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厕所的一个隔间打开了。
更多的厕所隔间也被砰的打开了,但是没有人出来,盥洗室只有德拉科一个人,他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盥洗室的大门突然被关上,德拉科抬起头,在镜中看到阿斯托利亚。
“艾斯,这是男士盥洗室,你来干什么?”一颗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阿斯托利亚走到他面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坐在洗手池的大理石上,一只手揽着他的后颈,在他嘴上轻轻一吻。
“终于见面了,德拉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天花板上用作装饰的麻瓜电灯开始闪闪烁烁,灯丝发黑,整个盥洗室的老式油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炸裂。
“文森特·莫里森?”德拉科一只手摸到了魔杖。
下一秒,他还来不及拔出来的魔杖就飞了出去,顶着阿斯托利亚面孔的文森特在黑暗中抚摸着德拉科的魔杖。
三把扫帚的负责人正骂骂咧咧地朝盥洗室的方向赶来,有巫师在没有灯的情况下被挡在路中央的醉汉给绊倒了,女人高声尖叫着要把谁送到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你竟然敢到这里来。”德拉科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为什么不敢?监狱我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敢去的?”文森特质问道,他的声音渐渐软下来:“你从前可不像这样对我说话,你从前都是轻声慢语的。”
盥洗室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德拉科急促的喘着气。
“这是你欠我的,德拉科,我们会再见的。”他最后说,突然原地消失了。
门在这时候被炸开,银白色的亮光夹杂着火星注入爆炸的灯里。
“马尔福先生?”戴着一顶尖帽子的酒吧老板走了进来,帽子的尖角因为太高而弯折下来,他冲德拉科伸出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德拉科眯着眼睛,显然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他握了握老板的手,“哦——是,我刚进来,突然就一片漆黑了。”他把洗手池旁的魔杖重新揣进口袋里。
“我为带给您的不方便感到很抱歉。马尔福先生,最近魔法部有什么新指示吗?你知道的,我这个小店可不能再被封了,全家就指望着靠它养着呢。”老板悄悄的问。
“嗯……暂时没有,有的话会提前派傲罗巡视的。抱歉,有一点急事,回见。”德拉科心神不宁的说,他再次握了握老板的手。
酒吧老板的声音从他身后不太清晰地传过来,“对,抱歉……真是抱歉,灯一直都完好无损的,不知道是哪个见鬼的小孩弄出的恶作剧……自从《地窖里的男巫》被透露是悲剧结局后,抽水马桶就经常出故障。”
赴约
文森特的胆子很大。德拉科不得不这么承认,在猫头鹰被严加检查的现在,他竟然敢把信夹在阿斯托利亚的时尚杂志里一起送过来。
羊皮纸上画着一张简便的地图,终点处飘着一面小旗帜。德拉科在书房里踱着步,纠结着要不要赴约。他无人可以倾诉,最终摊开龙皮笔记本,征询它的意见。
“为什么不去?德拉科·马尔福无所畏惧。”它恭维道。
德拉科·马尔福很胆小。这一回德拉科不得不这么说自己。从他知道自己出卖文森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可耻的胆小的背叛者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通缉令上见到的文森特,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他牵扯到一起。
他抓起笔,在遗书上添了一句“如果我遭遇不测,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交由父亲处理”。然后把地图揣进大衣口袋里,系好围巾,顺便抹了一点发油。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像是要以最庄重的姿态去迎接死亡。
当他以这身打扮出现在客厅的时候,阿斯托利亚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时尚女巫周刊》。
“艾斯,猫头鹰把你的杂志寄来了。”
阿斯托利亚接过最新一期的《流行趋势》,翻了翻内页,抱怨道:“质量做的不怎么样就算了,猫头鹰也不靠谱。”但她还是津津有味的翻看起来。
“我出去走走。”德拉科神情复杂的看着妻子,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久铭记。
也许要永别了,艾斯。德拉科在心底说。
阿斯托利亚从杂志上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把目光转移到“宝石蓝无疑会引起一股轩然大波”那一行去了。
“好的。”她含混不清地说。
*
浅薄的雾气在软趴趴的植物中间飘荡,有些雾气爬上了冰冷漆黑的高栅栏大门上,瞬间就凝结成水珠,整个马尔福庄园都散发着冰冷的铁锈气息。
德拉科站在门前,大门缓缓打开,他伸出一个指头作出推开门的姿势,就好像这门是被他推开的一样。他的手指上沾了几滴冰冷的水珠。
地图上标注的是向东走。
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想着:是该有个了结了。文森特说的对,我欠他的。他要是攻击我,我不会还手的。
他呼出的气体在面前形成了白雾,这条路很安静,他走了这么久,把马尔福庄园远远地抛在脑后,还是没有遇见文森特。
小路的两旁长满了芦苇,刚刚到他脖子的高度,尖上都挂着一颗水珠。
他照着地图上标注的往前走走,一路上依旧静寂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皮鞋接触地面时发出的轻微响声,他衡量着节奏,像固执的孩子一样不允许任何一个节拍出错。
越靠近目的地,那种混杂着铁锈和水腥臭的味道就越来越浓烈,这片天空也比别的地方要暗一些,芦苇却在疯长。
“在这儿。”芦苇丛里冒出一个魔杖尖。文森特的个子只到德拉科的耳垂,自从十五岁的诅咒生效之后,他再也没有长高过。
这里的芦苇丛被齐根割掉,留出一个不大的空当,摆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茶壶和茶杯一应俱全,桌子面上甚至还体贴的放着一本年度畅销书《地窖里的男巫》。
“坐。”文森特邀请他。
文森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衬衫,长至肩胛下角的头发用深蓝色府绸缎带束在脑后。
德拉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眼:他真的永远留在十五岁了。
文森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说吧。”德拉科直白的开口。
“说什么?”
“你叫我来不是有事情吗?”
文森特没有回答,他变出两盘甜点,讨好的说:“吃吃看。”
德拉科刮下一点蓬松的糕体,机械的咀嚼着。“很不错。”他评价道。
文森特的脸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微微泛红,他抿着嘴笑了。
德拉科表情复杂的放下叉子。
“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文森特突然问道,“听说你的儿子在霍格沃茨念书。”
德拉科敏感的盯着文森特,当他对上文森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后,他的神经松懈下来。
“斯科皮,念一年级了。”
“真快,”文森特感叹道,“一定是个斯莱特林。”
德拉科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以示回应,他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你过的怎么样?”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阿兹卡班还能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文森特倒是并不介意他这个问题,相反,他感到这是一个让德拉科内心不宁,对他心存愧疚的机会。
“一天一次的摄魂怪之吻和吃饭时间一样准时,后来,他们以为我疯了,次数逐渐减少。那个鬼地方……那些下贱的脏耗子,给我们吃硬邦邦的食物。我泡在脏水里,十次,你要求他们十次,才会换新的水。有一次探视的时候,我劫持了一位女士,她本来是打算代替她的丈夫在阿兹卡班服刑的,他们甚至都商量好了,我偷了她的魔杖,清空了他们的记忆,没有人发现。就是那一次,我和布莱恩里应外合,我炸开监牢,他引开摄魂怪,逃了出去。”
德拉科听得头皮发麻。“对不起。”他诚挚的说。
“对不起?”文森特的眼眶泛红,“……我是自愿的,德拉科,我不怪你。”他攥着德拉科的手,指引他摸着自己的脸颊。“十九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谋划这场越狱,谋划的太久了,久到我来找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在陆地和水里奔波,像一个杂种,一个怪物一样存活至今。我现在才知道莫里森的太太的诅咒有多可怕,你三十六岁,我还是十五岁,永远十五岁。”
有好一阵子的寂静,只有风吹在芦苇上的沙沙声。这样的寂静对德拉科来说无异于死亡前夕,他闭上眼,松开一直紧抓着衣角的手,准备迎接文森特的致命一击。
文森特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翻开《地窖里的男巫》,抽出书签,仰躺在椅子上,说:“你朗读给我听吧。”
德拉科诧异的睁开眼,紧接着很顺从的端着书。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朗读了。他想。
他念了出声。
*
“关于卡兰·彼得斯,有一点不得不提,他的父亲是杰拉德·彼得斯,飞路网管理局局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巫师找上了他。
“黑巫师发现他的时候,这个目光阴沉的男孩正在长满荒草的土丘上奔跑,他一边追赶二十英尺之外的大块头表哥,一边朝他扔着石头。
“‘你跑不过我的!……天哪!卡兰,你朝我扔石头!’
“卡兰并没有因为雷蒙德的话而停手,他甚至想冲回房间拿出魔杖把雷蒙德给解决掉,就算因为这件事让他被霍格沃茨开除,他也心甘情愿。
“他一边跑一边把怀里的备受摧残的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点。那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尖下巴上一道红迹的老式公爵布娃娃,手臂已经被扯掉了,只剩下一条耷拉下来的腿。
“噢,弗兰克。
“布娃娃弗兰克此时的状态就像是抢救无效了一样,事实上它本来就没有生命,只能算是一个在魔法的驱使下能够做出各种动作的玩具。但是卡兰几乎与他的弗兰克寸步不离,吃饭的时候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旁。
“卡兰认为弗兰克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从他得到弗兰克那天起,他不止一次对家人宣告:“弗兰克是高傲的,他应该得到尊重。”这句话他一直从七岁说到十四岁,某一天,彼得斯夫人发现了卡兰的异样,他目光阴沉,身形瘦削,缺少其他兄弟姊妹应有的蓬勃与活力,并且不再念叨那句话。为了调剂一下客厅的沉默,她随口一问:“卡兰,你怎么不带着你的布娃娃了?”
“彼得斯家从不缺孩子,听到母亲的这句话后,卡兰的三个哥哥,一个妹妹都笑了出来。
“卡兰,你怎么还玩布娃娃!”他的扎着小辫子的小妹妹捂住缺了几颗牙齿的嘴笑了出声。
“卡兰没有回应,他端着一杯水回到卧室,在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客厅里难以消除的笑声。
“他倒在床上,把整杯水浇在了自己头上,伸手抱住弗兰克,把它紧紧拥在怀里。
“噢,弗兰克。他们都在笑我。
“他摸着弗兰克的玳瑁眼珠,悲哀地说。
“卡兰·彼得斯是个恋物癖。
“他自己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十一岁,当他和其他拉文克劳学院的学生一起围着长桌吃饭时,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大腿,咕哝了一句:“坐好,我的公爵。”但是腿上空落落的,没有弗兰克细瘦的身体,他才记起在进校的时候,弗兰克作为违禁物品被禁止带入霍格沃茨。
“在他睡觉的时候,弗兰克的后颈没有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烦闷异常,以失眠的状态在拉文克劳男生宿舍度过了新学期的前三天,在那之后,因为巨大的黑眼圈和时不时的上课晕倒而被院长强行送回家。
“当他看到阴暗的卧室里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弗兰克,他干涩的双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那一刻,他认为这就是爱情。
“他爱上了自己的布娃娃,真荒唐。”
*
“就到这里吧。”文森特说,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剧情。
“这部短篇小说占据年度畅销书排行榜榜首长达四周呢,据说作者是以好友的真实经历创作的。”文森特继续说。
“听说过。”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卡兰在回到卧室的时候要往自己的头上浇水呢?他又不是植物。”
“不知道。”德拉科认真的回答。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阅读过这本书,他的日常读物仅仅是枯燥乏味的法律法规。
文森特笑着,好像沉入了一种甜蜜的回忆。“你朗读的声音真好听,德拉科,以前,在格雷诺布尔的一家旅馆,你也是这样朗读给我听的,你——”
“够了。”德拉科猛地站起身来。
文森特睁开眼,向上凝视着他,问:“下一次,你还会来的吧。”
德拉科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好半晌,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会的。”
艾丝美拉达珠宝店
有好几次,德拉科都想向阿斯托利亚坦白,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了。”但他并不是想跟阿斯托利亚离婚,不过他有时候想想,自己和她的婚姻就像是例行公事,擦不出一丁点火花,和离婚也差不多,但他不能这么做,阿斯托利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文森特在猪头酒吧跟他约了几次的会,他仍旧是二十年前的打扮,丝毫不知道现今的流行趋势是什么,有好几次,德拉科都想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流行用缎带绑头发了,即使是服用了复方汤剂,你这样也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文森特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剪短了头发,但也没有特别短,金色的长发垂到肩上。
《地窖里的男巫》断断续续的读完了,文森特的情绪也不像之前那样大起大落,德拉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至少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偶尔,德拉科不小心对上文森特一脸痴迷的神情,总是很迅速的移开目光。这样的注视让他感到不安,好像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
在阅读这一方面来说,文森特是个很合格的听客,他不会中途打断。只是偶尔,他会要求带入角色。
“你是卡兰·彼得斯,我是他的未婚妻,这个,”他变出一个公爵布娃娃,和《地窖里的男巫》官方发售的一模一样,“这是弗兰克。现在排卡兰和未婚妻的戏,该你吻我了。”他闭上眼。
德拉科喝了一口茶,没有理他。
好一会儿,文森特败下阵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说:“你继续读吧。”
这天,在猪头酒吧,文森特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握住了德拉科的指尖,小声说:“我们回到从前那种关系吧。”
“不可能了。”德拉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
“为什么不?这种关系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
德拉科低声说:“我有孩子了,我不能背叛我的家庭。”
“他们修改了你的记忆。你不明白吗?除了被剥离的记忆,你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被修改过的。要是不修改记忆,你永远也不会和她结婚。”文森特冷笑道。
德拉科有些语塞。
“看好你的妻子吧,”文森特刻薄的说,他的眼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我会让她知道那么做的代价。”
德拉科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赶回马尔福庄园,阿斯托利亚正在吃下午茶,她捏着银汤匙顶端,面前的盘子里是几颗草莓。看到德拉科的突然出现,她有些惊讶,但还是平淡的说:“你回来了。”
德拉科放下公文包,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一只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艾斯,你一直在家里吗?”
“对。怎么了?”
“没什么。”德拉科松了一口气。他仍旧握着阿斯托利亚的手,指腹滑过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我们去逛街吧。”他突然提议。
阿斯托利亚十分惊讶,这是结婚以来德拉科第一次主动说要陪她去逛街,她想笑着在他脸颊上印一个吻,但她想起了美容科医生的话——“尽量不要做出任何表情”。
她照做了,板着脸提议:“坐马车吗?”
阿斯托利亚喜欢马车这种逐渐被淘汰的座驾,车轱辘碾过地面,马蹄哒哒地在林荫道中响起,每当经过那片雨天有些泥泞的小路时,她隔着面网注视着没有污染的翠绿树林,马车外的景象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她闭上眼感受清爽的空气,蜘蛛型的绿色宝石趴在面网上闪闪发光,似乎重回了少女时期。
德拉科有一瞬间的犹豫,他最不感兴趣的就是这种浸透了陈腐气息的交通方式,他不明白马车在现在还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同意了:“听你的。”他端详着艾斯精致的妆容和光秃秃的脖子,突然想起马尔福家族祖传的众多项链中最为精致和贵重的一条,他站在原地回忆了好一会儿都记不起他什么时候把项链送给艾斯的。
“艾斯,你的项链呢?”
“我一会儿再戴。”
“结婚之前我送你的那条颈链——应该是订婚礼物,没怎么见你戴过。”
“哪一条?”
德拉科粗略地在脑海里搜索关于那条项链更为细致的回忆,但他似乎也记不清了,无奈的摇摇头,“ 我妈妈戴过的,马尔福家传给女主人的颈链——但是家里传给女主人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我记不清了。你应该记得。”
阿斯托利亚握着的叉子突然打了滑,刮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条项链?在她第一次和德拉科在英格兰巫师聚会上由两家介绍正式见面时,那根项链不伦不类地挂在文森特的脖子上。“没有,你没有送过我。”她放下叉子,努力把话题扳回德拉科最不感兴趣的地方,“坐马车真的不错。”她又提了一遍。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德拉科眼底的疑问像火苗一样熄灭了。
*
阿斯托利亚喜欢现代透明建筑,这种建筑在伦敦的巫师聚集区只有零星的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她自己的同名品牌阿斯托利亚·马尔福。
阿斯托利亚·马尔福伦敦专卖店通体透明,由与水晶球相同材质的玻璃打造而成,店门口矗立着一座蛋白石雕像,雕着一位时尚女巫的背影。背影完全按照阿斯托利亚十七岁时的照片来设计,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基座上,发出轻微的踢嗒声。
阿斯托利亚每次看见雕像,都会微微脸红,但这一次没有,她昨天才去圣芒戈美容科进行了苹果肌填充,脸上还不太显色。
阿斯托利亚一脚踏进了店门,昂首挺胸,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板的更厉害了,看起来就像是女王在巡视自己的王国。店员见了前来巡视的她都毕恭毕敬的打着招呼。
德拉科打算给她一点惊喜,也算是给他们平淡无奇的婚姻增添一点乐趣。
“我出去一下。”德拉科说。
*
伦敦的艾丝美拉达珠宝店已经开了几百年,店名两边对称的飘着两根绿色的缎带。所有的珠宝都放在透明容器罩着的绿色丝绒盒子里,缓慢的自动旋转着。
“先生需要看些什么呢?”穿着绿色制服袍子的店员殷勤的问。
“打算给我太太买点东西。”
店员动作轻柔的拔开一溜透明玻璃罩,让德拉科看的更清楚一些,“这一套新上市的祖母绿系列,因为价格昂贵,这些天来还没有被买走。耳环,手镯,项链,都是成套的。妖精造的,您知道妖精做的东西都是有质量保证的。鲤鱼形花纹,灵感来自日本。不用清洁咒语也可以保证几百年内光彩依旧。当然,您太太不喜欢祖母绿的话,还有很多其他选择。”
“她喜欢,”德拉科顿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确实记不起来艾斯喜欢什么种类的宝石了,“她应该会喜欢的。”他说。他的目光滑过几只钟型玻璃罩,锁在一只黑宝石戒指上。
“把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罩。
“三年前一个冰岛人在这里寄卖的,”店员取出戒指,顺便给他展示证书,“切面很光滑,光泽很足,白金锻造的指环,本店提供刻字服务,男士也可以佩戴。”
“把它单独包起来。”德拉科打算在一个特殊的时候把戒指送给艾斯,要是她不喜欢,他就自己戴。他个人是很喜欢这枚戒指的。
他回到阿斯托利亚·马尔福门店的时候,艾斯正在训斥一位个子不高,有点微胖的店员:“我的品牌理念是专为时尚女巫打造时装。米兰达,你告诉我,什么是时尚?”不等米兰达回答,她继续说:“时尚和肥胖绝缘,你知道吗?——知道?知道为什么你不想着要以挤进0号时装为目标,而吃成这个样子呢?——浮肿?我拒绝听到这个答案,如果是浮肿,你为什么不施一个消肿咒呢?当初雇佣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胖成这个鬼样子。现在,米兰达,作为老板,我要很抱歉的对你说再见了。”
德拉科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阿斯托利亚生气的时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为什么就不能笑一笑呢?好像自从他们有了斯科皮之后,她就没有笑过了。
两个打扮入时的男巫想要挤进门,德拉科侧身退了出去,让他们通过。哭哭啼啼,刚被开除的米兰达脱下那身像丧服一样黑而紧致的店员制服,跑了出门。
“艾斯,”德拉科把一个华丽的绿色包装盒递给她,“我给你买了礼物。”
阿斯托利亚涂着钴蓝色指甲油的手指有条不紊的撕开包装纸,“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她问。
“没有。我就想给你买东西。”德拉科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心虚的,他只是想靠这份礼物增进一下他们的夫妻关系而已。
“很漂亮,”阿斯托利亚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还是放弃了,她面无表情的说,“帮我戴上。”
项链扣上的时候发出一点短促而悦耳的声音,阿斯托利亚十分满意的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只手抚上中央坠下的祖母绿宝石,望着镜中的德拉科,淡淡的说:“我很喜欢,德拉科。”
贝茨酒店
斯科皮是在圣诞节的时候回来的。
德拉科在站台边上看着从霍格沃茨方向驶来的列车,蒸汽突突的冒出来,在傍晚的雾霭里像一团团浓云。他不由得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也是如此欢欣的要下车回家,但每每对上卢修斯那张严肃的脸和纳西莎高高昂起的骄傲头颅,他都不得不收敛一下情绪,克制住自己要去拥抱一下父母的情感。
“爸爸!”斯科皮一眼就看见了他,朝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德拉科微笑着摸着儿子的头发,说:“长高了。”
“妈妈呢?”斯科皮抬起头问。
德拉科把臂弯里托着的厚厚的黑斗篷给他披上,“快到了。我们先去贝茨酒店等她。”
玛丽·贝茨酒店是已故的著名畸形女巫玛丽·贝茨的家族产业,悬浮在大英博物馆上空,每年光是维持悬浮咒和隐形魔咒就要向魔法部支付一大笔资金。玛丽·贝茨生前穷极奢华,她的酒店也沿袭了这一风格。正门并不大,入口处以精灵喷泉为中心,两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在门童的指示下朝进进出出的巫师行着礼,月长石向上延伸弯曲成拱形门。17扇巨大落地玻璃窗面对花园;湖泊则正对400多块戴银框镜子组成的巨大镜面,镜子形态不一,玛丽·贝茨收集这些镜子,前前后后花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地板上雕刻着叙事图案;墙壁以淡紫色和白色月长石贴面装饰,柱子则选用了绿色大理石,柱头、柱脚和护壁均为黄铜镀金。天花板上绘制着歌颂梅林的巨幅油画,楼梯旁的墙壁上挂着魔法界历届进入“名巫堂”的巫师画像。水晶吊灯上悬空着两百支蜡烛。随处可见银色波浪卷发的媚娃女侍。
斯科皮正坐在四轮马车上数着自己收集的巧克力蛙卡片;纳西莎一脸关切的注视着自己的孙子,一边用魔杖控制着马车的速度。马车在巨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德拉科和父亲卢修斯没什么好交谈的。卢修斯在一旁看着报纸。
阿斯托利亚还在赶来的路上,她刚刚结束下个季度的时装发布会。德拉科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打算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把戒指送给阿斯托利亚。但是他摸遍了大衣和袍子的口袋,都没有发现盒子。
“盒子飞来。”他念了一句咒语,斯科皮的金丝雀饼干倒是飞过来了。
“德拉科,”纳西莎皱起了眉,“你怎么还抢斯科皮的零食呢?”
“妈妈,我只是在找东西。”德拉科扶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女人一旦当上祖母,就对孙子宠的无法无天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一圈,没有任何的发现,只能去花园旁的失物登记处询问。花园里的异形牢笼里正在举行派对,有巫师,也有吸血鬼。德拉科是通过随处可见的血袋和他们胸前佩戴的银色铭牌来辨认的,那些看起来古古怪怪的姓氏一般来自罗马尼亚。
他在失物登记处办了寻找手续,负责接待他的媚娃正在连线飞路网管理局和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负责人。
“一有消息就会马上通知您的,马尔福先生。”媚娃甜甜的微笑着。
在他返回的时候,一路上遇见好几个魔法部的同事,他们手上拿着血袋,据说是吸血鬼们从罗马尼亚带过来的鲜红色饮料,尝起来就和血液一模一样。异形牢笼里,一个年轻巫师组成的乐队正在演奏摇滚乐。
“德拉科,来一袋吗?”
德拉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的热情邀约。“不了,我还有家庭聚会呢。”他说。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时,突然碰到另一张熟悉的脸——文森特有好几次就是顶着这张脸跟他约会的。
文森特手里拿着一包写着AB型血的血液袋,上面插着一根粉红色的吸管。德拉科十分肯定,血袋里面兑了复方汤剂。
文森特堵住他的路,快活的问:“你注意到我了,是吗?”
“没有。”德拉科口是心非的说。
“你骗不了我的,德拉科。”文森特狡黠的笑,他伸出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宝石戒指,“谢谢你,德拉科,我很喜欢。”他满足的笑着。
那只戒指赫然就是德拉科丢的那枚。“是你偷的,”德拉科质问道,“是在车站,是不是?”
文森特自顾自的说:“不过它不太适合我的无名指,所以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围度。和我的肤色很配,是不是?”他来回翻着手掌,从各个角度欣赏着那枚戒指。
德拉科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这不是给你的,还给我。”
几个巫师和吸血鬼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之前的对话了。
文森特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你以前说过要给我买一枚戒指的。黑宝石,没有多余装饰的,”他眯起眼,“你第一眼就看中这个戒指,是不是?看来他有些记忆他们还是没有彻底根除……这很危险呀。”他勾起嘴角笑了。然后朝德拉科挥了挥手,又加入那群巫师和吸血鬼的派对了。
德拉科不得已只能去贝茨酒店一楼的血腥玛丽礼帽店给阿斯托利亚补买了圣诞礼物。他来到长桌边上的时候,穿得黑压压的一家人已经稀稀落落的坐好了。
“你迟到了,德拉科。”卢修斯转动了一下手杖,清理掉一点点木头碎屑,手杖上还是原来的银制蛇头,不过看起来更新,蛇眼的宝石也更加剔透——这是德拉科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对不起,爸爸。”德拉科落了座,看见斯科皮灿烂的对他笑着,显然是对收到的圣诞礼物很满意。德拉科送给他一把新款的飞天扫帚和一大包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笑话产品,虽然后者德拉科不太乐意买,但显然斯科皮是十分兴奋的。
“妈妈,衣服还合适吗?”德拉科问道。
纳西莎摸了摸身上的料子,说:“我很喜欢,德拉科。”
“托在巴黎定居的男巫达罗·霍西尔定制的,他最近在写书,很多衣服都不自己做了。”德拉科说。
“我个人也很喜欢他的设计,”阿斯托利亚说,她摘下试戴的黑色象牙丝花卉和羽毛的礼帽,“德拉科,很好的帽子,谢谢。”
马尔福家的餐桌上死气沉沉。
“可以用餐了。”卢修斯摇了摇手边的银铃。
大门被从外向两边打开,一队端着银盘的媚娃女侍整整齐齐的走了进来。
*
这天晚上,酒店上空放了一整晚的烟火,大家都聚集在狄俄尼索斯花园里观看媚娃表演,花园里充斥着葡萄酒的香味,在烟花的照耀下,所有人的脸上似乎都蒙了一层酒醉后的红晕。
晚餐后,一家人一起看了一会儿烟火。阿斯托利亚一到十点半就准时敷面膜准备睡觉了,不论什么事都不能打断她十年如一日坚守的护肤步骤;纳西莎和卢修斯陪斯科皮拆着堆积如山的圣诞礼物。德拉科系着围巾,一个人散步到湖边的莫甘娜瞭望台上。去湖边的一路上都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去狄俄尼索斯花园了。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黑夜里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天气好的白天还可以看见湖里巨大的玛丽·贝茨雕像,不过德拉科对那座雕像简直是不敢恭维,雕像上的玛丽·贝茨背上竟然有一对钻石打造的薄如蝉翼的翅膀,大概她的毕生梦想就是成为一只飞不起来的超重精灵。
“这样的雕像还是待在水里的好,”德拉科想,“严重影响酒店形象。”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湖面扔去,冰面吱的响了几声就裂开。他朝破开的水面扔了几块扁石,石头轻巧的划过水面,摔在冰面上。他玩得兴起,摘了围巾,脱下大衣,把石头扔的更远。
突然有一道力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德拉科警惕的转过头四处查看,水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进去。
德拉科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嘴里被塞进一团腥臭的腮囊草,他想吐出来,对方却强迫他吞下去,并且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吞下腮囊草的德拉科只觉得下颌处在撕裂,手上的皮肤也发生了变化。
他能在水底呼吸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始作俑者文森特怒目而视。
文森特的长发在水里飘散开,他皮肤白皙,银白色的鱼尾缓缓摆动着,仿佛是水中精灵。
他拽着德拉科的手从玛丽·贝茨翅膀的缝隙里穿过,朝湖的更深处游去,文森特的力气很大,在水里更是活动自如,德拉科显然还不适应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能任由文森特带着他游向更深处。
越往深处,水温越低,文森特隔着衬衫摩擦着德拉科的皮肤,试图让他感到暖和一点。他本来是打算念声咒语,让德拉科不那么冷的,但是此时的德拉科一只手揽着他想汲取一点温暖,这种方式他很受用,也就没打算拔出魔杖来改善一下现状了。
文森特一只手从德拉科肩下穿过,带着他往更深处游去。他突然想起了母亲曾经给他讲述过的她和莫里森的盛大婚礼。
巨大的枝形吊灯上爬满了被冰冻着的萤火虫,贝壳参差不齐地缀在墙上,巨大的珊瑚在每一个角落发出耀眼的光芒,来来往往的博登湖底的居民送来各种奇特的礼物。文森特的母亲——新娘薇薇安穿着蓝紫色的长裙,鱼尾上坠着一打的牡蛎,本来还可以再加上半打牡蛎的,但是那时候的薇薇安已经怀上了文森特,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然后呢?然后接下来是什么?
文森特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努力地想着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接下来应该是薇薇安和莫里森一起宣读誓词吗?然后是这对新人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跳起第一支舞。在所有人都跳得疲劳,开始举杯喝酒时,莫里森要求要去湖面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想在新婚之夜暂停饮用一次那种可以让他在水里呼吸的魔药,到水面上去透透气。
也不知道他是多么眷恋湖面上的另外一个世界,在他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湖里去。
他逃走了。
留下薇薇安忍受着冷嘲热讽,在第十个月的时候生下了文森特。
幼年的文森特总是用一个月长石做的瓶子来盛放薇薇安的眼泪,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忘记母亲流泪的样子,他从未见过比母亲更美丽的女人,即使是流泪的时候她依旧是美丽的。
“你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在他幼年的时候问过很多次。
“因为一个盛大的夜晚,一个盛大的结婚舞会。”
“舞会不好吗?我喜欢舞会。”
然后薇薇安总是长长地叹一口气,那一瞬间她好像是老了不止十岁。
“你不懂,文森特,”她抚摸着他光滑的头发,“你不懂。”
文森特不再去想接下来的事,他拉着德拉科靠在玛丽·贝茨像的基座上,踩在铺满生锈金币的湖底上,这才拿出魔杖施了个温暖咒。
玛丽·贝茨酒店的湖底是透明的,如果抚开那些生锈的金币和沉积物,可以看见夜晚的伦敦。麻瓜的世界灯火通明,往再远处可以看见几架飞机。
没有飞机可以经过大英博物馆上空的玛丽·贝茨酒店,魔法部部长和英国首相曾经就这个问题签署过协议,没人知道玛丽·贝茨是用了什么办法说动魔法部长去做这件事的,也许是因为她畸形的三只乳房。
德拉科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他能感觉自己是隔着透明屏障和外界的天空相隔,这种奇异的感觉不亚于他第一次骑上扫帚,飞到空中。
两个人在湖底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文森特意识到腮囊草的药效快到了,他一只手揽着德拉科的肩,带着他朝水面游去。
腮囊草的药效渐渐消失,德拉科嘴里开始吐出巨大的水泡,文森特很自然的吻住了他,在破开水面的那一刻,文森特抱住他的头,说:“圣诞快乐,德拉科。”
德拉科注视着文森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额头上还泛着晶莹的水光,这一回,他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
“圣诞快乐。”德拉科小声的说。
布朗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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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玛丽·贝茨酒店待的剩余几天里,德拉科都没再见到文森特。现在文森特突然出现在德拉科的书房里的确让他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德拉科飞快的施了个隔音咒,把门锁得死死的,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的。
“想见你。”文森特言简意赅的说,他缓缓的在书房里踱步,食指轻轻划过一排书的书脊,又划过下一排书的书脊。
“庄园的防护魔咒被你炸开了吗?”德拉科隐隐有些担忧,要是防护魔咒不在了,卢修斯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魔法部的人会马上赶过来的。”
“没有,”文森特还在书架之间徘徊,“我从外面游进来的,在经过厨房的时候顺便发现了在偷喝酒的家养小精灵。”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德拉科,问:“你知道圣诞节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德拉科有些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我被你拖到水里,抱着你不撒手,最后还被你亲了吧”。
文森特啪的一声合上一本书。“那天晚上,你把衣服烘干之后就走了,我发现一个告密者正打算偷偷溜走把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情报通知他的上级。魔法部还是没有撤销对你的监视,他们只是做的更隐秘了,德拉科,”文森特认真的说,“当然,我只给他施了一个遗忘咒。”他伸手想去够一本大部头小说,事实上那只是一本包了书皮的《国际魔法师联合会法律大全》,书重重地从书架上打到他左肩上。
文森特吃痛的叫了一声。德拉科上前几步把书放了回去。
“你怎么样?”德拉科注意到文森特袍子的左肩部洇出一块颜色加深的地方,“受伤了?”
文森特闷哼一声,他单手解开袍子,白衬衣上的血迹浸红了一长道。“伤口裂开了,”他说,“在贝茨酒店那天,监视你的不止一个,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另外一个向后袭击了我,可耻的脏耗子……我把他击晕绑在湖底的雕像上了,后来他被打捞出来了。滋。”
德拉科正在给他清理伤口,往上滴着白鲜香精。文森特的伤当时只是草草的施了个简单的止血咒,两三天了伤还没好,可想而知他根本就没有进行下一步治疗。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说是失足掉进湖里的。”
“失足,”文森特笑了一声,“真是可怜他了,累死累活的干着监视的工作,还这么不光彩的死掉了。”德拉科正给他缠着纱布,灵巧的手指打了个十分漂亮的结。
文森特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好半天才问:“你在书房搭一架床干什么?你们分房睡了?”他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加班,不行吗?”德拉科看也不看他,径自把药水和绷带放进柜子里。
“据我所知,你的工作可没那么忙。”文森特在床上翻了个身,伸直右手,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着无名指上的黑宝石戒指。
“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你重新被关回去的话,说不定我会像以前那么清闲。”德拉科砰的一声关上柜子。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熄灭了。他仍旧看着手上的黑宝石戒指,此刻它就像一只被打湿的煤块。
“对不起。”德拉科一只手撑着柜子说。
“没什么,习惯了,”文森特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他慢慢的扣着衬衣扣子,头也不抬的问:“德拉科,你真的希望我被抓回去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
文森特突然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斩钉截铁的说‘不’。你的答案我已经很满意了。我打算动身去特兰西瓦尼亚,和派对上遇见的吸血鬼弗拉德一起去,大概要待上一个月,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他打开窗子,朝外张望了一下,继续说,“魔法部的傲罗学乖了,不在你家附近监视了。我为带给你的麻烦而感到抱歉,但是我永远也不要回监狱了。”他说完,从窗子上跳了下去。
*
在异形派对上,文森特听吸血鬼弗拉德说了一句“没有什么诅咒是最伟大的德古拉四世破解不了的,倒是这些巫师,对诅咒怕的不得了”,起初他还以为是弗拉德喝大了,实际上他一直在喝O型血,并不存在什么醉血的现象,他私下向弗拉德咨询了一下关于诅咒的事情,这位好心的吸血鬼先生立马表示可以带他去见德古拉本人解除诅咒。
文森特赶到约好的地点时,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带复方汤剂了,他潜入马尔福庄园时,把它们扔在草丛里了。他正打算返回去拿,弗拉德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他一下扣上兜帽。
“我们得赶去机场了。”
文森特茫然的跟在弗拉德身后,打定主意,一到布拉索夫,他就买一扎复方汤剂,他一边想着,一边在路过一位行色匆匆的男士时偷剪了他一撮头发。
“你戴帽子干什么?”弗拉德放缓步速,和文森特保持同一个频率,他的表情看上去惊讶极了,“难道你是秃头吗?难道我们在派对上见面的时候你戴着假发?”
文森特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眼睛出了点毛病。”他随口乱说。
弗拉德挥了挥手,立马有人上前打开箱子,里面齐齐整整的码着几十副墨镜。“挑一个,”弗拉德快活的说,“我在哈罗德买了一堆拿回去送人,戴帽子多不方便啊。”
文森特不客气的选了一副戴上,他拉下兜帽,金色的头发散下来。弗拉德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头发,像缎子一样的金色发丝从他的指间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