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就近原则,谢潜先把喻野带回了自己家。
“昨晚有暴徒踹我家门,你有印象吗?”谢潜打开门时故意问。
喻野打了个呵欠,说:“我只记得我走了谢上校的后门。”
谢潜恶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记,“啥时候生啊,我必须得跟你打一架。”
“也没几个月了,估计怀不到足月,”喻野随意揉着自己后腰,“这边卫生间吗?我洗个澡。”
谢潜对前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点头,正要追问,喻野已经把门关上了。
谢潜忽然不安起来,他意识到喻野要这个孩子的行为可能不光很疯狂,而且很危险,但喻野这种狂徒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谢潜在边境的时候曾经帮助转移过某国官员的家属,其中有一个怀孕的Omega,不知是因为路途颠簸还是气氛紧张,总之那个Omega在车上早产了,七个月的婴儿还没他一支枪重,哭起来都跟小奶猫似的,没有撑过一天,直接被沙漠严寒的夜晚吞噬了。那个年轻的Omega胎盘滞留,高烧感染,谢潜送他下车的时候他已经深度昏迷,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得救。
谢潜脑子里胡乱地想了很多,下意识靠在卫生间门边的墙上,思索一会该如何向喻野询问。里头水声响了起来,谢潜又想起自己的浴室里没有任何防滑措施,万一喻野摔了撞了咋办?于是他又竖起耳朵仔细听起了里头的动静。
所以喻野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谢潜托着下巴蹲在门边。
“你干嘛?”
“我……”谢潜跳起来,急中失智,“我尿急。”
喻野看着他笑。
“我再睡一会,林致到了再叫我。”他说着把腰间的浴巾摘下来丢还给谢潜,赤裸着大摇大摆进了卧室。
算起来喻野怀孕也有六个月了,可从背后压根看不出来身形变化。谢潜仔细看了看他的肚子,远远不及他印象里那个早产的Omega。孩子有好好发育吗?谢潜一肚子的顾虑没来得及问,很是郁闷地先去把自己拾掇干净。
“在你家是吧,我开完这个会来接他,”林致语气里满是对狗男男的厌弃,听见背景的水声,忽然画风一转,声音逐渐猥琐起来,“你在洗澡?哎那个你懂吧,要把手伸进去清理……”
“林致,你他妈怎么就不是个哑巴呢?你是个哑巴我就真娶你了。”谢潜尴尬地停下正在抹沐浴露的手,朝着洗手台上的通讯器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体恤你第一次吗怕你没经验,好心当驴肝肺啊?”林致不乐意了,咄咄逼人道,“谁他妈稀罕啊,我告诉你谢潜,你已经不算A了,老子肯定不选被走过后门的A……”
谢潜说:“好歹我还有性生活。”
“谁他妈没性生活了?老子想要有,排队的人能到南半球去!”林致说着说着忽然气愤起来,“我去,我本来还是野火老板娘呢,都是你第三者插足,都说竹马抵不过天降,他妈的原来都是真的,你欠我的野火50%股份你拿什么来还?”
谢潜说:“项目的百分之七提成?”
“老板娘好,祝老板和老板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林致立刻从善如流换了嘴脸。
谢潜无奈地抹了把脸,说:“也不用叫老板娘,叫谢哥就好。”
“好的老板娘。”
谢潜低声骂了一句,又问:“你一会把喻野那个医生推给我,我了解了解他身体状况。”
林致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又道:“你家有那种复合维生素的泡腾片嘛,老板激素波动得缓上一天,用热水泡那玩意儿他爱喝,能让他舒服点。”
“啥片儿?”谢潜抓了抓头,“他都睡了,我难不成还叫他起来喝?”
“他睡了?少来,他哪里睡得着,你想你腺体刚火山喷发过你睡得着?”
“操,啥片儿我没有,你带点儿来。”谢潜匆匆擦干,挂了电话。
他翻箱倒柜也就找出小半罐蜂蜜,拿热水泡开了,小心翼翼摸进卧房里。
喻野背对着他蜷缩在被褥里,好像已经睡着了。
“喻野?”谢潜轻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谢潜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喻野背脊,叹了口气:“你他妈裸睡还一身冷汗,我这被窝还要不要了?”
喻野低低道:“给你留点打飞机的材料。”
谢潜服了,凑过去道:“难受干嘛不说?咱不是都谈恋爱了?”
喻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没这个习惯,我适应适应。”
谢潜觉得这他妈也太可爱了,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说:“喝点儿热水?”
喻野皱起眉毛,谢潜接着说:“难不成要我嘴对嘴渡你?”
“你他妈给我正常点儿。”
喻野慢慢撑坐起来,谢潜赶紧搂住被子给他裹好。喻野喝了一口,是甜的,抽搐的胃消停了不少,于是又看了谢潜一眼,谢潜给他掖了掖被子,歪头道:“你想说什么?”
喻野说:“尴尬。”
谢潜隔着被子用力地从后面搂了他一下,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都是你的!”
喻野按住杯口才没让谢潜那一下把整杯水都洒床上,低下头微微牵了牵嘴角。
谢潜低头,正瞧见喻野后颈的腺体,还微微肿胀着,青紫的血管充隆,有那么点儿惨不忍睹。喻野把头发留长了,平常都遮住了后颈,谢潜啧了一声,皱眉摸了摸那处,喻野立刻敏感地反手钳住他,“别他妈乱摸。”
“疼吗?”
“……不疼。”喻野缓缓放开他的手,松下身体,靠在谢潜身上。
谢潜伸手环到他腰上,果不其然,孩子一阵阵不老实地动弹着,谢潜掌心贴住那一小块拱起不客气地往下稍稍按了按,说:“它怎么这么吵?”
“也不怪它,住得不大舒服吧,”喻野闭起眼睛,“人工的比不上Omega天生的,延展性差点儿,羊水也不够多,将就将就。”
小东西显然是个不想将就的,骨碌翻了个大身,喻野低低吸了口气,绷了好半天才慢慢重新放松下来。
“那,那咋办?”谢潜被刚才这一下胎动吓住了。
“……忍着。”喻野咬牙道。
谢潜帮他轻轻揉着紧绷的肚皮,“那……”
仿佛知道谢潜想问什么,喻野道:“30周,医生建议30周剖出来,存活率就够高了。”
“哦,哦,”听到喻野已经计划妥当,谢潜放下心来,他是真不知道Alpha生产的安全性如何,但起码手术的各种风险都可控,只要条件够完备,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实27周就可以,但日子不太好,就没选,顺便让它把肺长全乎些吧。”
谢潜无语地看了喻野一眼,说:“日子不太好?”
喻野说:“你看到野火园区后面那座山了吗?”
“看过啊,嗯?”
“当时风水先生说的缺座山,就用挖地基的土堆了一座。”
“不愧是混黑的,就信这些……”
“你也拜拜关公吧,三年前那会一看见你就一脸晦气。”
谢潜听到这来了兴致,低头蹭了蹭喻野的额角,说:“我一脸晦气,那你还看上我?”
谢潜的手指指甲平滑,轻轻在他腹上抓揉,喻野被伺候得很舒服,很给面子地没有反驳,昏昏欲睡道:“老子八字硬,可能就喜欢晦气的。”
谢潜心道自己在边境干了十年都没被雇佣兵轰得全队覆没过,喻野一来就害得他差点儿嗝屁在沙漠里,到底谁晦气谁八字硬啊?
“聊聊嘛,是我舍身救你那段太英明神武了?”
喻野沉默了一会,说:“你昏迷那会……讲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谢潜愣了愣,问:“我都说啥了,我该不会跟你表白吧?”
喻野嗤笑一声,眯起眼睛,说:“大概就把你从小到大的事都啰嗦了一遍,讲你的爹地,你养的比格,你在军校暗恋的Beta同学,第一次射击,第一次开装甲车,第一次失去战友……第一次拿勋章,还有第一次被大五岁的Omega剥夺童贞。”
“……怪不得我那时候清醒时分总觉得嘴巴很干。”
“我他妈喂你水了。”
“你就这么喜欢我了?”
“不知道,反正就觉得……很羡慕,也很同情。”
喻野并不善于分享这些,躲开谢潜的目光。
谢潜调查过喻野的背景,无从追溯的家庭,似乎永远在颠沛流离,直到被组织头目重用后才逐渐更多地停留在国内,后来接手了大部分军事生意,整合资源后成立野火,短短数年膨胀成一方军火帝国。
凶险,荣耀,孤独。
他不知道喻野从他那些细碎冗杂的过往里看到了哪些闪光得叫他喜欢的碎片,或许只是他们有些相似的灵魂在沙漠那一夜里过于赤裸亲近的碰撞了,就像照镜子似的,映射出彼此契合的亮点。
谢潜忍不住亲了亲喻野的头发。
喻野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手臂的鸡皮疙瘩,说:“我那时候真挺同情你的,怎么会有人第一次给了……”
“你放屁,我肯定没说过,你杜撰的。”
“按摩店的Omega大哥哥。”
“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