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然静静靠在常珩的肩膀上,等待他的情绪逐渐归于平缓才放开。他抬起头看常珩,问他:“好些了吗?”
常珩点点头。
“好些就该我问你了。”
席然动了动屁股,发现这样坐着实不方便谈话,便自觉往床榻里面钻,倒是常珩还想抱着他,被席然一把推开了。
常珩看着他,眼神带着不解与委屈。
席然直接过滤了男人的神情,道:“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呢。”
“为什么你要装作昏迷?你看见我自残但无动于衷……是因为五皇子?”
常珩退而求其次,抓过他的一只手握在手掌里,轻挠着他的掌心。“我的府里有眼线。”
席然皱眉,他竟从未发现过。
“你还记得我府上的男宠吗?”
“你是说……”席然瞬间明了,脑海中的线都串在一起了。难怪他听闻府上有男宠但常珩却从未宠幸过他们,不要侍奉也从不辞退,只是不痛不痒的放在那养着。
常珩点点头:“林彦,你应该没见过。他是江贵妃送来的,我知道他有问题,比起赶走之后又来一个,不如借着他来传递我想传递的情报。”
席然稍加思索便知,“……你的目的是让江家误以为你和太子不合?”
常珩点点头,“他们一直不够信任我,也缺乏一个展示的契机,现下正好。不然怕是届时他们会让我来刺杀你。”
常珩点了点席然的脑袋,“毕竟你最近出的风头可不算少,现在宫中都知道明煦找了个了不得的帮手。”
“唔。”席然被常珩点着脑袋,一时没说什么。
席然想起常珩和随景的聊天时的口吻十分随意,显然相熟已久,便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拥护太子的?”
“嗯……说来话长了。”常珩对一直侧着身子跟席然讲话感到不便,索性一脚蹬了靴上了榻,一时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章和十九年,常珩随其父前往皇宫,那年他十一岁,却已比同龄人更为早熟,他溜到花园中,看见湖边正立着一人。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少年,身着翡翠色圆领袍,腰上系着黑金革带,面部轮廓俊秀,正立于柳树下低头看水中的鱼。
那人率先看见了常珩,却没有因常珩年幼而将他当做小朋友看待,反而邀他过来一同赏景池中鱼。
彼时太子身着常服,常珩并没有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反而因随景诙谐幽默的谈吐而心生好感,一直到侍从来寻他,常珩才离开。
临走时常珩问了句:“下次如果来宫中,还能来找你吗?”
随景轻摇着纸扇,眼带笑意地告诉他,只要你想,东宫随时欢迎你。
彼时,常珩才幡然醒悟,眼前这个人是太子。
往后,常珩偶尔找他玩耍,两人虽相差六岁,但十分投缘。他们一起比试射箭,也会一同谈天说地,两人都把对方当作知己好友。
直到某日,圣上宣告常珩作五皇子伴读,或许是因常越拥兵数万让皇上有了警觉,常珩开始入宫伴读,成日呆在五皇子身边,与太子保持了距离。
常珩从回忆中抽离,解释道:“多数人都认为我与五皇子更熟稔,但事实却是我虽与五皇子朝夕相处三年,但始终有一层隔阂,我对他也始终有所保留。”
席然双腿交叉立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被常珩抓在掌心,“所以,你是很多年前便已决意站在太子那派。”
“确实可以这样说,我认为相较五皇子,太子更适合做一位明君。”
在入宫不久后,随景一次找到时机叮嘱他:“记得此后于人前要与我保持距离了,不然若是日后江家的权势继续扩大,你处境会变得危险。”
常珩听进了心里,开始有意疏远太子,两人虽未明说,但彼此都懂对方心里的想法。
在常珩随其父出征辞别之时,常珩寻得机会私下见了太子一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若他日君为圣上,他必将全力辅佐,无论如何,他心底的君主仅太子一人。
而最终结果也如太子所料,往后几年江家一路扶摇直上、权势滔天,在此期间,天临国边境动荡不断,朝廷屡屡派兵镇压,最终才平息动乱。此后,京城更是爆出当朝丞相勾结外敌、提供情报的事件,这可是谋逆的大罪,最终遭致丞相府满门抄斩。
……
席然听完沉默不语,只是被常珩握在掌心里的手紧了紧。
常珩搂过他的腰,凑近了些安慰他:“你无需担心,我已搜查到勾结敌国的不是席相,而是江家。”
常珩眸光一闪,“距离了结此事不会太远了。”
席然看向常珩,讶于他搜查此事竟也到了这一步,显然从未放下过,哪怕是在他离开常府之时。
席然心里一股暖流划过,特意问起另一事:“你和太子这么熟的话……”
“嗯?”
“那你知道,他今晚对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吗?”席然歪着脑袋望向一旁的常珩。
常珩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起来,“估计是的。”
“……”席然一阵错愕,他以为今夜太子的话是半玩笑兴致,却不想竟然带着几分真心。
常珩咬牙切齿,“这家伙很难欣赏谁,但只要一入他眼他便会另眼相待。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说着常珩看了一眼席然的脸,“难得一见的美人。”
席然被夸得脸红,下一秒带着热意的脸庞就被常珩捏住,一边揉搓一边道:“总之,你别理他。”
常珩目光炯炯地盯着席然:“听到没有?”
席然点点头,含糊道:“知道了。”
夜已深,席然一天经历这么多事情早已困倦,常珩看着侧躺着半阖着眼的席然,整个人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席然已经迷糊了,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让他感到安心,他嘟囔着:“你还不走吗?”
常珩低低应承:“嗯。你睡着了我就走。”
席然弯了弯唇角,终于卸下所有顾虑沉沉睡去,不曾留意常珩是几时离去。
宋宅内。
昨日早晨江开霁把话挑明之后他便赖着不走了,宋观止也似默许了他的存在般,任由他占据着自己的私人空间。
宋观止每日午膳后定时午休两刻钟,江开霁闲着无所事事也跟着上了床,贴着宋观止小憩。宋观止很快便放缓了呼吸,陷入睡梦之中。
只是,没过多久,宋观止便皱起了眉,似是在睡梦中也不尽如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江开霁撑起身子,想让宋观止放缓些情绪,却哑然发现他的脸上带着浓厚的悲伤,还有焦急。
低低的气声在他嘴边溢出,短促却心焦,江开霁听不大清,便俯下身凑到耳边聆听,发现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字。
“文懋,别走。”
江开霁听懂字词间的意思后一时愣住了,“文懋”似曾相识,但一时间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凝视了宋观止片刻后,穿上鞋袜离开了宋宅。
傍晚,宋观止正坐在院内吃饭时,江开霁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宋观止微愣片刻,很快便让侍从多上了一副碗筷。
江开霁走上前,拉开椅子,挑眉问:“怎么不等我一起用饭?”
宋观止停下筷箸,示意侍从退开,亲自替江开霁盛了汤,一边缓缓道:“我以为你回去用膳,不回来了。”
“哼。”江开霁接过碗,喝了口汤,道:“那可不是,有人睡梦中说了梦话,我自是要回去好好查一查的。”
宋观止的筷尖一停,迟疑道:“我可是在梦中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那倒没有,只不过是……”江开霁把筷子搭在了宋观止的筷子上,一边掀开眼皮瞟向他,“不停地喊一个人名字而已,听得令人心疼。”
宋观止心尖一揪,筷子一时也沉下去些许。
他已经开始降低梦到那个人的频率了,只是不想如此刚好。
“那人名字我听着耳熟,便回去回去查了查,没想到一查吓一跳——这人竟是英年早逝的席渊席丞相。”
宋观止垂下眼,静静听着。
“我自然一同查了查你和他的关系,不想是竹马竹马,从小便认识,是一起长大的缘分。”
“只是,我说。”江开霁凑近了些,一时眼内波光闪动,“你喜欢他吧。”
宋观止呼吸一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江开霁却在对方的沉默中了然了。
江开霁突然笑了,道:“我自知自己无论如何攀比都比不过一个死人,但我还是想要努力一番。或许,这是生来就喜欢挑战未知吧。”
“你既然不排斥我,那是不是对我有感觉呢?”
宋观止抬起眸,迎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副cp的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认识很快,滚上床很快,就连把话说开都很快。
常珩、席然:你在内涵我们?
本人:不敢不敢。(顶锅盖逃走)
ps:江开霁依旧打心底觉得自己是攻,殊不知他已机会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