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花粤阳是被魏峤的电话炸起来的,说店里有位客人要定上千朵花,自己做不了主,还得请他出面。
不会是昨天那位艺术家吧……花粤阳揉了揉脸,决定亲自去一趟。
其实魏峤这两天没少给他发消息,花粤阳装作看不见一条都没回,也是希望跟这位业余红娘表个态:以后别给他招烂桃花了。
可私人生活是私人生活,店里工作是店里工作,花粤阳一向公私分明。
“老板您可来了!大活儿!”刚一进门,魏峤便跑过来跟他咬耳朵。
“知道了,”抬手捏了一下魏峤的脸:“这两天梁帆来过么?”
“……来过,我说你不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知道对方还生气,魏峤索性说了实话。
“嗯,你知道怎么处理。”随手摆正了门口「欢迎光临」的牌子,花粤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径直往里边去了。
“Yes sir!”这样就代表事情翻篇,魏峤朝他敬了个礼,欢天喜地去一旁包花了。
“久等了达利先生,今天过来,需要点什么?”
花粤阳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千层纱长裙,上着修身的黑色线衣,低调性感,撩得老艺术家春心荡漾。
“来谈个合作。”达利牵过他的手趁机吃豆腐,“方便的话,还想你赏光共进午餐。”
凭借感染关系示好的人并不少见,花粤阳抽回手思考对策:“合作可以,午餐就算了,我约了人,一会儿就走。”
“那我们就先说合作,赏光一事可以……来日方长。”
达利的画展下个月举行,现场需要大量红色鲜花做装饰,又不想要红玫瑰康乃馨这种俗气的品种,希望花粤阳帮忙出出主意。
挑挑选选,最后决定用红色的芍药,也与画展《药》这个主题搭配。
“说到这个,您的服药反应如何?”趁着魏峤不在屋里,花粤阳还是秉承志愿服务精神,希望对达利的服药依从性做一个简单了解。
“挺好的,昨晚吃了以后没什么不良反应,只是……”达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示意花粤阳靠近。
“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小个子老板探身过去想听清一些。
突然就被摁在了旁边的墙上,达利灼热的呼吸喷在颈窝:“只是昨天见面以后,某方面欲望似乎特别旺盛,也不知是不是药的问题?”
敢明目张胆地耍流氓,花粤阳垂下眼:“对不起,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副作用。”突然伸手掐上对方的要害,稍微再点力就能让这个不要脸的老流氓断子绝孙,“另外我还要提醒您,店里有监控,您也是有身份的人,应该注意影响。”
一听到有监控这个事儿立马松开制约,达利瞬间换了一副嘴脸:“您这不是误会了么,我就是觉得咱们挺有缘分的。”
知道要脸就行。
花粤阳可不吃他这套,扭头就走,正巧对上外边进来的魏峤:“这位老板买芍药,价格按正常走,没优惠,订单你给他出,我还有事儿,接下来几天也不过来了。”
“好嘞!”魏峤看俩人气氛不对,马上拉着贵宾去前台签单子,为花粤阳争取了离开的时间,等达利签完订单再出门找人,他早就开上车走了。
“……熙熙,熙熙!”憔悴的母亲见到花粤阳突然挣扎起来,由于被束缚在轮椅上,只能疯狂地摇动头部,“熙熙!不要离开妈妈!熙熙啊!!”
这才意识到不该穿红色的裙子来,花粤阳只好先让谢姨安抚母亲,自己则去卫生间换了她的一件护工服。
“熙熙在这儿呢,熙熙不离开妈妈。”跪在母亲身边柔声细气地哄了好一会儿,狂躁的病人才逐渐恢复常态,继续盯着窗外的天空念叨:“熙熙不要结婚啊……熙熙是妈妈的宝宝……”
“唉,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行,”花粤阳离开前还特意和谢姨解释了半天,母亲不能看见红裙子,自己以前都很注意的,今天忙忘了。
“苦了你啦孩子,你阿姨有话直说,摊上这样一个妈,要搁别人早不管了,你真算有心的啦。”
和谢姨道别后,花粤阳离开了疗养院。漫无目的开车,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春和景的小区附近。
【Hana】现在在你家这边,方便上去干活儿吗?
【明】不好意思我出门买东西了,很快就回去,你可以在楼下的花园等我一会儿,大概十五分钟。
【Hana】好的,一会儿花园见。
之前都是直接从地库坐电梯上楼,还真没注意到小区里这个漂亮的花园。
五月的下午艳阳当空,生机盎然的园子透着清爽的凉意,花粤阳往里走,深处有个凉亭,外面种着一圈粉红的芍药,此时园中无人,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色。
没过一会儿,春和景便提着两个购物袋从远处跑了过来。
“花园很漂亮。”花粤阳坐在凉亭里和他招手的样子,又一次让春和景有些恍惚,以前和妻子一起买菜归来,总要在这边坐一会儿才上楼。
“久等了,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将购物袋放在小石台上,安静的男人气还没喘匀就掏出手机打字。
“不欢迎吗?”
“没有没有,当然欢迎!”春和景打字飞快,“不过还好我只是出门买东西没走远,不然要害你白跑一趟了。”
“逗你哒,是我……没地方去,不知不觉就到这儿来了,打扰你,挺不好意思的。”凉爽的风吹进亭子,带着芍药淡淡的清香,花粤阳没有着急起身,倒是把脸贴在石桌的台面上休息,闭上眼感受着花园里的春意。
偶尔会像个小孩子,可以说率真吧,春和景并不讨厌这个类型的女孩子,比起敏感细腻柔软多情,小花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会让人更渴望亲近。
可她看起来似乎累了,春和景也没打扰,从袋子里翻出两盒香蕉牛奶,把其中一个放在此刻正专注于闭目养神的人面前,自己拆下另一个的吸管包装喝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饮料,还真有点惊喜,花粤阳也没见外,拆了吸管也开始嘬:“对了,你给我朋友圈留言的那首诗,我以前没听过。”
“留言?哦,你也喜欢吗?我之前做诗集校对的时候就很喜欢背,不知不觉记下很多了。”自己的留言被人重视,即使春和景是含着吸管打字,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抿了起来。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花粤阳指着凉亭外的芍药问到:“猜不出就罚你背诗。”
春和景当然知道,以前刘婷就总在他耳旁念叨。现下正巧想起一首合适的,便直接用语音软件写了出来:
“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看。主人不在花常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好厉害哦,竟然真的知道。”花粤阳把吸管的一头咬平了,短短一截透明管身上落满了牙印。
据说爱咬吸管的人那方面欲望都很强,春和景痴痴盯着对方的嘴,被自己清奇的思路臊得红起脸来,连忙低下头继续打字:“这首诗是唐人钱起所做,内容并不是品评花卉,而是凭吊故人,也就是王维。”
“王维我还是知道的,那他俩什么关系啊?”花粤阳喝完牛奶,趴在石台上扭过头认真听春和景讲故事。
“王维对他有知遇之恩,两人交情匪浅,也算忘年之交,所以当王维去世后,钱起去他的故宅凭吊,看到门前芍药,心中凄凉,作了这首诗。”
“我不像你这么有文化,念书的时候也没怎么好好学习,不过呢,人还是要向前看的,就像花每年都会开。”花粤阳提起购物袋站起身来,站在五月和煦的春风里对他笑:
“走吧,回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