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伴随他们走了一段,逐渐散去,早已没了会发光的植物和泉水的影子。
哈利尽量不去想那些有相同或相似守护神的人会有什么关系。还好,德拉科仿佛听到了哈利的心声,一把拉着他进了隐形衣下,紧紧地箍着他的胳膊。
哈利偏过头,看进德拉科的灰蓝色的眼睛,被里面的汹涌惊得愣了愣,顿了一下笑起来,“我没事儿,暂时死不了。”
乌鸦像写字台
Chapter Summary
终于告白了_(:з」∠)_
哈利坐在窗台上,歪着头靠着窗玻璃,透过自己呼在窗户上的一团热气盯着院子里忽明忽暗的萤火虫。这座庄园比威尔特郡的喷泉还多,大约是在致敬凡尔赛宫,好像是从水上辟出的花圃,而非草坪上修葺的喷泉。被剪裁成各种几何图案的花园在迎着月亮缓慢改变着形状,从哈利的视角看过去,和三强争霸赛的迷宫大同小异。
哈利一想到三强争霸赛就浑身发冷,那是一切的开始。哈利很想说服自己现在他们的进度远超上次,伏地魔不会复活,噩梦不会重现。
可是……他能活到亲手杀死伏地魔的时刻吗?
精灵说一定要确保他体内的魂片在主魂灭亡之前消失,不然很可能会对他的灵魂造成不可逆的创伤。
“最坏的结果,你会变成另一个人。”西尔维娅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彻底击碎了他为数不多的侥幸心理。
另一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更可笑的是,哈利几乎确定连邓布利多都猜不到这个发展,因为老人准备过几星期就到里德尔宅埋伏——只能是为了伏地魔主魂和纳吉尼。哈利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他应该在这段时间内寻找“死亡”的方法,才能避免那个“最坏的结果”。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一会儿门就开了,来人倒抽一口凉气,停了许久才继续往前。
德拉科顺手往门上甩了个隔音咒,惊讶地说:“波特,你不睡觉在窗台上呆着干什么?”
哈利头都没转,平淡地回嘴:“你不睡觉来我房间干什么?”
德拉科走过去把另一半窗帘拉开,学着哈利的样子坐下,把腿架了上来。“来听听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哈利瞥了他一眼,“没有。”
“这样吧,波特,”德拉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些许暖意的夏风轻柔地吹起他的头发,“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我只想知道今天那个精灵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谁还能不死呢?”
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故意的是不是?!那我直接问了,哈利·波特,既然那个精灵说你的灵魂不属于这儿,那么,你的灵魂到底属于哪儿?”他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什么天堂地狱之类的可笑回答,骗赫奇帕奇还行,斯莱特林可不吃这套。”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和你没关系。”
德拉科提高音调,“和我没关系?那和谁有关系?格兰杰?韦斯莱?邓布利多?”
“显然,邓布利多什么都知道。”哈利自嘲地笑着,估计被德拉科理解成了嘲讽,因为他尖刻起来,毛都炸了。
“所以黄金男孩能不能好心地开导一下我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呢?”
德拉科的阴阳怪气让哈利皱起了眉,“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精灵说的那些够多了,你们斯莱特林那么聪明,怎么不自己想想?”
“我他妈只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打算亲口告诉我对吧!”德拉科低吼道。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差别。”哈利本就不佳的情绪开始发酵,觉得血管开始膨胀,他直视德拉科,“你原本都不该来,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还能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准备什么时候去死,好让你热烈欢送?准备给送我上路的人献花吗?”
放屁!德拉科故意没有反驳,他眯起眼睛,笃定地说:“你在转移话题。为什么?根本不信任我?”
“这跟信任不信任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终于不装傻了?”德拉科勾起嘴角。
哈利又从他脸上找到了自得的小混蛋的影子,干脆闭上嘴,靠回了窗户上,继续盯着花园发呆。
可惜,德拉科没准备放过他。
“你都让我知道黑魔王的灵魂碎片在你脑袋里了,那让我多知道一点儿不行吗?莫非……你是害怕我知道某些事?在那个不存在的未来,我是死了吗?”哈利的指尖颤了颤,德拉科似乎没注意,“……让我猜猜,不会是你杀的吧?”德拉科死死地盯住哈利,看到他的呼吸停住了一秒,德拉科咬着牙继续,“所以——现在对我这么有耐心,是为了补偿?”
哈利把手收回背后握成拳,抿着嘴过了好久,才说:“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怕我知道?不是我死了?不是你杀的我?不是为了补偿?”德拉科连珠炮似的轰炸,“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退化到只能说一个词了,连咒语都念不顺吧?就这样还想打败黑魔王?”
哈利忍无可忍地跟他对视,“都不是!你满意了吗?!”
“那就是我害死的你。”
“没有!”哈利立刻从窗台跳下去,他怎么会这么想?!
德拉科高高地扬起眉,“你在欲盖弥彰。”
“真没有、不是——我没死,你不是听精灵说了吗?”哈利不懂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斯莱特林的脑回路都这么奇怪的吗?!
事实证明,斯莱特林的脑回路还能更诡异。
“哦——精灵说的。谁说精灵一定要说实话了?谁不知道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在帮助大难不死的男孩儿啊!也许是你们商量好要骗我把我当白痴耍,为了提供更多‘援助’!”
哈利浑身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怒火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意料之中,马尔福永远能短短几句对话就轻易勾起他的怒火——“我们商量好了骗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为了你那点儿所谓的‘援助’值得吗?而且你敢说你爸爸没背着邓布利多干什么‘好事’?!”
德拉科心脏一揪,迅速挂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仿佛能帮他在周围筑起坚实的墙。“你有意识到你这就是在回答前面的话吗?所以……我在你眼里迄今为止都是个‘马尔福’附带的麻烦。”
德拉科的表情让哈利愣了愣,莫名堵得慌,气势也弱了下来。“不——我是说,你是挺麻烦的,动不动就闹脾气。本来就难相处,生起气来更是没法交流,但——”
德拉科低下头,睫毛在他眼下扫出一片斑驳的阴影,仿佛随时都要破灭。“呵,圣人波特真是没白叫啊,你竟然有心情陪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玩儿过家家。真有趣,你是想告诉我那些全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呢?什么假不假的?”
那些妥协,那些担忧,那些温柔,那些只对他一个人的些微不同……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德拉科几次张嘴都没出声,最后才说:“对我的假设你总是避而不谈,我是不是可以直接确认,我猜的都是对的?”
“你猜了什——”哈利觉得更莫名其妙了,烦躁地抓抓头,“算了,我跟不上你的思路,我认输,好吧?你说的都对,爱怎么想怎么想。”
德拉科哼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意思,所以到头来我喜欢上的不过是个装出来的玩意儿。”
“是是是你喜欢的是——你说什么?”
哈利说到一半反应过来,震惊地抬起头,没想到对上了德拉科泛红且盈满泪水的眼睛,直接被石化在了原地。
德拉科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过配上通红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胁效果。他撞开哈利的肩膀往房门走,背影怎么看怎么可怜。
哈利想都没想就拉住德拉科的手腕。
“滚!”德拉科一把甩开,加快了脚步。
哈利赶紧跑过去挡在他身前,抬手就想擦眼泪,被德拉科躲了过去。
“你、你别哭啊!这不是你无理取闹我才、才——”才干什么了?哈利脑子一片空白,慌不择路改口,“而且我都不记得你之前问的什么了……今晚还不够混乱的……”
“谁他妈什么都瞒着我的?!”
哈利眼看着德拉科的眼泪往下掉,更加手足无措,急忙解释道:“我不是瞒着你,我真的除了邓布利多谁都没告诉!不信你可以问小天狼星!他都不知道!”
“我他妈傻逼了才会再信你一次!你、给、我、滚、开——”德拉科咬牙切齿地拔出了魔杖。
几乎同时,哈利条件反射的缴械咒让德拉科的魔杖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
一时间,气氛更加凝固了。哈利讪讪地放下手,想把德拉科的魔杖还给他,结果德拉科视而不见地绕了过去,打开了门。
“你冷静点!”他对面的房间就是斯内普的,哈利不得不压低声音,“难道想把邓布利多和斯内普都吵醒才高兴吗?”
德拉科嗤笑道:“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在乎这个?!”
小孩的鼻音让哈利气不起来,无奈地妥协,“好,好,你不在乎,是我在乎。所以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德拉科却恍若未闻,吸着鼻涕沿走廊往他的房间走,两侧的画像偶尔传来鼾声。
“你魔杖还在我这儿呢——”哈利叫了两声没反应,又怕再冲上去德拉科真做出什么让所有人不得安宁的事,回过身打量着手中陌生的魔杖小声咕哝,“真不要了啊……”
说实话,哈利要烦恼的事之中,“德拉科·马尔福又生气了”绝对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件。无论是马上要造访里德尔宅,还是在那之前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自杀”方法,甚至找出斯内普的守护神到底和他母亲有没有关系,都比解决一个无端暴怒的斯莱特林更加迫切。
但哈利还拿着德拉科的魔杖,所以经常想起他。
好吧,这种“想起”的频率还有一个原因:德拉科又哭了,而且罕见的不是因为害怕。他哭得……非常痛苦,哈利从来没在德拉科身上感受过那种溢出来的悲伤——六年级的盥洗室除外,可那时德拉科以为他孤身一人,他的父母也身陷危险。
哈利不明白这两个场景有什么相似性。
德拉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未来的真相?哈利的灵魂来自未来、里面有伏地魔的魂片、只有死亡才能消灭,德拉科都知道最关键的部分了,何必在意那些未发生的?
“你的主人真难懂,是不是?”哈利转着手中的魔杖,小声抱怨。
哈利不是没想过还给德拉科,只是没找到机会,自从回到布莱克老宅,凤凰社的行动频繁起来。邓布利多为了帮哈利保密,没让他加入他们的会议。韦斯莱夫人也把他当成其他未成年一样对待,远离餐厅、禁止偷听。
不过邓布利多会私下单独找哈利,履行他的诺言,让哈利知道事情的发展。
“感谢珀西,我们抓到了克劳奇的把柄,成功控制了小巴蒂·克劳奇。”邓布利多在七月底出现的时候告诉他。
哈利很意外珀西会“出卖”上司,邓布利多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珀西是个聪明的孩子,克劳奇也被革职了。”
哈利怀疑他在邓布利多的眼里看到了狡黠,如果哪天他听说珀西当上了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都不会惊讶了。
“这件事牵扯出来的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邓布利多话锋一转,“伯莎·乔金斯,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员工,她曾在克劳奇家偶然听见过小巴蒂说话。”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逐渐在哈利脑海中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他和伏地魔在小汉格顿墓地决斗时,魔杖尖蹦出来的幽灵。哈利激动地说:“伏地魔杀的是她!”
“这是一个很大的可能……”
“肯定是她!”
邓布利多扬起手,哈利闭了嘴,瞪着他。
“谢谢。”邓布利多继续道:“她的出勤记录显示她曾在7月初申请休假,而度假地点是阿尔巴尼亚。遗憾的是,她的假期持续到8月初,在那之前,她不能算‘失踪’。我尝试和福吉沟通,但效果甚微,”邓布利多无奈地眨眨眼,“也许他还认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在世界杯决赛之前引起动乱,取代他的位置。”
哈利一点儿也不意外,“我见过他做更过分的事。”
邓布利多笑了笑,“我们应该宽容些,哈利。因为巴蒂·克劳奇,魔法部最近很乱,我想福吉已经记恨上我了。”他顿了顿,“我会让人去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搜寻,她的遗体如果没有被伏地魔破坏的话,应该属于她的亲人。”
哈利握紧了拳头,“抱歉。”他小声说,“如果我早点想起来……”
“哈利,这不是你的错。”邓布利多平静地打断他。
“可我早就该知道是她——我、我以前见过她的灵魂,从伏地魔的魔杖里出来。当时还有好多人,我父母、塞德里克,”哈利飞速说,仿佛能减弱他的愧疚,“和一个不认识的老人。”他眼睛一亮,“那个老人我记得是在里德尔府被杀的!我们或许还能救他!”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我希望你知道,哈利,自私不是错误,是本能。要我说,你救了足够多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面前就站着一个?”
哈利尴尬又感激地冲邓布利多笑笑。在他能控制住之前,话从嘴边溜了出去,好在他说的很平稳,至少他觉得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但我救不了自己。”
邓布利多很久没有回答。
就在哈利后悔刚才瞬间的放松,打算掠过这个话题时,邓布利多微微低头,从镜片上方凝视他,微微一笑。
“通常,这种情况的解决方式是寻求帮助、依靠别人。不能自救,就让别人来拯救你。那才是爱的作用。”
生日的意外
韦斯莱先生临近晚饭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旅行斗篷的下摆在滴水。韦斯莱夫人略带责备地对他用了好几个烘干咒,催促他去厨房准备吃饭,然后把蛋糕放进了烤箱。
韦斯莱先生喝了一大杯水瘫倒在椅子上,冲望着他的孩子们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去见了卢多,他给我们安排了非常棒的座位!世界杯的包厢!我敢说这绝对是完美的体验!哈利,生日快乐!”他举起了杯子。
哈利赶紧回应。
“现在还太早了!”韦斯莱夫人高兴地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哈利,“这是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给哈利过生日,先吃饭吧?祝福就留到吃蛋糕的时候吧!我还挺期待今天的巧克力蛋糕的。”
哈利感激地朝韦斯莱夫人笑笑,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盘的鸡肉和土豆沙拉,还拿了一个离他最远的火腿馅饼。
如果不是一大早发现床脚多了一摞礼盒,哈利都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了。这么稀里糊涂地迎来生日是个特别的体验,能让他从压得喘不过气的烦恼中露一个头,短暂地放松一天。
哈利对面是小天狼星。小天狼星的笑容今天就没消失过,饭前还拉着哈利讲了半天他自己制作的万能削笔刀的各种妙用。赫敏,出乎意料,送了一本《英国和爱尔兰的魁地奇球队》,大概是因为哈利在路过魁地奇精品店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罗恩跟他依然关系紧张,生日礼物也只是敷衍地送了一盒比比多味豆。
哈利知道罗恩在等他主动说出马尔福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一句“嘿,伙计,你终于清醒了”冰释前嫌。他注定要失望了,以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哈利觉得他再说这种话了。
桌子的另一头,珀西正在和韦斯莱先生说话。
“魔法部派来的新司长是个草包,以前都是克劳奇先生给他命令,现在搞得一团糟。”珀西抱怨道,“本来世界杯的筹备就没有完成,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还不靠谱——你知道,伯莎·乔金斯到阿尔巴尼亚度假,一直没回来。”
韦斯莱先生说了什么,哈利没听清,马上装作要倒果汁绕到他们背后,竖起耳朵。
“……我今天还又问了卢多。伯莎的假期其实早就应该结束了,一直没有上班,卢多才自动给她续上了。”韦斯莱先生皱起眉,“卢多不打算调查,一直说伯莎经常失踪。”
“这不是一个失踪的好时机,对吧?”卢平加入了他们对话,“虽然邓布利多一直没告诉我们凤凰社重新活动的原因,但肯定还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要我说,都是福吉的问题。”小天狼星不客气地说,“有了巴蒂·克劳奇,谁还知道魔法部里有没有其他的食死徒。他从来都没想过彻查,现在还反过来说邓布利多越权。”他嗤笑一声,“如果不是邓布利多,魔法部都要倒了!”
“请注意言辞,布莱克先生!”珀西严肃起来,“部长不可能照顾到部里的每一个人!那都是克劳奇先生一人的错!私自解放食死徒,就算那是他自己的儿子……”
“好了!”韦斯莱夫人高声说,严厉地扫视他们,“为什么要现在讨论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哈利,亲爱的,想再来一个馅饼吗?我想我可以去看看蛋糕了,应该快好了。”
“哦,不用了,谢谢你,韦斯莱夫人。”
哈利回到座位,接收到了赫敏的眼神,觉得这件事应该可以告诉她,于是耳语道:“没什么,还在聊邓布利多在魔法部官员那里发现的食死徒。”
赫敏捂着嘴巴挡住差点飘出来的惊呼,“这、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和邓布利多见面……”
“呃,我以为你们知道。”
难道弗雷德和乔治没有想办法偷听他们的会议吗?哈利没想过连这种和伏地魔没有直接关系的小事都瞒着他们,在赫敏的目光下非常尴尬。
“没有人会告诉我们,哈利。”赫敏很难让她听上去不那么埋怨,“自从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跟我们说话之后,我们每天都被韦斯莱夫人赶去院子打魁地奇。”
“噢……噢。”哈利干巴巴地说,“我不知道这里有个院子。”
赫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知道。在你和邓布利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个人一起打扫的。太可怕了,别问我遇到了什么。”她尖锐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有资格知道你和邓布利多去干了什么吗?”
罗恩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弗雷德、乔治和金妮虽然都瞪着盘子,但身体倾斜了一点。
哈利迟疑地点点头,正在酝酿说辞,门外传来了动静。没几秒,他们刚才谈论的人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
“你们好,希望你们不会介意一个老年人的不请自来。生日对我来说过于久远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
“快,快挪一挪!”韦斯莱夫人催促道。她挥动魔杖,一套新的餐具和椅子出现在空位上。
哈利直勾勾地盯着邓布利多,试图从老人一成不变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生日快乐,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回视,随即转移了视线,“啊!土豆沙拉,我有一段时间没吃到了。”
邓布利多看起来真的像是突发奇想,来给哈利庆生的;或者偶然路过,巧合地来凤凰社总部蹭一顿大餐。不过邓布利多表现得越若无其事,哈利越觉得心慌。不是说他不相信邓布利多会特意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毕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个生日——可是这不像邓布利多会做的事。
好吧,他就是不相信。哈利只希望邓布利多能给他个痛快,像现在这样实在太煎熬了。
“莫丽,蛋糕还没好吗?”邓布利多望了一下角落里的老爷钟,“这样的话,我们恐怕要错过它了。”
哈利下意识挺直了身体,直觉告诉他,邓布利多说的“我们”一定有他。
如哈利所想,邓布利多看向他,蓝眼睛变得异常深邃。“人马们要求我在哈利出生的时间点带他过去。如果我没记错,”他又看了一眼时钟,“我们还有十分钟,完全可以通过壁炉赶回霍格沃茨。”
“先生,我们到底是去干什么?”哈利在邓布利多身后进入客厅,没忍住小声询问。
“回霍格沃茨,哈利。拿上你的魔杖和隐形衣了吗?”邓布利多没多解释。
越来越不对劲了。哈利一边点点头,一边跟着邓布利多站进了壁炉里,等着火焰把他们吞没。眩晕感袭来之前,哈利看见了小天狼星他们,消失的时候正在说“真的去霍格沃茨了”。
哈利从校长室的壁炉爬出来,邓布利多已经从分院帽里面抽出了格兰芬多宝剑。凤凰福克斯叫了两声,明亮的黑眼睛里似是闪着火光。肖像画全都空了,桌上没有柠檬雪宝的碟子,日记本、冈特戒指、挂坠盒和金杯一起躺在玻璃柜中。明明蜡烛还在燃烧,哈利只觉得窒息。
“先生?”哈利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有多沙哑,“我们、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计划有变,哈利。”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哈利却听出了紧迫感。“现在,我希望无论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好吗?”
哈利吞了吞口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得拼命点头,抓着袍子里的福灵剂和隐形衣,仿佛在寻求安慰。
“由于我们提前动了手,伏地魔没能联系上小巴蒂·克劳奇,他转向了别的追随者。”邓布利多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哈利的神色,“卢修斯·马尔福不易驾控,原本不在他的考虑名单上,不巧的是,虫尾巴在翻倒巷看到了德拉科。”
一时间,哈利什么都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很奇怪,哈利明明能看见邓布利多微动的嘴唇、福克斯在整理羽毛,也无比确定他还活着,心脏在跳动,但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很快,轰响的耳鸣钻进了大脑,砸碎了一切。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浅灰色的地面。
“……哈利……哈利!呼吸!吸气——”邓布利多有力的声音传来,瞬间唤醒了所有他与外界的联系。
哈利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好像肋骨刺穿胸肺一般的挤压感让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他的嗓子也在阻挠,里面长出了一大片荆棘丛,打定了主意不让气体进去。如果不是邓布利多的手在支撑,哈利相信他的头已经重到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了。
“他没事。”邓布利多把哈利扶到椅子上坐下,在确认他神志清晰后开口,“西弗勒斯已经赶过去了,伏地魔也不会对一个有用的人质下手。冷静,好吗?”
哈利攥着邓布利多枯瘦的手腕,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话的,“不……不可能——他……伤害、折磨——钻心剜骨……”
所有被伏地魔蹂躏过的人憔悴的样子一个个闪过他眼前,哈利刚恢复一些的状态又开始下坠。
“是,是。伏地魔的确会这么做。”邓布利多不容置疑地给哈利灌了一杯温水,看着哈利的呼吸逐渐正常,扳过哈利的脑袋,盯进他布满血丝的、无神的绿眼睛。“但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无法带你过去,哈利。相信德拉科,相信西弗勒斯,也相信我。会没事的,嗯?”
有一秒,哈利想不顾一切地冲邓布利多发泄。
为什么能做到无动于衷?他不知道钻心咒对14岁的孩子能造成多大的创伤吗?还是邓布利多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不,我很在乎。”邓布利多坚定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够保持头脑清醒、思维活跃。我们需要的不是有勇无谋的冲动,我们需要计划,哈利。伏地魔不一定完全相信斯内普,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要利用它想好万全的对策,容不得失败。”
哈利抽搐了一下,聚焦在邓布利多眼睛上,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满意。
“非常好。”邓布利多又给了他一杯温水,哈利怀疑里面有镇定剂,还是一口咽了下去,“首先,伏地魔的目标是卢修斯。如果我没猜错,他会威胁卢修斯在魁地奇世界杯上把你带给他——对,没错,这段时间他会一直确保德拉科还活着,嗯,不那么好地活着——听我说,我们得到的消息非常及时,也很幸运我足够了解伏地魔,总之,解决克劳奇之后,我一直在派人监视马尔福庄园,所以德拉科是在今天下午被抓到的,并没有多久。”
哈利几次想反驳,都被邓布利多压了过去。还想说钻心咒只需要半秒,这个“没多久”足够让德拉科变成——哈利又喝了一口水,静静地等待。
“斯内普知道应该怎么做,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邓布利多扬起眉毛。
哈利很想表现出哪怕一点安心,但做不到。
邓布利多没在意哈利的僵硬,继续说:“要是一切顺利,虫尾巴已经被斯内普制服了。我需要你拿着格兰芬多宝剑,在我吸引了伏地魔的注意之后,找机会杀掉那只蛇。你能做到吗?”
“先生。”哈利沙哑地说,“这不行。精灵说我必须在伏地魔死亡前消灭我体内的魂片——”
“伏地魔不会死。”邓布利多打断他,“我们从来都不是要这次杀死伏地魔。”
听到这个消息——他被放了缓刑——哈利并没有预想中的放松。
邓布利多用魔杖把挂坠盒召了过来,悬浮在两人之间,“这是我的任务,挂坠盒会替我们储存他的主魂。不过……”邓布利多缓缓说,“也许他会选择一个在场的活物——虫尾巴会很荣幸的。”
“当然,我们还要避免伏地魔选择在场的别人。”
哈利刚升起一点的曙光立马熄灭了。比起虫尾巴,显然伏地魔会更愿意附体在德拉科身上,也更容易。水从杯子里洒出来了几滴,哈利急忙稳住他颤抖的手,喝着水盖下恐怖的想象,生怕邓布利多又判定他不够冷静。
“我来。”哈利突然说。
邓布利多露出了罕见的疑惑。
哈利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加坚定。“我来对付伏地魔。”
“哈利,我说过,你应该——”
“我非常镇定。”哈利平稳地说,“先生,你知道我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是孪生魔杖,它不会输,我不会输,甚至会为你提供充足的时间,把主魂转移到该去的地方。”
“我来对付他。必须是我。”
“先生,我只希望你能尽全力保证德拉科的安全。”
哈利凝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清透的绿色上覆盖了一层阴霾。
晚会
西弗勒斯·斯内普大步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月黑风高,除了黑色旅行斗篷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只有枝叶纠结的灌木树篱发出的沙沙声。经过一段陡峭的山坡,他看到了被称作小汉格顿的村庄,以及邓布利多提到的山谷对面的大宅子,破败的、被废弃的、爬满藤蔓的房子。其中一扇被封锁的窗户闪着微光,忽明忽灭。
斯内普悄然无声地进了前门,腐烂的味儿扑鼻而来,石阶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
万幸,没有尖叫声。斯内普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一方面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会藏着一条巨蛇,另一方面,伏地魔欣赏高调的入场方式,尤其在他理应“愤怒”的情况下。
斯内普推开屋门的刹那,目不斜视地瞄准了站在椅子边的小个男人,稳稳地抓住了飞向他的魔杖。
“西、西弗勒斯!见到你真高兴——”虫尾巴紧紧贴着布满蛛网的墙壁,尖声说,小眼睛一个劲儿地瞥背对着他的主人。
伏地魔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默认了这个发展,还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指。
“是吗?”斯内普挤出一个轻蔑、厌恶的讥笑,三两步把瑟瑟发抖的虫尾巴逼到墙角,魔杖抵着他的脖子,仿佛要捅破虫尾巴耷拉着的皮肉。
“我有没有说过,虫尾巴,有情况就告诉我,嗯?”他把音量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伏地魔能隐约听到嘶哑声的程度,“还是……你认为你的魔药水平已经超越我,精湛到能准确无误地配制复活药水了?看看你把主人弄成了什么样子……如果是我,仅靠独角兽的血和蛇的毒液也无疑会做得更加完美……”
说到这里,斯内普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哆嗦了一下,放开一身冷汗的虫尾巴绕到椅子前,垂着头匍匐在婴儿的脚下,鼻尖几乎贴着地面,“主人,主人……原谅我……”
伏地魔用他尖细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嗓音念道:“钻心剜骨!”
突如其来的痛苦席卷了斯内普平静的表情,他的内脏、骨头、血液都在燃烧,尽管他在拼命增强着大脑封闭术,还是觉得头骨在碎裂。他余光看见了被捆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少年,面色惨白,金发也显得黯淡无光,胸口微弱的起伏难以察觉。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开始不住地颤抖,死死地抠着地面,冷汗“噼啪”地滴在地上,一直抿着的嘴微微开了一条缝,溢出一丝隐忍的喘息,和一滴咬出来的血。
伏地魔明显被红色取悦了。他停止了惩罚,为了掩藏微微发抖的手,把魔杖放在了椅子的把手上。
“让我猜猜,是邓布利多放你来的吗?”
“不,主人,的确是邓布利多告知我您的位置——通过卢修斯·马尔福,那个胆小怕事的叛徒,已经把您的行踪告诉了邓布利多!”斯内普把恭谦、担忧和焦虑表现得淋漓尽致。
“很好,很好,邓布利多命令你来找我、监视我、在我不够强壮的时候杀死我!”
“没有!没有,我的主人!”斯内普略显慌乱地解释,“邓布利多以为我是听从他的命令来的,可是我是来帮助您恢复您原本的能力的。恕我自作聪明的猜测,邓布利多一定会带上那个男孩,到时我们只需要那个男孩的血液,就能重现您的辉煌!”
斯内普掷地有声的说辞和伏地魔的沉默让虫尾巴战战兢兢地跪在斯内普身边,谦卑地趴着,“他、他在说谎——主人,他根本没有主动来寻找您——是我,我才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只有我——”
“忠诚,”伏地魔发出一声难听的哼笑,“你只是胆小罢了。卢修斯会因为他的儿子背叛我,你有一天也会因为自己背叛我——闭嘴!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问邓布利多的走狗。”
“不是的,主人。我一直都遵从您的意愿和命令,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监视、刺探邓布利多,假装服从他的命令,并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您的消息。”斯内普坚定地说,把伪造的记忆放在脑海中,伏地魔早晚都会摄神取念,“我成功和虫尾巴会晤了,我让他一有您的消息就联系我,没想到他说的比唱的好听,我救主心切竟一时被迷惑,这个狡猾的、肮脏的、龌龊的害虫想独占功劳,枉费我特意把他从魔法部放出来——在他寻找您的途中我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毫无作为、只知道听从邓布利多,”斯内普稍稍挺直了脊背,骄傲又谄媚地说,“我一直瞒着邓布利多在为您寻找复活魔药的材料,他以为我是在替他做事——”斯内普不卑不亢地昂起一点头,“主人,请允许我献上礼物。”
伏地魔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应允。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和斯内普直面抗衡——最多再来一个钻心咒——但他又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个十几年间一直窝在邓布利多身边的狗。
“虫尾巴,去,把马尔福家的孩子拿过来。”伏地魔命令道。
斯内普一动不动地跪着,虫尾巴一瘸一拐地扯着德拉科的头发,像对待破布娃娃一样扔到了斯内普旁边。
伏地魔残忍地微笑,鼻翼微掀,“该让他重新加入晚会了,是不是,西弗勒斯?代替他不中用的父亲,参加我的再生晚会——钻心剜骨!”
德拉科再次被厉火般的酷刑唤醒,头皮被撕裂、指甲被拔下、每一根骨头都被打断都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他嘶哑地尖叫着,眼前被汗水、泪水、口水、血水模糊成一片,只能雷击一般抽动,代表他还留着一口气。
这次的折磨持续得更久,久到发不出声,眼球疯狂打转。德拉科只觉得所有感官都只剩下了疼痛,身体快被灼烧成粉末,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不要被痛感挤爆。
然后,德拉科发现他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一丝神志告诉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疤头了。
伏地魔没有再看德拉科,转头对斯内普说:“起来。”
斯内普没有站起来,而是跪着昂首挺胸,让他的眼睛刚好略微处于伏地魔眼睛的下方。
伏地魔盯着斯内普乌黑的眼睛,亲眼看到了被斯内普略微夸大描述了一遍的记忆。检查完毕后,他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很擅长大脑封闭术?”
“在您的面前不值一提。”斯内普眼睛里闪烁着奉承和狂热。
伏地魔果然被取悦了,满意地点点头。
“虫尾巴,带上那个小杂种。该去见见我的父亲了。纳吉尼……”
哈利和邓布利多从霍格莫德出发,幻影移形到了里德尔府的院子里。邓布利多环顾四周,魔杖指向了一个破旧的小屋,里面是里德尔家的老园丁。
“让他舒服地睡一觉吧。”邓布利多说,“看起来,西弗勒斯那边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到墓地了。”
哈利皱了皱眉。他对墓地的印象非常不好,只能联想到伏地魔的复活。他们去那里干什么?哈利很想提醒邓布利多不要过于相信斯内普,很可能会阴沟里翻船,却不想这种时候和他争论。
德拉科还在伏地魔手里,多一秒都可能是一次钻心咒。
“好了,哈利,最后一次。”邓布利多从眼镜上方审视着他,“不要冲动。”
他们下了山,穿过静谧的小镇,教堂顶盘旋着几只乌鸦,叫声回荡在山谷里,像是哀歌。他们路过一排紫杉树篱,走进杂草丛生的墓地。大约是一个个墓碑增添了阴森感,这里比荒废的里德尔府还要冰冷,白雾弥漫交错,让哈利想起从魔药蒸汽中崛起的伏地魔。
邓布利多已经披上了隐形衣,哈利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举着魔杖缓缓向前移动,走过一个个陌生的坟墓,绕过一棵高大的红豆杉,哈利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个黑影,站在墓碑前,还有一口巨大的坩埚——经常占据哈利噩梦的那个。
哈利的伤疤开始刺痛,但还能忍受。他从背面接近他们,逐渐能听到微风中夹杂着低语声,虽然听不真切,哈利还是能分辨出毫无波动的语调只能属于他的魔药学老师。而另一个,令人作呕的、不属于人类的嗓音,让哈利后颈的汗毛倒竖。
“……我很疑惑,也很好奇……”
哈利能听清了,冰冷尖锐的声音捅进了他的耳朵,搅动着他所有细胞的愤怒。
“告诉我,亲爱的男孩,你的父亲为什么会选择邓布利多呢?是相信那个伟大的、博爱的、泥巴种和麻瓜的保护人比我更强大?还是又一次因为不知情、中了妖术,被迫效忠他人?”
他在跟德拉科说话!哈利堵在嗓子眼的心脏似乎终于落回了原处,德拉科还活着!还应该处于清醒、能听见声音的状态下!
“啊,我忘了。因为你,对不对?邓布利多一直挂在嘴边的,弱者的借口,可笑的——爱!他以为邓布利多能庇护你们吗?在我很早以前就采取了防止死亡的办法、证明了我能够创造奇迹、比任何巫师都潜力无边之后,他仍坚信邓布利多能庇护你们吗?”
哈利站在了她曾经被绑过的大理石墓碑后面,若隐若现的一层光圈在他眼前闪烁。虫尾巴背对着他,不到十英尺的距离,手臂弯曲,里面一定裹着不能行动的伏地魔,脚边盘着巨蛇纳吉尼。他身旁是一身漆黑的斯内普,往坩埚里加入看不清的药材,哈利决定暂时放过他。再往前,他们正对着被杂草遮盖的——哈利心脏猛地一揪,没有人会有那般耀眼的金发了——是德拉科。
“令人失望……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的父亲和阿布拉克萨斯一样明智、透彻……”
“……保留着马尔福家族的骄傲……”
“……虽然狡猾,但忠诚……”
“可惜……”
哈利倏地冲了出去。明明他没有被警报发现(那层光圈莫名在他接触的时候融化了),从他的角度看不见伏地魔的动作,明明可以等待更合适的时机,他还是大吼着暴露在所有人眼下。
“盔甲护身!”
实质的屏障挡住了从伏地魔的魔杖尖射出的红光。下一秒,一道魔咒击中了哈利的脚边,他失去重心扑倒在了地上,盾牌也失去了作用,还好,钻心咒偏离了轨道,击中了德拉科旁边的地面,迸出一簇火花。
昏迷咒失效后,哈利抬起头,果然看到斯内普的魔杖指着他。
“你!”哈利不可置信地吼道。
斯内普魔杖一扬,看起来又要施咒,却被伏地魔阻止了。
“好了,好了,西弗勒斯,对待客人要友好,尤其是我的特邀嘉宾,是不是?”伏地魔猩红的眼睛锁定在哈利身上,却没有让虫尾巴靠近。
哈利强忍着快要让他的头爆炸的伤疤疼,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伏地魔露出阴笑,使丑陋的脸变得更加扭曲。“欢迎,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因为我的失误苟活至今的男孩!还有……邓布利多,我想?他不会放开牵着木偶的线,对吧?”
哈利知道伏地魔在拖延时间,正合他的意。他不清楚邓布利多藏在哪里,有没有靠近纳吉尼。伏地魔太警惕了,一点走神都可能让他察觉。
哈利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对策。他轻蔑地昂起下巴,扯出德拉科最常用的讥笑,“你不能算‘人’,伏地魔——不,汤姆·里德尔。”
伏地魔发出了愤怒的嘶嘶声。哈利胸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仇的快意。曾经也是这个墓园,也是大理石墓碑前,也是他和伏地魔对峙,他被迫接受了伏地魔的决斗,却只能逃窜。此刻,尽管还是无法抑制紧张和害怕,哈利没有退缩,选择了用最讽刺的话激怒伏地魔,他必须确保伏地魔不要分神去找邓布利多。
“你不能行走、无法进食、一个打偏的钻心咒都能抽干你所剩无几的元气……值得最强大的白巫师亲自来吗?不需要吧。一个刚刚14岁的‘木偶’就足够了。”
哈利开始缓慢靠近,虫尾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伏地魔竟然没有阻止。他瞥了一眼还在原地盯着他吐信子的纳吉尼,稳了稳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手。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刚才钻心咒造成的亏空?我会等。”
“然后,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德拉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他都绝望地认命、坚持到现在了,鬼知道是因为什么——谁。难道没有被钻心咒磨掉的神志,要丧失在一个与他无关的索命咒上?!他强行以扭曲的姿势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那颗乱糟糟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