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罗鸿文是被傅云生的呓语喊醒的。傅云生嘴里一个劲的喊渴,要喝水。罗鸿文皱着眉头从梦魇中醒过来,发现傅云生的头结实地压在自己胸口,他好像很热,出了很多汗。罗鸿文缓缓起身,抱着傅云生,摇了摇,试着叫了几声“喂!”没有回应,罗鸿文探手去摸了摸傅云生的额头,摸了一手的水,还很烫,罗鸿文皱起眉头,心想傅云生生病了。
罗鸿文顾不了许多,大声喊了门外待命的仆人,去叫翠喜来帮忙。
翠喜看着衣衫凌乱的罗鸿文,和躺在他怀里傅云生,心中了然,但还是羞红了脸,赶紧转身关上房门,罗鸿文听见是翠喜,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生病了!”翠喜端了杯茶水,快步走到床前,说:“少爷,你应该早点叫我的,要是叫其他不相干的人看见了,多嘴多舌说给老夫人听到了,免不了一顿吵,对你对他都不好!”特别是知道傅云生是男身的人本就不多,要是嚷到老夫人那里,不知道会怎样!
翠喜上前看了看傅云生,先给傅云生喂了水,让罗鸿文抬着傅云生,杯子一挨着傅云生的嘴边,傅云生就靠着生存的本能把水进水喝入腹中,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罗鸿文的手背上。翠喜给傅云生把被子盖全乎了,说:“他发烧了。”
罗鸿文知道刚刚翠喜给傅云生盖被子了,眉头皱得更深,略微思索了片刻说:“你去喊杨妈过来给他换衣服,杨妈平素不多话,又和他亲近,帮他养着小猫,为人也不错。你去的时候跟她交个底,以后就让杨妈来伺候他,你一个大姑娘,实在不方便。大夫也要请外面的,用钱让他们把嘴封好,不然罗美民还没把他崩了,我娘就要来把他浸猪笼了!”
翠喜愣了一下说:“哦,好!”
说着翠喜就匆匆要出门,罗鸿文喊住她,让她先端盆水进来,翠喜以为是罗鸿文要洗脸,但她看见罗鸿文在用湿帕子给傅云生擦身上的汗水,因为看不见,动作即缓慢又笨拙。罗鸿文没有听见翠喜的动静,厉声道:“还不去喊杨妈!”
翠喜一下回过神来,赶紧转身去做罗鸿文吩咐的事。
杨妈在门口轻轻地敲门,说:“少爷,我是杨妈,我进来了!”
罗鸿文给了准,杨妈才推门进来。杨妈接过罗鸿文手上的帕子,半跪在床边给傅云生擦身子,罗鸿文问:傅云生身上有没有伤。杨妈知道罗鸿文问的什么,但她也是见过风浪的,沉着声说:“下身出血了,已经干了。”说着,杨妈停了一下说:“少爷下次轻点,这是血肉作的身体,我看着都心疼!”
罗鸿文出奇地没生气,只是嗯了一声说:“以后就你来伺候他,不要整天像个下人似的,走哪儿都没个使唤的!”
罗鸿文让杨妈去柜子里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给傅云生换上,杨妈一边换,一边说:“翠喜丫头刚刚跟我说了,少夫人怪可怜的,我以后会尽心照顾的!”杨妈聪明,自始自终都称傅云生为少夫人,只字不提刚刚路上翠喜跟她说的,和眼前所见的。
大夫来的时候,杨妈已经给傅云生换了衣服,服侍着罗鸿文洗漱更衣,换了床褥,手脚麻利。
大夫把手搭在傅云生手腕上,没一会就吓得跪在地上说:“少夫人这脉象,小人不敢诊!”
罗鸿文坐在床头,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声音清冷地说:“该怎么诊你就怎么诊,不要多话!”
大夫吓得哆嗦了一阵,连连点头称是,抖着身子给傅云生把完脉,开了药,被翠喜亲自请了出去。
这个过程中,傅云生没醒过,只是不停地说梦话,但说了什么,罗鸿文也听得不真切,好像有师父,有三爷什么的。忙了一上午,罗鸿文没顾上吃饭,翠喜让他吃饭的时候才想起来,他问翠喜:“还没醒吗?
翠喜摇摇头说:“还没有!但烧退了。”
罗鸿文嗯了一声说:“可能也快醒了,你去煮些粥吧!”
翠喜愣了一下说好,但看着罗鸿文和傅云生没动。
罗鸿文摸摸傅云生的脸,问翠喜:“他长得很好看?”
翠喜看着眼前的罗鸿文,有些震惊,愣了片刻说:“没少爷好看!”
罗鸿文笑出声来说:“问你也是白问。”
翠喜看着罗鸿文的笑容愣了愣,突然说:“少爷想知道,就自己看啊!”
说着翠喜怕罗鸿文变脸,一趟就跑了出去,去厨房给傅云生煮粥。
傅云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罗鸿文靠坐在床头摸他的算珠,他靠在罗鸿文身上,傅云生一动,罗鸿文就停了手上的动作问:“你醒了?”
傅云生有些尴尬地想从罗鸿文身上起来,想着昨晚自己那副样子,不禁脸又微微发烫起来,小声地嗯了一声。
傅云生揉揉眨巴的眼睛问:“我……我还没给你穿衣服!”说着就要下床,才要站起来,腿一发软,就跪在罗鸿文身上,拉着大腿根部,嘶了一声。罗鸿文赶紧伸手将人抱住傅云生的腰说:“你才退烧,下身肿了,大夫让你多休息!”
傅云生坐回床上,哦了一声,红晕像潮水在傅云生脸上蔓延开来。他突然想起来问:“你给我穿的衣服?”
罗鸿文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我让杨妈来给你穿的!”
傅云生皱着眉头问:“杨妈?那她……”
傅云生话还没说完,罗鸿文打断道:“她知道了,但她不会多嘴!”
傅云生点点头问:“你吃饭没?”
罗鸿文抬首看着傅云生的方向,点点头说吃过了。傅云生扶着腰躺在罗鸿文身边,把头靠在罗鸿文肩上说:“我饿了?”
罗鸿文把傅云生的头推到一边说:“醒了就别往我身上蹭,热!”说着就让门外的人给傅云生端了粥来。
傅云生哦了一声问:“你会喜欢和你上床的人吗?”
罗鸿文手里的算珠一下乱了一排,罗鸿文沉默了两秒说:“被我喜欢着,死得会很快!”
傅云生愣了一瞬,转头看着罗鸿文,笑起来说:“罗司令说床上的男人最听话,我才不信,果然他还不如我了解你!”
罗鸿文不知道怎么的,心口好像猛地被戳了一下,缓缓说:“答应过的事不一定能做到的,我也答应陈襄不会让他死的!”
傅云生看着罗鸿文,心里堵了一下,沉默片刻问:“你很喜欢那个唱戏的?你喜欢他什么?”
罗鸿文想了想说:“好看!听话!”
傅云生皱紧眉头嘟囔着说:“肤浅,听话也是听钱的话!”
罗鸿文抬眉问:“什么?”
傅云生摇摇头,说没什么,轻轻问:“你也答应不会让我死的,你会不会也做不到?”才说完,翠喜就端着粥进来,放在桌上说:“少爷让我给你熬的,我亲自去厨房守着火候,香的!”
傅云生愣了一瞬,看着罗鸿文没动。罗鸿文也不知听到傅云生问的问题没有,只说:“喝粥。”
翠喜想着早上的情景,又看了眼傅云生趴在床上的样子,虽然觉得傅云生平日冷冷清清,一副可气的模样,但此刻也不和他计较,拿碗给他舀了粥,送到床前,把粥递给傅云生说:“喏,喝粥!”傅云生接过坐直身体,缓过一阵不适,接过碗说谢谢!
翠喜看着傅云生仰着脖子,将粥一饮而尽说:“杨妈把药熬好了,你把粥喝了我给你端过来!
傅云生点点头,把碗递给翠喜说:“粥好喝,谢谢你。”
翠喜被傅云生夸了,不好意思地接过碗说没事,是少爷让我煮的。
傅云生看了眼罗鸿文说:“也谢谢你!”
罗鸿文勾起唇角说:“不客气!”
傅云生和罗鸿文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不在同一床被子里。床很大很软,傅云生睡觉很乖,两人睡觉的时候基本井水不犯河水,除非罗鸿文问他要不要接吻的时候,傅云生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罗鸿文。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傅云生最近醒来以后经常发现自己钻进了罗鸿文的被子里,还抱着罗鸿文不撒手,他会趁着罗鸿文还没醒,悄悄松开罗鸿文,轻轻滚到一边去,做贼似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虚地观察罗鸿文是不是醒了。也有才缩手就被罗鸿文抓住的时候,罗鸿文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明明知道罗鸿文什么都看不见,但傅云生就是心慌。
罗鸿文抓住傅云生的不放,拉着傅云生的手按在自己腰上问:“你勾引我?”
傅云生急着挣脱罗鸿文的桎梏说:“我没有!”想到才来时,罗鸿文以为他是女的,急着要给他生孩子,各种冷嘲热讽,想到这些傅云生还朝后退了退,离罗鸿文远了些,说:“我睡着了,不小心就滚进你被子里了。”
罗鸿文松开傅云生的手问:“你占了我的便宜,你要怎么弥补我?”
傅云生觉得自己掉进了罗鸿文的陷阱,奈何他没有证据,想把手再次从罗鸿文手中挣脱出来,未果,最后妥协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傅云生仿佛听到了罗鸿文得逞的笑容,但他不确定,只听见罗鸿文说:“陪我去钓鱼,然后做给我吃。”
傅云生噗嗤笑出声来,从罗鸿文的桎梏中挣脱,坐起来,说好。
傅云生抬头看着罗鸿文嗯了一声,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站在床边扣扣子时,转身问:“今天穿新衣服吧,陆青石也给你做了一件,我们的是同样的料子!”陆青石来给傅云生量过尺寸后,戏袍是做了,还做了一件常服,同时也送了一件给罗鸿文。
“不用了!”罗鸿文说。
傅云生扁扁嘴,重新拿了件衣裳来给罗鸿文换上。傅云生也不知道罗鸿文的腿是哪里有问题,罗鸿文能正常坐起来,甚至可以自己勾着脊背给自己脱裤子,也可以自己撑着床沿,探出身子去解小手,甚至胯部能有力地挺进傅云生的身体里,但傅云生也和翠喜一样从来没见他站起来过。傅云生不自觉地摸摸罗鸿文的脚踝,想看看是哪里有问题,但其实他早就看过腿上没有伤,这双腿和正常人的一样,只是因为长时间未走动,肌肉略微萎缩了,但也不太看得出来。
罗鸿文给自己胸前的扣子扣好,扬起嘴角问:“你是又想勾引我了?”
傅云生被罗鸿文吓得赶紧缩回手去,急忙反驳说:“我没有!”
“这腿是走不了路了,但你摸它它会有感觉。”
“什么感觉!”
“它想把你压在身下,跪在你身侧,夹住你的腰。”
傅云生血气突然上涌,脸一下就涨红起来,仿佛能听到罗鸿文的笑声,他不想理罗鸿文,有些气恼地转身去给罗鸿文端洗脸水。傅云生给罗鸿文擦完脸,在床边清洗帕子,翠喜就进来问:“少爷,出去钓鱼要准备的清单理出来了,你看还要什么,我这几天就去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