德拉科对上他狐疑的目光,“挺好奇的。”

“那就一起走吧,”傲罗冲他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这几天太多的人要去现场一探究竟了,当然,前提是只能远远的观望,不过自己携带黄铜望远镜也是可行的。你有望远镜吗?”

*

尸体早就被带离现场,连同残肢一起收管到魔法事故灾害司被施了冷冻咒的存尸间里。原本浓重的血腥气已经散尽了,即使是白天,屋子里也明明灭灭的在半空中飘着几支淌着烛泪的蜡烛。

德拉科站在门口,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他把一副黄铜望远镜架在眼前,透过打开的百叶窗,看见桌子角和楼梯旁留下了两个用黄色勾边的人形轮廓。

他把望远镜往下移了移,沿着墙角摆着一溜儿洁白的花,是悼念者送的,品种很乱很杂,但依旧洁白的靠着墙根绽放着。还未燃烧殆尽的蜡烛在烛杯里冒出一根黑色的细线,五颜六色的卡片紧靠着蜡烛紧紧安放,似乎是专门为蜡烛挡住肆虐的大风的。

卡片上写着不同字迹的话,但大多是相同的“我们怀念你”。

“凶手一定会找到的,你在天堂能看到这一切。”

“愿上帝保佑你。”

“虽然我们从不相识,但我还是大老远从加利福尼亚赶过来给你献一束花,1947年的黑色大丽花惨案不能被忘记,你也不能被忘记。”

“生前遭受了太多折磨,愿你死后能够安息。”

德拉科放下望远镜。

“现在不可怕了,是吧?”带他来的傲罗说,“你应该早些来的。”

“我想我该走了,谢谢。”

风里弥漫着墙角白花的香气,德拉科在经过死者女儿的身边时,听到她说:“我不知道,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是跟我妈妈打过电话,我们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她的包和衣服我能带走吗?包里是装过她的一部分,我留个念想还不行吗?没有装过的可以带走——我要那些垃圾做什么。那你们把那件瓦伦蒂诺的貂皮大衣给我吧。”

*

文森特已经三天没有离开过房间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街道外面站满了傲罗,只要他打开门,迈出一小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就会当头而下。

他才不要去当个傻瓜。

一架老式唱片机缓缓转动,人鱼歌手海伦娜慵懒地低声吟唱着一首德语歌曲:

“断指女巫用手臂指示方向,隔着水面向上望,一片耀眼无比的明亮天空,有人树一般的站在那片光下,夕阳亲吻他。”

“我等他转过身来,低下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向下望。”

“他能看见我鬓边别着的紫色矢车菊吗?”

“有个刺破墙皮的细声音说:他是德姆斯特朗最优秀的男巫。”

“有个风烛残年的怪声音说:他在榭寄生下等待他的年轻漂亮的女巫。”

门突然被从外向里打开,德拉科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文森特从床上跳下来,连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踩在德拉科的皮鞋上,环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嘴唇。

“我很想你。”

房间里的音乐还在环绕,文森特一扬手,海伦娜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歌声戛然而止。他回过头,发现德拉科定定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文森特问。

“没怎么。”

“特意来看我的吗?”

“只是顺路。”

文森特有些失望,但还是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拖着德拉科的手,紧紧握着,“那我们还剩下几个小时可以在一起呢?”

德拉科像是有意要躲避他的眼神,他看着文森特的肩膀说:“我刚从槭树街过来。”

“哦。”

“和同事一起。”

“他们在外面等你吗?”

“没有。”

一阵短暂的沉默,德拉科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文森特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说这句话,有些惊愕。

“是不是?”德拉科问。

“你说的什么事。”

“槭树街,死了两个麻瓜女人,是不是你做的?”

文森特松开紧握着德拉科的那只手,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我承认了,你会讨厌我吗?”

“……是你做的,”德拉科下了定论,他觉得自己的肢体有些不受控制,抓住了书架才抑制住向后仰,“为什么?”

“她骗了我。”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一个麻瓜女人,能伤害到一个随身携带魔杖的男巫吗?”

“你不相信我?”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相信你。”

“我说的是实话。”

一阵更加冷寂的沉默。

“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法?”

“我说过了,她伤害了我,我很难受。”

文森特泪光闪闪的看着德拉科,往常这个时候,德拉科一看到他眼睛里开始蓄积泪水,会立马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来安慰他,但是这次没有。

文森特适时的收干了眼泪。

“你不相信我。”文森特说。

“你要我怎样才能相信你?只要你说实话。”

“我说过了,我没有骗你,我会欺骗任何人,也不会欺骗你。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你从来不会不相信我。”

“不要谈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德拉科的目光直直的越过他,没有明确据点的在一面墙上来回闪动着。

“你没有记忆难道是我的过错吗?是阿斯托利亚。”

“不要提她。”

“不要提她?”文森特一下从座位上直起身来,仿佛马上就会变成一只爆响的炸尾螺,“你爱上她了是不是?你爱她是不是?你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和我分手?对不对?”

“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我爱你——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对我坦诚一点。”

“你还要我对你怎么坦诚?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骗你。你要我发个毒誓吗?”文森特抽出了魔杖,对准自己的心口。

“别这样。”德拉科飞快的施了一个缴械咒,夺走了文森特的魔杖。

文森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瘫坐在一张椅子上。

“我没有骗你,”他说,“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在,在那里面的时候——”他艰难的忽略掉阿兹卡班这个地名,“一个贩卖假飞路粉的商人出狱那天对我告别,他说:‘有人保我出来,这年头还有加隆办不到的事情吗?你再等等吧,会有人保你出来的,实在不行的话,减刑也是有可能的。’我怀揣着这个期望度过了第一个五年,满怀期待的等着你拿一大笔钱来接我出去,住在我隔壁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却始终没能等到你的一次探视。”

“别说了。”

文森特没有听他的话,他继续说:“狱卒总是围在一起笑我:‘每天眼巴巴的守着什么呢?谁会想着救你出去?’”

“别说了。”

“我躺在铺着枯草的石板上,压在胸口的被子冷硬的像块石头,不论怎样也捂不暖,我每天就躺进这样的被子里,闭上眼,回忆我们在一起的过去,回忆你在我耳边讲的情话,我就靠着这些撑了十九年——我会骗你吗?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不要再说了。”德拉科提高了音量。

文森特终于顺从地不再讲话。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要提以前的事。”德拉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尽力保持了镇静,继续说:“我们现在谈的是另一件事,不要再杀人了,好吗?”

“她该死。我已经很仁慈了。”

德拉科无法把令人毛骨悚然的案发现场和仁慈划上等号,他忍不住说:“你能不要这么残忍吗?那只是一个愚昧的什么都不懂的麻瓜女人。”

“愚昧?什么都不懂?”文森特突然笑了出声,“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她善良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

“难道她还能真真切切的伤害到你吗?你只需要动一动魔杖,她就没有还手之力。”

“我是残忍,那又怎么样?我改不了,我要是不变成这样,能保护你们一家人从黑魔王手中全身而退吗?……我没有法子。”

“不要提以前的事。难道你除了黑魔王和阿兹卡班就没有其他的戏码了吗?这两样是不是一直很让你引以为傲?肆意杀人,就像重回了辉煌时代。”

“滚出去。”文森特在听到德拉科说出那个地名的时候,就忍不住痉挛了一下,他一只手指着门口。

德拉科终于敢直视着文森特,他喘着气,似乎还未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滚出去。”文森特一只手颤抖着指向门口,两颗大滴的泪水从眼眶砸到地板上。

“文森特。”德拉科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上前几步想拥抱浑身发抖的文森特,门突然砰的被大力贯开。

“滚出去。”文森特说了最后一遍。

德拉科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流泪的他,在迈出房门时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安德森太太在听到门被猛的打开时就从厨房伸出头朝楼上张望,德拉科从楼上疾步走下来时,从文森特房间里传来一阵咣咣当当物品被扫落在地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德拉科。

“吵架了。”德拉科把门用力摔在身后。

*

文森特躺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他的一生之中从未爆发过如此惨烈的痛哭,眼睛好像坏掉的阀不住的往下淌着泪水,泪水交错分布在他的脸颊上,干透之后那部分的皮肤就被收紧了,他在泪光闪烁之中看着挂在墙上的母亲的肖像画。

“妈妈,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

挣脱囚笼

“你要走了?”斯蒂芬妮把指甲油刷头倒置在窗框上,无名指上的指甲油才涂了一半,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再涂下去了,她把脖子尽量从窗户里伸出去,直到能够看清对面阳台的文森特,“要去哪儿?”

“要搬走,不住这里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斯蒂芬妮咬住下嘴唇,还没等她说出话,文森特首先叹了一口气,“我失恋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们吵了架。”

“你们之前没吵过架吗?”

文森特的卧室没有开灯,他的大半个身影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一束微弱的月光洒落在他的头顶,“没有,”他摇了摇头,“他以前对我很好的。今天下午,只是因为我的一点坏习惯,他就冲我发了火。”

“不要主动道歉,”斯蒂芬妮斩钉截铁的说,右手攥成拳在窗框上重重一敲,“更不要主动去找他,这样会显得很没有面子,他会觉得你离不开他,更加轻视你,懂吗?”

斯蒂芬妮刚刚握拳的时候,指甲盖上没有干透的甲油蹭到了她的手部皮肤上,原本封闭的气味打开了小口,被夜风吹的四处飘散,文森特也闻到了那股化工合成的塑料味,他的鼻子突然酸楚起来。

“我得走了。”

他把头从窗子里缩了回去,不肯回头看一眼斯蒂芬妮的阳台,提起皮箱子的把手,在卧室里幻影移形了。

“走的真快,”斯蒂芬妮仍旧盯着文森特刚刚出现的地方,她抬起手,在空气中别扭的挥了两下,“再见吧,文森特。”

路灯在浓重的夜色之下瘦削又单薄地亮着,文森特把皮箱子放在脚边,靠在灯柱上,一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摸索着,他摸到了一支歪歪扭扭的,中间还被揉得裂了小口,冒出几根烟丝的女士香烟,是他从安德森太太的烟盒里抽出来的。

他衔住烟头,牙齿略微用力咬住滤嘴,食指在烟尾轻轻一磕,末端立马冒出火星和缭绕的烟雾。他伸出两根指头夹住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在烟雾迷蒙之中看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几颗星星。

明天一大早,安德森太太会在整理床铺时发现一整套妖精打造的珍珠首饰;斯蒂芬妮在睡完懒觉,穿上她沉甸甸的皮衣时,会像往常一样把手揣进皮衣口袋里,她会掏出一根她梦寐以求的,她不知道在橱窗外看了多少遍的,贵的令人咋舌的金属皮项圈。

烟已经燃烧了一半,但文森特已经不想再抽下去了,他把烟丢到地上,脚尖用力在地上碾了几下,灰白色的烟灰混着没燃尽的烟丝被揉进了水泥地面的粗糙颗粒里。

他眼神空洞的望着不远处的另一个路灯,似乎要把它看到分离解体。风冰冷的从他身后吹过来,他把所有的头发一齐拢到脑后,不忘在头发末端比划了一下——已经这么长了。他张开右手,地上的皮箱子一跃而起,主动将把手弹到最适宜他握住的位置,远处的一间带着花园的房子在坏掉的路灯底下有些看不清楚。

文森特朝那栋建筑走去,他被擦的亮闪闪的皮鞋踩在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他走的很稳,没有一次鞋底打滑的情况出现。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朝左右张望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魔杖已经拿在手里了,他抛出一个麻瓜驱逐咒,在进门之前犹豫了一下,头也不回的把魔杖伸向身后,不久之前他靠着的那根路灯一下子熄灭了。

他动作利索的把皮箱平放在地上,按了一下把手旁一个不起眼的铆钉装饰,箱子立马从麻瓜模式切换到巫师模式,他再次拔出魔杖,紧紧锁上了门,然后打开箱子,跨了进去。

魔杖顶端冒出一团白色的亮光,照亮了前方黑漆漆的道路。随着文森特轻轻挥舞魔杖的动作,白色的光团分裂成更多细小的光点,点燃了墙壁顶端所有的蜡烛。

箱子里经过无痕伸展咒的扩充,打造出了一套适宜居住的房子。他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旁种植着低矮的灌木,扑鼻而来一阵植物的清香。走廊尽头,人鱼喷泉喷洒出的细密的水雾打湿了文森特的头发,他继续往前走,最终在一间室内亮度暗淡,只在临近的走廊上有一抹昏黄灯光的窗口前停下。

他在窗户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一股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但是文森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径直走到最黑暗的角落,缓缓蹲下。

一个叫做塞巴斯蒂安的男人靠在墙角,双手抱住小腿,头埋在膝盖里瑟瑟发抖,随着文森特的靠近,他的呼吸变粗,颤抖的更厉害了。

“你连蜡烛都没有点。”文森特动了动手指,就好像他指甲盖上有透明的活动的光点似的,它们被弹到半空中,跳进烛芯里,整个室内立马明亮起来。

“把头抬起来。”

塞巴斯蒂安照做了。

这是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年轻男人,他的五官俊美极了,造物主精雕细琢他的轮廓,力求每一笔都趋于完美,此刻他的嘴唇发着抖,恐惧的泪水盈满他的眼眶,烛光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悲剧的光环。

如果善良和美貌也算作一种罪孽,那么塞巴斯蒂安值得被关进牢狱。在一个青天白日里,他遇见迷途的美少年文森特,将他带回家里,承诺他:“乖孩子,别怕,我会打电话给警察局的,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的确这么做了,并且在拨通警局电话之前端来一小碟蔓越莓饼干,用以安慰文森特这只迷途羔羊,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观察着文森特的情绪,这看起来是个很坚强的孩子,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这让他感到很满意,这些年他做的好事可不少,他坚信上天给了他样貌的同时也给予了他美德,但像这样省心的孩子可不多。

电话拨通了,塞巴斯蒂安说:“你好,这里是……”

文森特忽然在他身后说:“我想用用你的脸。”这句话从文森特嘴里说出来就像“我想用用你的橡皮小猪”。

“什么?”塞巴斯蒂安捂住电话筒,他刚想问问文森特能否再说一遍,他没有听清,但紧接着他就昏迷在地不省人事了。醒来之后,他成了文森特的囚犯,被关在箱子里,给文森特提供头发的囚犯。

*

文森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塞巴斯蒂安的头发,轻声说:“我烤了饼干,你要吃吗?”

一张鼓鼓囊囊的叠成方块状的厨房纸巾飘飘忽忽的飞到他面前,将自己一点点打开,露出几只小动物形状的饼干,厨房纸巾上吸到了星星点点的油。

“求……求你,放了我。”塞巴斯蒂安的声线断断续续,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文森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揉搓着塞巴斯蒂安耳边的一缕头发,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脱凡成衣店高级定制面料。

“你知道你曾经拥有一头怎样迷人的头发吗?”文森特一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目光相碰,“黑色的,韧性极好,像打湿的煤块,在阳光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又没有好好吃饭了是不是?看看你的头发,像枯草一样,一拉就会断裂,喝起来很扎喉咙。复方汤剂的残留粘在食道上,像一把钝刀在刮。”

一片烛火抖动了一下,滚下几颗大滴的烛泪。

“求求你……放我走。我没有做过坏事。”

“我也没有,”文森特挥魔杖的速度很快,一把铺着厚垫子的小躺椅从门后窜了出来,他躺了上去,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投下的影子,“哈,对不起,我有过。”他笑了一下,“我做了很多坏事。十恶不赦。”

“你想要摸摸我的杀人工具吗?”他冲塞巴斯蒂安招了招手,把魔杖塞进他的手里,“对,握着这头,就像这样,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优美的弧线,”文森特把魔杖抽了回来,在手里来回把玩着,又躺回了椅子上。“你是个麻瓜,施不出任何的咒语的。‘你的眼睛为什么失掉了光彩,为什么这样恐惧’——我在书上看到这句话的,很形象,是不是?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了,它和现在的你很搭调。”

躺椅缓缓的摇动着,文森特全神贯注的看着天花板上魔杖投射出的影子,说:“我曾经有一根自己的魔杖,像这样放在蜡烛底下能透光。”半空中高低不一的漂浮着的蜡烛诡异的燃烧着。文森特继续说:“但是有人把它折断了。他亲手送给我的,他也亲手把它弄断了。”

一滴眼泪顺着文森特的眼角流进头发里,他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鼻音,“我杀了人。就在前几天。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杀过人了,太手生了,也怪这根魔杖不太顺手。魔杖选择主人——这一根,不是甘愿选中我的,它有些小脾气,我一直在驯服它,锻炼它,但是它很恐惧,在我念出不可饶恕咒的时候它竟然在恐惧,当天晚上我就惩罚了它,给它外面刷上一层护杖桐油,再把它整个浸在龙血里,它乖多了。”

像摇篮一样来回摆动着的躺椅突然停止运动了,文森特静静的看着塞巴斯蒂安,问:“你怎么不吃饼干,已经凉了吗?”

塞巴斯蒂安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狼吞虎咽的把饼干往嘴里塞,饼干碎屑滚到了他的喉咙里,他卡住自己的喉咙,抑制不住的呛咳起来。

文森特在空中用力甩了一下魔杖,塞巴斯蒂安把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脸涨的发紫。一杯干净的水飘到他面前,不住的碰着他的手背,催促他快点抓住。

塞巴斯蒂安畏惧的看了一眼文森特,抓住水杯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文森特满意。

“我不是个好的理发师,”文森特看着他被剪的乱七八糟,胡乱支棱着的头发说,“曾经它们被全部向后梳,用发油固定,抹亮,黑色的,像一首严肃的诗......你看起来是多么英俊呀——但那是曾经,我喝下加了你头发的复方汤剂时,还能捕捉到里面的香波味道。在那之后,我给你买了相同系列的洗发水,但喝起来就是不一样了,我能尝到你的恐惧和惊骇,味道真的不太好。”

文森特一只手扯着自己的一缕浅金色的头发,问:“金色头发是不是让我看起来很孱弱?”他没有希冀能听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伸出手轻抚着塞巴斯蒂安的头,“我以后不会剪你的头发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塞巴斯蒂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样抬起头。

文森特点点头,像是为了印证先前说的话,“是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自由了。”

时隔两年,塞巴斯蒂安终于见到了他曾经生活过的这片土地,这是他的房子,他自己攒钱买的一所拥挤但温馨的房子。他把手箍在文森特的手腕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他的双脚接触到软绵绵的地毯时,他的双腿似乎也变得和地毯一样软了,他把脸埋在沾满灰尘的地毯上,难掩狂喜的放声哭泣。

文森特站在他背后,右手握着的魔杖似乎随时都可以发出一个致命的咒语。

“我不会杀你,”文森特说,“但是——一忘皆空。”魔杖顶端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直直的注入塞巴斯蒂安的大脑。

文森特展开左手,躺在地上的皮箱迅速的自动扣上,弹到他手中。门砰的一声打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装时刻

德拉科·马尔福在庄园门口站了很久,从青天白日一直站到夜幕降临,光线的更迭就像文森特面部表情的切换一样来得那么迅速:文森特睁大的美丽的双眼里溢出了泪水,牙齿咬着发白的下嘴唇,坚决又果断的冲他说:滚出去。

德拉科照做了,他像一只急于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蚌类生物,砰的一声把哭泣的文森特关在身后,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他骄傲到不肯原路返回,一把将文森特拉进怀里,说着道歉和爱,而是将那一切远远的甩在身后。

“过几天一切都会好的,”德拉科心神不宁的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把下巴稍稍抬高,直到视线能够畅通无阻的越过门上像箭头一样冰冷生硬的雕刻装饰。乌沉沉的天空之下,只有三楼斯科皮的卧室里投射出一把长年累月温暖清透的阳光,整个马尔福庄园透出一股诡异的美感。

“就像文森特一样,诡异的美感。”他把这句话咽进了喉咙——十分用力的一次吞咽,以确保它不会在中途又重新逆流而上。

庄园的大门嘎吱嘎吱的开了,家养小精灵埃雷斯背对着德拉科,十个指头有序的指挥着十把扫帚同时运作,把宽敞的大门口打扫得烟尘四起。他意气风发的使用着清洁咒语,一步步向后倒退,直到踩到德拉科的鞋尖才僵硬的转过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十把扫帚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德拉科把肘弯里的防风斗篷扔到埃雷斯身上,向前迈了一大步,长期站立使得他腿部肌肉僵硬酸痛,朝一边猛的倾斜下去,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碎石颗粒,硌得手心发疼,他伸出手制止了埃雷斯的帮助,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朝为他缓缓向两边打开的大门走去。

*

庄园内部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明明刚刚天黑,这里却好像早已堕入冰冷的地窖。

客厅里残留着一股浑浊的女士香水气息,几只没有秩序摆放着的郁金香形的杯子里还残留着酒液,似乎刚刚经过一场女巫之间的小型聚会。女巫之间的聚会充斥着华服:长袍被淌着流动的银光的细链搭扣襻着,袍子底下是令人惊叹的时兴长裙,丝缎和丝绒、渐变靛蓝和白色羽毛、挖空设计和大面积撞色,所有的流行元素都能在女士们的聚会上找到。她们制造流行,也发展流行。

德拉科早就厌倦了陪阿斯托利亚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女士们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昏脑涨,巫师与巫师之间说着假惺惺的客套话,戒环和宝石相碰,酒杯与酒杯相撞,清脆的声音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就在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一曲终了,响起更加扎耳的掌声。酒气从一个角落蔓延到整个大厅,墙上叙事壁画里的人物面部都醉醺醺的泛起了红迹。

他更加清晰的想起每个和文森特在一起的夜晚,两人坐在窗框上,脚吊在窗台外面,相互依偎着,望着漫天的繁星,不停的亲吻着,细小的乙醇分子在他们之间漂浮,他们交换着一个又一个沾满酒气的吻,润湿对方的嘴唇和舌头,似乎一整个夜晚都不够他们亲吻似的。

一个粗哑的女声在德拉科要靠近会客室时传了出来,“腰要收得更紧一些,更能把胸部凸显出来。”

“肩部线条柔和,胸部丰盈,腰纤细如藤蔓,半身裙像花冠一样徐徐绽放。要用到一个咒语吗?——把它像伞一样撑起来。”

“伟大的时装。”一阵乐不可支的笑声响起,再是酒杯相碰的声音。

这些女人永远都在追求高高耸起的胸部。

德拉科不由得想起某一天他捧着书从卧室经过时,看见阿斯托利亚正把她上个季度最喜欢的一条紧身裙扔进要在慈善晚宴上拍卖掉的那一堆衣服里。

“艾斯,你不是很喜欢这条裙子吗,我记得你预定了半年才拿到手。”

令他惊奇的是,阿斯托利亚说:“穿不下了。”

瘦身达人居然会毫不掩饰的说出“穿不下了”这种话,德拉科不由得放下书,好好打量起她来。

臀围,正常,腰围,差不多,甚至还要瘦一点,胸围——

他发现症结所在了。阿斯托利亚的胸部膨胀了,乳房之间的分界线更加清晰。他使用了膨胀这个词,并没有什么不对,他突然觉得胃部胀满,似乎刚刚吃下去的点心在膨胀充气。他饱了。

他站在门外,希望自己刚刚听到的陌生女人们的声音是假象,他希望,在自己推门而进的时候,能撞见阿斯托利亚出轨——羊毛地毯上散落着衣物,两个互相交缠的人影在帷幔之后牵扯不休,他上前几步扯开帷幔,阿斯托利亚赤身裸体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看见德拉科,她面色煞白,竭尽全力的把情夫推开,用被子遮住身体,大限将至地跪伏在德拉科脚下以博得他的乞怜。

“艾斯,我们离婚吧。”他一定会轻描淡写又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内心却在欢呼雀跃——很快他就可以潇洒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了,然后带着文森特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的时候,德拉科的心脏砰砰乱跳,马上,他一推门,就能撞见一个陌生的衣衫不整的男人了,他们在房间里厮混,情夫以为他要拔出魔杖与他火拼,随手抓过一个烛台要与他抵抗,他不会对那个男人客气。

他推开门。

令人失望的一幕。

一个靠在门边,头发高高堆在头顶,围着水獭皮披肩的妆容精致的女人偏过头来看他;屋子里其他三个打扮高贵的女巫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中,也偏过头来看着他,在发现是这座庄园的男主人后,朝他举举杯子,露出得体的微笑;阿斯托利亚站在中央,一把卷尺在她身上比来比去,速记羽毛笔在漂浮的羊皮纸上写下数据,女裁缝借着明亮的烛光挑料子,穿着茶巾的家养小精灵跪在一旁擦拭着阿斯托利亚银色的缎面高跟鞋。

看见德拉科进来,阿斯托利亚迎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前来做客的女巫们眼里盈满笑意。

“抱歉,没想到你们在聚会。”德拉科对自己未敲门而进的行径编了个挑不出错的理由。

“我们在探讨时装,”靠在沙发上的一个女巫说,“以及预测下一年的流行趋势。”

“德拉科,来帮帮阿斯托利亚——帮你的妻子挑选一匹料子吧!”女裁缝手里托着几匹流光溢彩的服装面料,在烛光底下泛着流动的银光,仿佛将银河采集进了布的纤维里。

“我不太懂。”德拉科敷衍的说。

“得了吧!”一个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女巫说,“谁不知道你每年都入选《时尚男巫》‘最会穿衣的男巫’排行榜呢。”她们用更加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德拉科轻笑一声,将一切她们的期待一带而过,“你们聊。”他朝女巫们点头致意,轻轻带上门。

*

文森特·莫里森在一张带有上一个应聘者臀部温度的皮椅子上坐下,他拘谨的把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紧紧的抠着髌骨,肩胛骨向两边打开,腰背挺得笔直。他的大腿上放着一张简单的报名表,纸的正中印着凸起的白色花纹,再往下是他歪歪扭扭,故意为之的签名:文森特·杰克逊。

他拒绝回想前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拒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德拉科的挖苦,——“难道你除了黑魔王和阿兹卡班就没有其他的戏码了吗?这两样是不是一直很让你引以为傲?”他像一只炸尾螺一样就地爆炸了,愤怒指数超出他的意料。

“他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呢?”他想。

“在他眼中,我似乎在急不可耐的博取同情。”

“把所有的痛楚和惩罚一点点撕开,只是为了让他看见血淋淋的内里。”

“可是我描述的连实际情况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呢。”

一双黑色高跟鞋出现在他面前,他顺着尖尖的鞋头朝上看,一截露出裹身裙下的小腿被黑色长筒袜紧紧包裹,穿着掐腰设计套装的女助理手里握着一张名单,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扫过,“57号,文森特·杰克逊。”

“在这儿。”文森特举起一只手。

他跟在女助理身后,进入一扇奶油白的门,门打开的时候,向里张望的应聘者把脖子伸得更长,但他们只能看见门合上之前露出的那一小块黑白相间的几何图形地毯。

“早上好。”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面试官安东尼奥打量着他。

文森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就要到十二点,被称作早上已经很勉强了,但他还是说了同样的话:“早上好。”

安东尼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文森特递上来的申请表,问:“你十九岁?”

“是的。”

但是安东尼奥的表情十分明显的表示他不相信这个回答——最多十六岁,不能再大了。他重新打量着文森特,这回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长达十秒钟,安东尼奥秉信眼睛是最能暴露秘密的器官,但是文森特没有一丝慌乱。安东尼奥说服自己暂且相信他是个成年人,他的手指滑过申请表的下一行,问:“你的模特卡呢?”

这个陌生的词在文森特耳边凝滞了好几秒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余光扫过每一个肉眼可见的地方,希望能从哪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我是说,你的照片呢。”安东尼奥看着他一脸无措的样子解释了一番。

文森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手指灵活的打开魔法袋子的拉绳,把手尽可能多的伸进去摸索着属于他的照片。他找到了几张相片,把它们掏了出来,在还没来得及挑选时,就被急不可耐的女助理一把抓了过去,“时间紧迫。”她看了看手表,焦急的说。

文森特忐忑不安的想着麻瓜们对会动的照片是什么看法,他甚至都准备好用一个遗忘咒了。

安东尼奥拿到照片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为上面会动的人物而感到惊奇,但是马上他就不惊奇了——把现代科技浓缩在一张照片上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当他看到第二张相片的时候,他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文森特一眼,脸上甚至泛起了一点红晕——照片上,衣衫不整的文森特口中咬着一颗樱桃,少年般的身体曲线弓起一个姣好的弧度,德拉科轻轻啃啮着他的脖子——安东尼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把这张照片塞到最后。

“你做过模特吗?”安东尼奥问,他在内心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一定没有,眼前这个外形条件出众的应聘者连模特卡都不知道是什么,甚至还把艳照混在了照片里。想到这里,他觉得更加尴尬了。

“没有。”

“为什么想做模特?”安东尼奥几个小时之内问了无数遍这个问题,获得的答案无非是“想出名”“想赚钱”或者“只是钟爱这份事业”。

“赚钱。”

果然不例外。安东尼奥想。但是眼前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点也不像他口中的“没钱”,也许,像他这么大的男孩都把钱花在打扮自己上了吧。

文森特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赚钱,虽然赚钱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只要魔杖轻轻一挥,大把的钞票就会主动跳进他的口袋,他不是没这么做过,但当他重新产生这个念头时,他眼前总会浮现出德拉科挥之不去的身影——“改一改你的坏习惯。”他臆想中的德拉科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那么你明天来复试吧,九点半,还是在这个地点。”安东尼奥在文森特的申请书上打了一个勾,把它放到一边,双手交叠在一起,似乎是在等着文森特快点出去,再通知下一位应聘者快点进来。

“还有一次面试?”

“不止一次——最终签约的模特只有三名,交了申请表的可有五百多个,”安东尼奥把双手放在脑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文森特吃惊的样子,“淘汰是很残酷的。”他转过头对女助理说:“准备叫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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