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铭鸿上来先取走两把手枪。段争的那把收在后裤腰,程东阳那把则塞进他自己手心,扣紧了,朝天放上一枪。随即他提起程东阳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脚尖再碾小腿和腰腹,直至程东阳半死不活地伏趴在地上,他又最后在后背心补上一脚,这才招呼立在一边的段争和陆谭。
大概是担心段争还会动手,陆谭干脆是把他搂紧了,双手互相扣着小臂,他埋头在段争怀里,不去看也不去听。直至听见黄铭鸿出声,他抬起头来。
“我都打点过了,你今天没有见过程东阳,”黄铭鸿对段争道,“你们现在开车走,这里我来善后。”
段争垂在裤缝边的右手在打颤,他放松手指:“你怎麽解决?”
“意外死亡。”黄铭鸿镇定道。他回答得很快,显然有了结论。
闻言,段争一顿,解开陆谭在自己后腰交握的手,要他先上车去。陆谭有些犹豫,但仍旧听话上了副驾驶,又不死心地降下车窗来看。可惜段争和黄铭鸿说话声音太低,他一概听不清。
没等一会儿,段争跟着上车,发动引擎调转方向盘。
陆谭将脑袋伸在窗外,冲黄铭鸿不停挥手。黄铭鸿也冲他晃动胳膊,接着转身走向一边命若悬丝的程东阳。
至于他后来做了什麽,程东阳又是什麽结局,这些就不是陆谭知道和关心的了。回家路上,他拉着段争的手捧在胸口,一会儿又贴到脸边。很难解释,他感觉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到家,陆谭进浴室换衣洗手。先前急着找段争,他下课后只匆匆冲过一遍手指,心里总不舒服,现在有时间耐心搓洗,他一板一眼的态度简直要把指甲盖一并掀过来慢慢地清理。
不过到底没做成。他被突然进来浴室的段争压在洗手台前,半边脸被把住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打开,勾缠着段争往里横冲直撞的嘴。
因为主动权在段争手里,他掌握陆谭,拇指卡在下巴,这叫陆谭几乎合不上嘴,口水因此不住地往外淌,滑进脖颈,再滑进衣领。
而后腰抵着洗手台的姿势也让陆谭感到不适。他趁段争往下嘬吻的空隙闷哼两声,抱住段争的脑袋,撒娇要他让开一点,自己好翻个身。
谁想段争根本没听见,而钳了他的胳膊高举。毛衣褪在颈间,他埋进陆谭的胸前大力地咬,再深深地嗅,这让陆谭疑心自己那颗砰砰跳的心就要随着他的鼻息而一道破膛而出。他总是这样的,陷在段争的掌心里动弹不得,随他差遣,供他把握。
缠吻着往外去,陆谭搂抱段争的脖子,在移向房间正中的半途撞着墙边的开关。于是客厅的立式空调开始运作,呜呜嚷嚷,轻易就叫陆谭汗了满额头,发间也漫出一股浓重的洗发水香气。
段争将他压在窗前,小腹抵着后臀,脸埋进他的发间嗅闻。无意咬着一缕头发,他以牙齿慢慢咬至发尾,再拉长了,仿佛一条黑色的缰绳,他从后勒住陆谭,逼迫他满脸痛苦地扬起脸来,任由窗外阴沉的日光将他彻底笼罩。
颠得太快,陆谭的小腿有些抽筋,一动就痛。他拍拍段争要慢一些。可等段争将他那根阴茎拔出来,陆谭应激一颤,急忙抓住身侧的窗帘,接着膝盖被段争握了一握。他小声喊疼,段争直接勒了他的腰,在床上放平他的两条腿,由腿根开始按揉。
来过一遍,又从小腿往上再按一边。最后按到腿根,揉过两下,段争将双手摊开,满掌心的水迹。
陆谭羞得止不住笑,大腿重新打开,双脚则勾着段争的腰腹拉到身前来。他求着:“还要。”
可床头备的避孕套盒已经空了,没办法再用,只好采取最简单也是最麻烦的方法。
段争一手揽着陆谭的后颈,裹缠着他的嘴唇和舌头,另一只手则将自己和陆谭的阴茎都放在掌心快速地摩擦。数次前后撸动,段争的阴茎偶尔撞着陆谭敏感的会阴。陆谭从深吻中分出神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抓在段争耳后的手开始收紧。下一秒,他呜呜哭着射了段争满腹。
累极倦极,段争在陆谭帮忙下射得很快。他搂着陆谭倒下来,膝盖压进陆谭收起的膝窝,双手扣在他胸前,脑袋则还是埋在他的发间。他们身体挨得紧紧的,段争在陆谭身上寻求一种沉重的宁静。
或许陆谭是听见了,所以他转过身来,踩平段争屈起的膝盖,而将双腿和他的互相交缠,同时贴近他汗湿的脸,嘴唇压在他的额角,右手则在段争后背心由上及下轻而慢地抚摸。
温存催眠,渐渐的,陆谭睡着,抚在后背的手也停了下来。段争久久地凝视他,吻他的嘴:“……哥。”
谁知陆谭这次倏地睁开眼,瞪着段争:“我听到了。”
段争面色不改:“嗯?”
“我听到了,真的听到了,”陆谭结巴,“你喊我了,你知道的,我都听到了,你不要骗我。”
“我哪里骗你,”段争说,“我也骗不了你。”
陆谭转嗔为喜:“你再叫我一声好吗?我喜欢听。”
段争将他抱紧,脸埋进他的发间,嘴唇因此靠近他的耳朵:“……不叫。”
陆谭“啊”地大叫,嘻嘻笑着趴到段争身上去,啄木鸟似的捧着他的脸不住地亲,这边一口,那边一口,边亲还边讨价还价:“我亲你一下,你就喊我一声好吗?我亲你一百下,你就要喊我一百声哥哥呢。”
他兀自欢天喜地,对着段争故意摆动的脸努力地啄吻。后来吻到嘴唇都发麻,他转而一口咬住段争的下嘴唇,用力吮吸,再趴在胸口眨巴眼:“好几百下了,你快喊我,快喊我。”
段争闭了眼睛,陆谭就掰他眼皮,反被段争用两腿夹着小腹一滚。主客姿势颠倒,陆谭成了被压制的,段争倒在他脸边装睡,无论陆谭怎麽折腾都不醒。
几次三番的,陆谭气馁,外加有些恼羞成怒,干脆屁股一顶,从段争怀里往外一滚,压着半边脸,气呼呼地也学他装睡。没过两秒,背后有热源挨上来,呼吸近在耳边,陆谭脸上的小绒毛都跟着立起了直打颤。
“哥、哥、哥,”段争声音低低的,“够了?”
装腔作势只一秒,陆谭立刻翻身而起,坐在段争小腹不停地摇,嘴里一迭声地说:“我听到了,真的听到了。你再喊喊我好不好,我还想听,我还想听好几遍,你再说,你再说……”
段争被他坐得腰腹痒,身下床垫又跟着他不自觉晃屁股的节奏而摇动。他支起胳膊挡在眼前,想遮住自己莫名其妙泛滥开的笑意。
翌日,津市日报刊登程东阳被捕消息。黄铭鸿特意传给段争,但段争不过看一眼新闻标题便关了页面。他对程东阳现在怎样,将来会怎样不再感兴趣,现如今更让他在意的是三天后的平安夜。更直接点,也就是陆谭的生日。
按照段争以往的习惯,他不清楚自身来处,也无所谓,原本打算陆谭的生日也不过照常糊弄。奈何黄铭鸿先得了消息,这样,唐小杰也知道过些天是陆谭生日,隔天就拉着黄铭鸿气势汹汹杀上门。两人对段争得过且过的态度进行大胆批评,结果又在段争轻飘飘的一眼下夹着尾巴而逃。
但不管怎样,黄铭鸿夸下海口将包办陆谭和他哥重逢后的第一个生日,唐小杰当仁不让,担当二把手。至于客人,他们一方喊一堆,两方喊两堆,真到了平安夜当天,两方一打照面,其实压根儿没多少人。
晚饭前,姚可可拉着陆谭在房里换衣打扮。她喜欢陆谭,单纯因为喜欢他长相清纯,有这样一张脸,穿什麽都不会错。可惜衣柜里架的都是些死气沉沉的深色衣服,一看就是段争的手笔。好容易找见一件颜色稍亮些的衣服,姚可可又掏出昨晚放在衣兜里忘记取掉的速干指甲油,用腿压着陆谭不叫他动,她拧开了给他涂手指。
陆谭的手指也是细而长。他觉得好玩,凑近了看,两人一个细心抹,一个耐心盯工,到屋外叫饭,陆谭十根手指也刚刚好晾干。
姚可可拉着陆谭出房间。才一过门口,客厅大灯骤灭,陆谭下意识抓紧姚可可的胳膊,紧接着对面传来跑调的生日歌,蜡烛亮起来,映出个手推蛋糕车走来的黄铭鸿,还有他身边身后的人影,有唐小杰,阮红玲,姚可可,钟澍成等等。尤其那三五个被黄铭鸿拉来充数的修车铺的师傅和店员们,他们大致听说今天过生日的是大老板的爱人,那就是老板娘,于是起哄得更卖力。
而在人群的最后,段争背靠着墙站立,又在陆谭发现他,并且伸手要他过来的时候走上前,站到陆谭的背后,单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腰。
唐小杰说:“许个愿,然后吹蜡烛。”
黄铭鸿帮腔:“愿望是不是都得说出来啊,不说是不是不灵了?”
姚可可抱胸:“是前两个得说,最后一个说了才不灵,你们都过没过过生日啊?”
黄铭鸿嘟囔一句“谁知道我什麽时候生的”,随即喜笑颜开地催促陆谭赶紧许愿:“第三个不能说,得憋在心里。但是不能不许啊,一年一次,别浪费了。”
谁想陆谭满脸无辜:“我不用那麽多愿望的。”
黄铭鸿急了:“不许白不许嘛,想不到别的,你就许,就许明天让我哥给你买豪宅豪车!”
“段争有那个钱吗,你别教他乱许愿,”唐小杰笑骂一声,又转去对陆谭说,“随便你想要什麽,别听黄铭鸿的。”
陆谭抬头看看段争,刚要开口,黄铭鸿又窜上来指点:“把手握起来,这样,你学我学我。”
十指交握在胸口,是祈祷的姿势。陆谭情不自禁闭上眼,呢喃着:“我想要,想要和山山永远不分开。”
耳边有道声音在提醒:“还有两个。”
陆谭继续祈祷:“希望山山不要再受伤啦,我会保护山山,想要他平平安安。”
“最后一个。”
眼前微弱的亮光渐渐转暗,似乎是蜡烛灭了,又或许只是段争从后拥上来时,陆谭低下头,将鼻梁压去交握的双手而导致。总之,陆谭无声许了第三个愿望,而后他睁开眼,吹灭了那两只摇曳着微光的蜡烛。
生日后来,唐小杰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搂着陆谭,倒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因为他醉酒口齿不清,尽管陆谭努力倾听,仍旧没能听懂他究竟在哭些什麽。
黄铭鸿还好些,不过是拉着姚可可在玻璃窗口做些扭扭捏捏的事。平常清醒时说不出的话、做不了的举动,他这次一概干了个全,比如强抱强吻,或是扯着姚可可的肩膀骂她心狠绝情,骂着骂着也开始哭,掐着姚可可的胳膊质问要不是他借他大嫂生日请她来,她是不是真就不打算搭理他了。姚可可听得耳朵生茧,挥开他就想往外走,却被勒住胳膊一把提回来,黄铭鸿将她压在窗口胡乱地咬,每咬一口就得意地咒她“你完了”,“我要咬死你”,谁想姚可可一个包猛砸下来,他一头磕在玻璃上,立时晕了过去。
这些情况看在阮红玲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她拉着陆谭坐在沙发,双手拢在他颊边比较,总觉得他比上回更瘦了一圈。正说着他本来就不胖,平常多吃一点,再不济抢段争那碗饭吃也行,总是段争会养你吧,你别客气,该对自己好的还是不能手软。
又说起这些天陆谭报的陶艺班,其实是阮红玲推荐给唐小杰,唐小杰又再推荐给段争的。想来陆谭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不好当劳力用,脑力更加跟不上,干脆就叫他过得快快乐乐一些,找点好玩的事做,说不准也能发现一点别的天赋。可喜的是陆谭确实对陶艺感兴趣,试课过了,一口气报了一个学期,每天上课回来都弄得脏兮兮的。
而他最近正准备给段争做一个小茶杯,底部想要蓝色的,杯身要白色。陆谭说得眉飞色舞,忽觉阮红玲停了话音,他也跟着噤声,两只眼睛就往她脸上看,又笑起来,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阮红玲心软,也跟着他笑,忍不住摸摸他的脸。
这时只听姚可可一声大叫,客厅一众目光都集中去她身上。不知道又是黄铭鸿说了什麽昏话,姚可可提着裙摆就跑,他晃晃悠悠跟在后头,楼梯间满是两人你追我赶的动静。
阮红玲走去窗口一望,这下也待不住了,告别陆谭和段争后取衣离开,临走时递给陆谭一份礼物,又递给一份给段争。她笑笑:“都补上了,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陆谭倏地脸红,含羞望一眼段争。短暂的对视仿佛将他烫着了,他不敢再看,就低头将礼物牢牢抱在怀里:“谢谢姐姐。”
有阮红玲这一打趣,陆谭这次生日倒像成了他和段争的谢媒宴。修车铺那群不懂内情的店员虽然糊涂,但最爱起哄,走前又是对着陆谭叫生日快乐,又是祝福他和大老板永结同心,早生……贵子是生不了了,永结同心最重要。
就连唐小杰都发酒疯,在门口抱着陆谭胡亲,一会儿说他那麽笨,往后肯定得被段争压得死死的,家庭地位想都别想;过会儿又可怜段争孤苦伶仃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亲爹亲妈和亲哥,结果亲爹亲妈不要他,也就陆谭这个亲哥有点良心,愿意爱他接受他。一番话说得陆谭眼泪汪汪,两人都对“段争好可怜”深有同感,于是互相抱着脑袋在门口哭成一团。
后来还是段争提着陆谭的后领将他拽回来。唐小杰一下抱了个空,哭脸立刻转成怒目,指着段争说他狼子野心,就惦记着陆谭把他拐跑了,那他唐小杰呢,没人疼没人爱,原来有个陆谭,这下也没了。他坐在门口仰脖子嚎哭,被紧急召回来的职员们拖走,下了一楼还远远能听见哭声。
陆谭沾了点酒,疯也撒了,被段争抱进房里休息。
瞌睡一打就是两个钟头,陆谭醒来有些晕乎,搂着被子坐起身,又倒在床头稍缓了缓,他穿鞋出去,没想到家里还有人在。
钟澍成这回抽烟喝酒一次性干全了。隔着浓重的烟雾望见陆谭,他想了想,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随手一推趴着昏睡的黄铭鸿,再朝对面的段争说:“看后面。”
段争停顿片刻才转头,冲陆谭笑了笑:“你醒了?”
陆谭走上前,在他腿边蹲下,仰着脸问:“你喝酒了吗?”
段争点头:“喝了。”
陆谭就往他身上嗅,烟酒混杂的滋味可不大好闻,又腥又苦的,陆谭忍不住皱起脸。但他还没来得及抱怨,段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低沉的笑,身体忽然放松力道,侧脸压在陆谭头顶,接着不动了。
见状,钟澍成说:“喝醉了。”
段争一个成年男人,要陆谭独自将他扶进房间实在有些勉强。钟澍成好心搭一把手,看陆谭像小媳妇似的跪在床头替段争脱衣服,他自知非礼勿视,挑一挑眉,踢着步子出门去了。没走到门口,陆谭又蹬蹬跑出来,请他也把黄铭鸿拖进房里。虽然不知道黄铭鸿才跑出去,又是什麽时候跑回来的,也总没有让他趴在桌上睡一整夜的道理。
钟澍成听了没有第一时间帮忙,而是逼近陆谭一步。陆谭后退,他跟近。两人一直到退到墙边,陆谭拧着眉挡开他,不知道是排斥他这个人,还是讨厌他身上的烟酒味。
“你弟弟不打算跟我合作啊,你说,我要不要报复他?”钟澍成夸大其词,“比方说,拿你当赌注。我虽然没试过男人,但要是你的话,可以试试看。你那麽喜欢段争,不然也看看……”
背后突然压来的重量打断钟澍成的打趣,竟然是黄铭鸿。他一张脸红得像猴屁股,自后勒住钟澍成脖子的力道却丝毫不弱:“你敢碰他,我真把你勒死。”
钟澍成涨红脸拍他小臂:“你他妈给我放手,放手!”
黄铭鸿嘟囔:“就不放,就不放。”
陆谭见状,忙伸腿踹了一脚钟澍成,得他瞪眼,陆谭也冲他凶狠地呲牙。
这下倒把钟澍成气笑了。他后击手肘,挡开黄铭鸿,反剪了他两条胳膊,往门口一耸。钟澍成气道:“你和段争可真行,不愧是兄弟俩。”
黄铭鸿踉跄一脚:“你羡慕啊,那也算你一个呗。”
钟澍成踢他屁股:“想跟我做兄弟,你身价多少啊?”
“我身价?无价!”
“你还无价?把你拆了骨头剁了肉,往秤上一丢也只有小几百块钱……”
声音渐渐远去,钟澍成走时还特意带上了门。客厅只剩陆谭一个,他靠在墙边眨眼,摸摸脸颊,又笑起来。
房间里,段争脱得浑身只剩一件四角内裤,他以胳膊挡在眼前的姿势沉睡,偶尔翻个身,习惯性去捞身边的陆谭。突然捞了个空,他立时惊醒,往房间四周张望一番,刚巧瞧见陆谭捧着水盆从浴室过来。
“你醒啦?”陆谭惊喜,急忙将毛巾拧干,又抬起段争的胳膊一点点地擦,同时还要念他,“你臭臭的,等一下擦干净就好了。你等等哦,都要擦干净。”
陆谭眉头蹙紧,真是一副耐心照顾酒鬼的表情,偶尔还要叹一口气,仿佛是个为在外花天酒地不听劝的丈夫而头疼的小太太。
冷不防头发被扯了一下,陆谭疼得“哎呀”一声,才抬头,嘴唇被磕。段争对不准方向,意乱情迷下亲的第一口居然撞在牙齿。
陆谭捂着嘴装哭,被段争提着下巴让张嘴,他又立刻抬脸迎上,亲了一口又说:“你要轻一点,真的好疼的。”
酒醉状态下,段争的力道控制难免有些失常。陆谭开始被捏痛了或者是夹得太紧,还是假模假样地皱着脸假哭,后来发现段争真是无意的,遭他抱怨还会茫然失措地松开手,一回甚至挺直了上半身,连陆谭夹在他后臀的阴茎都跟着滑出来,原来真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根本连谁是谁非都不晓得。
但段争还认得陆谭。他急切地想要在陆谭的身体里找见自己存在的意义,于是拼命地靠近陆谭,伏在他胸口,亲吻他的肩窝。而他一次次的探寻,回应他的永远是陆谭轻缓的抚摸。
陆谭流连在他满身或淡或重的伤疤,还有他后背那个骨节分明的脊柱,他上下来回地抚摸,一刻也不停。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饭桌上的手机突兀响起。段争临近射精,被打扰得烦闷不堪,索性握了陆谭的双手帮忙撸动,同时他蹭着陆谭沾满水渍的会阴部位。两方迅疾的攻击下,陆谭绞紧脚趾射得凶猛,胸口也随即喷来一股腥臊的精液。
段争醉意正浓,加上性交的刺激,他刹那间有些头晕。缓过两口气,他又吻了吻陆谭的嘴才下床,徒留陆谭一个人光着全身,四肢大敞地躺在那里发呆。
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口渴,陆谭爬起身捞水杯。嘴唇刚挨着杯口,就见段争提着手机靠在墙边,伸长了手臂:“找你。”
陆谭接起电话,对方居然是陆孟。
对面陆孟话里含笑:“小谭,生日快乐。”
陆谭揪着被子不吭声。腰间忽地一重,段争倒进被子里搂住他的腰腹,脑袋枕在他的腹前。
没能得到回应,陆孟显然也有些尴尬:“小谭,你在听吗?”
一手插进段争发间轻轻地按揉,陆谭小声地应:“在的。谢谢爸爸。”
陆孟松了口气:“今年没有给你买蛋糕,礼物也不能亲自送到你手里,你不要生气,等你们下次回来,我们一起补过一个,好吗?妈妈和我的生日礼物呢,已经在邮过来的路上,到时候你只要签收就可以,希望你能喜欢……你们今天吃蛋糕了吗,好吃吗?是什麽样子的?”
陆谭说:“蛋糕,蛋糕很漂亮的。”
陆孟笑道:“是吗,有多漂亮啊?和我以前给你做的比起来呢,谁做的更好吃?”
“……”
“小谭,怎麽不说话?”
陆谭不再应答,电话里只有一阵短促的喘息。
陆孟眉头直跳,不由自主地提高声调:“陆谭,你在吗?为什麽不说话?”
好半晌,对面传来陆谭的声音。他好像有些沮丧,声音含在喉咙里,咕嘟嘟的,说过两遍才能叫陆孟听懂。
“山山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月二十号,”陆谭问,“也可以给他补过吗?”
陆孟陡然失语,连同在一边偷听的杨蕴秀也震了心神。沉默良久,陆孟涩然道:“会的,都会补办的,爸爸答应你。”
“真的吗?真的答应我吗?”陆谭闻声雀跃不已,接着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他隔远了听筒在和段争私语,夹着三两声窃窃的笑。
“爸爸。”陆谭回到听筒边来。
“什麽,你说。”陆孟凝起心神。
“他们说生日都要许愿的,我今天也许愿了,”陆谭说,“我许了三个愿望,两个都给山山,第三个愿望,就是最后一个愿望……我希望你们不要讨厌山山,要和我一样爱他,好不好?我们都来爱他,好不好?”
陆孟喉头一哽,立即捂住话筒站起身,径直快步走进书房。关门的刹那,他听见杨蕴秀两声的咳嗽,还有咳嗽里夹的呜咽。他背靠着门板,重新举起电话,深提一口气道:“好啊,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们当然答应了。”
陆谭欢呼一声,又诚诚恳恳地说谢谢:“谢谢爸爸。”
而这通电话直至挂断,陆孟再没有听到段争的声音。
收了线,陆谭将手机收在腿边,低头一看段争,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无论动他亲他还是和他说话,都没有任何反应,竟然真是睡着了。
有了陆孟的保证,陆谭已经实现一个愿望,高兴得现在就想大喊大叫。可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抱紧段争,连闭眼入睡时都挂着笑。
第二天醒来,陆谭浑身各处没有一处不痛。半边床空了,段争不在家,他按着酸软的双腿坐起身,才一抬手,就听耳边铃铃地响。
是那串挂着铃铛的银色小手镯。不知道什麽时候,它又回到他的腕上来了。
圣诞节当天,黄铭鸿和唐小杰拉着陆谭在外头胡闹了一整天。当晚聚会吃饭,陆谭不顾冷,不只要脱大衣,连同底下那件毛衣都要脱掉。段争从洗手间回来,就见他穿着一件薄打底,袖子还撸在肘弯,动筷子勺子的时候,手腕动作大得夸张。
唐小杰和黄铭鸿笑得断气,但都故意逗着陆谭玩,问大衣,问裤子,还问他的针织帽,就是不问他摇得快飞出饭桌的银色小手镯。唐小杰更过分,听着铃铛响,说估计那是隔壁包间哪个客人挂的东西,怎麽隔音这样差,他们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都装睁眼瞎,陆谭气得眼睛红。身边椅子被拉开,段争坐回位子,假装才发现,他问:“什麽声音,哪儿来的?”
陆谭拼命地摇手腕。
段争侧过脸:“哦,是你啊,哪儿来的镯子?”
陆谭喜滋滋:“你送我的呀。”
“我送你的啊?”段争捏住他的手腕打量,“挺好看的。”
陆谭摇得更欢了:“我也觉得好看。谢谢你,我好喜欢。”
“谢谢你,我好喜欢。”唐小杰装腔作势学陆谭撒娇,刚靠上黄铭鸿的肩膀就被推远,紧接着迎面丢来一块湿手巾。
段争脸上挂着笑:“够了吧。”
旁边陆谭还在摇铃铛。铃铃,铃铃,铃铃,他真喜欢。
习惯了津市历年冬季多湿冷天气,鲜少有雪,因而当一早被陆谭晃醒,隐约听他说“下雪了”,段争还以为是半梦半醒,听得岔了话。
可等窗户从内推开,雪花顺风飘进屋内,段争一愣:还真的下雪了。
陆谭趴在窗沿张着嘴惊叹,半天回过头来,笑弯着眼睛冲他说:“你看,下雪啦!”
段争走近窗边,和陆谭一样将头探出窗口。
这时西侧邻居也发现天下了小雪,一个活泼又胆大的年轻女孩儿,半个身体都仰出去,张着手心想要接雪。余光见着隔壁有人,她扭过头来,冲陆谭笑,问他:“你接到了吗?”
陆谭两手捧着一小滩水,摇头说:“都化掉了。”
才说完,楼底有人大喊:“哥!哥!下来啊!”
伸出脑袋去看,底下跨着一辆重型摩托在招手的可不就是黄铭鸿。他一见天下雪,自知是个好机会,想借着接陆谭出门玩雪的机会,让陆谭再找姚可可出来。说来好笑,姚可可对陆谭的态度远比对他这个“半男友”更殷勤,每次一吵架,姚可可就爱找陆谭一道出门玩,黄铭鸿就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当提款机。都这样了,姚可可转头还要骂他“不求上进”,修车铺丢给段争管,他倒是两手一甩只顾拿工资,看看陆谭,白天见不着段争都要掉眼泪啦,说来说去都是黄铭鸿没用,全是他的错。
黄铭鸿叫苦不迭。陆谭见他可怜,忙拉着姚可可替他解释。可说着说着,他也觉得不对劲:怎麽段争每天就要这麽忙,管修车铺不够,还要卖车,修车铺车库的摩托一辆接一辆地转进,陆谭看过几次,知道段争在做这买卖。而再加上陆谭自己又要上课,一周总有一两天,两人能碰见的只有早上和夜里,对于陆谭这样恨不得每时每刻挂在段争身上的来说,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
不过陆谭很乐观,又把自己给哄开心了:找不到段争,他就去铺子里找他嘛,反正段争无论再怎麽忙,他也是跑不掉。
今天出门,段争倚在门口看陆谭穿衣。本想随他打扮,倏忽想起唐小杰叮嘱,他就补上一句:“多穿件外套。”
陆谭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段争的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穿你的好吗?”
段争也取了衣服换上:“随你。”
一起出门,陆谭下午有课,他还背着一只黑色的书包。在楼底分别,陆谭上了黄铭鸿的车。刚坐稳,他想起有事没做,又拍拍黄铭鸿肩膀要他稍等。
段争发车,挡风玻璃才放下,面前走来陆谭。陆谭摘了头盔,头发都乱糟糟地冲天直竖。他又敲敲段争的头盔。
等段争摘了,陆谭撅着嘴就亲上来,在他颊边一亲就是三下,和他说:“如果晚上还是下雪,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段争将头盔放在身前,取走陆谭抱在怀里的那颗给他戴上,揭开挡风玻璃,确保他能听见那句“知道了”,再将玻璃推下。陆谭得了保证,颠颠地跑回黄铭鸿车边,又回头冲段争挥了挥手才上车。
望着他们驱车驶远,段争戴上头盔发动摩托。他一边想着今年冬天有雪,明年大概是个好年;一边又想傍晚去接陆谭,他的陶瓷杯大概已经做完。
驶车进入市中心的车流,细小的雪花打在挡风玻璃镜前,很快又融化成水流淌落。于是他最后想着,等到明年夏天,应该教陆谭怎麽游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