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花粤阳就拉黑了梁帆的联系方式,连着两天没去花店,甚至春和景都能感受到她的烦躁,还以为是赶上了女孩子的生理期,默默熬了两天红糖姜水。
下午还要去关爱中心,第三天花粤阳不到九点就敲响了春和景家的门。男主人明显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时还打了个哈欠,身穿海蓝色滚银纹的睡衣,头发凌乱蓬松。
“来早了?”这副模样还蛮可爱的,花粤阳从他身旁走进屋,一不留神瞄到了对方下半身正常的生理反应。
尺寸可观。
“不好意思啊,昨晚几乎没睡,天亮了才上床……”春和景抱着手机转身去开音箱,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小兄弟刚被人评头论足了一番。
“你在家做什么工作啊?”花粤阳还是有点好奇的,不过之前没机会问。
“我做编辑,最近手里有本古籍需要校对,批注很多,我习惯晚上工作了,安静,白天一般是和作者们沟通联络,线上就行,所以在家就能完成。”
“这样啊,没事儿,你去休息吧,客厅的花只剩两盆就全搞定了。”花粤阳带上手套,把电视柜旁边的四季秋海棠搬到了阳台上,准备换土。
“不睡了,我去煮点吃的。”春和景打完字便套上了围裙,暗暗思索着如果能让小花也吃一点的话,是做椰汁西米露还是姜撞奶。
自从第一次发生了那种事以后,做出能让花粤阳吃了不吐的食物似乎就成了春和景下厨的新标准,他变着花样尝试不同食材,就为了让这人夸一句“好吃”。
最后决定煮烧仙草,热乎乎的,还放了红豆和芋圆,用透明的玻璃小碗盛了一点,端到阳台上忙活了半天的小花面前。
大概是觉得手脏吧,花粤阳转过头来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嘴。她的嘴很小,唇上涂了亮亮的颜色,里面是深红的软舌,伴着“啊……”的一声,轻轻柔柔在口里搅动。
春和景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等他喂,便盛了一勺烧仙草,在碗边刮一刮,小心翼翼送到那人嘴里。
“唔,味道不错。”花粤阳舔着勺子礼貌性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却让春和景有些心跳加速。
屋里怎么突然变热了?夏天就要到了吧,或许应该提前把风扇拿出来?
春和景心里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眼睛直直盯着花粤阳唇红齿白的嘴,一勺接一勺地送,不一会儿就喂完一小碗。
平时习惯了给母亲喂饭,偶尔享受一次别人服务,感觉还挺不错,花粤阳咽下最后一口甜品偷偷想,“碗放那儿吧,一会儿我自己刷。”回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面色泛红的春和景。
“小花,”把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春和景掏出手机打字:“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这么明显?”还以为藏得挺好的呢,花粤阳心里嘀咕,完全没意识到被发现可能是对方的过分关注。
“可以和我说说哦,我很会保守秘密的。”春和景打完字放下手机,指了指自己的嘴。
没想到花粤阳竟被这个笑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飘出窗子,余音绕梁,好不容易恢复喘息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甩了个男人。”
“是之前我在店里见到的那位吗?”春和景觉得眼皮有点沉,打完字便靠着沙发缩进了毛毯里。
“嗯,不过没什么啦,原本也不是喜欢的类型。”完成移盆又修剪好枝叶,花粤阳拍了拍手上的土,准备和这两盆漂亮宝贝合个影。
转过头才发现身后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手机滑到一旁,花粤阳起身帮他盖好毯子,无意间瞄到了上面没打完的字:
「那你喜欢什么lei」
喜欢什么类型?成熟稳重风趣幽默?花粤阳盯着手机上那半句话发呆,其实从小到大身边并不乏追随者,但要说真动过感情的,也就……一个渣男而已。
他甩了甩头,将脑袋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再度抹了去。
收好工具洗了手,花粤阳拿着手机去阳台和海棠花拍了两张自拍,最后刷干净刚才用过的那个碗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之后先去疗养院看了母亲,下午一点准时出现在关爱支持中心。
“那我先走啦,下午会有一位病人拿药,第一次来,辛苦你简单和他介绍一下注意事项什么的。”夏玥离开前这样和他交代到。
“没问题,放心吧,我做记录,拜。”花粤阳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表格。
关爱支持中心所在的医院五点下班,没想到这位来取药的先生四点四十五才推开门:“有人吗?”
“您好,请进,我是这里的志愿者小花,您是来拿药的吧?”花粤阳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上前迎接客人。
来的这位先生满头白发,今年五十五了,化名达利,是艺术圈一位小有名气的现代画家。聊天中他和花粤阳坦白,自己虽已有妻室,但婚姻名存实亡,身边情人不断,最近参加了一个群交派对感染上hiv,不敢和家人摊牌。
“其实这些年我在外边那些事她也知道,只要不太过分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我们早就各玩儿各的了,我不会故意感染她,但还是不敢同她讲,说了明天肯定上头条。”达利讲起话来有些喋喋不休,并且过于装逼,花粤阳认为并不能全信。
只好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谢谢您的配合与信任,您的信息我了解了,开始服药后一定要坚持,不能间断,注意事项我刚才也都详细和您说了。”
花粤阳做完随访记录后打开手机:“您家人那边,我还是建议选择合适的方式告知病情,争取支持。您可以加一个我的联系方式,身体上有什么异常反应或情绪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好的,太感谢了!”达利接过花粤阳的手机,扫码添加了他的微信,“实不相瞒,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有缘,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也是感染者。”花粤阳伸手想拿回手机,没想到眼前的人听见这句话竟然激动起来,连着手机一起把他的手紧紧握住了。
“原来你也?那我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吧。你看着……气色挺好,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达利攥着他的手不放,神经质地一遍遍抚摸着。
花粤阳这样被他抓着其实有点不知所措,又不敢太明显的挣脱:“感染不可怕,您可以放心,除了现代医学越来越发达,社会包容度也在逐渐提升,随着我们的推广科普与宣传,歧视问题也会慢慢好转的。”
眼瞅着达利舍不得走,花粤阳抬头装作看了看表,试图找个借口:“今天也挺晚的了,您先回去吧,我也准备下班了……”
“不好意思,我来的太晚了,耽误你下班。小花儿对吧,下次拿药我还找你。”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分热情,达利放了手,点开手机去看花粤阳的朋友圈。
墙上的挂表已经指向五点半了,花粤阳关了电脑把桌面和椅子恢复原样准备撤退。
“您是开花店的吗?真巧啊,我最近在筹备一个画展,正好需要鲜花。”达利还在滔滔不绝地唠叨,似乎得知花粤阳也是感染者以后就卸下了心理防备一般。
其实花粤阳倒不是很想和这种艺术家走太近,不过为了现阶段把人支开还是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需要的话可以去店里看看。”
桌上的电话适时响起,花粤阳很想跪下感谢这位不知姓名却救他于水火的好心人,手摁在座机上转头对达利说:“您先请回吧,我这儿还有咨询电话,就不送了。”
“好的好的,你先忙,我们晚点联系。”达利将那张名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然后向他挥手告别。
那个动作让花粤阳拿起听筒时还觉得背脊发凉:“您好,这里是关爱支持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你好,我姓王,我不是自己问啊,我有一个朋友,他一年前发生了高危行为,然后呢他就去检查,结果发现没有感染,但是疾控中心的那个人,眼神怪怪的,我就觉得,不是,我那位朋友就觉得自己肯定是感染了……”
又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王先生,花粤阳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鉴于他的来电间接帮自己脱了身,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耐着性子听了第39遍王先生的故事。
闲来无事翻着手机,下午在春和景家阳台上发的两张自拍有很多人点赞回复,最新的一条是刚加的达利先生,他写的是: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说实话,有点恶心。再往下翻就看到了春和景更早些的回复: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他没听过这首诗,特意去查了查,竟然也是苏轼的,不免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挺大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