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文森特冷冷的说,“把你的魔杖拿出来,这一次我们公平决斗。”
“我不会的,”德拉科摇摇头,他呼出的气体在面前形成白气,“我不会跟你决斗。”
“由不得你,”文森特转动手腕,魔杖尖上的橙红色火星越聚越多,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爆裂,“拿出你的魔杖。”
德拉科仍旧保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的姿势,只不过这次他把头稍微抬起,短促又胆怯地看了一眼文森特。
他看见文森特单薄的身体和以往一样消瘦,紧接着,他听到文森特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钻心剜骨。”
德拉科从未经受过这样的痛楚,就好像有一把斧子沿着他的头颅中缝要把他整个人劈成两半,双腿已经承受不住上半身的重量,他跪在地上,手指抓着地面起伏不平的砖石,指头磨破出血。汗水在脊背间穿行,被肌肉分割。他咬着牙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口腔里渐渐洇出血腥气。眼前一片白蒙。
他不省人事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文森特收回魔杖,像被抽尽力气似的瘫倒在地,头埋在双膝之间,泣不成声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还手?”
接着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自首
夜晚气温很低,虽然魔法部一楼大厅的门窗都紧闭着,但还是有一丝丝冷气。
摆钟在走到两点钟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值班男巫往手里哈了一口气,让手指头活络起来,但这点温暖转瞬即逝,于是他冲自己施了个温暖咒,就像一团活动的热气似的。这点热气把他的脸庞滋养地红彤彤的,他直起身,在门厅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以此来挥发多余的温度。
刚刚一个傲罗才带来消息,说在天空上发现一个巨大的黑魔标记——一团绿莹莹的烟雾发出耀眼的光,一条大蟒蛇从骷髅的嘴巴里冒出来。可把他给吓了一跳,魔法部的高官们也吓得不轻,纷纷赶去现场,发现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晕倒在麻瓜地界一处偏僻的公园。
值班男巫抹了把脸,今晚注定不太平,他得长点心眼了。马尔福司长现在还在圣芒戈抢救,自己可没他那么厉害。但是,哪位食死徒那么有本事,竟然能成功袭击一个魔法部的司长呢?
不过好在案犯发射了黑魔标记,不然没有巫师会发现马尔福司长不省人事地倒在麻瓜的地方,他也不能及时地被送去圣芒戈了。
但是——值班男巫想——那位食死徒一定不会这么好心,他发射黑魔标记只是为了炫耀自己袭击了一位司长。
对,就是这样。
值班男巫在空中唰唰地挥舞了两下魔杖,想象面前出现了袭击马尔福司长的食死徒。要是见到那个人,他一定会英姿飒爽地挥舞魔杖——就像这样,没有一次迟疑,就像哈利·波特一样。
夜晚的魔法兄弟喷泉像是睡着了,喷出的泉水像鼻息一样突突地小股往外冒。整个大厅环绕着一股拉长的鼾声。
破烂不堪的红色电话亭从高空向下坠落,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巫在接待女巫温情提示了好几次才从电话亭里走出来,他在长椅上落座,掏出一瓶威士忌仰脖喝了起来。
这瓶酒很快就被他喝完了,他把瓶子往地上一顿,又掏出一瓶伏特加,对着瓶口狂饮一通。
空瓶子骨碌碌地滚到值班男巫脚下,值班男巫弯下身子捡起酒瓶,瓶子标签上的食人花探出头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他痛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气呼呼地把瓶子扔进在角落里窜来窜去的垃圾桶,朝醉汉走去。
咬得越痛,酒的浓度越高。值班男巫想,那么这个家伙应该已经喝的烂醉了,自己不用漂浮咒都可以把他架出去,他个人是很倾向于用漂浮咒的,但魔法部部长说了,这样不能体现人文关怀。
在值班男巫还没走近时,醉汉已经开始呕吐了,他一只手捂着嘴,呕吐物从他的指缝中间往外喷,他撒开手,胃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一股腐臭迅速从地板上那摊亮晶晶黏糊糊的内容物上扩散开来。
值班男巫往后倒退几步,捂住鼻子,“看在梅林的份儿上!”他嚷道,“这位先生,请你把这堆东西清理干净,再去盥洗室吐个痛快!”
但是他口中的这位先生并不理会他的叫嚷,而是双腿打颤,踉踉跄跄地朝魔法兄弟喷泉走去。
“你可别!——”值班男巫的阻止为时已晚,醉汉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喷泉下面的水池里,尚在沉睡中的喷泉忽然苏醒,一道道闪亮的水柱从喷泉里巫师魔杖的顶端,从马人的箭头,从家养小精灵的两只耳朵里喷射出来,细密的水雾从上方笼罩而下,打湿了醉酒男巫的袍子。
值班男巫气冲冲的按下一个按钮,喷泉又归于安静,“我可得用暴力手法把你从水里捞起来了,先生!”值班男巫的动作很快,以免醉酒的这位先生不小心把自己淹死了,水滴答滴答地从那人的袍子角往下流,值班男巫搀起他的左胳膊,把他扶起来,靠在水池外围,并在他的后背拍了几下以免呛水。
醉酒男巫在他的拍打之下苏醒过来,将被打湿的头发向后甩,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他。
“梅林的胡子啊。”值班男巫掏出魔杖,惊恐地向后倒退几步,声嘶力竭地施出声音洪亮咒,声音响彻整座魔法部大楼,“全员警戒!请求援助!一楼大厅发现在逃犯文森特·莫里森!”
整个魔法部像是活过来了,每层楼每个房间的值班巫师都飞奔至一楼大厅,保持战斗状态,杖尖直指仰靠在水池边缘,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文森特。
“我袭击了德拉科·马尔福。”文森特说,高举右手向众人展示,“我就是用这只手冲他施了钻心咒的。”
他的陈述在众人看来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巫师们义愤填膺,但没有人敢冲上前去发射第一个咒语。
“他恐怕已经死了。”文森特的左手不如右手那样灵便,但他还是用左手握住了魔杖,“是我把他给杀了。”
紧接着,在场的众位巫师目睹了他们多年之后想起仍难以忘怀的场景——魔法部的头号通缉犯文森特·莫里森,用左手握住魔杖,直直捅穿了右手掌心。
那根魔杖的确贯穿了文森特的右手掌,他用魔杖抵着掌心,杖尖在掌心表面的汗液上来回打滑,也许是他左手过于颤抖,握不住魔杖,他清楚的知道,像这么一扎下去,他可能永远不能灵活地使用这只手了,后遗症会像梦魇一样缠着他直到死去。
手上的伤口会溃烂,一开始是一个圆形的洞,逐渐向两边扩散,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粉红色的肌肉会渐渐腐坏。如果他不好好打理,还会长出蛆,白色的蠕动的虫在他的肌腱之间钻来钻去,恶臭将如影随形。天气湿冷的时候,这只手会抽痛。
把魔杖捅进去一刹那,他感到如释重负,一阵强烈的快感袭击了他,就像曾经喷洒在他直肠内的精液一样令他浑身颤抖。
“我也算是还你的账了。”他小声地说。
精神病院
一位女医生从施了重重咒语的门里进入,墨绿色的袍子角在身后翻滚出波浪似的褶皱,她把厚重的病历本往桌子上轻轻一放,坐在文森特对面。
两个高大的男护工站到文森特身后,他们面色严肃,肌肉在制服底下隐约可见强健的轮廓,似乎随时都准备把文森特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或者更直接地拗断他的脖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女医生温和的说,但她的眼底不见一丝柔情。
文森特把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姿态很放松。
他的右手缠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缠得足够禁锢他这只手的一切活动,他一边用手去挠手腕与绷带之间的缝隙,似乎里面飞进了一只痒酥酥的小虫子,一边敷衍地回应道:“非常好。”
门框被人重重地敲了两下,达芙妮·格林格拉斯面容冰冷地立在门前,胸口的圣芒戈医院副院长铭牌闪着银光。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达芙妮问。
文森特的目光越过女医生的肩头和她交汇在一起,他轻轻摇了摇头,达芙妮猜测那表明“我很好”,她的心被紧紧揪起,就像被谁用力束紧似的。
“院长,我正打算给他进行体格检查。”女医生回答道。
“你继续——”达芙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我就是过来看看,”她转过身,果决地马上要走,“有什么特殊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的,院长。”
达芙妮迈着匆忙的步子走出门外,她听见门在自己身后被关上,上了几层复杂的咒语,把她和文森特远远隔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沉重又缓慢,达芙妮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治疗师说:“你们先走,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是一个污秽之地。
在圣芒戈医院灿烂的四百年历史里,这个建造在一座废弃游乐场的精神病院依旧享有同等的光辉。但只有数量极少的巫师对这个地方知根知底。
除了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这里存在一群其他的巫师——
在圣芒戈医学大楼里因医疗事故发生意外的,没有监护人的巫师会被暗中转移到这里进行新药试验;街头流浪者在吃下一块干面包之后,第二天将会在强光的照耀之下醒来,发现在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浑身上下插满了冒着气泡的透明管子。
窗户建造得很大,但从未打开过,白色的窗帘紧紧贴在窗框上,窗户外曾经有一条施了隐形魔法的排水沟,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医疗废物——一具具尸体。熏天的臭气包裹着这所精神病院,但前来探望的家属并不知道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达芙妮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活动石膏人眼,它由上俯视着整座大楼,所有巫师的一举一动都被它尽收眼底,储存在那只巨眼之后成千上万面窥镜里。
没有多少人知道怎样破坏精神病院的监控系统,但是她是其中一个,只要按下院长办公桌底下的一个按钮,整栋大楼的监控系统会出现空白的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她可以行使院长权力闯入文森特的房间,他们互相喝下掺有对方头发的复方汤剂,她将代替文森特在这个鬼地方服刑。
“药效一过,他们会发现在病房里的是我。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为难我的,他们只会以为是你袭击了我。”
“那么复方汤剂是怎么进入这个房间的呢?”文森特反问道。
达芙妮哑口无言。
“德拉科·马尔福醒过来了。”好半晌达芙妮才说,直到现在,每一次看见文森特,达芙妮都会下意识地觉得德拉科会在下一秒立马出现,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他们就像是捆绑在一起,只要一想到文森特,她似乎就能看见德拉科那副令人生厌的嘴脸,尤其是他的眼神,目中无人又高高在上。
有好几次她都想提起德拉科的领子质问他:“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高高在上?”
她看见文森特的表情有所松动,嘴唇张了张,似乎要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背过身,把一只折好的纸鹤放在窗台上,食指在窗框上轻轻一点,它就振翅高飞。
*
文森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直到某一天一封信辗转到他手上。
那是一封被猫头鹰管理局拦下,转交给魔法部部长助理,再经魔法部部长和部里几位高官共同商议下最终发往圣芒戈医院附属精神病院的信。
写信人德拉科·马尔福位列魔法部高官之中,被请进部长办公室之前他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而得到部长召见。
那封饱含情感,措辞激烈的信被涂涂抹抹,只剩下了不成句的单词。羊皮纸表面有水洇湿的痕迹,被火烘烤的痕迹,咒语抽打的痕迹,但是很显然,检查信件的巫师并没有发现其中夹带有任何违禁物品。
部长办公室里除了德拉科还有一群他再熟悉不过的部长级别的同事。
“猫头鹰管理局拦截下了这封信。”赫敏说。
“显而易见。”德拉科看着密密麻麻的邮戳在信封上浮动,无一例外都是“转交上级”“一级保密”。
“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写这封信,以及你是怎么知道文森特·莫里森的具体关押地点的——我是指,部里对外只宣称他在圣芒戈接受治疗后被关入秘密监狱,但你却知道他在精神病院。”部长助理伊凡吉琳·罗伯茨说。
德拉科捏起信纸一角,大拇指拂过开头的“我的挚爱”,觉得喉咙有些发涩,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巫师,不无讽刺的说:“你们都知道我念书时的那档子事,同时期在霍格沃茨的也许还嘲笑我过——是,我是喜欢他,这封信上不都写的明明白白吗?我和这位一级逃犯有不正当的性关系,你们是这样认为的,是吧?”他转过头看着赫敏,“部长,你所提倡的平等理念就是这样体现的吗?”
“我没有其他意思,”赫敏解释道,“我们找你来只是想问问……”
“那就请将这封信转交给他,”德拉科打断她的话,“作为一个囚犯的同时,他也有被爱的权利。”
在赫敏点头同意将那份涂抹地面目全非的信件转交给文森特时,德拉科才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
“马尔福家每年会给圣芒戈捐一笔钱,”德拉科说,“很早之前我就知道精神病院的隐藏黑色产业链。”
“这个地方应该被取缔。”赫敏忍不住说。
在上任之初得知精神病院背后的实情时,她震惊地几乎要马上召开一个威森加摩会议,将这个毒瘤尽早地剔除,她最先想得到的就是丈夫的支持——“难道在你之前没有部长这么提议过吗?”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罗恩说,“别傻了,赫敏,近四个世纪它仍然存在……我们都不知道背后究竟会牵扯出多少人来。”
“我在圣芒戈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已经自首了,”德拉科垂下头,“当时我还不知道。”
大病初愈的第一天德拉科就风风火火的闯进达芙妮的办公室。
“文森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德拉科质问道,“向韦斯莱建议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是不是你做的?”
“我恐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芙妮说。
“你撒谎,”德拉科一甩魔杖,达芙妮手里那叠雪白的文件纸张四处飞散,飘落在地毯上,“我找遍了圣芒戈——找遍了阿兹卡班,魔法部的地下监牢也没有他的身影。董事会里游荡着一个消息——你的丰功伟绩——宣扬格林格拉斯院长的提议简直让魔法部的高官们惊掉了眼镜?”德拉科喘着粗气,“你能有什么提议,除了精神病院,还有哪个地方是你知道的牢不可破的堡垒?”
“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吗?阿兹卡班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文森特熟悉阿兹卡班的一切,甚至连墙上裂缝的走向他都心知肚明’,”泪水在达芙妮眼中打了个转,“神秘事务司领头的那群家伙,他们提议要把他关到纽蒙迦德——格林德沃都死在那里了,文森特还会好到哪里去?”
“你别这么说他——”
“我了解的比你多得多,你知道什么,马尔福?”达芙妮捂着嘴,抑制自己不要发出抽泣声,“他们打算在中途就对他下手,在通往纽蒙迦德的那片海域时谎称文森特要跳入水中,他们只得被迫将他击毙。”达芙妮快速抽泣的节奏达到一个长长的间歇期,她抹干眼泪,平静地说,“我还能怎么办?”
这是唯一能将文森特置于她羽翼之下的办法。
*
那封信飞到文森特的单人书桌上时,他正在主治疗师的指导下轻抚一只蒲绒绒的背脊。
“我养过一只蒲绒绒,”文森特说着往它嘴里喂食了一粒草籽,“淡紫色的毛。”
“它们十分温顺,有助于你的情绪放松。”主治疗师说。
“我不紧张。”文森特说,他瞥到书桌上那封被邮戳弄得花花绿绿的信,抬高下巴问,“那是什么?”
那封字句不通的信最终让他陷入崩溃,他把信纸捂在心口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一只强健有力的透明发灰的手从杖尖冒出来,紧紧扼住文森特的下颌防止他咬到舌头。主治疗师把眼球被捏爆的蒲绒绒从文森特手里解脱出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一样将镇定剂扎进他的皮肤。
文森特想说的话在舌尖滚动了一圈,他握着信纸的手在药力的催动之下逐渐垂下,他眼神放空,看着更多的治疗师和傲罗从门口一涌而进,看着他们像围观畸形秀一样对自己指指点点。
信纸静悄悄地从他手中滑落,那一页上最为完整,未经涂抹的一句话写着:我的挚爱,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
*
达芙妮被守卫在门口的傲罗拦下。
“你不在今日的访问列表内,”傲罗公事公办地把一张羊皮纸横在她眼睛底下,“格林格拉斯副院长,你的访问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应该禀告韦斯莱部长了。”
“这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达芙妮毫不客气的说,“就算你禀告韦斯莱部长,我相信她也会理解的。”说完,她逼视着傲罗,这场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傲罗无奈地施下咒语,打开重重障碍的大门。
达芙妮合上门,一团光亮立马从她的杖尖抛出来,缩在各个角落里的窥镜在强光的照耀之下发着甲虫壳似的亮光,只要一个冰冻咒,它们就暂时丧失了功能。
“他们开始提防我了,”达芙妮一边说一边坐到文森特身旁,“你怎么样?”
“达芙妮,我是精神病人吗?”文森特突然问。
“不是,当然不是。”
“可是,”文森特的目光在室内环绕一周,忽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我觉得我真的快疯了,快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听着,”达芙妮抱住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胸脯上,摸着他的头发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听着,文森特,”她的声音轻柔而发着抖,“我会带你出去。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扮成我逃出去——他们不会为难我的。我们一起逃往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文森特不自然的笑声渐渐平息下去,他抬起头,凝视着达芙妮泪水纵横交错的脸,手指生硬地拂去她脸颊上几根被眼泪粘住的头发,生平第一次对人说出这句话:“我是个阉人。”
他在达芙妮的眼皮上吻了吻,感受着她发烫的温度,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里滑下。
“我不在乎,”达芙妮摇头,“我不在乎这些。我不要孩子,也不要性,我只要救你出去……你还记得我递情书给你的那回吗?”不等文森特回答,她继续说,“我在毛榉树底下等着你走过来,落日余晖洒在你周围,你绕到我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我就那么荡起来了。但我不肯转过头去,怕你看见我通红的脸。我让你荡高一点,再高一点,你照做了。我把那封信塞到你手里,转身就跑了。那时候的我们真年轻。”
“是啊,真年轻。”文森特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阉割和诅咒让他在时光里逆风而行,即使二十多年过去,他依旧保持少年的模样。
“真年轻。”他喃喃道。
错过与死去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决定好了。”一只上锁的黑色柜子矗立在地毯之上,德拉科把手伸进铁链之间的缝隙,使劲拽了拽,“我钻进柜子,”他说着拉开柜门,再从里打开,“你只需要把另外一个柜子放进文森特的房间,”德拉科看向布莱斯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我能把他带出来,真的。”
布莱斯收起怜悯的目光,他拍了一下手,再是第二下,空旷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大厅,格外响亮,“好主意,”布莱斯说,“这个办法很好。”
他们两人刻意忽略病房之外的重重把守,忽略那道门上繁杂深奥的咒语,把营救文森特看作是一项必定成功的行动。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其中一个柜子放进文森特的住所,”德拉科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该使用什么借口。”
“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季节狐媚子开始活动了。借着清扫牢房里的狐媚子,把施了缩小咒的柜子留在房间里,只要文森特能把柜子变大,你就能从柜子里出来把他带走——他现在还能使用无杖魔法吗?”
一想到狐媚子,德拉科仿佛就看到它们娇小体格上满覆的浓密黑毛,厚实的翅膀弯成弧形,闪闪发光,龇着两排锋利的尖牙。
“不行,”德拉科立马作出否定,“要是他被狐媚子咬到了怎么办。”
“我们会准备解毒剂的。”
“还是不行。”
布莱斯知道德拉科不会妥协,于是他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收买治疗师还是傲罗?——只有他们能随意进出牢房。”
“收买他们恐怕有点难,”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很皱,似乎辗转了很多地方才到达他手上的羊皮纸,“我弄到了他们的值班表,都是一些——不畏权贵,不在乎金钱的巫师。”
“我不相信还真有巫师不爱加隆的。”布莱斯发出一声嗤笑。
“我想好了,”德拉科隔着一层布料握住魔杖,“夺魂咒。如果没有什么办法的话,就对他们使用夺魂咒。”
“你疯了,”布莱斯猛地站起身,“要是失败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知道有什么下场。”
“我会被关进阿兹卡班,”德拉科站起身,平视着布莱斯。
布莱斯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达芙妮呢?她现在是圣芒戈的副院长,她帮得上忙。”
“我上次闯进她的办公室之后,就再也没有成功进去过第二次,她在防着我,”德拉科摇摇头,“我找不到可以接近她的理由。”
这时,壁炉里的火焰闪动了一下,发出一种不正常的银色,在火苗第二次颤动时,阿斯托利亚的面容出现在壁炉之中。
“嗨,德拉科,”阿斯托利亚包着蔚蓝色的头巾,戴着两只沉甸甸的耳环,每一道细节都一丝不苟,看上去就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艾斯。”德拉科说,“有什么事吗?”
阿斯托利亚双手交叉,有节奏地开合着,她忐忑不安的一颗心似乎刚好可以放在双手之中,随着每一次的开合承受着同等力量的挤压。“是有一些事……布莱斯,你也在。”她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布莱斯。
布莱斯冲她点了点头。
“是关于斯科皮的一些事……”阿斯托利亚开口。
“过来说话吧,”德拉科说。
阿斯托利亚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银白色的毛皮斗篷上已经落满了炉灰,她简洁利落地挥了挥魔杖,就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
“斯科皮的成年礼我想来操办,”阿斯托利亚说,“就像以前一样。”她微微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这才想起斯科皮的生日已经快到了,“好。”他简短地说。
这场对话似乎即将因为他简单的回答而收尾,转而德拉科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在哪里办?”
阿斯托利亚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在——”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德拉科打断,“在格林格拉斯庄园?”德拉科问,他忽然觉得这将会是接近达芙妮的正当理由,他将有充足的时间把整个营救文森特的计划对她全盘托出,他们里应外合,在一个守卫疏于防守的夜晚,让文森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成百枚窥镜的监视之下。
阿斯托利亚的笑容有些僵硬,“不,”她用掌心熨平串珠手袋上一股凸起的珍珠,“我想达芙妮也不会愿意的。我打算在贝茨酒店订场地。”
“会邀请哪些人?”德拉科问。
“斯科皮的同学——他想邀请谁都可以。还有我们的一些共同的朋友。就像以前一样。”
“斯科皮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会来吧?还有他的姨妈,达芙妮。”
阿斯托利亚愣了愣,紧接着低头朝着地毯上的一团花色微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她说,“当然会有他们。”
*
文森特有时候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蹲监狱,精神病院提供白色的病号服,穿上的时候还可以闻见淡淡的青草气味。
房间里很暖和,窗户里有一小块草坪,早上还是刚冒出芽的嫩绿,下午就变成几英尺高疯长的灌木,吃晚餐的时候,一个戴尖帽子,穿着黄色袍子的巫师就出现在窗户里,变出一把割草刀,把疯长的灌木割得干干净净,露出棕色的泥土。第二天,它们又重新开始发芽。
文森特有时候还被允许在浴池里游泳,他们用无痕伸展咒把看似狭小的浴室扩充得足够大,几个家养小精灵被拨来监视文森特,它们丑陋干枯的脑袋立在浴池的每个尖角上,偶尔有年纪不大的家养小精灵把毛巾递给文森特的时候,会悄悄问他:“你真的是那个文森特·莫里森吗?”
每到这时,文森特总是会笑着回答:“还有几个文森特·莫里森?这么十恶不赦的巫师有一个已经让他们够呛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跨入浴池,把被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脑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德拉科·马尔福再婚了,”把毛巾递给他的家养小精灵向他转达了报纸上的一则消息——“阿斯托利亚操办生日宴,德拉科·马尔福前厅待客,两人言笑晏晏,疑似复婚”,只不过它在转达时做了稍微的改动,在它看来,这对曾经的夫妇复婚是迟早的事。
文森特接过毛巾,似乎忘记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把毛巾浸在水里,看着它在一瞬间就吸饱水,再沉重地落到水里。
“再给我一条毛巾。”文森特说,似乎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家养小精灵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他,再把他失控的表情尽收眼底似的,它抽出一条蓬松干净的毛巾,塞到文森特手里,压低声音说:“他和阿斯托利亚复婚了。”
“哦,是吗。”
文森特终于作出了回应,但是并没有达到家养小精灵预想的效果,他看上去冷静地可怕。
“那就祝福他了,”文森特挤出一片笑容,背对着他们从浴池里出来,浴袍立马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我需要写一封信,给我纸和笔。”他吩咐道。
家养小精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啪地一声幻影移形到门口给守卫傲罗汇报文森特的要求,它知道文森特得知德拉科复婚的消息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但文森特最终让它失望了。
文森特写了一封给赫敏·韦斯莱部长的信,信里他请求吃一份沾满糖浆,高高叠起的松饼,他在简短的信里写道:“先抹上厚厚一层栗子酱,再淋上一层有点烫的海盐焦糖酱。”他把信交给一个傲罗检查的时候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嘴唇边上已经沾了糖浆。
文森特重新回到座位上,从书桌上厚厚的一摞书里挑出包装最精美的一本,抚了抚封面上烫金的字体和会动的图片。这些书他看过无数遍,一直看到书页剥脱,他又重新把它们粘上。
窗户里挥舞割草刀的巫师抓着一面蜘蛛网从高空荡落在比他还高的灌木丛里,开始忙碌的收割工作。
看守文森特的傲罗最后看了他一眼,在监察记录上提前写下今天的结尾:完整而充实的一天。
*
“柠檬雪宝更新换代了!即日起到店五折优惠!”
“第一代火弩箭展出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狂热的扫帚追捧者们……”
“他自杀了,这次自裁无疑是很成功的,他用了最死板,最麻瓜的手法——用书的硬皮封面砸碎了自己的喉咙。现场一片血腥。他砸了很多次,似乎怕死得不够彻底……有巫师说魔法部应当为这个囚犯的死负责,是他们主动提供书籍的。《预言家日报》为您第一时间报道。”
德拉科把电台的音量缓缓扭大,直到充斥整个房间,他面色苍白,嘴唇发抖,指尖像是有一股来自电台的电流穿透他的神经,麻痹他的大脑。
他倒回去再听了一遍。
“房间的墙壁是雪白的,在遭遇一场室内自杀之后有着喷溅式的血迹……颈动脉切口粗糙,管腔内皮外翻,死状十分凄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来自《圣芒戈医学报》前方记者。”
令人作呕,他的血液怎么会是令人作呕的呢?
“据内部消息透露,前一天莫里森向韦斯莱部长申请食用‘沾满糖浆的松饼’,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死亡早有预谋,他希望甜蜜地死去。但他的自杀方式也让人怀疑厨师是否在某些人物的授意之下在松饼中添加了毒药。《不列颠巫师镜报》为您报道。”
*
存尸间很冷,德拉科顺着名字找到文森特的尸体,他的伤口做了处理,除了脖子上一道像项链似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文森特脸上结着冰霜,已经不再是十五岁的模样,他的头发过早地变白,面部轮廓柔和,看上去美得更加惊人。
德拉科伸出手摸了摸文森特的脸,冰凉得似乎他再怎么暖也捂不化。他弯下腰,想要托起文森特的脖子,但文森特僵硬的身体已经不能被动地做出前屈动作。于是德拉科低下头,吻住他没有生气,失去血色的嘴唇。
啪,一滴眼泪打在文森特脸上,紧接着更多的眼泪滴了下来。
“为什么不等等我,”德拉科把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只要再等等我,我们就成功了。”
德拉科没有把蒙在文森特脸上的那块布再盖回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把那块布给盖上的,只要他把那块布一盖上,过不了多久,文森特就会一脸生气地坐起来,把帕子狠狠扔在他脸上,抱怨着说:“都怪你——都怪你,德拉科。我快喘不过气来啦。”
但他知道文森特真的死了。
尾声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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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
德拉科轻轻咬住下唇,缓缓地叫出这个名字,这是他几日来第一次说话,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不曾进食的虚弱。一声喊过之后,没有人回答,也没有回声穿过屋子和他引起共鸣。他有些失望,目光黯淡下来,指尖划过银杯口。
“别丢下我。”
满身酒气的德拉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散了一地的瓶子叮叮当当地被踢的到处都是,他扒住桌子,想找到一个支撑物,抬眼正好看到站在门边的斯科皮和阿不思。
斯科皮一只手端着托盘,里面是一块带着血丝的牛排以及一块面包,另一只手和阿不思紧紧交握。
“爸爸。”斯科皮担忧地看着他。
“我不饿。”
德拉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目光却始终锁在地毯上一个摔破的酒瓶上,只要他推开刚刚一直支撑着他的单脚桌子,沉重地摔下去,那只酒瓶将正好穿过他的后背,捅穿他的整个背部。尖尖的褐色玻璃将会发着润泽的光,血液会开始在他布满酒渍的白色衬衣上晕开。他将心满意足地死在地毯上。
“我们很担心你。”斯科皮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德拉科轻轻回握斯科皮的手,看向阿不思,“我听说你向斯科皮求婚了。”
斯科皮紧张地抬头看向阿不思,他甚至预想到德拉科把阿不思数落得狼狈不堪的场景,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冲阿不思摇摇头,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说。
“是,”阿不思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请您允许我和他在一起。”
斯科皮站到阿不思身边,重重地捅了一下他的肋骨,示意他别再出声。阿不思发出一声闷哼。
那场求婚仪式发生在夜晚,动静闹得很大,原本只是在三把扫帚喝杯黄油啤酒的斯科皮一出店门就看见一群骑着火弩箭,穿着带有发光涂层袍子的少年从漆黑的天空中呼啸而过,他们斜着摆出巨大的Marry Me字样,在斯科皮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漆黑的霍格莫德每一间房子里的蜡烛相继点起,所有路过的年轻巫师们都高举魔杖念出荧光闪烁。阿不思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打开了一个戒指盒。
“我当时没答应,”斯科皮抢先说,他知道父亲会把自己的男朋友贬得一文不值。他紧张地看向德拉科以证明自己所讲的真实性,同时扯着阿不思的袖子催促他快点离开。
“你别说话,斯科皮。”德拉科看都不看阿不思一眼,继续说,“你们刚成年不久,谈这件事太早了。”
“我等不了,”阿不思冲动地说,“就算再隔几年,我也还是会和他在一起。”
“话不要说的太早。”德拉科斜着看了一眼阿不思,“你没有工作,不要说仰仗着你大名鼎鼎的父亲的名号能够闯出一片天……你有什么实力?斯科皮就算无节制的挥霍,马尔福家族也给得起,他将继承马尔福家族所有的财产和权力。你给得了他什么?”
“爸爸,他有工作,”斯科皮辩解道,“他现在是魁地奇国家队的教练,历史上最年轻的国家级——”
“斯科皮,不要讲话。”
“我不会靠我爸爸的权力,”阿不思壮着胆子说,“我会进魔法部,”他看着德拉科怀疑的眼神,解释道,“不是魔法体育运动司——我要当傲罗,准入考试我已经通过了,将来我会成为魔法部部长的。我能够保护斯科皮,我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斯科皮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来自德拉科的嘲笑,他伸出手碰了碰阿不思的手背,阿不思翻转手腕,和斯科皮十指紧扣在一起。
*
德拉科最终默许了斯科皮和阿不思在一起,两个刚刚成年不久的年轻人早早地举行了婚礼,不同主题的派对和舞会连着开了一个星期,为了躲开属于年轻人的喧嚣,德拉科甚至还和哈利约着看了好几场魁地奇。
有的时候德拉科发现自己老了很多,但他依旧比同龄人年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文森特的一部分跑到自己身体里来了。
文森特离开的这几年里,他经常着凉生病,斯科皮对此束手无策,甚至把整个房间的气温都调高,但德拉科还是常常咳嗽。
德拉科总是趁家人不在的时候到收藏室待上一整个下午,收藏室的玻璃罩子里精心陈列着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黑魔法相关艺术品,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副透明的水晶棺材。
德拉科披着厚厚的毛皮斗篷,依旧不能抵挡冷冻咒的丝丝严寒,他贴近棺材,呼出的热气在弧形的水晶镜面上形成一层白雾,他用袖子擦了擦,文森特的容颜就显现出来。
“斯科皮在魔法部的实习期结束了,他不想进魔法部,”德拉科叹了一口气,气体又让镜面上结起一层白雾,他重新擦了擦,“霍格沃茨聘他去当黑魔法防御术教师,他挺喜欢的……你是不是不太想听我谈斯科皮?我讲点其他的。”
德拉科裹紧袍子,猛烈地咳嗽起来。埃雷斯朝他弯下腰,提醒道:“主人生病了,陪莫里森少爷的时间不能太长。”
德拉科摆了摆手,“再等等。”他隔着镜面抚摸文森特的轮廓,“我每天都在回忆过去,但我所知的记忆太少,关于我们的记忆太少——昨天预约了圣芒戈医院的治疗师,明天就可以剥离那部分被掩盖的记忆了。”
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场咳嗽来得比以往更加剧烈,即使是第二天躺在手术台上时,德拉科还咳嗽个不停,治疗师不得不为他端来一杯强力止咳药水。
药很苦,德拉科往里加了一块方糖,皱着眉头看它融化。
“马尔福先生,知情同意书你还没有看过就签字了——你应该好好研读一下。”治疗师在一旁说。
方糖锋利的棱角在热水的作用下失去尖锐,就像曾被阿兹卡班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磨去阴狠与高傲的文森特。
德拉科注视着方糖逐渐融化,直至消失不见,“不用了,”他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说,“请开始手术。”
随着手术的进行,在杖尖不间歇发出的白色光芒里,德拉科逐渐看到一些被剥离开的图像,那些过去的记忆支离破碎,像一帧帧年代久远的画面快速闪过他眼前。
他听见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明年就去霍格沃茨念书了,全欧洲最好的魔法学校。”德拉科炫耀道。
“比德姆斯特朗还要好?”
“那当然。”德拉科说。
“你会魔法吗?”文森特问。
德拉科骄傲的说:“当然会了。但是我不能随便使用,会伤到你的。明年我就可以拥有自己的魔杖了——你会魔法吗?”
声音渐渐变小,他看见另一个场景,他仰躺在草坪上,文森特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
“德拉科,你妈妈对你真好。”
“我妈妈管得太多啦。”
文森特低头用手指缠着发尾,“没有人管我,”他说,“我妈妈死了。”
……
德拉科看见十几岁的自己在盥洗室里哭泣。他撑着坏了的洗手池,从脏兮兮的镜子里看到刚刚出现的文森特。
“德拉科,你在哭吗?”
德拉科吸着鼻子,止住眼泪,狡辩道:“我没有。”
文森特问:“黑魔王又逼你去为他做事吗?”
德拉科痛苦的闭上眼:“我做不到。我本来有机会得手的,但是我做不到……”
“黑魔王逼你了,是吗?他要挟你们?”文森特上前抱住他,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左臂上的黑魔标记。
德拉科没有回答。
文森特捧着他的头,轻轻的说:“我为了你加入黑魔王的阵营,你做不了的事,我帮你做。”
手术还在进行,未经麻醉的德拉科一把抓住治疗师的手腕,“够了,”他说,“够了。”
他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跑过长长的走廊,跑下几层阶梯,在跑到三楼,被熙熙攘攘的患者和家属拦住去路时他才停下,转而进了电梯,背对着人群看着镜像中的自己,喃喃自语:“我都对你做了什么……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
清晨的阳光在房间里唯一一部魔法收音机上晃动,空气中的细微粉尘缓慢飞舞着。
收音机嗡嗡作响,在一段很长的调节音量和播音员测试频道的声音响过之后,今日的《早间巫师要闻》在低沉的音乐声中响起:
“马尔福前任家主,前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于今日凌晨在家中的浴缸中自裁……《预言家日报》全体成员对此表示沉痛哀悼。马尔福先生是伟大的慈善家,多年以来对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捐助对医疗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魔法部发言人向马尔福先生的逝去致以极度的惋惜和悲叹。”
“……马尔福庄园将在两日后举行追悼会。”
一根干枯长有节疤的手指按下暂停键,家养小精灵埃雷斯流着眼泪把窗户关上,那束微弱的阳光消失了。
埃雷斯走到房间中央,靠近那副巨大的水晶棺材,变出一根蓬松干净的帕子把水晶镜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主人临走之前吩咐埃雷斯把阳光放到这间屋子里来给莫里森少爷看看,主人说莫里森少爷怕黑,最喜欢阳光。埃雷斯照做了。”
镜面之下的文森特脸上结了一层冷硬的冰,他看上去就像一尊雕塑。
“主人要求和莫里森少爷葬在一起,葬在慕尼黑马尔福庄园的湖泊旁。埃雷斯不知道为什么要葬在那里,但埃雷斯会照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