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饭桌备全,天也擦黑。陆谭拉着段争落座,不顾杨蕴秀劝阻,非要和他坐在一边。杨蕴秀见状说:“我以为你们只是有缘见过两三面,没想到都很熟悉?”
陆孟正倒水,听闻不由得望了眼段争,没想到抢话的是陆谭。他美滋滋的,眉毛几乎要扬到天上去:“我喜欢山山,山山喜欢我,我们很好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孟手腕一抖,担心陆谭口不择言,想让这个话题平滑略过:“喝些酒吧?”
酒是个好借口,杨蕴秀借机搭话:“好啊。段争,你要喝一点吗?”
于是饭桌上准备的饮品换作酒。陆孟取来从前学生送的瓶装,他和杨蕴秀不常喝酒,在开塞时犯了难。最后是段争拿走开塞器,啵的一声拔掉酒塞,再将酒瓶推回去。陆孟接了,略显局促地说了声谢谢。
陆谭没沾过酒,这次难得被允许饮上小半杯。他一口接一口地抿,有点上瘾似的,没多久就两颊飘红,意识倒还清醒。他很高兴,趴在桌子上盯着玻璃杯琢磨,一会儿又将半张脸都埋进臂弯,就露一双眼睛往身边瞧,看段争嘴唇张合,大概是在说话。
他总是不看我,陆谭想着。一想就有些来劲。他蹭掉拖鞋,右脚磨蹭着想往段争的拖鞋里钻,得了段争轻飘飘的一眼。他脑袋里像火烧,索性放弃摩擦他的脚,而沿着宽松的裤管一路往上爬,爬到小腿中截,柔韧度不够了,怎麽都上不去。陆谭沮丧地一叹气,收了脚,脑袋翻个面,正对陆孟被酒熏红的脸。
原来陆谭喝酒上脸是遗传的陆孟,这下饭桌上就有了两个红脸老仙。反而段争随了杨蕴秀,无论饮杯多少,面上丝毫不显。
陆孟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筷子,配合杨蕴秀在饭桌上你来我往。低头见陆谭像醉酒似的趴着不动,他轻声问:“困了?”
陆谭嘟囔:“不困。”
陆孟说:“你喝不了酒的,杯子给我。”
空杯子而已,陆谭大方推过去,这回连脑袋也转向,重新丢了后脑勺给陆孟瞧。
没什麽不同,段争还是很少动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杨蕴秀,仿佛心不在焉。忽地,他眉头一皱,杨蕴秀见状止住话:“怎麽了?”
段争摇头说没事,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陆谭。
陆谭酒热闭眼,只余一颗脑袋贴着饭桌降温,右手却轻轻搭在段争膝头。掌心湿热,沿着腿面向上行进,轻轻松松攀到了山头。
才想往里伸,被捏住手背,陆谭睁开眼,眼底迷迷蒙蒙的,笑也笑得朦胧。他不由自主地往段争身边倒,同时用双脚缠住他的小腿。磨蹭又磨蹭,段争甚至放直了单腿任他撩拨。
陆谭酒中忘了形,假如不是后脑勺忽地落空,他往后一仰,撞上了硬邦邦的椅背,他恐怕早把嘴贴在段争的嘴边。一撞给撞得清醒了,陆谭手忙脚乱扶着段争的肩头探出脸,只见对桌杨蕴秀面色有异,目光在他们双方之间徘徊,但她最终一语不发。
吃过饭后,杨蕴秀领段争上二楼客房布置床褥。床单枕头都新晒过,家具样样摆齐,但因为家里从不曾有外人留宿,尽管杨蕴秀收拾得再仔细,客房仍旧是客房,塞不进丁点热腾腾的人气。
靠近床头的置物架上摆着一盏光芒幽暗的球形台灯。杨蕴秀记得那是前不久丁楚河送给陆谭的小礼物。说是送给陆谭,不过是贴的他老师的面子,谢他雪中送炭,拨冗相助。陆谭却兴致缺缺,亮两下灯就不要了,陆孟就给收了起来,没想到他借花献佛,这回居然摆去了段争的桌上。也是诡谲,那点台灯的微光像是猛然烧在她脸侧的铁钳子,杨蕴秀想起白天种种,后背有些发汗,很快转头没有再看。
朝床沿位置再进一步,原来灯座边还有一张架着的相框。因为框脚裂了一小块,相框立不大稳当,轻轻一撞就往前翻。
有句话说“人的眼睛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段争就没有见过小时候的陆远岱。世界在更迭,人也在遗忘,到段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长得很大了,能够在一群彼此年龄相差悬殊的少年人里充当先锋。他不停地往上长、往高爬,是因为知道没有人能回头,他也不愿意回头。很巧,他所经历的所有无意不在警醒他这一点。他甚至露出了点笑来,然后将那张框着陆远岱的单人照给重新压回原位。
两相背对着,杨蕴秀执意不再同他对视,或者说她根本只是不敢再看那盏台灯,就说:“夜深了,早点休息。”
意外的是段争应了,她心口狂跳,脚步却停也不停,离开的速度仍旧迅速。
门在摇摆,合拢的瞬间它在大叫,声浪弹去客房的每一点角落,再跟着杨蕴秀彻底消失在窄窄的缝隙。没有比现在这一秒来得更确定了,段争想,他成了一个伺机侵犯这个小家庭的外来者。
又是两刻钟,一楼书房的挂钟敲响十一点,陆孟揭了眼镜稍缓片刻,拾级上楼。主卧熄着灯,他原地一顿,转过身,径直走向隔壁。扶住门把时望一眼尽头那间房门紧闭的客房,他将门启开,果然见杨蕴秀伏在床沿小憩。
深夜寂静,杨蕴秀睡眠浅,陆孟才靠近就睁了眼。醒后第一反应先替陆谭掖掖被角,看他仰躺着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相还像幼年,她不觉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额发。
肩头倏地传来重量,杨蕴秀动也不动,只凝视着陆谭,良久涩然道:“你说他为什麽能认出来?”
陆孟不语。
“既然他能认得,为什麽你我不能?”杨蕴秀喃喃,“我总怀疑他是假的,他有哪点像他呢,硬要算作数,相貌?勉勉强强,更不用说气度品性,他长成现在这样——”
“不要说。”陆孟加重手力打断道。
杨蕴秀却不管不顾:“……你看过他,那些表情是在看父母吗?不是,他在看他的仇人,一对遗弃他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找回他的仇人。我说他该恨我,从他知道他的出生是为了他哥哥开始,他就该恨我。你看,报应来了。”
“好了,别说了,”陆孟下了椅子,以双手扶住妻子肩膀的姿势半跪下地,“那只是一个意外,你已经为此内疚那麽多年,现在孩子回来了,你该放下了。”
“内疚?”杨蕴秀转过头,“我内疚吗?……陆孟,你连你自身都说服不了,还想说服我吗?”
陆孟艰难地抵御她的万丈气焰:“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一切都会好转,都在好转,至少我们把他找回来了不是吗?”
“你这麽认为?”
“过去的事没法挽回,我们都该朝前看,找回孩子已经是万幸,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又何必再提它,”说着,陆孟停一停,自以为忍让地叹了口气,“假如你暂时实在没法接受段争,我们再找个机会,慢慢同他谈。他成年了,在津市有朋友有工作,也未必愿意到这儿来。”
“是我没法接受吗,还是你自身?”杨蕴秀截走话头,“陆孟,我了解你。我们面对面就像照镜子,开始是适合,一旦时间久了,都再也没法彼此相对,因为这每一次都会提醒我,我当初坚持生下陆远岱就和你后来主动选择放弃他一样,你和我都是凶手,我们各自做了彼此的替死鬼……我们甚至一样自私,自私到就算到了今天都不后悔。你看,我这麽说,你会内疚吗?你不会。”
遮羞布一朝掀落,陆孟霎时间无言以对。他呆望着妻子,看她在剑拔弩张的指责后松了眼角吊起的恨意。仿若疲惫至极,她瘦弱的肩膀陷下去,伏在那里。一个羸弱的女人,承担着妻子和母亲的两重身份,却叫他在这时怎麽也送不出安慰的双臂,而如同失语般见她再次抚向陆谭的额发,抚他的眉眼。
借着妻子的手,陆孟时隔数年终于愿意停下来认真看一眼陆谭。
这样一个柔弱而无能的青年,宛如一株枯败凋零的菟丝子那样攀附着他坚忍伟岸的父母存活了二十余载。时至今日,陆孟仍能想起陆谭出生当天正值西方圣诞节的前一天。夜里很冷,陆谭来得很慢,可是他真暖和。陆孟把他抱在臂弯,总想他其实是朵云化的形,多拍一拍就要化成了水。架在鼻梁的眼睛摇摇欲坠,他滑稽地仰着头要将眼镜架顶回耳朵,反叫杨蕴秀在一边看着笑了,轻声细语问他做什麽要哭。他吓得将脸蹭去肩头,果真湿漉漉的大片,古怪极了,简直叫他窘迫得原地打转。
对一个家庭来说,第一条小生命总是格外珍贵和受重视。而大概他们是对陆谭倾注的关爱多得过了界,有得有失,一次意外导致陆谭大脑受损,诊断结果不尽如人意,医生说陆谭也许将永远停留在天真烂漫的童年。沉痛自责过后,无奈之下,杨蕴秀提议他们得为陆谭留一条后路。
陆远岱的到来是计划内。就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小儿子自降生至学会打滚和行走,这一项项的进步都稳妥地走在他们布置完美的行动线上。更幸运的,杨蕴秀担心的陆谭排斥或嫉妒同胞兄弟的问题并没有出现,他远比父母更加期望这条新生命的到来。陆谭常常将双手捧在胸口祈祷,连梦里都是他可怜又可爱的小弟弟。是以,相处的四年光阴,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杨蕴秀想象中的深厚。因此不难理解,一当陆谭承受失去陆远岱的痛苦,这不亚于将他剜心剔骨。
灰暗的岁月实难再提起,陆孟选择性跳过那些过往,却也越发硬不下语气。他叹息一声:“你又何必伤人伤己,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小谭。”
杨蕴秀走之前留了一套换洗衣物,十成的新,大概是她对比身型后新购的。可惜眼光有偏差,段争将将穿进,裤脚还是短了一截。
客房有窗,夜间低温,一推便有大股的冷气窜进,冻得人不禁紧了紧面皮。段争赤脚站在窗边,冷风自他耳际呼啸而过,粗粝寸头没有擦干,三两滴水痕滑过眉尾,有些痒。
喉头滚一滚,他犯了瘾,往换下的衣服兜里掏出烟盒,开口挤得像张被压瘪的嘴,他伸进手指掏出一根,连着带出来的还有手指尖的一点湿迹——烟盒泡发了,仅剩的两根烟折成了白杨柳,蔫在他手心。
这下烟没得抽,段争面露烦躁。他原地转一圈,实在找不出任何可代替香烟来解瘾的东西,索性撑住窗沿,希望能由冷风将心头那点躁意吹散。
渐渐的,他沉静下来,凝神望着远处一点闪耀的红光。它一直闪,一直闪,每间隔两秒闪一回,亮一秒,又闪。
他望得足够久了,眼球涩痛,周身发寒,原本来势汹汹的烟瘾似乎也被强行压了下去。于是他松开手,合了窗,躺上床,后颈碰上枕巾的刹那僵了一僵。他看着天花板,放松肩颈,任凭身体沉进如海一般松而深的床褥里。
段争没有认床的习惯,早年连卧在马路边候车的长椅上都能酣然入梦。可是这回很奇怪,两个钟头过去,他睁开眼,天花板仍旧是那片天花板,似乎没有任何一处发生了变化——也是有的,它的白茫茫中忽地插进一块黑色的斑。这斑长着脚,从左跑到右,又从右往下跑,跑得没了前路,它再飞速往上一窜,得声响亮的“咕咚”,它就摔下来,重重掉进在底下注视它的段争的怀里。
前一秒还举着手悄悄往光影里爬。陆谭做了奔跑的小马、振翅的蝴蝶,还有一只踢着腿儿的小狗。它们跑的跑,飞的飞,打滚的打滚。他一会儿在天花板这块幕布上欣赏自己导演的滑稽戏,一会儿往段争望得入神的侧脸上瞧——他看得多入迷呀,简直是陆谭收到的这世上最叫人雀跃的回应。
而等段争突然转过头,陆谭就被拆穿把戏。他的行为一下子变得拙劣非常。于是他羞怯地收起双手,脸也埋进胸前的被褥里,越埋越深,干脆是滑了进去。由段争略微绷紧的裤脚开始,他盲目地爬,可这次的前路也被阻断了,他只好骑上去,骑着这块一边倒的跷跷板,慢慢地颠动、颠动,直到段争也将手伸进被褥。
用不着目视,段争可以准确无误地捂住陆谭哼叫的嘴,再用膝盖一顶他大开的腿根,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内裤,罩着腿根微突的股骨狠狠一揉。陆谭闷哼一声,被褥底下撑着身体的膝盖发软,人哆哆嗦嗦地压上去,往上膝行两步。头顶被褥一掀,露出他一张绯红的脸,嘴唇因为摩擦裤裆而发肿,下巴又恰恰好抵在段争的前胸。
“上来。”段争低声说。同时膝盖弯曲,他再一顶,陆谭就半是主动半是被迫地向上一耸,哼哼两声跪稳了,低头就是段争的嘴。
脸热得那麽厉害,陆谭的嘴唇里头也在烧,舌头烫得受不了了,伸出来,往段争冰凉的颊边舔一舔以求降温。
段争没有拒绝,而微微合着眼,双手扶在陆谭撑高的腰间,用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腰线,脸侧和嘴边都是陆谭滚热又湿黏黏的口水印。
他真像条搜寻领地的小狗,舔着舔着又变成轻飘飘的吻,半张脸都埋进段争脖子里。段争配合地稍稍抬高下巴。随即是攒动的喉结被舔上,它上下一动,陆谭看着喜欢,再亲一亲,牙齿轻轻地磨,最后欢喜地裹进嘴里吮了一口。
与此同时,段争的小臂猛力一收,掐得陆谭腰腹发软。他吐出喉结,蔫蔫地趴回段争胸前,绷紧凹陷的小腹又递进他的手心。
“摸摸我,”陆谭喃喃着,“摸摸我。”
“你出汗了。”段争控制住呼吸频率。
“好热,热,摸摸我,不要咬我,摸摸我,轻轻的,好不好?”说着,陆谭手忙脚乱地直起腰,掀高了衣摆用下巴夹着。为防段争手伸不着,他膝行两步坐到他腹前,拧着右边那颗硬邦邦的乳粒,又在悄声嘱咐:“轻轻的,哦?”
小腹紧贴陆谭下身的瞬间,段争意识到他偷偷溜来这里,居然只套了上身这一件单薄的汗衫,而且内裤湿得透顶。就这样还要将乳头送到他手心,请他轻轻地揉一揉。
然而即使是这样轻微的摩擦,陆谭都受不了地仰着脖子要叫。但他一张口就被捂住,揉捏乳粒的手换成了嘴。段争咬得他很疼。
没有地方能宣泄,陆谭控制不住地舔弄,舔得段争掌心都湿漉漉,却仍要淫叫。这下只好改作舌吻。迎面一个深而长的吻,陆谭上身下身都失守,他呻吟不止,还有交换呼吸时鼻息间交错急促的哼哼。
如同两头饿凶了的狼。段争一面吻陆谭的嘴,一面用阴茎不断撞击会阴,单手更往他颤抖的腿缝里探进,大力揉搓。
陆谭也不甘示弱,甚至他比段争更加渴望。然而越着急越出错,他被段争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顶,既不肯离开他的嘴,又笨拙得怎麽都没法将双手塞进裤头,因而急得浑身热汗,却只能在段争腰腹处可怜地滑弄,由于跪坐而分开在两侧的腿根也不住地交替摩擦,以期能暂时缓解身体内汹涌的情潮。
舌头裹缠得麻木,真怀疑自己的舌头都得被段争吃进嘴里,陆谭好不容易将嘴唇解救下来,立刻低头去解段争的裤头。结果四周黑漆漆的,他连自己的双手都找不见在哪儿,手忙脚乱地折腾一番,他气得要哭,一边还要抵抗段争摩擦自己腿缝的快感。
汗珠子接二连三地滚过眼眶,他一揩脸颊,发痴地呢喃:“快点,快点。”
最后还是段争覆着陆谭的手背将裤头解散往下拉。陆谭踩着他的裤脚用力一蹭,腰腹又有段争的手在摩挲,他听话地高举双臂,也将身上那件汗衫脱下来。紧接着光溜溜的身体就想向下挪。他渴求那根勃起的阴茎,嘴唇已经碰上了它濡湿的顶端。
随即一阵猛力将他拽起。段争双手插进陆谭腿根,任他岔开双腿坐回自己身上,阴茎微微上翘搭在腹前,他摆弄玩具似的一抓,陆谭剧烈一抖,红着脸按住他的胸膛,一双眼睛亮汪汪的,是想说段争弄得他很喜欢。
许久没有性事,陆谭的性欲来得快而猛。黑暗中他的轮廓隐隐约约,挺着消瘦纤细的上半身,如同踩水似的随着段争替他手淫的速度而或慢或快地摇动。简直没出息,三两下手淫就逼得他要交代。快到了,两道掩在夜色里的鼻息愈发的沉重。陆谭开始打起哆嗦,呃呃叫着扬起头颅,被吻得红肿的嘴几乎合不上,拉长的颈面凸起小小的一点,久久地停着,好一会儿才滑动一下。
段争发现他的头发长得很快,这时在后脑落成一个如同垂柳的弧度。突来的兴致,他直起上身,两手按住陆谭内缩的蝴蝶骨,边吻他的嘴,边以手指沿着他后背曲线向上摸,最后拽住那点扬扬的黑发,逼他仰得更高,也把那点喉结送到自己的嘴边。段争看着,低下头,似有若无地碰了一碰。
宛如被拉满的弓骤然崩断了箭,陆谭在高潮的瞬间灵魂出了窍,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段争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放倒在床尾,他将双手收在胸口,身体痉挛抽搐,犹在荡着余波。
这下成了段争上位,一摸陆谭裤裆,原来不过濡湿了中间一块,现在却沉甸甸的,水迹一直从阴茎滑去根部,又在后臀积了一小滩。
“那麽快?”段争俯下身以嘴唇轻轻蹭了蹭陆谭汗湿的侧脸,左手沿着他的大腿摸到膝窝,再摸到脚尖,将他别扭折叠的左腿放平,然后是右腿,“……说话。”
陆谭仍在余韵里颤栗,两分勉强扮出的反应却是用手指抚过挺挺的乳,滑在下巴,再塞进嘴里咬着。又是一会儿,他清醒多了,可腿间的阴茎半硬,分明是个没吃饱的意思。
饭桌底下求欢不羞,夜里爬床不臊,却在被摸得射了一次才晓得矜持。陆谭脸颊红通通,含羞带怯地看眼段争,乖乖伏去他身上。夜幕下辨不清对方神情,陆谭的笨脑瓜这时候却是最精明,他一把抱住段争滚个圈儿,挪一挪臀又往下坐一坐,示意:我也帮帮你呀。
合他心意地往上一凑,湿裤头和湿臀缝打了个照面。段争这一下没控住力道,陆谭被撞得一耸,仿佛被抽走后脊骨,刺激得头皮发麻,腿根颤颤。
偏偏段争的语气仍旧四平八稳:“别动。”
“不动,不动。”陆谭有个小习惯,表决心时总爱重复说两遍,偶尔担心自己说得不够真诚,还会跟着点点脑袋。例如现在,他答应段争不好再动,就把屁股悬空绷得紧紧的,连小腹和腿根都跟着发力。结果没半分钟就卸了力气,重新坐回段争翘起的阴茎上。他结结巴巴的:“没有动哦,没有动,不要弄我。”
段争闭了闭眼:“坐好。”
“哦哦。”还是想做的,但陆谭最识时务,听话趴下不再动了,而将段争的脑袋抱在胸口,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可安静没一会儿,他又开始扭屁股,觉得段争身上的骨头硌人,一边又咬着手指头怀疑自己忘了些要紧事,于是绞尽脑汁地回想。
一下倒好,两下能忍,磨蹭三下还不停,就是找打。段争闭着眼往陆谭后臀拍了一掌,他受惊一缩,也不叫疼,就顾着笑,仿佛是段争在同他玩游戏。
“不动哦。”陆谭说,将他抱得越发的紧。
想做吗?想。想得发疯。
段争甚至想直接把陆谭掀翻在床头,像他们第一次做爱那样骑得陆谭只管躺着呜呜叫。性交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也没有人教过他纲常伦理和礼义廉耻,他想要便要了,谁能对他说三道四?陆孟吗,还是杨蕴秀?陆谭想要,他就给。同理反之,他想要,陆谭也必须给。是什麽都好。
但临走前黄铭鸿的一番话这时又泛上心头来。他向来以段争马首是瞻,算的是愚忠,实际是将他当作同胞大哥来敬佩。加之钟澍成的冷眼嘲讽叫他心惊肉跳,他为段争不平,但也明白亲生兄弟乱伦始终是件难容于世的丑事。他本能认为段争缄默是因为内心羞愧无法表达,因此试图主动维护他做大哥的自尊心,一段话说得吞吞吐吐,大约是担心到时他亲生父母瞧他不起,段争受挫,别说情人做不得,恐怕连兄弟都要丢了。段争当时并不作答,或许也是没了章法。
而除黄铭鸿之外,唐小杰也传来短信,扭捏着不肯问段争处境,只说要他帮忙给陆谭带声好。却没想到都是白搭。
说来好笑,自段争上门,陆孟和杨蕴秀竭力表现的父慈母爱的演技实在拙劣,读书人做不会演员的活计,实在是很没必要。段争说不上是意料之中,总归不大失望。
至于陆谭——向来是个例外。
等得内裤都快干了,陆谭不死心,又开始一动一动,想往段争脸颊、嘴边凑。靠得那麽近,彼此的面孔似乎也变得清晰许多。陆谭抵着段争的额头,痴痴与他对望。倏忽间终于想起那件要紧事,他眼睛瞪得溜圆,惊慌叫一声,立即松了手,撅着屁股往床底下爬,因为看不清周围还撞了下脑袋,膝盖跪地的声音却很清脆。
似乎丢了东西,陆谭左右找不见,又往床底摸索,间或发出一声疑惑的苦叹,再就是腿脚胳膊不断撞击地板的动静。
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段争保持侧躺,脸颊压着被褥,可以看到床边陆谭微微翘起的臀部,和他因为衣摆上滑而裸露的腰线。
“哦,你看,你看,”总算找见宝贝,陆谭高兴地叫起来,“给你,都给你。”
段争不接,一动不动的。他只好抱着怀里一堆的东西再跳回床上,稀里糊涂地一丢给他看。段争还是不要。
陆谭有些烦恼地咬起手指头,乖乖地躺去他身边,学他那样压着半边脸,屁股还翘着。对视片刻,他凑近亲了亲段争的眼睛,退开来,过会儿再亲一下。段争一个被亲的没有说话,他倒先红了脸,眼神左右闪躲,又将脸埋进被子里笑:“给你看呀。”
那就看吧,段争想。
蹑手蹑脚跑进客房,陆谭除了送来一个湿乎乎的自己,原来还抱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光着身子跪坐在那里一件件地挑。先是当初从父母手里抢下的衣服,小小的一件,可惜存放时间太久,胸前的印花都黏成了一团。再是倒空了密码箱里的小玩意儿,纸团一堆,珠子一堆。拆开来看,纸上歪歪扭扭的都是幼儿学字的笔画,有新有旧。旧的纸张变成薄薄一块,一不小心就会撕坏,陆谭不敢用力,告诉段争这些都是他当初摹字的草稿。
陆远岱可比哥哥聪明多了。有时候陆孟教他书法,想陆谭先去书房外自顾自消磨时间,陆谭总不肯答应。哪怕听不懂他都要黏着陆远岱,贴在他身边看弟弟握着那根像猫尾巴似的笔来画画。不过是画画嘛,他哪里不会的。陆谭不服输地掏出藏在弟弟兜里的彩色蜡笔,趁陆孟不注意,往书帖上画了个冒着蓝光的圆太阳。陆远岱正练着字呢,偏头看他一眼,非但没有阻止他,还从兜里掏出另外两种颜色的蜡笔,短短的放在他手心,鼓励哥哥这次画只长毛的怪兽,就画在太阳旁边,要怪兽来吃掉这颗丑陋的蓝太阳。
兄弟俩头抵着头窃笑,叫陆孟听见了,那本书帖早被彩色蜡笔涂得乱七八糟。再看两兄弟,知道犯了错立刻低头承认。陆谭笨蛋一个不明所谓,脑袋往上扬,叫陆远岱一把按下来,都侧着脸偷瞟对方。忽然,陆谭又捂着嘴笑起来,因为弟弟鼻子底下沾了一点墨,好像长了胡子。
这事后来让杨蕴秀知道,她问陆谭是不是喜欢画画。陆谭开始摇头,被细问了才说是觉得蜡笔的颜色好看,他也不要画画,要和弟弟一起才可以。所以杨蕴秀就教他为陆远岱画幅全家福,画完了装进信封,塞去楼底的门号信箱里,等弟弟拿到手,他就会知道这是哥哥给他的礼物。陆谭听了眼睛闪亮亮,那两天就关在房里画画,陆远岱好奇去问他也不肯说,惹得陆远岱有点生气,觉得哥哥有了秘密,但夜里还是会和他头碰着头睡觉。
终于画完,杨蕴秀被陆谭催着将画装进一只大信封里。陆谭还要警惕她偷看,顶着满脸脏兮兮的蜡笔印,特意撑着两只手挡住画。其实哪里挡得了,他又画得糟糕,五彩斑斓随意填充,唯独正中间两个牵着手的小孩画得认真。
可惜陆远岱终究没看成画。信封投进信箱的当天,他被拐走,陆谭的世界也随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