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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nOfTheRocks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54

文森特走到厨房门口,安德森太太正在看报纸,灶上煨着汤。

她把目光移到右下角的超市打折优惠讯息时,看到了文森特尖尖的鞋头。

“嗨。”安德森太太说。她还不知道文森特姓什么,而她也没打算问。“房客总是会在临走的时候顺走你的洗面奶,不要对他们太仁慈”——长着一张马脸的邻居经常对她这么说。但安德森太太并不认为文森特会是这样的人,毕竟他的男朋友十分富有。

“你在做汤吗?”文森特问。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安德森太太往里面加了一点植物叶子,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不是汤,法兰克福香肠。我把它煮一下,总是吃煎的不太好,”她指了指橱柜角落放着的一摞厚厚的美食杂志,“——我在上面看到的,不错的杂志,总是给我很多惊喜。”

她撇去煮出来的浮沫。厨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有饮料吗?我男朋友总是喝酒,这样不太好。”文森特称德拉科为“男朋友”时说的理直气壮。

“的确不太好,”安德森太太很同意,“我现榨一杯玉米汁吧?”

“没有南瓜汁吗?”

“那就南瓜汁吧。”

“两杯,谢谢。”

文森特坐在矮脚凳子上,双腿交叠,观看安德森太太榨南瓜汁,他右手握着两个鸡蛋黄大的瓶子来回旋转着,瓶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德森太太正在把南瓜去皮。

文森特还在怀念德拉科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这大概是他出狱以来,德拉科第一次主动接触自己,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局面了。说不定之后德拉科会有下一步动作。文森特及时打断了自己接下来要想下去的事,他的脸有些红。

安德森太太正在把南瓜切丁。

要是给德拉科的南瓜汁里加一点药水会怎样?文森特停止旋转瓶子,他仔细端详着它们。

一只是减龄药水,另一只是……迷情剂。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往德拉科的酒里加十毫升迷情剂,他会心甘情愿做任何事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靠迷情剂维持的爱情不会长久的,梅洛普·里德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突然想起了伏地魔。

是个好上司。文森特一直这么认为。伏地魔对他不算苛刻,甚至还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卑鄙而且危险”。

搅拌机的声音吓了文森特一大跳。

咔,停止搅拌了。安德森太太把南瓜汁倒进杯子里。

卑鄙就卑鄙吧。文森特想。他端着两只玻璃杯子昂首挺胸的上了楼,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往其中一只杯子里加了一个刻度的迷情剂。

他心安理得的想:我就这么做一次。

的确,即将到来一个特殊的日子,准确的说是七个小时之后,将会迎来——他的三十四岁生日。

一个拥有十五岁外表的人过着三十四岁的生日,真滑稽。

他把杯子端到德拉科面前:“南瓜汁。虽然喝起来和我们的不太一样。”他利索的拿走了那杯还未喝完的杜松子酒。

德拉科皱了皱眉,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在他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之前,文森特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干杯。”

德拉科不得已只能再喝了一口。

他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文森特大胆的伸出指头抚平他因皱眉而暂时出现的纹路。

德拉科没有打掉他的手,也没有恶狠狠的瞪他。

药效发作了。

“味道的确不太一样,”德拉科说,“麻瓜的手艺太差了。”他握住文森特的手,一根一根仔细端详他的手指,紧接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茧?”

“别管我了,”文森特抬起眼望着德拉科的面容,目光贪婪又眷恋的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让我好好看看你。”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暗,只是吃个毛毛牙薄荷糖的间隙,就变得像深蓝色的丝绒布一样了。

文森特靠在德拉科肩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起翻阅着一本小说。

“这一段你看完了吗?”德拉科问。

“你看到‘狡猾的迷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完了。”

“速度真快,”德拉科合上书,一只手抬起文森特的下巴,凝视着他的双眼,说,“什么是‘狡猾的迷人’呢,是你这样的吗?”他俯下身,双唇轻轻刮擦着文森特的嘴角,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文森特的脸颊又落下一个吻,紧接着是鼻尖,再到眼角,——他突然有些困倦,忍住了一个呵欠。

药效快过了,在完全失效之前,服用者会进入深浅不一的睡眠。

“睡吧,”文森特把枕头给他放低,“我就在旁边。”

他注视着德拉科合上双眼,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纤长的影子,才轻手轻脚的坐到窗台上,背抵着窗框,往嘴里扔了一颗黑胡椒话梅硬糖。

星星像钻石一样在深蓝色的丝绒布上闪烁。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文森特挥了挥魔杖,楼下的冰箱门一下打开,安德森太太冷藏的一小块草莓馅饼颤颤巍巍的从里面飘了出来,直直飞向二楼的窗台边。

文森特再一挥魔杖,馅饼上方出现了一朵悬空的火苗。

“没什么愿望要许的,”他小声说,“反正也不会实现。”

他漫不经心地刮着魔杖柄,这根魔杖用着不太顺手,是他从一个富家少爷的书包里抽出来的,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小子嚣张的对跟班说:“要是我看到那个脏兮兮的逃犯,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个勾魂咒的。”——太愚蠢了,文森特抽走魔杖时无奈的想,蠢小子,还是好好学学怎么拼写“夺魂咒”吧。

他以前的那根魔杖用起来舒服极了,柄处有一串镂空的小孔,在太阳底下能透光,他还记得德拉科带他去选魔杖的时候,高高的仰着下巴,冲奥利凡德先生说:“麻烦您选一根最好的魔杖。”

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楠木,龙神经。

只可惜断了,大概现在已经腐烂在哪块地里了吧。

文森特抹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伸出手掐了掐那柱火苗,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从他的指甲上飘出一股蛋白质燃烧的气息。

德拉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文森特一挥魔杖,被子朝上缩了缩,盖住了德拉科的肩膀。

“我三十四岁了,”文森特故作轻快的说,他掰下一小块馅饼,认真的咀嚼着,“还好这次生日有你,在阿兹卡班我都不知道时间更替。总是黑压压的。我怕黑,真滑稽,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竟然会怕黑。”

他又往嘴里扔了一口馅饼。“阿兹卡班又冷又黑,狱卒也是些渣滓,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无聊的时候,就在我们身上寻乐子。我亲眼目睹了一个女犯人被强奸,她就在我隔壁,霍格沃茨大战的时候我还和她并肩作战呢……强奸她的狱卒像一只肥胖的蛆虫在她身上蠕动。我吐了。后来的几个月,她也吐了,怀孕了。医生处理完她就来到我的牢笼里,他说是来给我检查身体的,我永远记得他的模样,他离我那么近,高高的鼻子,蓝色的眼珠,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他以为他看起来很正派是不是?他和那只蛆虫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点前戏。他对我说:‘可怜的小家伙,看看这个地方把你糟践成什么样了’。我拔下一块鳞片割破了他的喉咙,他的脖子像一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血。再也没有人敢打我的主意。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在想,在这个堕落的地方,杀人就和碾死一只甲虫一样容易。

“……我被列为了监狱里的第一号危险分子。狱卒和医生不再和我直接接触,他们找到了新的玩法。把两个终身监禁的囚犯关在一起,不给武器,让他们抢夺仅有的一份食物。那盘土豆一定是先抹上橄榄油,烤熟之后撒上黑胡椒粉的;厨子很不错,牛排腌的也很入味。每次都是我赢,他们打不过我,惧怕我随时可以割破腿部,拔下一片坚硬的鳞片,惧怕我的无杖魔法……有几个巫师能得心应手的使用无杖魔法?——我天生就该是一个优秀的巫师的。

“如果我不进阿兹卡班,说不定我还会拿到国际优秀魔药制作师证呢,报名费我都缴了。一毕业我就能开一家魔药制作店,要么是在霍格沃茨留校任教……到时候他们叫我‘莫里森教授’,一年级到七年级的小毛头们都会这么叫我,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叫我莫里森教授,魔药天赋卓越的莫里森教授。

“读书的时候你叫我离那群小女生远一点,不管是我们学院的,还是拉文克劳的。阿斯托利亚的姐姐达芙妮当年给我递情书的时候你发了好大一顿火呢,我却没机会冲你发火,你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订婚了。当初我是打算杀掉阿斯托利亚的,她周围的人对她散播的谣言深信不疑,她说,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女朋友的。她这是在跟我示威吗?我真想杀了她。或者我应该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知道后者的杀伤力会不会更大。误伤达芙妮是个意外,她是个好女孩子,在受伤之后还叫我快走,她不会出卖我的。

“前几天我在大街上晃悠,进了一家麻瓜书店,看了一本麻瓜小说,只是草草的翻了一页——有一个中学生注意到我一挥手,书就自动翻了页。

“那一页上写着: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离开书店,走在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打着伞或是披着雨衣。一个穿红衣服的麻瓜女人在不亮的路灯底下拆着信;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下水道前玩卡片;从花店里传出温暖而馥郁的香气。我站在灰暗的天空之下,突然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一无所有。”

馅饼还剩下一半,文森特却没打算吃下去了,他把馅饼扔向窗外,期待有一只路过的雕鸮把它衔住,剧烈的撕扯着,半空中都散落着馅饼屑。

时间不早了。

文森特在松松垮垮的睡衣上擦了擦手,像一只猫似的轻手轻脚凑近德拉科,举起了魔杖。“对不住了,一忘皆——”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算了,”文森特摇了摇头,“就算是你明天发再大的火,我也准备好嬉皮笑脸的贴上去了。遗忘咒对你的伤害太大,我不能再多加一重了。”

他挑了挑魔杖尖,一床软软的被子和一只蓬松的枕头从柜子里飞了出来,在隔壁房间的长条沙发上规规矩矩的铺好。

“晚安,我最亲爱的德拉科。”他站在门边说,影子在月光底下扯出了长长的一道痕迹,比他本人更为纤长瘦弱。

门扣上的时候咔哒一响。

德拉科在一片漆黑之中睁开了双眼。

Chapter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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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南瓜汁并不是巫师特有的饮品,麻瓜也有,只是制作方法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

霍格沃茨大战之后,为了防止摄魂怪再度叛变,阿兹卡班增设了巫师狱卒,摄魂怪被压制的更厉害,只是作为一种“刑具”。

文森特在麻瓜书店看到的那本书是《洛丽塔》

雕鸮:猛禽。马尔福家的猫头鹰就是这类品种。

你会喜欢我吗

安德森太太天不亮就起床,在薄羊毛半裙外头系了一条围裙。一杯波尔多葡萄酒放在料理台上,她喝了满满当当的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新的一天开始了。

厨房的暖黄色灯光映衬着窗外还未完全放亮的天空,凌晨五点半,安德森太太已经开始准备早餐了。和往常有所不同的是,今天她要准备两个人的早餐,她自己吃过了——葡萄酒、奶酪和一大碗水果。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单人早餐,现在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房客的口味,也许他们喜欢吃熏肉、煎蛋和烤蘑菇这样的早餐?

但是——安德森太太摇了摇头。这很不健康,她拒绝做这样的早餐。

她在想到“拒绝”这个词的时候,有些激动,觉得自己的形象立马高大了起来。就算给她再多的钱,她也不会动手做这样的早餐的,她果断的想。一定要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摇头,她可不是那种会为金钱所动的女人。

“早。”德拉科的声音出现的有些突兀。

安德森太太别过头去,皱起仅剩的一只眼睛朝身后看了一眼,德拉科已经穿戴完毕,他换了一套怪模怪样的衣服,安德森太太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这种衣服市面上怎么会卖呢?

德拉科似乎是注意到了安德森太太的目光,他往阴暗处站了站,以便遮住自己的脸,他起的太早,忘了喝复方汤剂。

“起的真早。”安德森太太别过头继续照看她的果酱馅饼,她刚刚在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她特意留的那块馅饼不见了,她必须得尽快做出它,然后赶去有机蔬菜摊点上挑选新鲜的球芽甘蓝和菊苣,中午她打算做蒸蔬菜,配上清淡的调味沙司,完美极了。

德拉科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坐下,屈指揉了揉眼下,他没睡好。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能睡得好?

一整个晚上,他断断续续的做着梦,梦里文森特在熬煮一大锅迷情剂,伸手试了试水温,打算要他跳进去沐浴。

简直是疯了。

馅饼的香气细细的飘过来。

餐桌摆上了面包片,果酱馅饼,煮的法兰克福香肠,番茄汁豆子,有点辣的牛肉沙拉,卡门贝软质乳酪,浓茶,咖啡,天然黄油和自制草莓果酱。

“早餐好了,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谢谢。”

安德森太太摘下围裙,到房间里戴上一条丝质围巾,顺便吸了口烟来提神,就拿着手推车出门采购一天的食物了。

德拉科心不在焉的往面包片上抹着黄油,他固执的想要把细腻的膏体平平整整的铺在每一个发酵的小孔里。

他想起了文森特昨晚自言自语的话。他想起曾经去过的阿兹卡班:牢房里臭气熏天,枯草、木板和硬邦邦的被子是每个房间的标配,牢房的铁栅栏上都挂着木牌,上面罗列着各种各样的罪行。囚犯们一看到有人靠近,就扒着围栏,闪着精光的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巫师。

他从来没有在那一堆脏的打结的头发中间见到过文森特的脸,也许他见过那张稚嫩的脸,只是没有注意;也许那个时候的文森特蜷缩在角落,身上铺着枯草,盖着被子,努力的汲取着一点温暖。监狱四面环海,也许他把鼻子凑近通风口,想要呼吸一下咸湿的沾满海水的空气。也许他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想着——

“德拉科,早。”

文森特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德拉科能看见他擦的锃亮的皮鞋尖,也许刚涂了油,他的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真丝衬衫上一点褶皱都没有,头发顺滑的披在肩上,整个人都挑不出错——他找不到发火的点,闷头咬了一小口面包。-

“你睡的好吗?”文森特没话找话。

“不好。”

“安德森太太去哪里了?”

“出去了。”

文森特忐忑不安的攥着桌布角,这太反常了,他竟然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和德拉科进行不咸不淡的对话,德拉科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发脾气。难道是因为昨天他没能念完的咒语出了差错,从魔杖尖里漏了出来,清除掉了德拉科的记忆?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测试。

“你在古灵阁银行的金库是多少号?”

“怎么,打算抢银行了?”

“……我就是问问。那好,换个问题——”

“你打算做什么?”德拉科打断他,“如果你是想问我昨天发生的事,我想说我记得很清楚,南瓜汁里迷情剂淡淡的香草味我也记得很清楚。”他抬起眼皮看了文森特一眼,推开椅子,拿上手提包朝门口走去。

在他要拉开把手的时候,仍处于惊讶中的文森特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怪我?”

是因为已经接纳我了吗?他在心底充满期待的小声说。

“我欠你的——算我还你的账。”

关门的力道不大,但在文森特看来,德拉科是使足了力气,砰的一下关了它,那声响动在他耳边演化成了巨大的轰鸣。

*

文森特是在傍晚时分潜入马尔福庄园的。

他度过了焦心的一天,一到庄园,他甚至来不及把自己烘干,就蹲守在德拉科的书房窗户外,时刻等着翻进去。

家养小精灵乔纳森拖着扫把,从一楼高高的阶梯上一步一步挪到最下面一层,紧接着他注意到地上蜿蜒的水迹,他明明刚刚才拖过地,怎么会还有水迹?他顺着水迹往前走,眼睛往上看,在三楼少爷的书房窗户口发现了一个正伺机翻进去的陌生背影。

窗户被打开的时候德拉科吓了一跳,笔尖随之一抖,一滴绿色的墨水洇到纸上,糊掉了他刚写好的几个字。他熟练的朝房间里扔了一个隔音咒。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僵化到那一步,我是说,不是欠账与被欠的关系。”

就在文森特说话的那一刻,窗台上升起一个丑陋的大脑袋,乔纳森惊恐的瞪大网球般的双眼,张大嘴巴,似乎要发出他一生中音量最大的一次尖叫。

但他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向后打晕了,软趴趴的挂在了窗框上。

埃雷斯收好锅铲,自言自语:“哥哥在地上顺着水迹寻找的时候埃雷斯就注意到了,埃雷斯觉得奇怪,怎么刚刚拖好的地会出现水迹呢?”他搀扶起刚刚被打晕的哥哥,郑重的对文森特说:“莫里森少爷,下一次翻窗的时候,记得把自己烘干。”他向德拉科行了个礼,就和昏迷中的乔纳森一起消失了。

“所以你是收买了我的家养小精灵吗?我倒想知道他值多少加隆。”德拉科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吸走了那团墨汁,继续写着工作报告。

“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是区区几个加隆就可以收买的吗?况且我现在身无分文。”文森特突然问,“你现在对我是什么看法?”

“没有看法。”

“同情,憎恨,还是厌恶?”

“我说过了,没有看法。”

“我还打算添上一个‘喜欢’呢,”文森特径自走到一排书架前,踮起脚,抽出一本字迹剥脱的小说,“我还以为你会说重新喜欢上我了呢。”他放低声音。

笔尖在纸页上有一瞬的停滞,紧接着德拉科斩钉截铁的说:“没有,没有看法。”

文森特翻了翻那本名为《阉伶歌手》的小说,从中摸出一个薄削的书签,上面写着:感同身受——V.莫里森于1995年。

“这本书可以看吗?”

德拉科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对这本书完全没有印象。“可以。”

文森特坐在两列书架之间摆着的一把古董扶手椅上,他很安静,安静的几乎让德拉科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沉浸在阅读中的文森特,呼吸放缓,面容柔和,蜡烛在他的半边脸上投下阴影,放大了轻轻扇动的睫毛。

他安静到连德拉科都不能说出那句挑刺的“你的呼吸打扰到我思考了”话。

有人在敲门。

德拉科的第一反应是打开窗户,让文森特跳下去,但是楼下的草坪上有两只正经过的步子迈的很缓的家养小精灵。

敲门声又响了。

“德拉科,你在里面吗?”是阿斯托利亚的声音。

德拉科一把拉过文森特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衣橱里。顺便撤销了隔音咒,拉开门。

阿斯托利亚捧着几条裙子。“我拿不定主意。你明天打什么领带?我好配你的颜色。”

“蓝色吧。”

衣橱里的文森特下意识的低头摸了摸自己蓝色的真丝衬衣。

“什么蓝?”

“这个吧,”他指了指阿斯托利亚手臂上托着的长裙里露出来的一小块颜色,“这个挺好。”

“我也觉得,”阿斯托利亚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德拉科的嘴唇。“晚安。”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德拉科施了隔音咒,才打开衣橱的门。文森特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你们要去赴宴吗?”

“不关你的事。”

“英格兰巫师聚会吧?我也去过的。”

“去过很了不起吗?”他瞪了文森特一眼,“没什么好玩的。”

“那是我第一次去,和你一起去的。”文森特说,他盯着德拉科的脸,突然在他的嘴唇上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珠光,仔细看,还能看到微红的痕迹,他问:“你们刚刚接吻了是不是?她亲了你是不是?”

德拉科伸出食指抹了抹阿斯托利亚刚刚亲过的地方。“你该走了。”他说。

他打开窗户,四下探看了一圈,没有谁在外面。

“走吧。”他说。

文森特从来没有觉得湖水也会这样刺骨的冰冷,他从来没有觉得从庄园里通向外界的这段水域原来也会这样远。

他魂不守舍的幻影移形到深夜的街道上,白天还热闹的商店,此时已经关了门,只剩下几间酒吧在黑夜中亮着霓虹灯光。

风灌进他的袖子,把他的长发吹到脑后。

一家酒吧外面的广告上写着“想要忘掉所有的烦恼吗?来这里绝不会错”。

“是真的吗?”他拽住一个门童,指着广告问。

“那当然。你成年了吗?”门童问。

“成年了。”

“身份证呢?”

“那是什么?”

门童瞥了他一眼,说:“未成年就不要来凑热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家做作业去吧。”

他悄悄在袖子里伸出一个魔杖尖,抵着门童的后腰,施了一个混淆咒,就成功的混了进去。

酒吧里全是男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复杂的香水味。

文森特要了一杯酒,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说:“敬不愉快。”

美丽与鲁莽酒吧

德拉科从不食言,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对外标榜的。

像约定的那样,他一周去一次文森特的住处。即使是发生了迷情剂事件,他还是得赴约。

他从办公桌上锁的柜子里几只装着头发的大拇指长的水晶瓶子里挑出一个,朝复方汤剂里加了一根,那杯暗黑色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的沸腾,边缘冒出珍珠大小的白色泡泡。他把复方汤剂装进公文包。赶到文森特的住处门口时,才像喝饮料一样面不改色地喝完那杯黏稠地像下水道里的脏水一样的液体。

他敲响门时,安德森太太正在煮牛奶,准备喝完了就睡觉。

“文森特呢?”

“还没回来。”

“没回来?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

安德森太太把头别到一边,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就不见人了。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他在外面过夜?”德拉科沉默下来,像是在低语,“他会去哪里呢?”

安德森太太犹豫了一下:“前几天他喝了酒,跌跌撞撞的歪在沙发上,我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给他端来一碟刚出炉的草莓馅饼,我问他想吃点什么,他没有回答,我就去厨房做了通心粉,他吃了两口,就一觉睡到下午……不,不,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要钱。”

德拉科把一沓麻瓜货币塞到她手上,“拿着吧。”

安德森太太把钱揣进睡衣口袋,说:“我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发现他衣领上别了一个徽章,是‘美丽与鲁莽’酒吧的进门标识。”

“美丽与鲁莽?”

安德森太太解释道:“是这附近的一家酒吧,不远。”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德拉科已经推开门走了。

德拉科在这家叫“美丽与鲁莽”的酒吧门口驻足。

安德森太太没有告诉他,这是一家本地小有名气的同性恋酒吧。

门童谨慎的打量了德拉科一眼,把正准备为他别上的徽章换成了印着七色彩虹店名的纸质手环。德拉科的衣服样式虽然不太常见,但从面料上来看还是可以估计出是价格不菲的,在上面戳个小眼戴上徽章的傻事,当了三年门童的他可不会做。

门童推开门,弓着腰迎德拉科进去。

酒吧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德拉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灯红酒绿的世界。

DJ握着耳麦,一只手打着碟,嘈杂的音乐声简直要把房顶掀翻,刺眼的灯光随着乐点震颤着,在干冰的雾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对年轻的英俊男人正在缠绵的接吻。舞池中央穿着皮革紧身三角裤,赤裸上身的舞男像蛇一样扭动,缠绕在钢管上,皮肤上涂了油,看起来亮晃晃的。

德拉科不舒服极了,这里的空气让他反胃,穿着巴掌大小底裤的舞男更让他反胃。但他还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观察每个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的头顶,寻找着文森特。

他经过狭窄的吧台前时,一只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手隔着他的衬衣摸上他的腹肌,德拉科的脸阴沉的更厉害了。

喝的烂醉的文森特陷在丝绒卡座上,一只手扶着啤酒瓶,迷茫的冲对面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微笑着。

“我再给你买一杯酒好不好?喝完酒,我就带你回我家。”那个男人对文森特这么说。

文森特的头晃了一下,就要栽倒在桌子上,男人眼疾手快,一只手托住他的半边脸颊,另一只手摸上了文森特的大腿。“我家里有很多酒,你能喝个够。”

文森特一只手在夹克衫的内袋里摸索着,他掏出魔杖——男人看着他手上的木棍,笑了出声:“你要用这根棍子戳我吗?戳我哪里呢?我可不是在下面的那一个。我听酒保说,昨天你就在这儿了,竟然没有人把你带到包厢里去……我不会像他们那么失败的。”

文森特拿反了魔杖,尖头的一端对着自己,他指着男人,口齿不清的骂着脏话:“……你这个愚蠢的麻瓜,我只用说一句话,你这只……脏耗子就丢了命。”

“别这么说话,”男人凑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要说悄悄话,“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你猜猜……不猜也没关系。我是化学教师,你大概还没毕业吧,我可以给你讲课,免费的。”

一个光头,化着浓烈眼妆的男人挡住了德拉科的路,他穿着粉色亮片长裙,伸出一只涂了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搭在德拉科肩膀上,要不是德拉科的教养良好,早就违背自己“不打麻瓜,做一个优雅男巫”的信条了。他忽然看见西北方向企图摆脱骚扰的文森特。

西装男人还在对文森特动手动脚,文森特猛的站起身,口中的呕吐物喷溅一样的吐在男人身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的推开几对热舞的人,冲进了卫生间。

文森特钻进一个厕所隔间,锁上门,趴在马桶上继续呕吐。

德拉科追到卫生间的时候,门口一个喝醉酒的彪形大汉正砰砰的敲着墙壁:“里面的人滚出来!占着厕所这么久,是直肠被人捅坏了吗?”他看见德拉科走进来,好心的说,“里面的人待了一个小时了,还不出来,我们去拿斧头把门劈开吧。”他说完,打了一个酒嗝,跌跌撞撞的出门了。

卫生间不算脏,也没有异味,清洁工神情严肃的站在门侧,只要有一个隔间打开,他就马上冲进去打扫。

德拉科站在洗手池洗着手,顺便等着文森特出来。他记得刚刚用右手打掉了一只对自己不轨的手,这只手上说不定沾着廉价的化妆品和身体油,他必须得做点清洁。

这时,厕所的一个隔间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衣饰考究的男子,当他和德拉科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带着黑醋栗的香水味飘了过来。紧接着,从刚才那个隔间走出一个穿着麻色大罩衫的男孩,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的嘴角挂着一点浑浊的液体。

穿麻色罩衫的男孩走到德拉科身旁,把水龙头拧得很开,对着镜子揩去了唇角的液体。

铃兰造型的皂花轻飘飘落在麻色罩衫的男孩手里,他看了看镜子里的德拉科,说道,“十五英镑。”

当他说第二遍的时候,德拉科才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什么?”

他伸出三个被咬秃指甲的手指,顺便关掉水龙头,“你知道的……我已经不算贵了。”

美丽与鲁莽酒吧的厕所隔间里会有这样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是未成年的,他们习惯在白天扮演学生,健身教练或者售货员,晚上的时候敲开某个正在使用的隔间,只敲两下,门要是开了,他们就像所有上厕所的人一样侧着身子进去,开始出卖肉体的勾当。门内不断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响声,门外的人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假装没听见,依旧按着原来的步伐离开。

德拉科学着之前麻瓜的样子烘干双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管质地厚重的手霜涂在手背,把丝柏味的手霜推开,抹匀,丝毫不理站在一旁等着他答话的麻色罩衫男孩。

“你喜欢什么样的?”麻色罩衫男孩问,“我还能给你介绍其他的。年纪大一点还是小一点的?”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

这时,之前对文森特图谋不轨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很不好看,只穿着衬衣,上面仍旧沾着呕吐物。

德拉科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出去。”德拉科冷冰冰的对西装男人说。

西装男人有些诧异,他望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德拉科,说:“凭什么?我今天够倒霉的了,厕所都不许用吗?你是老板?”

“没有为什么。把你的爪子从水龙头上拿开。”

西装男人摸到水龙头的手突然像触电一样缩回,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糊味,他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德拉科,连衬衣上的污秽都来不及洗就离开了。

穿麻色罩衫的男孩玻璃球一样眼珠里有了一点光亮,他钦佩的看着德拉科,努力摆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姿势,说:“你真威风。刚刚那个人好像很怕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德拉科还是没有理他。

穿麻色罩衫的男孩继续说:“我的同伴以前做过他的生意,他很挑剔,还喜欢砍价。”

德拉科看也不看他,说:“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念书,如果你有什么难处的话,作为魔法部的……”

麻色罩衫的男孩在听到“魔法部”这几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魔法部?这是什么?一种商店吗?”

“没什么。”德拉科不再理他,目光坚定的盯着每一个隔间。

文森特终于出来了。他又断断续续的吐了几场,胃里空空的,脸色发白,额头也冒着冷汗。

“文森特。”德拉科几步上前,扶住了身体软乎乎的文森特。

和他一起往里冲的还有清洁工。

文森特对德拉科的到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他的酒醒了大半,拖着身子到洗手池边,掬了好几捧清水漱干净口才说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先跟我回去。”

德拉科把他揽进怀里,承受了他的大部分重量。

穿麻色罩衫的男孩撇了撇嘴,嫉妒的说:“原来你喜欢这一种的。”

在德拉科搂着文森特的腰走出酒吧时,先前调戏文森特的西装男人从一个角落窜了出来。

“原来你是要跟我抢这个小美人,”西装男人并不生气,“你要是跟我说说,我会让给你的。刚刚你在厕所用的那种方法,”他来回翻转着掌心,“对我的手可造成了一些难以忍受的伤痛呢。我不找你要医药费,也不去告你,只要你把这个男孩让给我,我用完了就轮到你。”

德拉科秉承着的“不打麻瓜,做一个优雅巫师”的信条在一瞬间破裂,他一拳打在男人脸上,无名指上的婚戒还顺带刮出一道血痕,男人想反击,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不能动弹,似乎那一拳打去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目视着德拉科拉着跌跌撞撞的文森特离开。

德拉科拉着文森特走在黑漆漆、没有路灯的街道上,猛的把文森特抵在墙上:“说,为什么喝酒,为什么不回家?”

不等文森特回答,他钳住文森特的下颌,像是要把他掐死,“你就这么自甘堕落?”

文森特想辩解,只觉得胃中一阵痉挛,他弯着身子呕吐起来,只吐出清亮的酒。德拉科仍旧拽着他的胳膊快步朝前走。

“松手,”文森特虚弱的说,他掰着德拉科的手,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我要吐了,你松手……”脚步踉跄,胃里空空的文森特最终双腿一软,扑倒在满是灰尘的公路上。

德拉科手上握着的重量往下一沉,他停下脚步,看着毫无力气的文森特,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不要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德拉科警告道。

一回到家,文森特就抓着桌子上放冷的馅饼吃了起来,德拉科给他倒了一杯还有温度的热牛奶,就轻手轻脚的去厨房了。

德拉科再回来时,手上端着一份煎三文鱼。

“没有摆盘,你将就着吃。”德拉科说。

文森特有些艰难的咽下喉咙里的馅饼,难以置信的问:“你做的?”

德拉科的脸有些红,“难道你认为在这个偏僻的乡下,这么晚了还会有餐厅开着吗?”但是他对文森特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文森特放下馅饼,埋头吃着三文鱼。

“你什么时候学会使用厨房的?麻瓜的可和我们的不一样。”文森特问。

“前几次随口问了房东太太几句,也不是特别复杂,”德拉科隐隐有些骄傲,他看着文森特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无情的宣布道,“没有多余的了。不要吃太多。”他对自己第一次下厨的表现感到很满意,但他不打算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像一个家养小精灵一样在厨房里忙碌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去喝酒?”

“不想问。”德拉科一想到美丽与鲁莽酒吧就来气,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个饥渴的男人企图扯他的皮带或是摸他的身体,他浑身不舒服极了。

文森特低头转着牛奶杯子,一言不发。

“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德拉科坐到椅子上,双手交叠,神情严肃,“关于你的一点坏习惯。”

“最近一段时间我没偷东西了,”文森特辩解道,“之前有个麻瓜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去当模特,我能赚钱的。”

“谁的名片?”德拉科的语气有些不悦,“是你在酒吧认识的人吗?”

文森特没有说话,他依旧垂着头。

德拉科的火气一下被点燃了,“文森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出狱之后的梦想就是严丝合缝的融入麻瓜世界,以此来躲避部里的追捕吗?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你做什么?被你吐了一身的男人可不是个好麻瓜。”

“那我还能怎么办?除了偷东西,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要是我不在阿兹卡班的话,说不定我一毕业就能回霍格沃茨教魔药学了,”他的眼里渐渐蓄积出泪水,“我在魔药方面的天赋斯内普教授也曾赞不绝口。”

德拉科哑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会在志愿表上填“留校任职”了——只是因为文森特。他对这个推断深信不疑。

“我能养你,”德拉科的声音软下来,“只需要我一个人工作就可以了……算我还你的账。”

意大利魔法外交部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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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的“还账”理论刺激到了文森特,出于报复,文森特深夜潜入《时尚女巫》周刊总部大楼,把自己从通缉令上复制下来的照片夹在刚刚印刷好,还热气腾腾,准备一大早就寄给阿斯托利亚的杂志里。

阿斯托利亚像以往的每个早晨一样,一边喝着茶,一边飞快的翻看着杂志。当她随意翻开《时尚女巫》时,页数停在33页和34页之间,里面夹着的倒置的照片一动不动。随刊附赠?阿斯托利亚把照片摆正,上面的人像吓了她一大跳,她像触碰到烧红的炭火一样丢掉照片。

就像文森特一早预料到的那样,阿斯托利亚情绪失控了。她再度观察着照片,几滴滚烫的眼泪的打在上面,修剪得宜的杏色指甲深深的掐在文森特的脖子上,企图把他变成“已经没头的文森特”。照片上的文森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乎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她收到了夹在各种杂志里的文森特的相片,她不断的取消订阅这些老牌杂志的举动甚至引来了报社的关注,好几次有记者登门访问,都被目光里带着肃杀气的阿斯托利亚吓的忘了台词。

有好几个晚上,阿斯托利亚一边烧着照片,一边在施了隔音咒的房间里崩溃大哭。

阿斯托利亚的深夜哭泣节目是文森特最爱观看的,他通过窥镜,喜滋滋的嚼着抹茶坩埚蛋糕,欣赏着这出大戏。每次哭之前,阿斯托利亚都会认认真真的卸妆;哭完之后,会去盥洗室洗一次脸,涂上急救面膜,再仔细的洗掉,往脸上一层一层的抹护肤品。她使用眼霜时,简直是毫不心疼的,毕竟眼睛是最能暴露年纪的地方,想到这里,文森特有些骄傲的抚上自己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皱纹的眼部肌肤。

透过窥镜,他继续浏览着阿斯托利亚的梳妆台,几层高的透明柜子里摞的护肤品贵的让他咋舌。

他回头望一眼自己的梳妆台——如果那也能被称作是梳妆台的话,上面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荆棘,他认为这尊艺术品有着强烈痛苦的诗意;银色底座的镜子是他从一家工艺品店顺走的;镜子旁是一只脏兮兮的魔法袋子,里面装着好几截快燃完的蜡烛,和他被割掉的小家伙。

蜡烛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用人鱼油脂做的,在黑市上一克差不多就可以换半支阿斯托利亚的急救面膜。在监狱的日子,文森特经常会点亮它们,他甚至还尝试过从自己薄的可怜的脂肪里刮出一些重新做出一根蜡烛,好像在暗无天日的阿兹卡班,只有这样的切肤的疼痛才能让他从摄魂怪之吻中清醒过来。

在他被阉割后醒来的第一天,他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到了装着小家伙的魔法袋子。当他打开装着那个东西的袋子时,一股辛辣的香料味道窜了出来,里面是一截已经干枯发黑的柱状物,已经被人贴心的晒干,腌制在香料里,永远不会腐烂。

梳妆台上还放着一个银制罐子,是他从马尔福庄园偷来的,里面装着一大团湖生植物的分泌物。博登湖底的雌性人鱼总是会把它挖出来和珍珠粉混合在一起,涂脸或者是尾巴。

“保持你的青春。”当一条有着橘色鳞片的人鱼把一团黏糊糊的分泌物抹在幼年期的文森特的尾巴上时,她这么说。

“我还小。”

“总会老的。”

那团分泌物带给他的凉丝丝感觉就像德拉科第一次吻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德拉科刚刚从私人魁地奇球场上下来,他淋着雨,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当他冰凉的嘴唇和文森特相贴时,文森特颤抖了一下,德拉科捧着他的头,又把嘴唇贴在文森特的眼角。

“冷吗?”

“不冷。”

“你觉得这场球赛怎么样?”

“很好。”

“我怎么样?”

“很帅。”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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