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京城数月后,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蜀中,两人没有目的地,大多是兴致而起便一同前往,等到席然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做准备了——
“你为什么没事先同我说你父母隐居于此?”
“说了只会让你一路干着急。”
“……”席然沉默了。确实,他已经开始焦虑了。
“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要跟着我就好了。”常珩握住他的手,和他对视,席然看了看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穿过竹林,有一座木屋立在山脚,炊烟正从房檐上渺渺升起。常珩紧了紧席然的手,对他点头示意后,两人推开栅栏走入内。
一位未施粉黛却气质难掩的妇人正站在树下,余光一扫之时瞧见了常珩和席然,一阵讶异过后连忙上前抱住了常珩,眼眶发红,问道:“阿珩?你怎么来了?”
常珩轻拍着江瑶晔的背,道:“娘,想你便来了。而且这不是带儿媳妇回来给你们看看。”
江瑶晔听到后连忙松开手,这才意识到一旁还站了个人,席然脸颊微红,礼貌道:“伯母好,我是席然。”
江瑶晔听见这名字后愣了一下神,正想招呼时被常珩一把揽过,“娘,进去再说吧。”
常越正在灶台前煮饭,被江瑶晔一声呼喊后来到了正厅,他一眼瞧见常珩后发问:“嘿你小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来了。”
“前几日寄了封信,大抵驿站还未送到人先到了。”常珩解释道。
常越眼神一扫,发现了席然,问:“这位有点眼熟,是……”
“爹,他是席相的儿子,席然。”
常越吃了一惊,很快便敛了神色,席然唤道:“伯父好,贸然来访叨扰二位了。”
“怎会,有失远迎。我同你父亲虽时常争吵,但私下感情还是很好的。”
席然想起自己曾经还怀疑过常越,心底一时有些过意不去。
常珩一瞥他神情便知他在想些什么,便开口打断道:“爹、娘,我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常珩牵起席然的手,朝两人庄重道,“席然是我心悦之人,也是我认定一同过下半辈子之人。”
席然虽还是羞赧,但也坚定地朝二人看去。
常越和江瑶晔倒也没有太吃惊,能让常珩带回家的人这么多年也就席然一个,只是他们对视一眼,常越对常珩道:“你跟我来。”随后两人走入偏房。
江瑶晔招呼席然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才温和道:“小然,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嗯。”
“你不用紧张,我和阿越都很尊重阿珩,自然也会尊重他的选择,相信他带回来的人。”
“况且,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了。”
席然不解,他从前不爱外出,鲜少见人,理应是从未见过常夫人的。
“呵呵,”江瑶晔笑了两声,“看来你还不知道,阿珩画过你的画像,一直挂在书房内,我还感慨过哪家公子长得这般精巧。”
席然微愣,他确实不知,许是常珩在他入府后就把画像收起来了。
“阿珩在你们家出事之后低落过一段时间,当时我还不解,现在想来全明白了。”江瑶晔给他满上茶,缓缓道:“阿珩和他父亲一样,喜欢上一人后便就认定这人了,矢志不渝。”
江瑶晔抬眼看向席然,问道:“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喜欢他。”
江瑶晔气质出尘,虽是发问的形式却丝毫不给人压力之感,席然回视江瑶晔,言语笃定:“伯母,您放心,我很爱常珩,这辈子绝无可能辜负他。”
江瑶晔听完松了口气,淡笑道:“那就好,我还怕是他一厢情愿,毕竟怎么看都是你更优秀。”
席然没忍住笑了,“怎会,阿珩很好,哪里都很好。”
江瑶晔摇摇头,眉眼是带着笑意的无奈,缓了一阵后她问:“介意我问问你的私事吗?”
席然眉眼平静,那些伤痛已经在这几个月被悉心抚平,让他足以有勇气主动提起这些过往。
一番话说完,江瑶晔的眼眶已然泛红,她握着席然的手说:“小然,虽然你的双亲已故,但你可以把我和常越当成你的家人,如果阿珩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来帮你收拾他。”
“谁说我欺负他了。”常珩大腿刚迈入正厅便听见有人污蔑他。
席然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笑笑,又看向江瑶晔,唤了声:“娘。”
“诶。”江瑶晔应了,站了起来,站在了席然的身前挡住了常珩,“听到没有,日后你若是欺负小然,看我和你爹如何收拾你。”
常珩眼底荡起笑意,“好,任由你们收拾。”
由于来得匆忙来不及备菜,四人吃了顿不甚丰盛的菜,但用膳时的氛围让席然感到很轻松,或许常珩对伴侣的优良遗传自他的父亲,席然看着常越和江瑶晔的相处模式脸上忍不住浮现笑意。
吃完饭,常珩带着席然向父母作别。
“怎么这么着急离开,多留下来住几日呀?”江瑶晔不解。
常珩向父母解释道:“事出突然,我们寻一位朋友很久了,好不容易传来了他的行踪,我们得抓紧赶往。”
“伯父伯母,等事情忙完后我们定再回来看你们。”
江瑶晔抱了抱两人,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们离开。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朝外走,席然问他:“你和你父亲聊了什么?”
常珩眼前看着前方,宛若没听见这句问话。
席然突然停顿脚步,站在原地捂住了肚子。
常珩意识到人没跟上来后回过头看,才发现席然已经蹲在了地上,他三步做两步走到席然面前,焦急问道:“怎么了?”
席然可怜兮兮地抬起头,“阿珩,我肚子疼。”
常珩皱着眉,手放在了席然的小腹上,“怎么会肚子疼。”
席然握住了常珩的手,“可能是昨晚受凉了,但是阿珩跟我说一下话就不疼了。”
常珩盯着席然半晌,突然明白过来,“受凉是假的,想套我话才是真的吧。”
席然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不予作答。
常珩拉住席然的手,“你起来。”
席然纹丝不动。
“我跟你说行了吧。”常珩无奈妥协。
席然立马跟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眼底荡着得逞后的愉悦。
常珩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道:“父亲问我,前些年我一直独身一人是不是因为你。”
“他知道有人往我底下塞人,但我只是放着不予理会,我不曾接近过其他人,对那些撮合介绍的男女也没有兴趣,从前他问过我,我却没有给他答复。”
“所以……是因为我吗?”席然嘴角悄悄上扬。
常珩瞧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之后他问我对你的喜欢有多深,我没有明确说出答案。但我说,因为误会你刺了我一剑时,我躺在病床上也没曾想过放弃。”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让我出去了。”
席然迎着午后太阳的光,笑得眼睛微微眯起,他侧过脸对常珩道:“没想到常将军说起情话来也如此有杀伤力,我险些要遭不住了。”
常珩停下脚步,看着席然灿烂的笑脸,突然凑上前吻住了他。
他贴着席然的唇,轻声道:“情之所至,发自肺腑。”
“日后可以多说些。”席然手臂勾上了常珩的脖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于这场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