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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就不能呆在原地等着！”

“明明是你跟曼德拉草一样头顶长了一坨杂草还只知道大喊大叫！”

赫敏小心翼翼地避开战场中心，隔着袍子把落在一边的旧冠冕捡了起来，掸去灰尘，露出刻在上面的格言：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你们吵完没？”赫敏左看看右看看，把冠冕举到哈利面前，“就是它。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尔福。”

德拉科怒火没消，语气依然很冲，“因为我有脑子，碰巧还有一庄园的藏书，格兰杰。哦，我忘了，你也有脑子，很难得。那么，同为这里一半的有脑子的人之一，我有一个小小的忠告，过人的智慧是最大的财富，但你也不能忽视出身的重要性，所以——”

“马尔福！”哈利阴沉地说，“我警告你，不许说那个词——”

“我要说什么了？！”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就是想说我让我妈妈给我寄了一本拉文克劳的历史书！格兰杰，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借给你！现在，很明显我不被欢迎，那么我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他冷笑着转过身。

哈利心道坏了，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对不起，我不是——”

“别，我受不起。”德拉科冷漠地抽出手。

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求必应屋仿佛变暗了一点，完美反映了哈利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赫敏才轻声说：“接下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当然是把它毁了！”

赫敏皱眉看着他。“你真的不应该那么对马尔福说话，哈利。”

哈利颓然地塌下肩膀，“我知道，别说了，赫敏。就……带给邓布利多吧。他、他能毁了它。”

他听到罗恩在他身后跟赫敏说：“你不能怪哈利。我也以为他要说——那个词。谁知道马尔福竟然会那么友好，还把书借给你……他不会有阴谋吧？”

邓布利多正站在他的书架前，看到来人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哈利，见到你真高兴。我还以为你把我这把老骨头忘了呢。”

哈利讪笑着侧身把赫敏让出来，指着她怀里的冠冕说：“我们在有求必应屋找到了这个。”

“啊。”邓布利多用魔杖让冠冕飘向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当然，伏地魔会认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无论它里面存放了多少属于前人的物品。”邓布利多把冠冕放在桌上，眼神闪烁地看着他们，“我必须说，这比我想象中快得多。你做的非常好，哈利。”

哈利干巴巴地道了谢，正打算跟着罗恩和赫敏离开，邓布利多叫住了他。

“哈利，第一个项目后的晚上十点来这里，可以吗？”

哈利茫然地点头，刚要问原因，邓布利多就满意地挥了挥手，“晚安，哈利。”

如尼纹蛇

万圣夜，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加入让城堡一下子拥挤起来，距离第一个项目和邓布利多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此外，哈利也担心这次他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火焰杯里，而唯一一个知道得足够多、可以替他分忧的人——哈利瞟了一眼喝着南瓜汁和威克多尔·克鲁姆相谈甚欢的金发斯莱特林，长叹了一口气，胃在不自然地抽缩，他放下了刀叉，努力适应沸腾的紧张。

“对，我也是。”罗恩跟着他叹气，“克鲁姆绝对是被迷惑了，怎么会选择斯莱特林呢。”

赫敏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远离罗恩，飞快地吃完了盘子里的南瓜派，和大部分同学一样焦虑地看向邓布利多，希望快点到决定勇士的时刻。

威克多尔·克鲁姆、芙蓉·德拉库尔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分别伴随着掌声走进了隔壁的房间。哈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喝彩，呆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一般，连呼吸都慢了，死死地盯着立在教工桌前椅子上的高脚杯。邓布利多慷慨激昂地说着总结陈词，哈利屏住呼吸，望着跳动的蓝色火苗。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他没心思去管。

快了，火焰随时都有可能变红，哈利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张小纸片击碎——

无事发生。

邓布利多离开后，礼堂又恢复了吵闹，以赫奇帕奇们最为热烈。哈利被罗恩用胳膊肘撞了三次，又被重重拍了一下后背，才感觉到血液流动，体温回暖，呼吸顺畅起来。

“该回去了，兄弟！”罗恩遗憾地说，“我知道你的感觉，是挺可惜的，那个小白脸是霍格沃茨的勇士。”路过的赫奇帕奇给了他一个怒视。

哈利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轻快地说：“别这么想，塞德里克人挺不错的。”

他跟着人流一起上楼，很快就被饥饿感席卷了。希望弗雷德和乔治还能从厨房偷点东西，哈利想。因为他除了窝在床上好好享受期待了整整七年的宁静——尽管很短暂，可能仅能持续到第一个项目的半夜，他依旧什么都不想做。

死亡前他值得这样一段闲暇，哈利喝了一口黄油啤酒，不用去思考任何事。

哈利的好心情持续到星期五的连堂魔药课，忍受斯内普一个半小时可以抵消他所有的正面情绪——他还得在斯内普对他下手前让自己断气，否则他就会为伏地魔献祭。

他们还在教室外碰上了斯莱特林，德拉科站在中间，看见哈利过来就用鼻孔对着他。如果不是他们的前襟上干干净净，哈利都要怀疑“波特臭大粪”勋章又被做出来了。

“你就打算这么冷战下去？”赫敏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罗恩凑过来问了一句谁。赫敏不耐烦地说：“马尔福！哈利，我知道你很后悔，可那只是因为我很了解你！你要让他也知道！”

“哦，我打赌他比你还了解我。”哈利嘟囔了一句，在赫敏听清之前迅速改口，“他知道也会无视我的道歉继续生气的，相信我。”

赫敏眉毛竖了起来，揪着试图跟上对话的罗恩的领子跟他换了位置，把自己和哈利隔开，看上去非常生气。在斯内普扬言要给哈利下毒试试他自己配置的解药的时候，也没表示要帮助。

哈利瞪着斯内普，莫非这就是他准备的计划，一次完美的、偶然的魔药事故，趁他在医疗翼昏迷提取伏地魔的灵魂。或者别的，没准斯内普研究出了一种新型魔药，能够帮助伏地魔的魂片占用他的身体——那样连重塑肉身的魔药都没必要了。

斯内普在过道里背着手来回走动，长袍在他身后翻滚。哈利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掌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快有一英寸了，已经结了痂，泛着不正常的黑色。这下哈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上一次斯内普受这么明显的伤还是三头犬的功劳。

斯内普握起了拳头，哈利抬头，不出意料地对上了他阴沉的眼神。

“看来我们的波特先生已经完成，并且对他的解药非常自信。”斯内普讽刺地看着他，“没有了魁地奇去释放你过于旺盛的经历，急于证明自己，是不是，波特？很好，我们迫不及待地想看。”

想得美！哈利咬着牙把桌上的材料全都丢进了冒着泡的坩埚里，把胳膊挡在面前。“轰”的一声，里面的蓝黑色浓稠液体炸了出来，在他周围人的袍子上都烧出了洞。

“格兰芬多扣十分！故意破坏坩埚，扰乱课堂纪律！”斯内普挥动魔杖，把桌子和地板清理干净，“禁闭！每周六八点！直到我满意为止！”

哈利冲他的背影呲了呲牙。

“我不敢相信你会这么做！”去大堂吃晚饭的路上，赫敏愤怒地跺着脚，因为哈利也把她的魔药弄得一团糟，这似乎是第一次她在课堂上没有做出完美的魔药。她跑了几步，乱糟糟的头发消失在楼梯口，打定主意不再理他们。

罗恩做了个鬼脸，他觉得很酷，反正他原本也做不出成品，“你看见斯内普的表情了吗？好像那锅魔药进了他嘴里哈哈哈！”

哈利烦躁地尝试修补他的长袍。好吧，他承认德拉科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很傻，竟然主动踩进了深渊。好几个晚上和斯内普单独呆在魔药办公室，哈利不用想都知道可能发生什么。现在，他成了除主魂外仅剩的魂器，只要斯内普能拿到那个暂时容纳主魂的挂坠盒……

“罗恩，我想起有个东西在寝室，我上楼一趟！大堂见！大概……”

哈利在一楼碰上了气喘吁吁的海格，他胡子拉碴的大脸上写满了惊慌。看到哈利从地窖的方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哈利痛呼，觉得海格快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

“哈利！斯内普教授在下面吗？”海格的声音震耳欲聋，“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跟他说！啊，我不敢相信我竟然忘记——多么愚蠢！”

“海格！冷静一点。”哈利挣脱他的钳制，“我刚上完魔药课，斯内普应该还在教室里。出什么事了？”

海格忽然哭了，大滴眼泪落进他的胡子里，“他、他拜托我照、照顾的——”

后面的话哈利都没听清，焦急地看向礼堂，一个紫色的高挑身影刚闪过了门口，银白色的头发反着光。哈利丧了气，他已经错过了找邓布利多的时机。邓布利多进了礼堂就要等好久，他看着海格痛苦的样子，不如跟上去听听斯内普到底在做什么。

哈利提议：“我跟你一起去吧？斯内普——呃，不太高兴。”虽然看到他之后只可能更不高兴，海格倒是很感动。

哈利跟海格重返地窖时碰上了德拉科，他被海格庞大的身躯挤到了一边，震惊地看着哭泣的半巨人，一时间都忘了他还在跟哈利赌气，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们往魔药教室的方向移动。

“马尔福，你认真的吗？望夫石？”布雷斯叹着气说。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刚才课上吓得脸都白了。要不是斯内普怒吼，下一个爆炸的就是你的坩埚。”布雷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想跟上去就去啊，磨磨蹭蹭的折磨的是你自己。”

“凭什么！”德拉科立刻收回视线，梗着脖子道，“他该跟我道歉。”

布雷斯挑挑眉，“你确定你给他机会了？”

德拉科咬着唇没吭声。

布雷斯又推了他一下，直接把人一个踉跄推下了台阶，不怕死地挥手，“最好晚上也别回了！”

德拉科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进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斯内普的声音是别想听清了，但海格的大嗓门和哭声清楚地告诉他里面发生了什么。

如尼纹蛇？海格竟然在养这么珍贵的动物，而且还没死？德拉科嘲笑着，还以为他只会捣鼓那些恶心的炸尾螺。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是斯内普需要如尼纹蛇做魔药，邓布利多才把一条成年的如尼纹蛇嘱托给了海格。结果海格因为去看第一个项目的火龙，没注意让如尼纹蛇跑到了禁林里。

把一条热带的非洲三头蛇放到快要入冬的英国森林……该说不愧是海格干出来的事吗！

门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德拉科赶紧躲进旁边门洞的阴影里。斯内普和海格先离开了，德拉科看着院长周身的黑气打了个哆嗦，连海格庞大的身躯在斯内普旁边都显得渺小几分。几秒后，波特才垂着头地经过他面前，德拉科不自觉地扯住波特的袍子，把他拉到了身边。

“谁——德拉科？你怎么在这里？”

德拉科怀疑他听出了惊喜，对上那双绿眼睛后，不禁被里面的光彩熠熠夺了魂，随着波特的语调变得情绪高涨。他暗骂了一句不争气，故意恶狠狠地说：“偷听！如尼纹蛇可是黑市才会出现的，你的朋友似乎又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

听到如尼纹蛇，哈利瞬间回神，拉起德拉科的手，拽着他往楼上跑，“跟我来！”

德拉科没在哈利脸上看到预期中的警惕愤怒，莫名其妙地挣了两下，波特的手就跟钉在他手上似的纹丝不动。他不甘心地叫：“去哪儿啊！”

哈利把他带到了一个德拉科没去过的塔楼。从周围金红围巾的密度来看，答案呼之欲出。德拉科惊恐地对上或好奇或厌恶的目光，心里把莽撞的波特骂得狗血喷头。

挑晚饭时间把一个斯莱特林带到格兰芬多塔楼是正常人会干的事吗？

然而，波特还能更没常识。

“在这儿等我，我去拿隐形衣。”哈利在那个肥胖的女人肖像画前对他说。

三个低年级格兰芬多从肖像背后爬了出来，看清德拉科的领带颜色和标志性的金发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德拉科跟他们大眼瞪小眼，深吸一口气转向哈利，“想都别想，波特。呆在这里不如让我去死。”

哈利犹豫了一下，“那你……跟我进去？”

“更糟糕了好吗？！”

这时，赫敏出来了，哈利救命恩人一样抓着她的胳膊，“赫敏，太好了！你陪他在这里待会儿。”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哈利就消失在洞口，留下德拉科和赫敏两个前三年没说过一句好话的人面面相觑。

“呃……”赫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手里还抱着两本书，看样子准备吃完饭去图书馆，“我想我们最好别挡路？”

德拉科尴尬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贴着墙站到了她旁边，就像两个月光下发呆的月痴兽，还是随时可能冲对方扔“塔朗泰拉舞”的那种。

德拉科想打破诡异的气氛，回想波特跟他说过的一切格兰杰相关的信息，脱口而出：“你觉得威克多尔·克鲁姆怎么样？”

赫敏见鬼似的看他，“什么怎么样？不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魁地奇球员吗？”她略显烦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往图书馆跑，他的粉丝团烦死人了。”

德拉科连忙捂住嘴，没笑出声。“哦，或许图书馆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等等，你跟他关系不错吧？”赫敏眯起眼睛，德拉科感觉汗毛竖了起来，“他为什么不在那只该死的船上看书？”

“再或者，”德拉科意味深长地笑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拍了拍肩膀。他在赫敏视线中消失前，轻飘飘地说完：“图书馆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人。”

“马尔福，你真的很混蛋！”他们穿过一片漆黑的草坪走向海格的小屋，哈利说，“你不知道我想让罗恩和赫敏一起去舞会吗？！”

“不，你搞错了，就是因为知道——”德拉科久违地拖着长腔，听得哈利想把他扔出隐形衣，“和你作对是我的乐趣。”

哈利翻了个白眼，带着自得其乐的德拉科绕着禁林边缘飞速地走了很远，城堡和湖泊都看不见了，德拉科才觉得不对，波特不会要把他拖到没人的地方杀掉吧？他听见了什么动静，男人的大喊大叫，还有震耳欲聋的属于大型动物的咆哮。他们绕过一片树丛，德拉科看见了火光，和一群人影。

“你带我来看火龙？！”德拉科尖叫道。他发誓有一簇火苗就在他面前几英尺的地方，连热浪都能感受到。

“嘘！”哈利把他从火龙面前扯开，绕开那群驯龙人仔细寻找着什么，低声说：“是查理，邓布利多要求查理·韦斯莱带来那条如尼、如尼——蛇。”

“如尼纹蛇。说真的，你不能怪斯内普，你根本没有好好上魔药课。”德拉科说，“那么，找到那条蛇你又能做什么？问它斯内普的阴谋吗？”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谁知哈利突然兴奋起来，“没错！对啊！你简直是天才，德拉科！我可以跟蛇说话！那完全可以问它——”

“‘你要帮那个一身乌黑的老蝙蝠做什么呢？’‘帮他下蛋。’”德拉科捏着嗓子说，“‘要你的蛋做什么？’‘大概是想吃吧。’”

“下、下蛋？”哈利迷茫地看着他。

“或者取毒液。”德拉科耸耸肩，“那种蛇就这两个地方能当魔药材料，而且都很难购买。”

哈利陷入了沉思。在今天以前，他都没听说过这种蛇。听德拉科的描述，显然很稀有。稀有的蛇……蛇怪的毒能破坏魂器，纳吉尼的毒能帮伏地魔重生，如果如尼纹蛇也能够……不对，邓布利多会费神帮斯内普寻找材料做成毒药吗？也许斯内普根本没跟邓布利多说实话，只是找了个更可信的借口？

“波特……波特！是斯内普教授！”德拉科挤着他走了两步，“快看——梅林！真的是——”

哈利顺着看过去，很快就知道德拉科在紧张什么了。斯内普的胳膊套了一个厚实的龙皮手套，上面缠着一条蛇。借着火龙喷出的火光，能看清那条蛇被橙红色布满了尖刺的鳞片覆盖，还有黑色的条纹，肚皮呈淡青色。这都不奇怪——跟它的三个头比，励志把禁林烧成灰的匈牙利树蜂都不那么奇怪了。

德拉科动了动仿佛被石化的哈利，眼睛却没离开如尼纹蛇，其中两个头正在冲对方吐着蛇信子，还有一个高高昂着不知道在看哪里。除此之外，它们乖乖地被斯内普带走，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德拉科跃跃欲试，“怎么办？要跟上去吗？院长不可能把那东西带回城堡的。”

“……回去。”哈利说。

“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德拉科不甘心地看着斯内普逐渐被树影挡住，“你不跟蛇说话了？”

“回去找邓布利多。”哈利笃定道，“斯内普要复活伏地魔。”

安魂水

Chapter Summary

安魂水（Animaneatis）配料：

精灵圣水

水仙根

月长石

如尼纹蛇卵

艾草浸液

德拉科离开——准确地说，被邓布利多请走——后，哈利茫然地看着邓布利多，不明白这样做的必要。邓布利多也没有马上解释，哈利怀疑他第一次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迟疑——邓布利多总是显得坚决。

邓布利多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其间一直没有直视哈利的眼睛，而是盯着空气，似乎虚无能给他一点提示。然后他开口了，却仿佛并没有下定决心。

“我需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他缓慢地说，终于从镜片上方看向哈利，明亮的蓝眼睛X光般的视线审视着他，“在那之前，你确信要继续怀疑西弗勒斯·斯内普吗？”

虽然搞不清邓布利多的用意，哈利还是很坚定：“他想让伏地魔复活，也比虫尾巴更有能力——和地位。毋庸置疑。”

“很好。”邓布利多踱步到一个柜子前，冥想盆自动飘了出来。他把魔杖尖对准太阳穴，伴随着抽出的银丝，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

“你要知道，这并非我的本意。在过去的这些年中，即使我曾食过言，也都是因个人能力不足而无可奈何。说实话，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哈利，但凡我有其他的选择——”他叹息一声，把记忆放进了冥想盆，盯着缥缈的银丝看了许久，才继续道：“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对接下来看见的任何事、以任何方式透露给任何人。你能保证吗？”

哈利从未见过邓布利多这么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地点点头。

“任何事，不能以隐藏或转换姓名、省略细节保留大体等等任何方式？”

“不会。”哈利说，手心开始冒汗。

邓布利多盯了他一会儿，放弃一般摇了摇头，把冥想盆推到哈利面前，“这回，哈利，只有你一个人。”

“哈利！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赫敏急忙凑上来，刻意古怪地瞟了一眼炉火旁的长沙发，把哈利带过去坐下。

在火焰的照射下，哈利的脸色更加苍白，赫敏顾不得其他，担忧地问：“你没事吗？你没去吃晚饭，呃，有人给你带了一点儿。”

哈利没注意赫敏的不对劲，他压根没注意周围。他不知道是怎么从校长室出来的，怎么回到休息室的，又是怎么大把大把往嘴里塞毫无味道的食物的。

赫敏又看了一眼长沙发空着的地方，更加小心地说：“哈利？”

哈利猛地起身，瞪着跳动的火苗，喃喃道：“我很好，我非常好，我想我是累了。对，我最好去睡觉。晚安，赫敏。”

“等——见鬼！”赫敏气呼呼地把书本收拾好，转身比哈利还快地闪进了女生宿舍。空旷的休息室只剩噼啪的柴火声。

其实不是没有征兆的。哈利机械地走进寝室，轻微的鼾声回荡，没有人打扰他。哈利倒在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不是没有征兆。是他过于独断，把一切征兆扭曲成了凶兆，犯了和伏地魔一样的错，相信一个愚蠢的预言，尽管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预言。可是正如邓布利多所说，斯内普在13年前就是邓布利多的人，一直都是。关键是，斯内普恨伏地魔，不存在伏地魔复活后斯内普回心转意投向伏地魔的可能。那么那个梗在哈利心里的索命咒只能是被邓布利多安排好的。哈利想，他还真是永远不了解邓布利多。现在再加一个，他永远不了解斯内普。

但你没有做错什么，哈利脑内响起一个声音，斯内普对你的厌恶也是真的，你恨他也很合理。他扣格兰芬多的分数、关你的禁闭、讽刺你做的所有事，就算他实际上在保护你、在帮助你、在——真的有吗——爱你。

哈利感到一阵恶寒。斯内普不可能爱他，他恨他，像恨他爸爸一样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追悔莫及，从泥巴种到食死徒……对，一开始就是，斯内普没有偷听预言，没有告诉伏地魔，他妈妈根本不会死！

扯平了！他不欠斯内普什么，不会再去怀疑他，最多就是尊敬——敬而远之，和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顶嘴。

哈利坦然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他一直屏着呼吸。他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变得一片模糊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片金色，哈利直挺挺地坐起来。

“德拉科·马尔福！”他叫道。

“什么？”罗恩带着鼻音问，“哈利？是你吗？”

哈利吞了吞口水，拉上幔帐，努力让自己听上去很平静，一点都不惊讶半夜他的床上多出来一个斯莱特林，“嗯，我刚回来，抱歉吵醒你了。”

“我还以为你又做噩梦了。”罗恩咂咂嘴做他的美梦去了。

哈利继续面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哦，他的隐形衣。他把隐形衣夺过来塞进床底的箱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德拉科也很不自在。刚才哈利状态不对，他还能靠着一点担忧支撑，无视夜闯格兰芬多塔楼的举动有多么不妥，多么……格兰芬多。现在波特的单细胞大脑明显已经调整好了，那他呆在这里过程和动机就很耐人寻味了。

“就……跟着你进来的。”他撒了个谎，随即意识到这没有用，格兰杰知道他在公共休息室呆了好几个小时。

哈利扬起眉，“那么，你打算回去吗？”

“啊？”

被波特的气息环绕让德拉科脑子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他慌张地寻找一个能安心落下视线的点，然后在他右手边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四角短裤。德拉科被烫了似的收回手，手指绞在一起。

哈利看见德拉科刚现身时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德拉科为什么跟来了。无非是害怕邓布利多要着手除掉他体内的魂片，担心了。哈利原本也没打算逗他，想说既然都无意睡觉那就聊聊天，顺便问一问德拉科眼中的斯内普是怎样的人，好让他平衡一下对斯内普形象的偏见。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德拉科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他情绪变好，大约也不需要彻夜谈心了。哈利饶有兴致地看着德拉科憋得通红的脸和做错事一样乱瞟的眼睛，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把隐形衣给我！”德拉科被盯得难受，语气凶巴巴的。

哈利一本正经地摇头，“这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据为己有或者交给老师？我还没跟你算你偷偷穿来进格兰芬多宿舍的账呢。万一我们丢了什么东西……”

“谁看得上你们的这些垃圾——呜呜！”德拉科刚暴走就被哈利捂住了嘴。

哈利警告地瞪了一眼德拉科，没听见室友被吵醒，才稍稍松开手，轻声训斥：“不想让别人发现就好好说话！”

德拉科不甘示弱地怒视哈利，直到他想咬一口哈利的手，结果刚一张嘴就变成了一个哈欠。德拉科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凶狠了，像是在说“敢笑就死定了”，不过打哈欠造成的生理性泪水和泛红的眼角完全淡化了敌意。

哈利拿出魔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无奈地放开德拉科，“睡吧。”

五分钟后，德拉科还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哈利，活像在尝试摄神取念或无杖幻影移形。

哈利忍无可忍地把人扯到身边，像抱枕一样搂着，嘟囔道：“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没了噩梦就忘恩负义的家伙。”

德拉科很想反驳，他离开圣芒戈、甚至回到霍格沃茨后也经常睡不好，不是被钻心的红光闪醒就是骨头要被碾碎的疼痛，虽然不想承认，德拉科很怀念在圣芒戈的睡眠质量。

可惜，哈利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了。

不解风情的巨怪！德拉科愤愤地踢了他一脚，觉得不解气，干脆拉过波特横在他身上的手臂咬了一口，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往波特怀里蹭了蹭，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果然，人改掉一个习惯很难，但重拾一个习惯非常容易。

由于和邓布利多的约定，哈利没有表现出对斯内普的不同。除了他偶尔会盯着斯内普发呆，在星期六的禁闭时居多（斯内普通常以走神为由扣更多分，并为此而兴奋），尝试从那些小动作中找出斯内普依旧讨厌他的证据，为自己多年的错信表象开脱。他唯一肯定的是斯内普内心和他一样，绝对不希望看到一个对他充满爱戴的波特，这让哈利不需要做一些违心的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斯内普疯狂地爱着他妈妈、还因此当了十多年的双面间谍带来的震惊稍微淡化了，而很久没有来找过他的另一种恐惧又重新占据了哈利的内心：死亡是什么感觉？

当然，他记得精灵告诉他不会死，老魔杖放出的索命咒不会伤害他的灵魂。

那身体呢？对精灵来说，会不会灵魂状态也算是一种“活着”？

这只意味着他不会在传统意义上“死亡”，会变成幽灵，拖着冰冷的身躯徘徊游荡在城堡，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入学、毕业，终日无所事事。或者像皮皮鬼一样，以恶作剧和跟费尔奇作对取乐。他每年将不再过生日，而是忌日，名正言顺甚至享受地参加差点没头的尼克的忌辰晚宴。

哈利看不出哪里值得高兴。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邓布利多早有安排，可是每当哈利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相关记忆的时候，除了那句“当你无法帮助自己，就要学会寻求别人”之外，找不到任何别的正面暗示。邓布利多一直对此避而不谈，好像试图在沉默中让哈利认清现实。再说了，哈利想不到邓布利多任他自己为死亡担惊受怕的理由。

结论就是，邓布利多也许在寻找能帮助他的办法，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最好做好心脏停跳的准备。

然而，还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哈利从温室出来，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等在门口草坪上的德拉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罗恩和赫敏早就习以为常了，堪称友好地跟斯莱特林打了招呼，四人一起向海格的木屋走。哈利感到德拉科探究的眼神扫着他。

很神奇，德拉科仿佛在他下定决心敞开心扉拥抱死神的第二天就感知到了。

哈利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反正从那天起，德拉科就不是跟踪而是同行了。这还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只有两节课一起上的情况。

用罗恩的话说，“珀西和他的女朋友都没有这么黏糊！”当时，赫敏看罗恩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终于学会说话的婴儿。

哈利一开始没当回事。德拉科对他的依赖和破壳的小龙崽把睁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妈妈没有区别，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种依赖发酵——在迟早要生离死别的前提下。

话虽如此，德拉科根本不可能按他的意愿行动。哈利表现得越冷淡越过分越不耐烦，德拉科就变得越烦人。也不是真的烦人——和他们曾经的刻薄语言和针锋相对比起来可能称作粘人更合适——就是时刻跟随，就像——就像再不多看看哈利，他就要死了一样。

他要死了。

要抛下德拉科离开。

哈利甩甩头，把莫名的失落感赶出脑袋。第一个项目迫在眉睫，他必须“抛下”德拉科，单独去找邓布利多。

他有完美的道具，又刚好迎来了完美的时机。

项目结束后，在罗恩和赫敏跟着欢呼的人群涌进城堡时，哈利半路绕到海格的小屋背后，披上隐形衣走向了打人柳。尽管从白天就开始失踪肯定会让德拉科意识到不对，但是只要哈利想要藏身，发动全校的人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夜晚，哈利借着最后一批德姆斯特朗学生离开城堡，赶在费尔奇锁门之前溜了进去，直奔校长室。

走过无数遍的路上，哈利努力把城堡的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刻在记忆里，感觉一步比一步轻松。终于不用煎熬了，他想，索命咒不过是一眨眼的事。肯定比再面对一次火龙要简单得多。哈利发现他还能笑出来。

“啊，哈利。”邓布利多抬眼看向他，旁边是黑着脸的斯内普。“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摆脱德拉科费了些时间，我想？”

斯内普轻蔑地哼了一声。

哈利尴尬地抓紧袍子里的隐形衣。邓布利多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想如果你今晚不回去的话，明天我的校长室就要变成废墟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开个玩笑。马尔福先生不会对我这个老疯子下手的。但是，我确实会担心我的办公室。”他抬起手，“西弗勒斯，一切准备妥当了吗？”

斯内普微不可查地点了头。

“很好。”邓布利多高兴地说，“来吧，哈利，斯内普教授会给我们提供比这里更加舒适的环境。”

来到魔药办公室后，哈利确信这是邓布利多的又一个玩笑。他不觉得黑漆漆的地窖比校长室舒适。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环境的确更适合死人。

斯内普没有停在办公室里，他挥动魔杖，紧贴着墙壁的木架向两侧移动，斯内普带他们来到一间哈利从未进过的房间。

这里看上去更像关押犯人的地窖。比办公室稍大，也可能只是过于空旷显得较大，窗户透着黑湖的水，铁质栅栏上锈迹斑斑。角落里有一棵干枯的树，上面盘着哈利远远见过一面的如尼纹蛇，三个头都好奇地盯着他。哈利听到它们在说“是他”。房间右侧架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坩埚，里面是清水一样的液体，就在哈利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液体中反射出一丝绿光。他立刻移开视线，绿光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邓布利多自得其乐地摸了摸如尼纹蛇中间的头，斯内普则拿出一个银质的杯子，把坩埚里的魔药倒了进去。

“喝了它。”斯内普冷漠地说。

哈利下意识接过了杯子，张了张嘴，对上斯内普乌黑的眼睛后又放弃了质问，一咬牙灌了进去。

来不及感受，因为下一秒，邓布利多的魔杖尖迸发出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绿光。

圣诞舞会

Chapter Summary

完结章

德拉科再次来到了那个古旧破败的房子。他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闭上眼，想象着所有美好的记忆，帮助他熬过酷刑。

红光很久都没有出现，也没有阴森怪桀的笑声。

德拉科微微掀开眼皮，发现自己置身于明亮的薄雾里，似气似水。他把眼睛睁大了一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带着泥点子的球鞋，和已经开了线的泛白的仔裤边缘。没有别人能忍受这样一条裤子。

哈利·波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德拉科站了起来，伸手想要触碰那乱糟糟的头发，手却在要摸上的同时，从中央穿了过去。

有一瞬间，德拉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看着他伸进波特脑袋里的手，仿佛第一次知道他还长着手。然后他感受到从指尖传递回来的寒冷麻木，像是伸进冰窟呆了几分钟。

波特缓缓转过身，德拉科的手指刚好穿过他的伤疤。

德拉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德拉科知道自己今晚铁定睡不着了，披上长袍从公共休息室溜了出去。夜游的斯莱特林不多，他幸运地没碰到任何人。

最近，德拉科梦到死亡的波特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快要赶超那个苍白丑陋的婴儿伏地魔。而今天从观众席消失的波特无疑又加了一把火，从他惊醒的时间看，德拉科一定从入睡起就在做梦了，现在才刚过午夜。

他应该去医疗翼要一些无梦药剂。德拉科迟钝地想，他通宵之后不擅长跟波特斗智斗勇——明天还要逼问波特去干了什么。或者找院长也可以，那样他就不需要躲避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也不需要接受庞弗雷夫人的盘问。

就去找院长。德拉科下定决心，拐向了斯内普的办公室。

门关着，德拉科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又敲了敲。他尝试转动门把，显然上了锁。

难道院长已经睡了？这么早？德拉科踌躇一下，没有拿魔杖，而是凑近门缝往里看。就在此时，缝隙中晃过一道绿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微弱的荧光。

他的大脑大约过了一个世纪才开始正常运作，紧接着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德拉科把手握成拳，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敲着木门，和他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震得他骨头都在震动。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斯内普俯视着他，“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德拉科，来解释你和麻瓜一样野蛮地试图砸烂我的办公室门……”

德拉科没等他说完，干了一件他清醒时绝干不出来的事：他从斯内普撑着门框的胳膊下面钻了进去，撞倒了一把椅子，它磕在桌子上让一摞书和纸张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德拉科不管不顾冲到刚才发出绿光的房间门口，没注意他旁边的任何事物，只能看见房间中躺在床上的人。然后，德拉科怕吵醒那人似的，轻轻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哈利·波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在做美梦。

“波特？”

德拉科的手在发抖，幅度大到好像在施一个滑稽的无杖漂浮咒。小心翼翼地伸向波特的脸，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了。他害怕像梦里一样从——

“疤头？”

德拉科又叫了一声，这回他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了。房间里的寂静让他无法适应，听到这个称呼波特应该有回应才对，或是跳起来让他闭嘴，或是皱一皱眉冷笑，绝不应该这么平静安详，连呼吸都没有加速。

呼吸？德拉科盯着他悬在波特面前的手，强迫手指不要抖动得更厉害，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不是错觉，手掌周围并没有空气流动。德拉科僵硬地把目光转移到波特的身上，注视着他的胸口。

没有起伏。

“哈利——！”

“啊，年轻人，精力旺盛。”邓布利多退到屋外，和斯内普并排站在一起，兴趣盎然又充满慈爱地观察着发出凄厉尖叫的金发斯莱特林，就像海格在研究一只刚破壳的火龙。他还悠然地向身边更有发言权的人征求意见，“对吧，西弗勒斯？”

斯内普也在看房间里的那一幕，只不过表情古怪，嘴唇紧抿，嘴角抽动，像是在庄严肃穆的剧院里因不能大声无礼地评论而制止自己。“显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正确认识到卢修斯的儿子有多么——热情似火。”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的叫声弱了下去，似乎是认清了哈利不会应答的现实，改为趴在死去的男孩身上轻声抽泣。

邓布利多环顾四周，有些遗憾地说：“西弗勒斯，这里还是让人感到压抑，或许你碰巧还有我上次分给你的柠檬雪宝？或者热可可？”

“没有。”斯内普言简意赅。对上邓布利多镜片后闪烁的眼睛后，他一扯袍子，扬起下巴，“我去告知家养小精灵。”然后逃离什么一般大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非常感谢。”邓布利多愉悦的声音飘了出去。

哈利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动弹不得地躺在一片漆黑之中，也许说飘着更合适，因为他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也没有物体支撑，却能思考。如果灵魂有迹可循，大概就会以这种方式存在。

他想到了从伏地魔的闪回咒中出现的父母的鬼魂。如果德拉科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又要哭了。

他为什么要想到德拉科？哈利问自己，随后意识到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德拉科问他为什么不跟金妮交往时，他想到了德拉科。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上的不是真的。

不对，不是这句话。装出来的……他从来不会假装……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在哈利抓住之前，他的身体飘得更高了，像是突然化为凝聚起来的泡泡，多微弱的风都能一吹而散，却被不知名的能量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起初，是一股暖流游遍它们，一鼓一鼓的，如浪潮般互相传递，唤醒了被剥夺的五感，最终温暖汇聚在大脑，一丝丝微弱的电流把泡泡逐一点破，哈利意识逐渐清晰，可身体还是不能动。

然后，哈利感到有什么东西压住他的胸口，阻碍他呼吸。接着，一阵微弱的气音窜进他的耳朵，痒痒的，让人心生怜悯，之中的某些东西让他痛苦而悲伤。最终，哈利睁开了眼睛。

一片灰暗的视野让他以为还在梦里。但他立即注意到眼前的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有物体反光，多种颜色交叠在一起产生的深色。哈利成功眨了眨眼，又试图张嘴。第三次尝试后，他成功了。于是像要证明什么，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耳边一下子寂静了。那个痛苦的声音和压在哈利胸口的重物一起消失了，熟悉的灰色眼睛出现在他正前方，哈利被那双眼睛里盈满的绝望吓到了，还没恢复跳动的心脏蓦地揪成一团，泡泡全碎了。

“……嗨？”他不确定地说。

德拉科·马尔福猛地退出了他的视线，哈利试着转头，失败了，只能保持直挺挺的姿势，感受心跳带来的热度。

德拉科没有离开，等他再次把头伸过来，刚才沾满泪水的脸已经干净了，只留下红彤彤的眼睛彰显着他刚才的狼狈，此时正仔细凝望着哈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