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掏空密码箱里的宝贝,还特意将那张用蜡笔画的全家福单独放在一边,陆谭一路解说,说得口舌发干。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段争:“都还给你,你喜欢吗?”
段争坐正了身体,将上翻的衣摆拉回小腹。他不想让陆谭知道他的右腿有些发麻。他只定定地望着他,问:“你从什麽时候知道的?”
“什麽呀?”陆谭好奇地凑近脑袋。
“我和你的关系。让我猜猜看,你想说第一眼?”段争笑了笑,“说谎,你怎麽会知道。”
“没有骗人,我不骗人,是真的,”陆谭情急辩白,胸膛拍得咚咚响,“我知道的,你是山山,是弟弟,我知道的。”
“因为我像他?”段争倾身抽过床头的相框,框脚打在背面发出“哒”的声响,“不像吧,我都认不出来。”
陆谭看一眼相片,又看一眼段争,看得眉头都蹙起来:“一样的呀。”
“怎麽会一样?”
“一样的。”
“……”
“一样的!”陆谭像被段争眼底的怀疑所击倒,他皱皱鼻子,低下头来揉眼睛,嘴里嘟哝着,“就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知道。”
“……”
“我知道的,没有骗人,”陆谭控诉,“你们不知道,就不相信我吗?”
气氛凝滞下来。
明明一刻钟前他们还交缠着身体互相取悦,现如今却是段争默然不语,陆谭的脑袋也耷拉着。忽觉有些凉意,段争这才发现原来是窗户没合紧,风逃进屋里,将陆谭沮丧的表情吹得更加灰暗。他受了委屈,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荒诞的理由。
蓦然间,段争说:“你跟我走吗?”
陆谭慢慢抬起脸,痴笨地张着嘴疑问。
“你跟我走吗,陆谭?”段争又问,沙沙的声音好像在笑。
转一转眼珠,陆谭在这一刻居然露出些与他性情全然不符的狡黠。他低下头,故作矜持地不吭声,却忍不住去掐自己胸前的两颗乳头,掐一下就笑,笑一笑,又去瞟段争。突然就抱住他的脖子,陆谭贴贴他的脸,嘟囔着:“走呀,要快一点。”
他们是跳窗走的。窗外风很大,陆谭的愿望成了真。望见段争张开胳膊预备接住自己,他仿佛真从这一刻被卷进时间的洪流,过往与眼下成了无缝的首尾,原来那天他当真跳了下去,姿势就像书里说的英勇的小武士,或者是只将翅膀撑得又鼓又满的飞鸟。他没能守住和陆远岱的约,他叫出了声,从高高的垃圾箱里跳出来,赶退想要夺走他的挚爱的恶人。期间孤独而痛苦的数年成了过眼云烟,在这一刻,他眨眼的瞬间被压缩成了齑粉。他们没有一刻分开,陆谭吹响了他脖间的黄色哨子。
深夜露重,他们穿得单薄,走得匆忙。但当他们跳下栅栏,奔跑时衣摆被风吹得飞掀,他们头也不回。
不清楚跑了有多久,原来罩天的霓虹幻影渐渐退成三两盏黄路灯。在离家两条街的拐口找见一家旅馆,店面顶头挂着殷红带闪光的水牌。眼见附近再无店铺,段争脚步一顿,径直走进。
一进门,迎面而来一蓬热气。陆谭被段争牵着手,身体除手心之外的部位都冷冰冰,乍然回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掩在宽松裤管里的细腿也软了一软。抬头灯光昏暗,陆谭茫茫然张望,对上门边一位只顾吞云吐雾的陌生男性的视线,隐晦又暧昧的,扫视他像在花鸟市场挑选合眼缘的小宠物。陆谭不晓得那种眼神叫淫猥,心口却砰砰跳,一对上眼便下意识躲开脸,埋到段争后背上去。
将近凌晨一点,小旅馆冷冷清清。段争站定就说:“一间大床房。”
嚼着口香糖正哼曲儿的前台小姐闻声扫客人一眼,似乎对这时间两个男人手拉着手衣冠不整来开房的情形见怪不怪:“几晚?”
“一晚。”
“一百一间大床房,押金二十,”前台小姐随手开单,噼里啪啦翻起房卡,找见了随手一丢,“303,明天十二点前退房。”
段争交钱拿卡,转头才见陆谭冻得嘴唇发青,身上长袖松垮垮地架着肩膀,裤脚又长,脚底蹬的拖鞋不知道在哪儿沾了水,眼神也怯生生,嫌冷似的总要往他身上靠,仿佛是夜里无家可归的可怜娃娃,叫段争运气好捡着了,色胆包天领来旅馆开房,玩的是目《诱奸文弱学生仔》——这是段争眼里的陆谭,想来也是旅馆那陌生男人眼里的。
同段争对视,那男人先是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眼睛又移向陆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若说视线能成实质,恐怕陆谭早被他奸了百遍千遍。
可很快,他意识到他自以为“捡便宜”戏码大概真是意淫。段争怀里揽着人,面无表情地望过来,一双眼睛深邃而尖利,不说一字一句,冷冰冰的锥子便扎了对方一身。那男人胆小势弱,后知后觉这是场单方面的碾压,于是更不敢看,借低头擦烟躲了过去。
直到楼道嘎吱嘎吱响,他方装作若无其事地喷出一口浓烟:“装屌哦,还不是个爱插男人屁眼的死玻璃。”
又问前台小姐:“套子够不够用啊妹妹。”
前台小姐翻他一记白眼,埋头继续涂她红艳艳的指甲油。
“成天就想插屁眼,难不成他老娘生他没给他个屁眼瞧?死同性恋,不嫌脏。”男人抖抖烟灰,骂骂咧咧地听着楼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男女淫叫声。听着不觉心上发热,他大力一揉裤裆,仰了脖子眯眼抽烟,脑海里还想着刚才那个白白俏俏的学生仔。
干你娘,真漂亮。
303必然在三楼。
楼梯狭窄略陡不好并行,他们牵着手一上一下地走,始终走不大稳当。触手的墙纸多泛黄发黑,陆谭嫌脏不去摸,于后头一步一步跟得勉强,加上楼道灯又暗淡,他好几次都险些被绊倒,不得不抓得段争的手更紧。
听印着田园藩篱的绿色卷帘刷拉刷拉地响,楼道里隔音差劲,钟点房里满是高高低低的淫叫,陆谭胸脯内外不禁越发砰砰跳。他恍恍然地幻想自己约莫成了一面鼓,段争敲一敲他,他就咚一声。可如果段争是要撕开他的纸面往里钻,他能有什麽办法,他只是一面鼓呀,落在他手里,是不好叫苦叫痛的。
因此,当段争站定在三楼楼梯口,转头将陆谭压去墙边吻上来的时候,陆谭近乎是宽容地接纳了他的野蛮和莽撞,张开了嘴任他吮吻撕咬。
他们搂抱着闯进室内,逼仄拥挤的房间没有暖气,被褥床单硬得像冰,陆谭刚倒下又被段争捞起来。唇舌仍旧搅和在一起,段争除掉外套,再度将陆谭压去墙边,双手往他单薄的衣服里探,绕到背后抚摸他光溜溜的身体。
陆谭只有在亲吻的间隙有嘴说话。舌头被吮得麻木,好像生了刺,他抱着埋头在他胸口舔舐的段争,哀哀请他要自己下地来。他那双被捧高的小腿圈得麻了,虽然有段争替他兜着屁股,他仍旧有一种自己即将往下掉的不安感。
也许是听见了,也许没有,段争把控着他的身体随意折叠。或痛或痒的舔吻让陆谭难以分神,他撑高了脖子任由段争撕扯自己的衣服,然后是乳粒被含住,手插进裤头还扯着了耻毛,陆谭疼得发抖,但段争很快握住了他的阴茎。
“叫我。”段争喘声沙哑。
陆谭迷惘,要害被把控的不安叫他魂飞魄散:“不要咬我……轻一点,轻一点……”
“叫我!”段争咬住他的脖子。
“山山,山山,”陆谭面露痛苦,衣摆被撩到了胸口,他冻得乳尖挺立,求救般抱住段争的脑袋,“想要你,给我,都给我……抱抱我,好冷,别走呀,山山……”
后来不知道什麽时候上了床。陆谭躺上段争那件外套,两条腿被举得高高的,脚底放平,好像踩在头顶发黄的天花板上。他觉得好有趣,紧皱的眉头松开,咧嘴笑起来,动一动右脚趾,又扭一扭左脚趾;一起动,是他在走路;缩紧了,是突然刹车。他成了一个倒挂的人,也看着眼前倒挂的段争。
自腿间抬起头,段争嘴唇有水渍。他将肩头陆谭的右腿放下,握住他的脚踝将人往下拖,嘴唇重新覆上他通红的小腹和胸口。才靠近脖子,陆谭回过神,捧住他的脸要亲嘴。但段争只是同他一贴又退开,接着将他翻过来,折起膝盖叫他跪好,双腿并拢,就要往他腿缝里塞入阴茎。
坏在陆谭有了经验,这次没那麽容易上当,而趁他不备立刻翻身,跪坐着双手撑床,眼睛亮闪闪地和他打商量。
“我会的,”陆谭张开嘴,“我也可以的。”
段争腿间阴茎伸得老高,陆谭望着连连吞口水,怕他不信,还特意将舌头伸给他检查:“给你做,我可以做的。”
比起满脸紧张的陆谭,更奇怪的是段争自己。他久久地凝视陆谭,看破他眼底的渴求与急迫,忽然放松力气躺倒下来,他将手臂横在眼前挡住亮光,胸膛快速起伏,叫陆谭吓得变了脸色,连忙膝行上前查看,又慌又急地请他“不要哭”。
谁知拉下那截小臂,露出来的却是段争弯起的嘴唇,和微微发亮的眼睛。他笑得无声无息,没有缘由的,就这麽笑起来,恍惚叫陆谭在刹那间与他脸上找见了当年陆远岱的影子,那麽孩子气的欢喜,根本不是段争该有的神情。
陆谭一颗心都叫段争笑成了水,晃荡晃荡的,水又积成了海。他向来最爱他的弟弟。他只有段争一个弟弟。
“……一次。”段争最终松了口。他坐在床尾背靠床杆,屈着一条腿,右手按压着陆谭的脑袋,看他在细细嘬吻过自己胸膛所有的伤疤后迫不及待地吞进阴茎。因为高度问题,陆谭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贴去床上,屁股因此翘得更高,臀尖似乎是红的,沉沉地往下坠。
陆谭的口腔一如想象中的湿热,裹得段争尾椎骨一阵酥麻。他吞不进全部,只能小口地嘬,偶尔试图吞得更多一点。可紧接着没轻没重的一口失了分寸,牙齿刮在茎身,疼痛叫段争刹那间热意尽退。
段争皱紧眉头想抽走。陆谭自知做错事,情急下闭合牙齿却又咬住了半截。段争眉头蹙得更深。
急中更急,陆谭本能想补偿,身体往前一挤,阴茎吞进喉口,几乎插满他直径窄小的喉咙。陆谭因此痛苦皱眉,吐出阴茎转头干呕,呕得眼泪直冒,再扭过头来,脸边竟然沾着星星点点的粘液。
两人对视。他发愣,段争也在神游——他射了,在陆谭无意识的一记深喉之后,他就像个头次提枪上阵的愣头青,为一次甚至算不得是口交的口交缴械了。
还是那个双手撑床的姿势,陆谭似乎意识到段争自尊受折,他赶紧亡羊补牢,嘟囔着“没关系没关系”,身体调转了方向,岔开腿,鼓励他按照原先的意思,自己为他腿交。
这算什麽呢?段争让陆谭拽着趴上他的后背,低头就见他烫红的半边脸。
他在想什麽?段争仿佛神飞天外。
“陆谭。”
“嗯,嗯?”正凝神想将那根阴茎夹进腿缝,陆谭听闻茫然地抬起头,却被按住了后脑勺。
段争和他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太清纯了,不过蜻蜓点水一个吻,陆谭却一直到段争的嘴唇离开了都不舍得睁眼。
后来段争沿着尾椎骨一路吮吻,陆谭身体软弱无力,伏趴着倒进外套拼命喘息。
旅馆房间备有润滑油,段争用牙咬开包装纸,身下陆谭挣扎着翻了个面,还带着外套盖住脸,只露出瘦削的胸膛在不住地起伏。
段争问他:“不看着我?”
陆谭屏气不动,掩在外套底下的眼睛却露出些许迟疑。
但没有给他时间多思考,段争简单扩张两下,握住陆谭膝头将他颤巍巍的双腿重新拉开,又挑了抽屉里的大码避孕套往阴茎上套,接着便不疾不徐地将陆谭纳进身体。
刺入的过程那麽漫长,段争小腹绷紧,屏着呼吸不出一声,反而是埋在外套里的陆谭禁不住刺激而哭声渐长,偶尔长吸口气,又会被呛得咳嗽。
边缘的快感尝得再多,一旦真正接触,仍旧有些难捱。段争极力抛却后臀的异物感,双手撑在陆谭脸侧,徐徐颠动身体。而陆谭两腿大开,被他带得一晃一晃。偶然段争勃起的阴茎撞到别的部位,他的小腹会乍然绷紧,肚脐缩紧又放松,看着就像颗圆溜溜的眼睛。
后来越做越顺畅。陆谭刻意止住声音,但耐不过段争有力的撞击,有时还会被他夹得浑身发抖。中途,段争压低身体,望见外套遮盖的缝隙里,陆谭正张着嘴无声地呻吟。而当他揭开外套,陆谭那张被裹得热腾腾的脸露出来,他满头是汗,头发乱成一团,被耀眼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眼睫湿漉漉的,因为快速眨动,眼尾淌落两行眼泪。
段争下身不断抽插,同时用手梳理起陆谭汗湿的额发,一缕一缕全部理到脑后去,就露出一张白俏俏的,这时通红着两颊的脸。嘴唇吻着他不自觉高抬起的下巴,段争下身动得飞快,又低声道:“你好漂亮。”
话音刚落,陆谭反应激烈地一弓身体,脚背绷直,呃啊嚷着射了今晚的第三次。
射精过后,胸口嚣张的欲望总算无声退去部分。缓过一阵,陆谭吃力地支起脑袋。段争仍旧保持骑坐的姿势,低头盯着他的小腹似在愣神。陆谭小声喊他“山山”。段争闻声抬头,看他张合着嘴唇说“好渴”,便慢慢退走身体,先取纸擦掉陆谭腹部的精液,再拔掉那只鼓囊囊的避孕套,打结扔进垃圾篓,接着下床捡了一瓶品牌山寨的矿泉水。
旅馆条件粗劣,想来备的矿泉水水质也差,陆谭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上嘴唇还印着一圈瓶口的红印就倒回原位,裹着外套翻了个身。他双股战战,半羞半怨地听着隔壁激战正酣的响动,魂飞天外地想着前不久他和段争的动静。一想自己和段争还互相搂着亲嘴,他羞得舌头打结,再不敢往段争脸上看了,埋了头,撅着屁股打哼哼。
将剩下半瓶矿泉水一饮而尽,段争丢掉空瓶,顺便把胡乱扔在床底的长裤、内裤和袜子随意一折。做完了,他又起了烟瘾,下意识想找烟抽,转眼见陆谭正往这儿偷瞟,被抓包又急忙重新躲好,他居然情不自禁想要笑他掩耳盗铃。一笑,烟瘾再次自然而然地散了没影,情况和上回一模一样。段争想,或许有陆谭在,他真能不知不觉戒了烟,不至于像唐小杰诅咒的那样抽黑了两片肺。
收拾了杂物衣物,段争上床躺回陆谭身侧,彼此贴近取暖,驱散了前不久满身的寒气。平复情绪的时间,耳边传来嗡嗡的动静,仔细一看,头顶贴墙的老空调居然无声无息开始运作,难怪他们做爱半天,浑身都是汗津津的。
陆谭过了羞劲,自以为不动声色挪进段争怀里,一条胳膊轻轻搭上腰,他觑着段争的神情,小心地问:“你相信我了吗?”
段争也不看他,优哉游哉地闭上眼,存心吊着他玩。
“我没有骗你的,我知道你是——”像怕自己说的秘密会被旁人偷听,陆谭四处看看,贴近段争耳朵,用气声说,“山山。我知道你是山山。”
段争嫌痒,肩膀微微一顶,顶在陆谭的下巴,疼得他“哎呀”一声。
“都给你看了,为什麽不相信我?”陆谭生气,“别人都不知道,我知道,你是你是你就是!你是的呀!”
“那晏知山呢,他是你的谁?”段争问。
陆谭表情一滞,原本的志气泄了空,他宛如出轨一遭被丈夫抓了包的小太太,咕噜着喉咙不肯说实话:“……他不是谁呀。”
“他不是你弟弟?”段争添油加醋。
“不是的不是的,弟弟是你。”
“他碰过你了?”
“……碰过的,”陆谭从不说谎,见段争闭着眼,表情不是高兴,又赶忙抓了他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忙不迭地摇头再点头,“给你碰,不给他!”
段争来者不拒,手指徐徐摩挲他的乳头:“说说看。”
陆谭似有后怕:“碰了,他想摸,我不想要的,真的不想要的。他好生气啊,会打我,还想杀人。”
段争动作一顿:“他杀谁了?”
“没有没有,我抢过来了,我流血了,他没有流呢,”陆谭牵着他的手摸去自己胸口的疤,“你看,给你摸——要轻一点。”
“……你们到底怎麽认识的?”
“认识的。”
“我说,什麽时候认识的?”
陆谭听不大懂,一再重复他和晏知山是认识的,其余的话再组织不了。
末了,段争不再追问,只说:“以后离他远一点。”
“嗯嗯,远一点。”陆谭好听话。
将他的乳头轻轻往乳晕里按,一松开手,那乳粒又往外弹,红艳艳的一颗,段争用手指尖拖着它上下抖一抖。
没空惦记自己那颗被亵玩的乳头,陆谭还在费劲琢磨段争的那句话:“远一点,到哪里去?”
“嗯?”段争反问。
“‘离他远一点’,要到哪里去?”
“……越远越好。”
“离晏知山远一点,和山山,”陆谭似懂非懂的,说着就用力往段争身边挤,“和山山不要远!对不对?”
段争看他一眼:“对,越近越好。”
欢呼一声,陆谭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做爱消耗体力,耳鬓厮磨又浪费时间。懒散冲过热水澡,又在莲蓬头底下胡乱来了一次,回到床上时陆谭神思疲倦,在与段争密语不过三分钟便沉沉睡着。他累得够呛,呼吸很重,睡前刻意抓紧了段争的衣服以防他落跑,深睡须臾又猛地惊醒,瞪圆了眼睛对着段争,居然是副难得的凶狠表情。过会儿自顾自松了口气,将脑袋埋得更深,咳嗽两下后继续沉睡。
段争却在性爱和后来的几句闲聊里磨光了睡意。他折起手臂侧躺,脑袋靠上抵着,沉默注视着陆谭熟睡的面庞。不知不觉和上了他的呼吸,段争按了按陆谭心口,那里有颗心脏正强而有力地搏动,似乎就要破开这层血肉撞上他的手指。
他等了又等,叫着:“陆谭。”
“……”陆谭没有反应,睡得呼吸沉沉。
“陆谭。”
“……”
他顿了顿:“哥?”
这次仿佛听见了,陆谭猛地掀开眼皮,痴滞望着天花板,目光又挪去段争平静自若的脸上凝了一凝,实际瞳孔涣散毫无聚焦。接着他舔舔嘴唇,又合了眼。
段争被他一番举动逗笑,笑陆谭睡态幼稚,又像在笑自己私心。他不再说话,而静静对着陆谭的侧脸。
渐渐的,陆谭陷入昏睡没了意识,原本攥在段争胸口的力道减弱。他睡中发觉姿势不适,蹙着眉头嘟哝两声,接着脑袋朝外一斜,转了半圈滚出段争怀抱,又双手交叠搁在脸下,调整过姿势,很快适应而打起小声的呼噜。
段争望着他露给自己的后脑勺。先前出汗加上随意转动,陆谭头发乱得一团糟,不少覆在他被蒸得潮红的脸边,横七竖八黏得紧,捂得陆谭越发的热,时不时得抬手抓一抓、蹭一蹭止痒。
是好心帮忙,段争撑起枕靠的左小臂,悬空了手腕,以手指沿着陆谭的眼睛、鼻尖和嘴唇轻轻刮过。因为陆谭右边侧脸覆满汗湿的头发,他就刮弄左半边脸,也不贴着皮肤,不过似有若无地触摸,痒意更甚。
果然,陆谭被作弄得半梦半醒,手背打在左脸,同时身体往后倚靠,恰恰好重新靠进段争的怀抱。
于是段争停下动作,右手揽过陆谭的小腹,将他扣得更紧些,这次也学他闭上眼睛。
夜深了,他是该好好睡上一觉。
再醒来是艳阳高照。
天气放晴,对这座经历过将近一整周阴雨天气的城市来说是种意外之喜,而段争在感受到迎面的湿热时悠悠转醒,睁眼就见一张笑眯眯的脸。
陆谭醒了不知道有多久,也不出声,光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段争。见他醒了就亲亲他的脸,问一声早晨,又抱怨他睡得久而沉,他又是亲他又是趴在他胸口听心跳,段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一个人玩了好一会儿,很无聊的。
段争才醒,懒洋洋的,将陆谭那根挤在自己胯边的热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取笑他:“玩这个?”
陆谭脸红红,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等一下好不好?我想尿尿。”
看来实在是忍得很辛苦,陆谭下身光溜溜的——准确地说他除了脚上踩了棉拖鞋,浑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扭头提醒段争“不要走开”时脖子都涨红,片刻后打了个舒服的尿颤。
段争比他好些,下床先穿衣服,这时倚着门框等他解手,摸一摸昨晚放在空调底下烘干的内裤,除了裆部还有些湿,穿是能穿了。
可把内裤给陆谭要他套上,他还老大不乐意的,弯腰伸脚,嘴里嘟嘟哝哝。冷不丁叫段争戳了一记头顶的发旋,他反应大得立刻抬头,刚撑开的内裤又掉下地。他喜滋滋地眨巴眼,张开了胳膊想抱,当是段争也要了。
结果真是他会错了意。段争戳他脑袋顶只是觉得那点发旋圆圆的挺好玩,见他丢了内裤,他弯腰拾起,将内裤撑开,示意陆谭把脚伸进来。
陆谭不大情愿,但还是扶着段争的肩膀抬了脚,一左一右,再往上一提。内裤边打在前腹后腰一声脆响,陆谭非但不疼,反而爽得“呃啊”一声。见段争看来,他憋着一早脸上就没怎麽下去过的红晕,期期艾艾地说那里放疼了。
段争低头看一眼,伸手替他把那两肉摆正:“这样?”
“再一点点。”陆谭羞死了。
“这样?”
“……痛。”
没办法,段争只好将手伸进内裤替他摆正位置。然而他的手一碰着阴茎,陆谭就应激性地往后退,内裤被拽长了,空调风口的热气都往里头钻,逼得陆谭长大了嘴呼哈呼哈地喘气,埋怨段争的手太冷。
段争不管他娇气难伺候,调整完位置就抽回,又用同一只手掐了掐陆谭的下巴以作警告。
清晨时间都懒散。陆谭不顾肚子叫得震天响,既不肯下床,也不肯叫段争跑掉。两人对着脸亲了又亲,虽说多数情况都是段争侧躺闭着眼任他为所欲为,但假如被亲得心情好了,段争会忽然勾住他的舌头不给他逃。陆谭被吻得喘吁吁的,看他的眼神越发的依赖。
不多时,隔壁传来摇床的响声。比起昨晚响了一夜,今早这阵势显然弱了不少。段争当时中途还听了一耳朵,几乎怀疑那动静能把旅馆床给做塌,现在估计是换了住客,叫床声都变了,咿咿呀呀嗯嗯哦哦的,竟然是个男人。
陆谭也听到对方是男的插男的,惊讶地睁圆了眼。他寻求安慰似的抓住段争的手,撅着嘴往手背印了两个响亮的吻,安抚道:“不痛哦!”
段争怔了怔,猜测他应该是听了隔壁的惨叫声有感而发。
一直磨到十点,距整刻还差最后两分钟。旅馆前台上来问过一回续不续住,趁门开又偷偷往屋里瞟。陆谭裹着被子在数数,听到关门声连忙一个鲤鱼打挺,接着就听段争说他们该走了。
说是收拾东西,不过就是两件正等着空调吹干的薄长袖。段争摸摸热度,随意掸一掸,小腿忽地被人力道轻轻地踢了一脚。转过身,陆谭连忙低头,佯装若无其事地抠着手指,两条腿画圈似的左右乱摆,屁股也跟着挪,越挪越往床中心去。
越过他,往被子里摸出一双白袜子,捂得半干不干,不大碍事,段争捉住陆谭的脚给他穿上。穿袜之前,可能是因为陆谭脚底冰凉,段争像揉着某件漂亮玩具似的将他从脚跟摸到脚尖,尤其右脚畸形的二三脚趾,他把玩的招式和之前一点不变。
陆谭痒得想笑,脚趾头蹭在他的小腹,一点一点地撩着衣摆。找见被衣服底下被掩盖的那颗圆肚脐,他有点着迷,也摸上自己的,仿佛在这点相同中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维系着某种无可替代的关系的纽带。
按揉过两下,段争没有留恋,给陆谭提上袜子,外套也穿了,拉着他就要下楼退房。
才要开门,陆谭却猛力挣开手,大退两步黏在床尾,抿着嘴不吭声。
段争将手从门把上收回来,一条窄门缝随着他一脚又脆声合上。他不问他想做什麽,事实上段争一清二楚,但他讨人厌,就是不肯明说。
这样互相拉锯着消磨时间,十点过了一刻钟,陆谭掌心都快抠出血了,他还是等不来段争的一句“留下”。他不想走,舍不得走,似乎只要一走出这扇门,一跨出这座房间,段争又会变成原来的段争,和当年的弟弟一样,转头就走得无影无踪。他怨极了自己蠢笨,说不出多好的话请弟弟留下,他总在被人推着走,陆孟、杨蕴秀,甚至晏知山,他们晓得他笨,所以心甘情愿地将他当作包袱似的背在肩上。事实上包袱不需要说话就有它该去的方向,但陆谭最清楚不过他想去的是哪儿。他绕了这样久的弯路,实在不想回到原来去了。
僵持许久,段争率先伸出手:“过来。”
陆谭摇头,更退后一步。
“你不愿意回去?”
“……不回去,可不可以?”
“那你要去哪儿?”
“都可以的——跟你一起都可以的。”
段争收了手:“陆谭,你是不是忘记了?”
陆谭满脸茫然。
“昨晚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点了头,我说那就成立,我们互相敲了章。你知道这是你的选择,没法反悔。我和你一样。”段争上前两步拎住他的外套帽兜,一下罩住他的整个脑袋:“穿好了,外面结霜,很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