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花店的,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走进地铁,随着人流上了车,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手中还提着保温袋,里面装着精心制作的午餐。
有章鱼形状的小香肠,还有一个摊摆成爱心的鸡蛋。
正是周末,来来往往的人们四处奔波,向着不同的归宿,似乎只有他一个迷了路。清风肆意,吹乱了春和景的头发,他抬头看着车厢顶部的通风口发呆,已经开始吹凉风了吗?
好冷,
他需要一些能让身体温暖起来的事物。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春海平正在厨房刷碗,打开门就看见丢了魂儿一般的儿子,刚想问怎么也没提前打声招呼,就见他冲进客厅抱住了正在阳光下午睡的大狗,把脸埋进了它柔软的肚皮里。
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做父亲的也没打扰,他知道儿子的脾气,远远喊了一句:“晚上留下吃饭吧,你妈跳舞去了,一会儿我去买菜。”
埋在一坨白毛里的青年缓缓举起一只手,伸出拇指比了个“棒”,这是同意了,春海平回到厨房继续刷碗,没再打扰儿子“充电”。
温顺的大狗感受到了主人的疲惫,并没有不耐烦,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肉肉是春和景大学时接回家的,为了让老两口逐渐适应儿子离家以后的生活,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只乖巧的萨摩除了陪伴老人以外,还肩负起了治愈春和景的艰巨任务。
即使家里照顾得再好,患有语言障碍的少年也难免在成长过程中受挫。幼年的春和景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偷偷抹眼泪,长大以后则是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戴上耳机听音乐。
后来有了这样一只萌萌的小狗狗,无论感情还是事业上的不顺,没什么不能在它蓬松柔顺的皮毛中软化,春和景的鼻子蹭着它肚皮上充满奶香的软肉,感觉所有的烦躁与失落都溶解在温柔里,离他越来越远。
一人一狗,就这样互相依偎着睡在了阳光里。
桌子上的水仙还是母亲几个月前种下的,如今已是春季中旬,洁白的花瓣藏在郁郁葱葱的叶子里芳香依旧,衬得一桌菜肴更加美味。
“上次你爸说的那个姑娘,怎么样啦?”夏荣英给儿子盛了一碗菠菜鸡蛋汤,首先开启了话题,没想到一旁的春海平一个劲儿给她打手势,让她少说两句。
见春和景默默吃饭不抬头,夏女士心里有了新的猜测:“怎么?不顺利?跟妈说说,给你出主意。”
“不想说就不说呗,别听你妈的,来,吃排骨。”春海平加了一块糖醋小排往儿子碗里放,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想提的事就装听不见。
电视里正播放着各大公园春季鲜花节的新闻,最近几日天气好,再加上温度舒适,造成大量游客聚集,险些发生踩踏事件。
“没办法,春天了,大家都喜欢赏花啊。”夏荣英边看新闻边感慨。
春和景草草吃完饭,将筷子横在碗上站起身,五指并拢掌心向下,从胃移到喉部,对父母表示自己吃饱了,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间刷成浅蓝色的卧室他从小住到大,即使搬出去后也一直被父母收拾得很干净,以便他和刘婷偶尔回来留宿。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春和景点开了花粤阳之前发来的消息:
【Hana】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刻意要隐瞒性别,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后续的养护工作都可以让魏峤来做,如果还是不行的话,结束合约也可以。
【Hana】其实我是男是女和养花的工作完全无关,对吗?
是啊,春和景不知该怎么回,索性将手机锁屏放在一旁。
是他自己误会的,没有资格怨别人。
“啊啊啊啊气死了!”此时的花粤阳正和罐装苏打水的拉环生气。
他约了夏玥和相铭一起吃晚饭,原本预定的餐厅出了点问题突然暂停营业,换了一家排了半小时队才进去,事实证明,倒霉的人不但喝凉水都塞牙,甚至会因为一着急把拉环拔下来,连水都喝不到。
“我看不是苏打水的问题吧……”夏玥拿过花粤阳手里的罐子,转身向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您,请帮我们换一个。”
“那就赖相老师,相老师的锅!”花粤阳和朋友在一起时就这样,撒娇耍赖,还好旁边的两位早已习惯。
“好,我的锅,是我错了。”相铭将叠好的餐巾展开,抬起盘子垫在下面。
“你说你给我介绍客人就介绍呗,随口说句是个男的很困难?现在他不理我了……”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怪怪的,花粤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声了,双手环胸,鼓着脸生气。
“行啦,就是个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再说,不就是个客人,以后也不用联系,你至于么。”夏玥接过服务员重新送来的苏打水,打开插上吸管,递到花粤阳面前。
“话是这么说啦……”拧着眉头的小可爱咬住吸管喝起来。
“你看他这么生气,估计对方不只客人这么简单吧。”相铭端起茶杯吹气,仿佛早就看穿了花粤阳的心思。
“其实他性格挺好的,当朋友很舒服,我之前还以为他是那种不在意外表的人。”尝了一口面前的清炒时蔬,花粤阳撇了撇嘴,“这里的厨师都没他做菜好吃,不吃了。”说完便放下了筷子。
“这不是挺好吃的么?”夏玥夹了一块荷兰豆放进嘴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被人养刁了嘴,诶,真当朋友是不是也委屈你了?”
“那能怎么样?我看现在这样,朋友都做不成了。”花粤阳把头枕在卡座柔软的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水仙花形状的吊灯发呆。
“其实春和景有一点恐同倾向,这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错不在你小花,没必要把问题想得这么复杂。”相铭拿了个碗,帮他盛了几勺西湖牛肉羹晾在一旁。
“原来相老师认识那位啊,其实大多数直男都接受不了这个,我见多了,咱们也改变不了什么,花儿你别太纠结了。”夏玥看他不出声,也觉得花粤阳委屈了,“过几天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他之前遇到什么事了?”花粤阳没接夏玥的话,望着天花板,像是突然想起相铭的身份,“啊,如果是你们涉及保密的谈话就算了,我就这么一问。”
“不算保密内容,他之前确实被几个小混混纠缠过,差点被……你懂的,我当时路过帮他解了围,我们算是这样认识的吧。”
“这样的话,要是我估计也会有阴影。”夏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花儿,你不是说他只是误会了你的性别吗?难道就能推断出你是gay?”
“他见过我前男友。”花粤阳继续仰头看灯,那灯是镜面材质的,能从里面看出他自己的影子来。
“那没辙,相忘于江湖吧。”夏玥摇摇头。
“挺难的。”相铭用纸巾擦了擦嘴,“小花这么喜欢他。”
“怎么可能?相老师别瞎说!”花粤阳终于把脑袋直起来,端起相铭刚才帮他晾的牛肉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才不会喜欢上别人,我只爱自己。”
“好好好,你就是一朵水仙花,只爱湖中的倒影。”相铭用餐巾擦嘴,见花粤阳闷闷不乐,勉为其难提出了建议:“别生气啦,请你唱歌,去不去?”
相老师不喜欢KTV和唱歌,能提出这个方案,花粤阳再迟钝都能明白是为了自己。“当然去!不仅如此,你还要把冯冯叫过来,我要和他一决高下!”
“好,乖啦,我们走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