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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作者:声色犬马 当前章节:9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01

唐小杰睡眠很浅,赶在鸡鸣之前睁了眼,捂着头回味一番梦里的惨象,他掀开遮阳帘往楼底望一眼,昨晚站岗的黑衣保镖至今还笔挺挺地立着。接着他又往卧房门口附耳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陆谭大概睡得正香。

可怜傻子波折大半夜总算能眯会儿眼,唐小杰趁洗漱的时间火速熬出半锅清水粥。含着汤匙调火候,偏偏煤气灶罢工,他弯腰探进被油烟熏得焦黑的橱柜检查煤气罐,冷不丁背后蹦出一声动静,他吓得往上一跳,脑袋撞在橱柜顶,心惊胆战地转过头,没想到看见的居然是段争。

段争身着汗衫长裤倚在房门口,从嘴到脸到胸口尽是白的,就连表情都淡得品不出任何滋味——倒也不同,他胸口那片白正往外徐徐渗着红。愣一愣神的工夫,那红块的面积一下从半个手掌大小扩散成一个手掌,然后是两个手掌。

张张嘴想问,但经验在前,唐小杰犹豫再三,最终谨慎地选择了不多事。

段争靠肩膀往墙边一撑借了力,走来拾起盖着椅背的外套,抬臂穿上时动作有些迟疑,应该是带到了伤口,他一双眉头也微微拧着。

“你什麽时候来的,我昨晚醒了好多次都没听到你进门。我还怕有人半夜里爬进来,特意挂了铃铛,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唐小杰搅着清粥,像是没话找话,“那你们一起睡的,还是你刚来啊?”

“你发了短信,”段争说,“你房间没挂。”

“我房间?难怪,我给忘了。那你是爬窗进来的?”唐小杰咋舌,瞅了眼他汗衫领口露出的绷带,“……你还是人吗?”

“有饭吗?我有点饿了。”段争问。

“有啊,刚熬的粥,”不提醒都忘了,唐小杰赶忙关火,用巴掌大的汤碗盛了粥,“剩饭不多,水加多了,所以粥有点稀。”

“谢谢。”段争接过粥碗,习惯性用右手使筷,接着又放下。

唐小杰见此赶忙给他取了根汤匙。段争抬头看了看,他故作不耐烦:“用这个嫌丢人啊?那就等你胳膊好了再嫌吧,拿着。”

不锈钢汤匙沉进粥碗。段争放低右臂,以左手握了,一勺接一勺地舀起粥。他吃得大口,好像真是饿着了。

见他这样,唐小杰肚皮里打转的话再也蹦不出口。他心力交瘁,既问不出小九这段时间的情况,又不敢插手段争的事。他俩是各有各的出路,偏偏留他一个常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身心煎熬,半夜里要接收突然跑来的小九,醒来还要替胸口缠着厚绷带的前室友熬粥递汤匙,怎麽说,他还是收了这两人的钱做起专职顾家保姆来了?

想到这儿,唐小杰雄心暴起。他一拍汤匙,一声“老子受够了”才发出音,卧房门猛地被人从里拉开。

陆谭头发乱蓬蓬的,满脸通红也满头热汗。开了门左顾右盼,他神情紧张得宛如梦里弄丢了尾巴的动物,连长裤和拖鞋都来不及穿,见到段争就往他后背扑,费劲钻进他和饭桌之间的空隙,两手扶着他的膝头,抛高脸盯了好半天,突地往上一窜,他吊高了身体抱住段争的脖子,终于把醒来时塞住的半口气喘匀了。

段争嘴里还嚼着粥,陆谭吊在胸口的姿势并不妨碍他把最后一口舀尽,同时他摁住陆谭的后颈道:“松一点。”

陆谭沉浸在将醒未醒的状态听不明白,嘴里嘟囔着梦话,一会儿是“快逃”,一会儿是“别怕”。直到被段争强硬掰开胳膊,他仍旧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因为跪坐的姿势,他比段争矮了许多。

“你力气太大了,”段争看着他的眼睛,“起来吃饭。”

这下就算不想醒也得醒透了。陆谭从他脸上分出一些注意力,发现他缠在胸口的红绷带,两边嘴唇立刻往下一撇,但被段争用手顶了顶下巴,到底没哭成。陆谭被拎起来按在一边的座椅上,他不适地扭动,还是想往段争身上挨。奈何段争就是不许他动手动脚,几次三番被打回,陆谭不甘心地咽了口气,学着他用汤匙的动作,闷头糊了大半碗粥。

他们俩都是饿疯了,唐小杰慢条斯理地解决了半碗,对面已经快把第二碗干得精光。

段争过了最初的饿劲,速度显而易见地降下来。反而是陆谭拖着汤碗狼吞虎咽,一面又要分神守着段争防止他落逃,于是吞粥的嘴时动时停,尤其在段争接到电话走到一边的时候,他索性放了碗想跟着起身。被桌底唐小杰的脚勾住小腿,他噗通一下跌坐回去。跟不了,他就扭着身体看,总之不许段争再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来电是黄铭鸿。自醒来不见段争,酒店床上还丢着他换下的脏衣,倒是那些被偷偷藏起的手枪匕首不见所踪,黄铭鸿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联系到人,电话里他连吼带骂,让段争无论在哪儿都赶紧滚回来养伤。

“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黄铭鸿气急败坏,一拳头砸在床沿,疼得他龇牙咧嘴,声音也变了调,“你要做什麽告诉我,我去帮你做不行吗?你就非得自己乱跑,乱跑!你气死我了你!”

“我没事。”

“没事你要半夜跑?你就这样,总是这样!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这事你做不了。”

“我怎麽做不了,你别小瞧我了。你说你要做什麽,我就不信我办不到。”

“……”天色昏暗,窗面上模糊印出一道身影。段争转过头。陆谭还保持着侧身凝望的姿势动也不动,见他看来,连忙从焦虑急切的表情里分出一个笑。怎麽会连强笑都傻痴痴的。

“说啊,到底什麽事?”黄铭鸿穷追不舍。

“蒋世群出了气,这两天应该暂时不会有动作,但钟澍成说不定,所以收好你的身份证件,别出门,没人会知道你用假身份住了酒店。”段争挪开视线,在玻璃窗上找见了另一张脸,苍白而瘦削,面上没有一点血色。他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我会离开一天,最晚明天下午四点塘口‘烧鹅’见。”

“烧鹅”是他们当年随段争做红棍时夜里常去消遣的老字号街摊,后来逐渐变成碰头的地盘,附近地段人流繁忙,方便掩藏行踪。

“知道。”黄铭鸿仍旧立时接腔。

“挂了。”

“这就挂了?那你得照顾好自己,命最重要,你万一出事——喂,喂?”

段争早早收了线。

眼巴巴地望着段争,一见他挂了电话,陆谭顿时丢掉粥碗将身边的座椅拉开,还热情地拍拍椅面,意思是催他赶紧到这儿来坐。同时他将自己的粥碗往旁边推了些,是看段争的碗空了,特意把自己没吃完的给他。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今天似乎预报有雨。唐小杰背身洗碗,嫌眼前昏暗,伸手拉了灯,眼前那颗黄灯泡晃晃悠悠,他踮脚从上边的通风口往外张望,嘟哝一句“快下雨了”,捡起掉地的毛巾将碗擦干。

段争如陆谭心愿重新坐回他身边,捡了两块萝卜干丢进粥里,汤匙几勺刮完,他沉默地咀嚼,随意搭着饭桌的右臂之间忽然钻进来一颗脑袋。

陆谭也不说话,光是努力地将脸塞进段争掌心,想他摸一摸自己的额头和耳朵。但段争太迟钝了,怎麽都不明白他的心意,于是陆谭只好隐隐叹一口气,不动了,安安分分地趴到他肩膀上,看着段争咀嚼时稍稍颤动的下颚。

瞧得入神,他伸手贴近。段争一停,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咀嚼。陆谭的手指就摸着那点震颤,再慢慢滑去他吞咽时上下起伏的喉结。他很专注,更像个第一次按着琴键的蠢笨畏葸的小孩。

“做什麽?”

陆谭一怔,像被那点颤动更加剧烈的喉结给吓着了,火速收回手,而后羞赧地靠在他肩头再不敢动了。

收拾完碗筷橱柜,唐小杰差不多到点儿该上批发市场去。但他有些踌躇。段争和陆谭闷在屋子里有一会儿,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麽,也不好偷听。然而时间紧迫,如果段争没有别的打算,他还得把陆谭送到阮红玲那儿求她帮忙照看,他因此急得频频看钟表。

终于在临近七点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地出来,段争说他会带陆谭走。

“走去哪儿,”唐小杰发愣,“你们想私奔啊?”

“你可以当昨晚谁都没有来过,没有人会找你麻烦。”段争说。

“……”一时气结,唐小杰拽着腰包原地转了两圈。可冷静下来细想,段争就是不想节外生枝才把自己往外摘,那这回自己上赶着说不定只会害人又害己。

好半天,唐小杰哼出一声:“昨晚晏知山来过了,没找到人,你带着他,自己小心一点。”

说完他也不看段争,收了钥匙塞进腰包就要出门,门一开又立刻刹车:“不对啊,你们现在根本走不了,楼底有人站岗,晏知山派的。”

段争早发现:“已经走了。”

“走了?”唐小杰吃惊,下了半层楼去瞧,楼底果真没了人。他直觉有些不对劲,偏偏理不出个头绪。以防那群人其实没走远,正躲在暗处查探,唐小杰走前特意往四面八方扫了一通,确保没人暗中偷窥,这才放心离开。

当晚下了市场回家,出租屋里早没了人。唐小杰进门前还抱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屋里冷清清的漆黑给他一棒喝醒,他扛着半箱磕伤的水果在门口停了两秒,进门,将纸箱一把端上桌,撞到了一只倒扣的水杯。

杯子压着一张纸币,是一锅粥和一包烟的钱。

唐小杰把纸币折了又折,嘁声道:“两个讨命鬼。”

陆谭是穿着拖鞋和段争私奔的。他靠在段争的后背,被挡风镜遮住的视线里只有段争下巴处那根飞舞的挂绳。他坐都坐不稳,还是好奇,情不自禁伸手想摸,但段争先他一步按住他好动的手,强制性地重新拉回腰间。

迎面来的风很冷,天快下雨了,阴沉沉的乌云就压在他们头顶。陆谭的呼吸一次次模糊镜片,可他依旧能感觉到段争用头盔往后警告似的撞了撞他的头盔。

他们一路飞驰,应该驶了很久很远。待到车停,陆谭穿着夏季露脚趾的拖鞋,已经冻得两只脚都发紫泛青。

他下了车,戴着头盔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地盘。有人从后摘掉他的头盔,他的头发好像触了静电,大把地竖起,又慢慢落回去。

陆谭害羞地扒拉一番头发,跟在段争屁股后面,他去哪儿就跟哪儿。

段争将摩托停进卷闸门,回头险些和陆谭撞个正着。他昨晚收到短信匆匆赶去,同样是单薄的一身,刚才路上又吹了冷风,嘴唇白上加白,两人面对面立着,真难说清谁更冷,谁的脸色更差。

垂眼看见陆谭嫌冷蜷起的脚趾,段争把他翻了个面:“进去。”

可陆谭晃一晃肩膀让开了,转而牵起段争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

自从黄铭鸿决定重新跟随段争,他修车铺的生意就由一位店员兼副店长帮忙照看。

最近局势不大太平,听说先是西边来人抄了东边的场子,东边以牙还牙,有一有二,又是没完没了的恩怨。不过这次两方纷争似乎不如以往的小打小闹,一回夜里还见了血,甚至闹到话事人亲自出面调和。

修车铺熟客多是些大小社团成员,难免受到波及,黄铭鸿当老板的,索性手一甩暂时闭店。店员白捡了次假期,有的回老家,有的找兼职,修车铺因此没人光顾。

铺子的休息室狭窄逼仄,陆谭坐在床上到处偷看,一眼瞧见挡在一堆旧纸箱后面的老相框。

相片里挤满了人,都是些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中间位置没有段争,陆谭就着昏昏的光,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见他。照片被抓拍的时候段争正侧头和人说话,手肘还架着一个冲镜头龇牙比耶的男孩。离得太远,相片像素也差劲,陆谭把它抱到胸口仔细地看,还是不能确定段争那时候究竟有没有在笑。

迎风开车的时候不觉得疼,等静下来了,一条胳膊就像被人拆了重装。段争吞了两粒止疼药都没法,必须连着猛抽小半包烟才把痛劲勉强熬过。他抽烟抽得反胃,周遭冷空空的,热汗被剜成砸在身上的冰锥子,实在不大好受。取掉衔在嘴里的烟,烟头被咬扁了,那点火星几乎快蔓到段争嘴里去。最后他把这没抽完的半支烟丢进檐外那只盛了水的啤酒罐。

与此同时,闷雷乍响,下雨了。大暴雨。

外头大雨滂沱,屋里没有拉灯,陆谭埋在外套里睡得很香。

段争走近他,从他紧扣胸前的臂膊里取出一张相框。相片背景陌生到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也有份,而是在看到角落里咧嘴傻笑的黄铭鸿,顺带找见侧身对着镜头的自己。

想起来了,是社团聚会,段争作为头马领着一大帮人,不知道是谁提议合张相,他正和人说话就没搭理,黄铭鸿却很积极,掰着他看身后,被他嫌烦地架住肩头,最后就成了角落神情凝重的人群里,唯独黄铭鸿一个对着镜头比耶傻乐。

一张段争自己都不记得的旧照片,陆谭能从茫茫人海里找见他麽?如果找不到,他又做什麽假装很珍惜,连睡觉都把照片抱在怀里。

段争静静地看着陆谭沉睡,想起第一次见他。当时之所以会留下他,是觉得他漂亮又可怜,鼻头那颗痣又让他顾念起一条小时候喂养过的流浪小狗,也是这样,整张脸都脏兮兮的,会在他脚边可怜地打转,赶都赶不走。好不容易磨得他蹲下来,它就高兴得直舔他的手心,叫也叫不凶猛,只能低低地呜咽。

“山山——”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很困,但陆谭还是努力撑着眼皮去握段争的手。他记得他胸口受了伤,后腰的伤刚刚结痂,于是只小心翼翼地靠去他后背,左手在腹前扣紧。

他半闭着眼轻轻磨蹭段争的脖颈,身体很热,恰好中和段争过低的体温。

慢慢地,磨蹭变成啄吻。陆谭从段争的耳后亲到嘴边,说是亲,其实更像舔。

然而段争始终没有反应,陆谭久而久之也停下来,沮丧地靠着段争,以沉默来埋怨他的无所作为。

终于,段争说:“先睡觉。”

陆谭别扭地转过头,以示不情愿。

“你不困了?”

难得聪明一回,陆谭对墙转着眼珠,就是不说话。

他那点小心思小算盘都在段争手里捏着,不过是他逆着光时半张脸忽明忽暗,偏偏那双眼睛发亮,骗得段争看了许久,话也说得含糊:“头转过来。”

陆谭上下左右地乱瞟,正犹豫该不该见好就收,突然一只手伸来掰过他的脸,他一声叫被堵进嘴里,眼睛从段争的鼻尖挪到他的眉尾,然后跳去窗外轰响的闪雷。雨从外头涌进来,越汇越多,浪头也打高了,罩得铺天盖地,也把陆谭冲得魂飞魄散。

这个吻好凶。陆谭情不自禁地战栗,一边搂紧段争,任他在自己嘴里横冲直撞。舌头吮得发麻,嘴唇好像被吃掉了,他躲不开,因此只能把嘴和腿都大张着,如同一尾被放上砧板的鲜鱼,半是被迫半是主动地和段争下腹那根膨大的阴茎打了个照面。

陆谭确实是个傻子,但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傻子。他如愿以偿被扒了上衣,急迫地抓住那根阴茎撸动,握根部,揉龟头,假如不是嘴还贪着吻,他恐怕会积极地塌下腰来给段争口交。

事实上他好多次都想把舌头从段争那里抢回来,等不及想含住那块正往外渗着前列腺液的圆润的龟头。喉头在吞咽,他握着段争的阴茎快速上下,看到段争在瞬间拧紧了眉头,放在他颈间的手也逐渐收紧,这是他即将射精的征兆。

于是陆谭用力将他推开,立刻弯腰去接那股精液。悬在嘴角的唾液跟着坠落,恰巧掉在筋脉狰狞的茎身上。陆谭望着阴茎勃跳而目露喜色,他吞咽一记,伸出舌头要舔,但在一阵突然的天旋地转后,他由跪倒膜拜的姿势转为仰躺。

不用他挣扎,段争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侧,往上膝行两步,高度到他胸口,又当着他渴求的眼神,再次覆着他的手将阴茎最后撸动几下。

陆谭只看到他大腿的肌肉在抽搐,然后一大股浓精射来,他愣一愣神急忙张嘴,但精液最终射在他平坦的胸口。

不知有意无意,段争从他身上下去之前,龟头戳中他挺得硬邦邦的乳头,连着那滩精液也被带得缀在了乳尖。

陆谭盯着乳头那点湿迹,伸手摸了摸,接着他背着段争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弄。指头绕着上颚和牙齿打转,喉头蓦地一个收缩,他浑身一震,本就勃起了在流水的阴茎仿佛又胀大一圈。

“吃掉了,吃进去了……”陆谭喃喃的,摸一摸喉咙,赶紧翻身而起往段争身上爬。他两条腿还光溜,一边奋力地往前挤,一边又撅着嘴往段争脸上亲得响亮。亲完脸不够,他沿着段争的颈部肩部一路向下,最后几乎四肢贴床,用嘴唇印上段争的手指。

抓着段争的手,陆谭眼睛亮闪闪地趴回他胸口,喜滋滋地酝酿好一会儿,他掀高衣摆用下巴夹住,然后领着段争的手轻轻放去腹部。他表情神秘地说:“在这里了。”

段争听不明白。

“东西吃掉了,从这里,”陆谭高仰下巴,给他看自己的喉咙,接着是胸部,最后是小腹,“滑到这里——我们会有小孩吗?”

段争难得愣神,良久才说:“你哪儿学来的?”

“会有小孩吗?”

“……”

“会有吗?”陆谭期待地看着他,“就像,就像你一样。”

“为什麽像我?”

“啊?”

“你生的小孩为什麽要像我?”段争是故意的。

“因为,因为,”陆谭支吾,刹那间又豁然开朗,“因为你就是小孩啊。”

说完他抱住段争的肩膀,要他把脑袋靠在自己胸口,像昨晚那样的姿势,也是他小时候头一回从杨蕴秀手里接过那点软绵绵的襁褓时学会的方法。

那时陆谭一点都不笨,他快有三岁,很聪明了,会口齿清晰地说“这是弟弟”,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后,他第二个学会的就是“陆远岱”。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变笨了,后脑那块淤血一度让他失明失聪,就算后来淤血消退,身上没了可怖的伤疤,他却连“陆远岱”三个字都写不全。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比他以前更加懂事聪明的弟弟,他做哥哥不会的,陆远岱都会。

每天夜里,他们也是面对面地睡在同一张床上,手牵着手,膝盖抵着膝盖。有时候陆远岱做了梦,陆谭就把他抱着,拍拍他的后背,亲亲他的脸蛋。他们哥哥成了弟弟,弟弟成了哥哥,陆谭想他永远都不会失去陆远岱。

“所以你跟我,是想满足你当妈的心理?”段争哼出一声笑。

陆谭茫然地眨眨眼,直觉他疑问的语调不对,凭着本能摇头,想一想,又点头,再摇头。总归只要能和段争在一起,要他做什麽都是好的。

“你想要小孩,就该和女的一起,让她像我这样——”段争原本背靠着墙,乍然往前逼近,陆谭叫他吓得一屁股后坐,随即是步步后挪。

就在陆谭后脑勺即将撞墙的瞬间,段争抓住他的小腿往下一扯。陆谭短促地尖叫,感受着一只滚烫的手掌从膝窝滑进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段争单手罩住他湿透的裤裆,粗鲁地按揉两下,眼见那根阴茎将裤子顶出一个高高的弧度。陆谭浑身打起哆嗦,口水沿着嘴角一路下滑。他神情痛中带爽,听到段争在说:“操你。”

他们第二次做爱,还是上一回的姿势。段争把控主动权,陆谭唯一被允许的权利只有张开嘴求他接吻。有时候段争落得猛了,阴茎抵达一个陌生的深度,他只是不适地皱眉,先哀叫的都是陆谭。

后来陆谭在段争的节奏里学会迎合,你来我往,你上我下,段争姿态强硬,但总会在某个节点被他顶得大脑空白。那麽他的报复也因此而更加直截了当,比如他会故意躲开陆谭的索吻,再比如起身拔出体内的阴茎。几次三番,陆谭再也不敢造次,而乖乖被段争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地刮得干净。

不过总有例外,情迷时分,段争起落越发得快,陆谭的手就会不自觉抚去他被撞得发红的后臀,再沿着肌肉紧实的腰腹线往前,集中到那根随之摇摆的阴茎上。

陆谭痴迷地凝望段争的生殖器,亲眼看着它膨大射精,而他宛如一只急需男子阳精灌溉才好生长的精怪小妖,伸长了舌头讨要,一旦无功而返还会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你就那麽喜欢吃这个?”从陆谭被坐得通红的胯骨上下来,段争有些气喘。不用看,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大概又开裂了,之前吞的止痛药药效差劲,甚至不如和陆谭做爱高潮更能让人手脚麻痹。

微微咬住后槽牙,段争尚沉浸在高潮余韵里。耳边忽然飘过一阵风,是陆谭趴过来,对着他的耳朵说些不可告人的悄悄话。

“我给你,生,”他羞得舌头打结,“小孩,好吗?”

段争睁开眼:“……你说什麽?”

“生小孩,就有两个山山了,”陆谭掰了掰手指,按下一个,再一个,“是两个。”

“山山是谁,晏知山?”

仿佛听见多荒唐的话,陆谭霍然瞪大眼睛拼命摇头:“不是他,是你,是你。”

“我不是。”

“是的,你是的,”陆谭目光专注,坚定地点头,“是你,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段争说,“像个女人,我认识的女人,也是这种表情——我很重要吗?”

不该搭话的时候陆谭积极,该应答的时候他偏不应答,而把手硬塞进段争的掌心,躺倒在他身边。

“少骗人了。”段争蓦地发笑,不知道是在笑陆谭作秀拿乔,还是在笑自己做昏了头。

他想到谁?

洪燕。

他最后一次见她,她蓬头垢面,人不傻了,可能早前的疯癫都是装的,只有那两个扇在他脸上的巴掌和扎进丈夫脖子的剪刀才最真实。

段争五岁认识她,从没喊过她一声,是因为他打心底里不承认这段肮脏颠沛的童年,做梦都想逃脱那座灰暗闭塞的县城。洪燕不是他的例外,她和她的屠户丈夫一样,都是暴虐贪婪的吸血虫。

因此,段争始终没法理解那天她夺走自己手里剪刀,一言不发替他背罪之前,她那种认真的凝视究竟有什麽意义,是歉疚,释然,还是警告和压迫?可是她死了,甚至没等她丈夫的尸体凉透就跟着走了,县城人人都说,她这是特意追着人,要到阴曹地府里去报仇的。

而现在,陆谭也露出那种表情。

但他也会这麽说:“只有你,你是最好的。”

段争望着天花板,半天翻了身面对墙壁。不一会儿陆谭贴上来,胸口两颗硬挺的乳粒抵着他的后背,还有那只伸长的手,盖在段争胸膛轻轻地抚拍。

时间滴滴答答地跑走,陆谭睡着了,他的睡态总是有些孩子气,睡姿却很乖。

段争不知道什麽时候翻回了身,始终沉默而平静地注视着他。

澎湃的性欲得到满足,陆谭这觉睡得浑身舒畅。醒来不见段争,他好一番苦找才发现他在车库,就坐在卷闸门后一扇窗的窗沿,小腿屈起,罕见地没握着烟。

陆谭的右臂能放下来了,他双手贴着墙抬头,想跟着坐上去,又想段争下来。

结果不用他做选择,段争先下了窗,问他:“带你兜风?”

外面雨停了,空气里有股没冲刷干净的腥味。陆谭戴着原先那顶头盔坐在后座,双臂环紧段争的腰,随着一阵摩托发动的轰鸣,他们往夜色里疾驰,头也不回地冲向山头。

这座山地处偏僻,赛道短窄,平常鲜有人来。段争不是头一回上山,他几年前也有过好车更好赛车的时候,黄铭鸿那点兴趣都是跟着他才培养起来的,也习惯把赛车当作一种宣泄情绪的途径,心烦了跑一圈,愤怒没处发泄了跑一圈,轮到兴致高昂就更要跑一圈。

傍晚风弱,天气闷热,盘山赛道湿迹还重,他们上行的一路有凉风,陆谭的外套下摆被吹得向后拉直,在寂静的山道里猎猎作响。

将摩托停在山顶,段争摘了头盔,却久不等陆谭下车。他微微侧头,看到陆谭还顶着那颗又大又圆的头盔,傻呆呆的。

“下车。”段争说。

陆谭扶着头盔下来,他推高挡风镜,把头盔往下压,勉强露出一张嘴,他都疑心自己的话会被山上的冷风吹歪:“你生气了吗?”

“……”

“你不开心了。”

“然后呢,你想帮我?”

“想的,我帮你,”还有这等好事,怕他反悔,陆谭赶紧追击,“我可以的。”

“那你问我。”

陆谭听话地问:“我怎麽帮你?”

段争短促地答:“做。”

于是他们做爱。

山道的风被关在卷闸门外,他们一个右臂有伤,一个痛觉麻痹有休克危机,却互相交叠在那辆停稳的摩托车上。

压抑的呻吟时断时续,陆谭的视线被汗水糊住了,他害怕自己会从车后座上掉下来,为求安稳,他单手抓着后视镜,后来变成抓住段争的臂膊。他们也接吻,接很长的吻,导致陆谭不是觉得自己会被撞坏,就是会被吸到窒息。

直到卷闸门如雷般轰响,哗啦啦的敲门声扼住他们媾和发出的所有的动静,陆谭在段争胸前回过头,嘴唇红肿,前一秒段争的舌头还塞在他的嘴里。

段争放开他,扯了外套将他牢牢裹住,自己则走去拉门。

陆谭体力消耗巨大,站也站不稳,只好靠着摩托前座软蔫蔫地趴下。他听到卷闸门被拉高的动静,段争没有招呼,却先传来对方熟悉的声音:“你好,我找陆谭——我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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