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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nOfTheRocks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4

德拉科啪的一声把羽毛笔拍在桌子上,几滴墨水溅到一沓崭新的羊皮纸上,他恼火的把最上面的一张羊皮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你就不能把你的东西放的离我远一点吗?这是我的书房,不是你的梳妆台。”

他突如其来的发怒弄得阿斯托利亚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再看着玻璃里的镜像,几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把杯盖扣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就在阿斯托利亚带着护肤品香气的手要接触到德拉科的额头时,他偏了偏头,让她摸了个空,她的长指甲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噢。”阿斯托利亚惊呼一声,“对不起,德拉科,让我看看……”她伸出了自己尖利的涂着甲油的指甲,想查看德拉科的伤势,手却在半空中被德拉科一把抓住。

“艾斯,你能不能出去。”德拉科喘着气,松开她的手,看上去疲惫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长途飞行。他额头上的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发红,伴随着被芒刺扎中一样的疼痛,他掏出手巾捂住伤口。

“可是我把你划伤了,应该马上处理一下……对,应该这样做。”阿斯托利亚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不安的看着德拉科,紧紧攥着拳头,精心修剪的长指甲嵌进肉里,她能感觉到利器划破表皮的疼痛,于是她把手攥得更紧了一些,似乎这样可以惩罚自己的无心之失。

“你是治疗师吗?你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吗?”德拉科靠在椅子上,不耐烦的把文件夹开开合合,弄出钝响,“很明显你不是——拜托了,艾斯,请你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阿斯托利亚愣在原地,像是空气中有一把无形的钝器击中了她的头部,她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可是。”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德拉科动作很大地掀开被阿斯托利亚扣上的杯盖,醇香的咖啡苦味缓缓上升,像一条延长的尾部不断分叉的神经,向四周弥散着令人兴奋的气味。

“可——可以,当然,当然可以。”阿斯托利亚结结巴巴的说,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书桌角上几盒看起来一样的散粉一股脑儿的抓进手里,逃也似的离开了。

德拉科看着地毯上她不小心留下的散粉,像白色的灰尘一样铺在细密的纤维尖上,只要空气中有一点点流动的风,它们就被吹到地毯上另一团花色上。

他开始疑心文森特是不是也像轻柔的粉尘颗粒一样消失了,被风轻轻一吹就改变轨迹。

那天晚上参加完赫敏·韦斯莱的部长晚宴,他像疯了似的在半途丢下阿斯托利亚幻影移形了。他噔噔噔的踏上文森特居住的二楼卧室,站在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的卧室门口,发现一无所获。

在那之后,他不止一次的奔波在寻找文森特的道路上,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都一一寻过,但是从未找到任何关于文森特的蛛丝马迹——他的文森特就像一根羽毛一样,呼,飘走了,无影无踪。

额头上的刺痛一阵一阵的向他袭来,捂住伤口的手帕上也有几点可以忽略不计的血迹。阿斯托利亚抓的那一下可真够狠的,他想,如果她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估计会抓的更狠。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德拉科想——到时候他一定会理直气壮的质问阿斯托利亚:“让我们谈谈当初消除记忆的事情吧。”

他打赌,阿斯托利亚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崩溃。

但是他不能详尽的想象今后的场面,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丢失的记忆到底有多么重要。他尝试过回忆,在文森特离开后的第四个月,他坐在湖边,冰冷的风扑在他的袍子上,他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看着湖面,几乎要把它看出花来。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他咔咔的扭了两下脖子,椎体与椎体间的摩擦声在他耳边不断放大。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曾经主动的让文森特讲他们初遇的事——当他们第一次在朱利亚诺的庄园共浴时,他这么问,似乎是想让气氛上升到一个更高点。但文森特只是起了一个头,他用一种虚无缥缈但令人迷醉的声音说:“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在德国慕尼黑的马尔福庄园,水里氧气稀薄,于是我浮上水面。”

“那之后呢?”他问道。

文森特摇摇头:“我记不清了。”

“你一定记得。”他带着调笑,不依不饶的问,似乎文森特接下来要讲述的是再甜蜜不过的往事。

但是文森特反问道:“为什么你可以忘记一切,我就必须记得呢?”

德拉科想到了马尔福庄园,自己的卧室,天花板上一根突出的木刺,枝形大吊灯,蓝色天鹅绒睡袍,肩膀上残留着吻痕的文森特……他不再去想冥想盆里见到的记忆,顺着那些记忆一条条往下想,就像从闸里往下倾泻的水,最终会一发不可收拾,最终他会不可避免的想到审判席上即将被关进阿兹卡班的囚徒。

他再度用手帕捂住额头,一边起身去开柜子,用镊子夹出一块吸饱了白鲜香精的棉球,挤干水分按在伤口处。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家养小精灵埃雷斯低着头伏在德拉科脚边。

“发现什么了吗?”德拉科问。

“埃雷斯还是没能找到莫里森少爷的消息。”

“我不是让你找戒指吗?”德拉科砰的一声关掉柜子门,“他在外面是喝了复方汤剂的,要是他顶着自己的脸在外界活动,先你一步找到他的就是傲罗指挥部了。”

“找过了,”埃雷斯的头伏的更低了,“埃雷斯抓来了一只嗅嗅,跟着它的踪迹去找——还是没能找到莫里森少爷佩戴的戒指。”

德拉科的手松松的垂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找了……我们找了一共有多久了。”

“半年,主人。”

半年。

德拉科点点头,同时用大拇指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从他和阿斯托利亚结婚的当天起,他就一直戴着它了,最开始他会不习惯,戒环总是在他洗脸的时候在洁面乳的润滑下刮着皮肤,但不会刮痛。有的时候阿斯托利亚会提醒他别忘记在洗澡之后戴上,在她这么说过很多次之后,他主动的把戒指戴到手上,再也没摘下来。

他走到书桌旁,用魔杖指着第三个抽屉,小声的念了一句咒语,抽屉向外弹开,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他把手上的婚戒摘了下来,戴上盒子里的黑宝石戒指。他端详着这枚戒指,忽然觉得文森特离开的这半年,比他戴上婚戒的十几年更为漫长。

他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绝妙的主意,眼里闪动着意味莫名的光,“埃雷斯,”他叫着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如果我意外受伤,入院抢救,报纸上刊登着这则消息,你说,”他屏住呼吸,“你说文森特会不会主动来见我?”

*

达米安·克雷格的背景在他刚进入公司的那段时间经常被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来摆谈。二十一岁,年轻又会交际,家境优渥,典型的花花公子,就读于三一学院神经系统科学专业,学业途中突发奇想要来当模特,并且,据他的话说——“深切的爱着这个职业”。被家里知道之后断了经济来源,只能紧巴巴的靠工资过活。

最近几个月,他再一次成为了八卦热点。

达米安·克雷格在追求文森特的事整栋大楼的人都知道,他做的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茶水间的清洁工都会将双手交叠,支在扫把头上,啧啧的说:“他呀——可是那个年轻人根本不理他呢。”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达米安从楼梯上跑下来,有意无意的靠近正在独自走着的文森特。

“嗨,真巧啊。”达米安用一种欣喜的语调说,仿佛这场偶遇不是他制造的一样。

文森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摆弄手机了。他最近刚明白这件麻瓜通讯器的使用方法。

文森特的食指迟钝的把屏幕向上一滑,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吸血鬼弗拉德找好了最佳角度——当然,是对他自己来说的最佳角度来完成了这张自拍。照片的角落,道林·格雷和布莱恩·杰克逊表情僵硬的面对着镜头。

前些日子,他在给布莱恩的信里讲述了这段时间自己的情况,以及小小的抱怨了一下麻瓜的通讯器是有多么麻烦。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简短的信,信里布莱恩还提到一句:“那个人渣派家养小精灵来城堡找过你。”

自从文森特把自己和德拉科的事情告诉布莱恩之后,城堡三人组就以“人渣”来称呼德拉科了。他不禁想,自己有多久没有提到德拉科的名字了。

他参加了一个业余烘焙班,烘焙班的学员几乎都是家庭主妇,他在人群之中无疑显得很扎眼。主厨先生第一次见到他时,笑容明亮的问:“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来学烘焙呢?”

“做给我妈妈吃。”文森特撒谎道。他已经不再说“为了德拉科”了,事实上他很久都不再提起德拉科的名字。在他酒店的房间里挂着一张日历,每天下了班,他都用指甲在今天的日期上划一道竖线,把日期切割成两个板块,以此来表明:今天我没有提到德拉科的名字。日历已经翻过了六页,他已经半年没有提到德拉科的名字了,虽然当中有些日期没有被划掉,但这仍然是个好兆头。

“你在看什么?”达米安的声音把他从发呆中叫醒,“一张照片——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文森特下意识的说。

达米安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文森特,”他问,“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站在镜子前向里看

文森特提着一袋重物在对角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艰难的行进,他时不时地把黑色的扎得紧紧的牛皮纸袋抱在胸前,以不被来来往往的巫师挤掉。

有好几次他都想把购物袋装进魔法袋子里,他就可以腾出手了,但他只要一想到手里空荡荡地什么都抓不住,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发慌。

购物袋里的东西很贵重,贵重到就算被装在龙皮袋子里也毫不为过,但它被装在最常见的黑色纸袋里,就算扔在路边也不会有人去捡。

这样是最安全的。文森特想。

他进了一条巷子,把袋子放在脚边,靠着砖墙休息,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半空中飘来的气球,啤酒广告单里冒出的淡黄色泡泡。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蹲下身子检查着购物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

袋子里装着嗅嗅的干燥扁嘴,这种药材对治疗布莱恩的风湿病很有效果,但是越来越不好买了,药材商给他装袋的时候还在抱怨:“前些日子药材管理局把所有药店的嗅嗅扁嘴都没收了,还好我偷偷藏了一些。全是那群做事不知道处理尾巴的捕猎者捅的篓子,把威尔士所有的嗅嗅全部捕杀了,刚出生的也没放过,嗅嗅在那块儿就灭绝了。斯卡曼德一气之下告状告到魔法部,没几天就颁布了禁售法令……你要是被抓住了别说是我卖的,我不会承认的。那群愚蠢的狩猎者竟然跑到斯卡曼德的地盘去惹事,梅林的裤衩啊,他们在出发之前都不带脑子的吗,竟然还真的有人敢在斯卡曼德的眼皮子底下狩猎。他们那个家族都是些狂热的神奇生物保护分子,老纽特虽然年纪大了,但他家里的其他人还在守卫神奇生物呢。”

药材商缠着文森特说了至少半个小时,仿佛他的话永远都讲不完似的。在文森特无聊到开始捋顺斯卡曼德家族的历史时,他对面的砖墙向两边打开,三个穿着格兰芬多院服的学生从砖墙里挤了出来,他们看上去兴奋极了,眼睛发光的谈论着刚刚看见的画面。

“精彩极了!我之前也看过电影,你们知道的,我爸爸是麻瓜,妈妈是女巫——但是这次的体验简直是太棒了!”一个脸颊红扑扑的矮个子男生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说。

“文森特·莫里森要成为我新的偶像了!”黑发女生激动得直跺脚,“我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反面人物!简直是太酷了!”

文森特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讲话的那个女生,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听错了,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里不止一次的提到自己的名字,仿佛他们口中的自己是个多么了不起的明星。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想,“难道魔法部要为我正名了吗?”他甩了甩脑袋,觉得这个想法不太可能。

“你们刚刚在谈论什么?”文森特跟上那三个格兰芬多,在他们快要走出巷子时问。

黑发女生倒吸一口冷气,“梅林的胡子!你竟然还不知道!《文森特·莫里森》同名电影上映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几乎都在看!就在砖墙里面,一枚加隆可以观看一个小时。你看完绝对会爱上他的,我都快哭瞎了!”

我没那么爱自己。文森特想。

他道了谢,赶在另一个朝砖墙方向奔来的人前头钻了进去,砖墙合上时他清晰的听到了那人的抱怨:“就差那么一步。”

观影室里点着明亮的蜡烛,在他投进两枚加隆时,蜡烛熄灭了,狭小的空间里霎时一片漆黑。正前方的砖墙逐渐有了变化,几行字显现出来:感谢您购买年度电影《文森特·莫里森》完整版,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此电影目前可在对角巷、霍格莫德的砖墙里观看。如若喜欢,还可在飞路网管理局购买壁炉观看权,只要五个加隆,可获得加密咒语,电影不限次数观看。持霍格沃茨学生证打八折。

字体渐渐淡去,音乐声响起,两个大写加粗的单词再熟悉不过的出现在他面前:文森特·莫里森。

文森特只觉得有一股力量猛的把他吸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摔到一块起伏不平的石板上。他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眼睛却阴狠的盯着囚牢之外。镜头给了那双眼一个特写。

文森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进入电影里了,那几个格兰芬多的小孩没说错,“身临其境”。他环顾四周,这个监牢他再熟悉不过,他最好的光阴曾经被困在这里整整十九年。

他现在正要触摸的这块砖墙上的凸起物当年曾在他的额角留下一道破口——几个狱卒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上磕,鲜血一直流到他眼睛里。但是没有留疤,狱医就冷冷地站在一旁观望,手里握着白鲜香精和棉球。

“就站在这个位置。”他自言自语,随即吸了吸鼻子,仿佛能够闻见二十多年前的呛鼻药水味。

电影里文森特的扮演者叫做肖恩,十七岁,刚刚成年,他整个人带着刻意伪装的营养不良,只要一杯绿色的魔药就可以拥有那种有气无力。

演员选的不够好。文森特摇摇头。肖恩虽然有一头乱七八糟的淡金色长发,身形瘦削,但他的眼珠活泛,一个囚犯是不可能拥有这样鲜活的目光的,囚犯的眼里只有濒死的绝望。

一个狱卒的声音在监牢之外响起:“你是逃不出去的,你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下半生就在阿兹卡班度过吧!”他看上去一脸正气,因为紧张下巴有些轻微颤抖,手里握着的魔杖沾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汗液。

“不对,完全不对,”作为观影者的文森特摇了摇头,“那些狱卒才不会那么说。语气要更尖酸,要带着刻薄的笑,说:‘之所以把你关在阿兹卡班,就是为了让我们折磨你,你的罪恶就算死上十次百次都不能相抵,你在夜晚会听到死去的人在耳边哭号吗?你的父母为什么不在你一生下来就把你掐死?’最后还要吐一口唾沫。对,稳稳当当的吐在我的脸上。”

在文森特看到肖恩越狱,被一位沼泽女巫所救时,眼前突然插播了一段广告:“蜂蜜公爵甜奶油爆米花,观影最佳!只要四个银西可,要来一份吗?”

广告里穿着红蓝条纹套装的女巫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举着一个中号爆米花纸筒,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就要一包吧。”文森特说着,掏出四个银西可扔给她。

半空中抛出一包爆米花,稳稳当当的跳进文森特怀里,他一边就着复方汤剂嘎吱嘎吱的嚼着过于甜腻的爆米花,一边看着肖恩和沼泽女巫艾莉西亚之间不断滋长的情愫。

这讲不通,不符合实际情况。文森特心想。

女巫艾莉西亚有一头橙红色的卷发,皮肤白皙,脸颊粉红,下巴圆润,声音像夜莺一样动听,她如雾一般的目光似乎能洞悉一切,肖恩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看到这里文森特不禁想发笑,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女巫,但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剧情不断向前发展,艾莉西亚背叛了肖恩,在新婚之夜冲他举起魔杖,将他牢牢捆住,屋外的人一涌而进,肖恩放弃了抵抗。

太熟悉的戏码了,他看着肖恩眼中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这个画面大概是对原始事件最贴近的还原。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匆匆逃离现场,在离开时还能听见身后艾莉西亚撕心裂肺的哭声:“文森特,我是爱你的,但是我别无他法……我会等你的,我会等你出狱。”

不会的。文森特笃定的想。艾莉西亚会嫁给其他人,会彻底把他从记忆里剔除,仿佛从未相识。

他从砖墙里走了出去,外界刺眼的光炫目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不禁想:为什么有些人能够心安理得的一边说着情话,一边毫不留情地把爱人送进监狱呢?

他朝丽痕书店走去,打算挑几本书。一条长长的队伍从书店里面一直排到外面,他在旁边的流动小摊上翻看了近五分钟的德语版《1612年大事记:妖精叛乱》才瞅准一个空隙钻进书店。

史蒂芬·维斯特维克在举办他新书的签售会。文森特翻了翻一摞摞码成城堡样式的《复仇者文森特》,书封上的介绍表明史蒂芬·维斯特维克就是大名鼎鼎的《地窖里的男巫》作者。在新书的序言上写着:以阿兹卡班逃犯文森特·莫里森为原型,他的复仇行径在魔法界掀起了轩然大波,被围攻的文森特误入妖精地界,会有怎样的故事发生?谨以这本书献给我的忠实读者们。

书的硬皮封面背后写着书评。

“这本书是电影《文森特·莫里森》的灵感来源,但内容和电影大不相同,本书忧伤、阴郁、完美。史蒂芬对逃犯外表和心理的刻画无疑是极度成功的,千万别错过。 ——《大英晨报》副主编 丽丝”

“史蒂芬擅长描写边缘人群,敢于尝试猎奇的题材,文森特·莫里森被他描写得活灵活现,塑造成一个令人心疼的角色。一听说史蒂芬要写‘关于一个囚犯的故事’,我就开始期待,感谢梅林,我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爱这本书。一个十恶不赦的囚犯竟然能在他的笔下得到升华,史蒂芬的想象力让我折服。 ——《预言家日报》特邀书评女巫 莫妮卡 ”

“书中有部分血腥暴力的情节,所以这本书设定为‘霍格沃茨四年级以下不能阅读,黑暗之中不建议阅读’。电影里也删掉了这部分情节,但我觉得缺失了这部分,对文森特整个人的塑造是不完整的。作为一个魔法高强的男巫,文森特在学生时代成绩优异,一家魔药制作公司甚至在他还未参加N.E.W.Ts考试的情况下向他抛来橄榄枝,但后来他是怎么走上一条不归路的,我也不得而知。 ——匿名 文森特·莫里森曾经的同学”

“我喜欢电影多于书,不太能接受书中所写的“文森特为了达到目的和妖精女王纠缠不清”的设定(请想一想文森特的模样,再看看历代妖精女王的模样,我觉得他不会牺牲至此),但本书无疑是成功的,文森特让人感到害怕。他已经成为我的新晋偶像了,我自己也感到匪夷所思。 —— 一位购买了电影终身观看权的影迷”

他合上书,听到作者史蒂芬·维斯特维克说出一句:“出版商在每一百本书里塞了两张魔法部原版文森特·莫里森通缉令——有谁会成为这个幸运儿呢?”

人群尖叫一声,纷纷冲向展台,尽可能多的把书往怀里塞,跑去柜台结账。

文森特像一只没有生气的布玩偶被他们挤来挤去,袋子里的嗅嗅扁嘴在挤压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被撞到楼梯扶手上,肋骨间一阵剧痛。

为什么是我?他想。

他把目光投向兴奋的人群,将书夹在腋下,从热火朝天的签售现场挤了出去。

就在文森特站在门口拍着袍子上沾上的白色墙灰时,一个忙于插.进缝隙,去抢购签名版书籍的报童把手里仅剩的一份报纸随手塞进他怀里,急不可耐的挤进书店。

那份报纸热气腾腾,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看样子报童今天的生意不错,一定有什么大家都关注的头条消息让他能这么快卖掉这么多份报纸。

他展开哗哗作响的报纸,一行醒目的字体映入他的眼帘——“魔法部高官、马尔福现任家主药物中毒,生命垂危”。

他哆嗦了一下,被收敛的眼泪冲破阻碍,大滴大滴的落在报纸上,印刷字体在泪水的洇湿之下冒出热气,文森特在向上蒸腾的热气中像一道闪电消失在原地。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德拉科躺在单人病房里,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昏迷让他肌肉酸软,颈椎僵硬,他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太清晰的看着阿斯托利亚坐在一旁抹眼泪。

阿斯托利亚的鼻尖通红,她抓着德拉科苍白无力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抽抽噎噎的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呢?”

德拉科很配合地动了动手指,虚弱地把眼完全睁开,阿斯托利亚惊喜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又吻,她眼里泪光点点,“你醒了!……治疗师,治疗师,他醒了!”她冲门外喊道,把德拉科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似乎怕他就此沉睡下去,“那家制药公司一定会倒闭的,爸爸已经把他们告上了法庭……你不知道你中毒之后我有多害怕。”

“马尔福夫人,”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袍的治疗师在她身旁说,“请您在外面待一会儿,我们要给马尔福先生做一个全身检查。”

阿斯托利亚点点头,她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德拉科,小声的说了句“我就在外面”就走了出去,似乎这句话能让德拉科安心似的。

阿斯托利亚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精神高度集中,紧紧地绷成了一根弦,似乎随时都可能断裂。她不敢睡觉,不敢闭眼,生怕一合上眼就从此断了和德拉科的联系。

昨天下午,她发现德拉科口吐白沫地倒在地毯上时几乎要晕厥了,一只药瓶滚落在他手边,药片洒了一地。她现在想起这个场面都想要失声尖叫。

因为德拉科的入院,肇事魔药的主公司被媒体推上了风口浪尖,魔法界掀起了一小股抵制该公司旗下所有药物制品的风潮,这场故意制造的风潮是率先从马尔福家族传出的。该公司现已大幅裁员,面临着破产危险,从事发之时开始,就有公司的负责人蹲守在马尔福庄园门口,奢求庄园里的人能站出来说一句话,能撇清他们和这场意外事故的关系。

一双深蓝色丝绒高跟鞋突然映入阿斯托利亚的眼帘,她抬起头,看见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似笑非笑的面容。

“我听说你丈夫住院了,”达芙妮刻薄地笑着,胸前的副主任医师徽章闪着抛光过的亮泽,“特意从五楼下来看一看。”

阿斯托利亚紧张的攥住了裙子,她不敢面对达芙妮,每当她看见亲姐姐嘲讽的笑容时,就会想起当初自己干下的错事,“意外中毒。”她硬着头皮说。

“真遗憾,”达芙妮拖长了调子,声音里不见一丝怜悯,她挖苦地说,“阿斯托利亚多可怜呀,我的亲妹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一点委屈也没受过,现在为了丈夫哭了鼻子。瞧瞧你,哭成什么样子了,一会儿大概要顺路去美容科修复一下你引以为傲的面部了。”

阿斯托利亚咬住了薄薄的下嘴唇,近乎乞求的说:“不要再说了,德拉科现在生死未卜……”

“你活该,”达芙妮拉下脸,冷冷地说,“你这个婊子,偷了我的设计,抢了别人的男人——你和马尔福真是绝配,他道貌岸然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说完,她看也不看阿斯托利亚煞白的脸,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

*

德拉科以“需要好好休息”为理由,把治疗师和家人都请了出去,他时不时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期待能看见凭空出现的文森特。

昨天下午,他握着药瓶,再三叮嘱家养小精灵埃雷斯:“我一把药吞下,你就马上叫急救,再给布莱斯发信号,他会马上通知报社,要把这件事炒的足够大,知道吗?”

他交代完毕,倒出满满一把药片,端着一杯杜松子酒,有些迟疑,“你说,他真的会来吗?万一他不来呢?”

埃雷斯大着胆子说:“除此之外,主人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也是,”德拉科点点头,他看着手上深褐色的药片,这种药吃上二十粒就会有生命危险,“这件事登上报纸,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放过这家制药公司的……管他呢,这家公司的老板好像在以前得罪过我。”他闭上眼睛,把药片分成几份,就着杜松子酒,依次吞下。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行进着,德拉科的手指不自主地跟着秒针的速度打着节拍,在他被困意侵袭,内眼皮快粘在眼球上,却仍然强撑着不闭上眼睛时,寂静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文森特来了。

单人病房里只有一支白晃晃的蜡烛悬空在床头,照着德拉科的脸。

文森特站在离床尾远远的地方,看着烛光底下躺在床上的德拉科,克制住了要扑上前去,用手轻抚他面颊的冲动。他把脏兮兮的手背到背后,在袍子上用力的揩着手。

“你怎么样?”文森特的喉咙有些发酸。

德拉科装作很难受的咳嗽一声,但这个举动牵扯到胃部,他真真切切的疼了一次,“如你所见。”他虚弱的说。

“怎么会变成这样?”文森特的眼里涌出一股担忧。

“我也不知道,”德拉科含含糊糊的说,他觉得自己应该装的再惨一点,“只是像往常一样吃点助眠药,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在医院了,胃里难受极了,浑身没力气,动也不能动。”

“你以前都不吃药的。”文森特忍不住朝他走近。

德拉科欣喜的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但依旧装模作样的保持有气无力的样子,“是啊,你走之后我就开始吃药了。一个人睡在书房,要靠药物才能入眠。”他朝文森特伸出一只手,动作困难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满怀期待的希望文森特能握住自己的手。

文森特似乎是被打动了,他靠近德拉科,在离德拉科只有一步之遥时,他顿住了脚步,朝后退了几步——烛光之下,德拉科脸上清晰可见深红色的唇印,这些口红印迹从他的脸颊一直延伸到唇角——这些没有褪色的唇印是他苏醒之时阿斯托利亚印在他脸上的,那些狂热的吻过的痕迹无一不昭示着阿斯托利亚的狂喜,甚至没有人告诉德拉科应该揩一揩。

“怎么了?”德拉科发现文森特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失望。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决定使出杀手锏,这种方法他风流成性的祖父阿布拉克萨斯屡试不爽。

他说:“你觉得你自己很重要吗?”

他期待文森特犹犹豫豫的做出回答,不管文森特说哪个答案,就算是不回答,他都会再添一剂猛药,说“你没那么重要”,然后在文森特伤心之际,翻身下床,一把抱住他,说:“如果连你都没那么重要,那么还有谁在我心里有分量呢?”

他能想象到这两句话的作用,比道歉更为管用,文森特一定会缴械投降的。

文森特没有回应,这在他意料之中,他脱口而出:“你没那么重要。”

就在德拉科艰难的撑起病体,不太流畅的从床上翻下去时,空气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爆裂,文森特消失了。

德拉科的动作凝滞在原地,他怔怔的看着文森特消失的地方,他要拥抱的对象,他要完成表演的对象消失了,仿佛不曾来过。他突然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肺部的一团气像是要冲破胸口,在房间外的人听到咳嗽声要推开门进来之前,他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

文森特坐在圣芒戈医院一楼的长椅上,低头看着脚尖,掌心相贴,膝盖紧紧夹着手背,似乎要把手与手之间的空气挤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真是自作多情。他在自己的手背上拧了一下,那块皮肤立马红了起来。

“把他忘掉吧,文森特。”他小声对自己说,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袖子抹净,但它们接连不断的涌出更多,他把脸埋进袖子里压抑的啜泣着,牙齿咬住口腔内壁,血液的金属气味在他的唇齿之间蔓延着。

他的座位旁有一张《星期八独立巫师报》,他把报纸展开,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似乎这样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似的。他在中缝里发现了一则男同性恋酒吧的广告,“极致的欢愉”“和你一样的男巫”,这些字眼砰砰地撞击着他的眼睛。他强迫自己把目光转移到右下角“脱衣舞娘酒馆演出”的广告上,一边企图控制着瞳孔开大肌的收缩,一边麻痹着自己:去喜欢女孩子吧,文森特。

他一只手垫在下腹部,在报纸的遮挡之下摸着生殖器曾经存在的地方,他清楚的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喜欢女人的,这个世界上最孤寂的不是变性者,不是同性恋,而是他这样游走在边缘的无性之人。

“把他忘掉吧。”文森特不停这样说服自己,一开始是无声催眠,后来念了出声,他一直念到嘴唇发干,上下唇干燥的粘在一起时才停下,他以为把自己说服了,于是他站起身,毫不犹豫的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黑宝石戒指,把它扔在了长椅上,像是摆脱了一个麻烦。

他故作轻快的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刚刚呼出的这口气其实很有分量,他似乎一下子轻了好几磅。

“真是……真是美好的一天啊。”他生涩的说,在穿过医院大门的玻璃窗之前,他脱下黑色长袍扔进了垃圾箱。

*

达米安·克雷格在文森特住的酒店大门口对面等了很久,他坐在围栏上,一边抽着烟,一边东张西望,四处探看,生怕漏掉任何一张进入酒店的面孔。

他并没有等上很久,在他又一次活动颈部,四下寻找时,失魂落魄的文森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出现在了人群之中。他看上去是那么亮眼,就像一枚水里闪动光泽的金币。达米安看见他来,利落的把烟往身后一背,几步走到进门处,钉在原地,等着心事重重的文森特不小心撞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文森特小声说,他果然撞进了达米安的怀抱,他侧过身子要从一旁经过,却被达米安箍住了肩膀。

“等一等,”达米安摸到他的手臂冷的发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文森特身上,在文森特一脸无措的看着他时,他说道,“你坐在这里等一等我吧。”说完,不等文森特回答就快步走了出去。

文森特的大脑似乎在此时停止了运转,满满当当地都塞满了那句“把德拉科忘掉吧”。他偏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外套,坐到大厅的皮沙发上等着达米安。

达米安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两杯热巧克力,“给你。”

“谢谢。”文森特接过杯子,一只手要脱下外套还给达米安时,被他按住了手。

“我不冷。”达米安看着文森特小口啜饮着巧克力的模样,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文森特看了一眼达米安布满文身的手臂,这次他看清楚了其中一个图案是一张变形的脸,拥有一双空洞的眼。

“这是什么图案?”文森特问。

“我也不知道,”达米安耸耸肩,“玛丽莲·曼森有这样一个文身,我也就文了一个相同的,少年时代的冲动。如果你喜欢摇滚乐的话,下一次我带你去看他的演唱会。”

文森特翻转左手臂,“我也有一个文身。”

达米安看着文森特露出的伤痕累累的前臂,疤痕交错着疤痕,一条蛇像舌头似的从骷髅头的嘴巴里冒出来,他不觉得这个文身有任何和文森特相匹配的地方,那些伤疤也是,不应该出现在文森特的手臂上。

他曲起肘部给文森特看另一个文身:“这个骷髅和你的也许有些相似之处吧——还是来自于玛丽莲·曼森,他在这个位置也有一个相同的文身,天哪,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少年时代是有多迷他。”他故意作出懊恼的样子,似乎希望文森特笑出声,但文森特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你的呢?”达米安问,“你的文身一定有什么意义吧。”

“被迫文上的。”文森特摸着手臂上的一道凸起的疤痕,若有所思的说。

达米安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这就是原因?”他说,“这就是你为什么拍照时从不露出手臂的原因?”

文森特放下杯子,巧克力已经被喝光了,他站起身,把外套脱下,“谢谢,我想出去走走。”

达米安没有伸手去接,“我陪你吧。”

他们僵持了好几秒,文森特默许地重新披上外套,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酒店。

双方一言不发的在河畔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在长椅上坐下时,达米安主动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文森特拢了拢外套,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在遮挡之中心安理得的把指甲捅进一道愈合的伤疤里。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达米安继续问道。

文森特摇摇头,一股好闻的香水气在风拂过他的面颊时飘进了他的鼻腔,紧接着他发现这股好闻的味道来自达米安,连他披着的外套都带着这种气息。

文森特把手从衣服里伸出来,两人都低着头,他低头看着外套上的异形扣子,达米安盯着他的手。

达米安忍的很难受,他压制住了要把文森特沾了血迹的手指放到唇边吸吮的冲动。这不卫生,他看着文森特被血迹包裹的大拇指前端,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随身携带消毒酒精了。但是紧接着,他发现血迹的来源是文森特左手臂上的一道血痕。

“你为什么——”他看着文森特的侧脸欲言又止,把剩下的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那半句话不安的在他的胃里和巧克力相互搅动,他没有问出“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你到酒店是来找我的吗?”文森特直截了当的问。

“是,”达米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我能请你吃顿饭或者看场演出吗?”

“那就吃饭吧。”

“你答应了?”达米安不可思议的问,在此之前,他觉得文森特一定会拒绝的,但他还是不死心的想亲口问问。他早就等不及想为文森特下一次厨了,“明天晚上在我家,行吗?”

“好。”文森特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天空上一个遥远的光点。

我已经把德拉科忘记了。他想。忘的一干二净。

岔道

阿斯托利亚和德拉科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餐桌中央摆着每天都在更换的深红色花卉,它所占据的位置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马尔福夫妇隔绝开来。

阿斯托利亚这餐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即使餐盘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食物,但她为了保持身材,已经觉得自己足够饱了。她放下银叉,用餐巾点了点嘴角,看着对面的丈夫,说:“昨天晚上你说梦话了。”

德拉科连吃饭时间都是心不在焉的,他翻了一页书,把书倒扣在桌面上,将一小块牛肉叉进嘴里缓慢的咀嚼着,抬起眼皮看了阿斯托利亚一眼。“你来过书房?”他的语气有些不太温和。

“没有,”阿斯托利亚飞快的说,像是急于辩解着什么,“乔纳森说的,它去检查壁炉的时候听见的。睡不安稳吗?”

“没有的事,我睡眠正常。”德拉科冷淡的说,把擦过嘴的餐巾往桌上一摔,似乎阿斯托利亚的关心触犯到了他的某种忌讳,“我吃好了。”他稍微点了下头,将食指卡进倒扣的书脊中间,把整本书翻转过来,接着刚刚没有看完的继续往下看。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从餐桌上蔓延开来,这股沉默最先来自德拉科,他连头都不肯抬一下,仿佛全身心的投入到手上那本《说不尽的外交:玩弄政局的名巫》。

两只家养小精灵按照往常结束进餐的时间从敞开的大门里相继走了进来,桌上的餐具随着他们打响指的声音一件件消失,即使他们尽可能的把打响手指的声音压得足够低,但冷寂的空气中还是回荡着清脆的响声。

咔哒,咔哒。

阿斯托利亚在这清脆的响声中忧虑又哀愁的望着德拉科的侧脸,一只手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这个部位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成了一个冰冷的容器,再也没有孕育过另一个孩子。德拉科总是使用不同的借口来避免和她同床共枕,比如“今天我要加班,文件在桌子上都堆成摞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处理”,再比如“我生病了,会传染给你的”。到了后来,他索性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自己锁在书房。

有好几次,阿斯托利亚发现德拉科所谓的忙工作只是在一个龙皮笔记本上写写划划,他写下一行字,墨迹隐没在纸张之中,紧接着,他开始耐心等待,双眼专注的凝视纸张表面,似乎在期待一行字凭空出现,但他什么也没等到。

“德拉科,”阿斯托利亚率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这一胎她想要个女孩,她会从孩子一出生就给她准备满满一衣橱的漂亮小裙子,粉红色的,淡蓝色的,浅绿色的,各种颜色相互交织,在衣橱里欢快的碰撞着。她会从自己的品牌里辟出一条童装线,将来她的衣橱和珠宝会统统留给她的小女儿。

这个想法在她心中萦绕已久,自从几年前文森特越狱,她就开始存在这种想法了,这个念头在文森特的同名电影上映之后达到了一个新的跳跃点,她必须找到一个方法将德拉科长长久久的和自己拴在一起。

阿斯托利亚摸着高脚杯细长的柄,觉得等待德拉科作出回应的这段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杯子里装着开胃的苹果酒,气泡亮晶晶的从杯子底部向上浮起。

“艾斯,我也有一件事要说。”德拉科没有看她,甚至连双手都一动未动。

“你说。”阿斯托利亚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们离婚吧。”

阿斯托利亚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她捏着杯子长柄的手也凝滞在半空中,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碰倒酒杯,装作醉酒,再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说着醉话上楼去,倒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装作这一切都从未发生。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她碰倒酒杯,杯子里澄黄色的酒液从桌布一直向下流动,淌到她的裙子上,她后知后觉的叫了一声:“我喝醉了。”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把自己的故意失手归结于进餐前喝掉的几口开胃酒,大惊小怪的叫着家养小精灵:“梅吉!把这里收拾一下……我竟然喝醉了。”

阿斯托利亚按照先前打算好的摇摇晃晃的步子推开椅子,手腕上的珠宝撞到椅子背上叮当作响,她转过身,背对着德拉科,把身体的所有重量都放在了楼梯扶手上,跌跌撞撞地向楼上走去,眼泪像洪流一样冲刷而下。

德拉科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阿斯托利亚关上门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妻子拙劣的演技感到悲哀。

他把书翻到第四百零五页——这一页有书中原带的插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为的替换掉,换成了另一幅黑白图像——图像上,文森特一只手托着下巴,探寻又新奇地看着前方。

*

达米安和文森特顺理成章的恋爱了。达米安的追求持续了整整一年半,在他第七次为文森特下厨,把裹着芦笋的煎培根盛进盘子里,将一盘蔬菜沙拉放在桌子上时,他犹犹豫豫的开口:“文森特,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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