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墙上的巨屏投影正显示出测试场内，一颗导弹连炸三次，每一次都准确击中不同的目标，焰火滚滚，包裹了远处的山头。

“漂亮。”谢邈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弹了弹，脸上露出些微的笑容。

“这还只是一测版，之后野火的工程师会继续提升精准度。”副官弯下腰来，补充说明。

谢邈点点头，问：“验收时间？”

副官答道：“两周后便可以全线验收。”

谢邈站起来，似乎仍在欣赏屏幕里爆炸的场景，道：“给他们一周，要连炸五次。”

副官一愣，连忙恭敬应下了：“好的，老师。”

帝国军部地位最高的男人此时走到桌边拿起一杯酒，他头发已然花白，脸上沟壑深刻，然而身材依旧高大魁梧，站姿端正，全然将军人的硬挺风度镌刻在了骨髓里。他抿着酒，走到窗边，步态些微异常，那是因为谢老元帅的腿受过伤，甚至他端着酒杯的那只手都是假肢。

谢邈眯起眼睛，问：“野火派来的是个Omega？”

楼下，和军官们走在一起的是野火工程师和管理人员，最前面的正是林致，正打着手势和军官们讲解着什么，满脸春风得意，显然是对方才的武器测试非常满意。

副官走过来看了一眼，解释：“没错，是野火的副总，林致。”

“林致？”谢邈皱起眉，“就是跟谢潜走得很近的那个Omega？”

“……没错，谢上校似乎在追求他。”

几句话间林致已经和一个军官勾肩搭背起来，看他手势是打算开香槟去庆祝。

谢邈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回身倒了第二杯酒，问：“谢潜那晚的行踪查清楚了吗？”

副官踌躇道：“呃……谢上校从祖宅离开后，去了，嗯，那种夜店。”

谢邈没给回应，副官硬着头皮继续：“叫了很多Omega。”他说着，一边比划了一个数字。

谢邈这才冷哼了一声，啐道：“成何体统。”

他瞄了副官一眼，挑眉：“还有什么？”

副官尴尬一笑，说：“最后早上的时候，他是和……和野火的总裁一道回去的。”

“喻野？”谢邈微微讶异。

“对。”

谢邈将酒杯重重摁回桌上，淡淡道：“谢潜还真是会交朋友。”

谢潜在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偷偷搬进了喻野的私人别墅。

提议是林致提议的，理由是他不想再在大晚上提心吊胆地出去满大街找他可能在裸奔的老板了。

谢潜也没有啥行李，整个过程也非常隐秘迅速，结合缘由，谢潜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暗娼，是野火老板特供款那种。

总之谢上校就这么被金屋藏娇了。

谢潜过惯了部队生活，跟人住一起倒不觉得什么，反倒是喻野，从头到脚的不自在，每次两人面对面吃饭，喻野规避他视线的时候，谢潜就觉得特别好玩。

“荒淫无度，荒淫无度啊！”林致傍晚的时候夹着一大堆文件上门给喻野过目，看见喻野脖子里的痕迹的时候直摇头，“谢潜，你这个畜生！”

谢潜正坐在桌子那头玩喻野的魔金，闻言道：“你要看我背上吗？”

喻野正低头签字，头也不抬道：“把你衣服放下。”

谢潜讪讪地把正要掀衣服的手放下，继续摆弄手里的金属。

林致却站起来，指着谢潜道：“为什么他可以玩？凭什么？”

喻野有整整一面墙的魔金，每一个都被锁在透明的盒子里，这些东西比起喻野家里的其他陈设家具来说确实算不上值钱，但确是喻野最喜欢的。林致在这里出入自由，每次捎走点啥喻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这些魔金他不敢碰，因为喻野在这方面有点孩子气的“护食”，大概就像孩童不想把心爱的玩具分享给别人一样。

谢潜不明所以，被林致突然拔高的一嗓子喊得一愣，手上就把一块小碎片掰了下来。

“啊啊啊，你看他，玩坏了！老板，他把你5号玩坏了！”林致立刻打小报告。

喻野依旧在看文件，回道：“我还有新的5号。”

林致气得脸都红了：“凭什么！”

喻野勾了勾唇，低头看着文件道：“凭他是我男朋友。”

谢潜就在那抛着魔金嘿嘿地笑。

林致捂着胸口说：“我先走了，我有点想吐。”

喻野把文件翻到最末，挑眉：“他们要五响的？”

谢潜闻言也走过来：“朱雀什么时候五响啊？不是三响吗？”

喻野转头看他：“名字叫朱雀了？”

谢潜点点头：“是啊，总不能一直GT-2315 Ⅲ号这么叫吧，你不喜欢啊？”

喻野挑挑眉，不置可否。

谢潜说：“因为它炸起来是红色的火焰嘛，所以就用古代传说里神鸟的名字啦，不然你们打算叫这款啥啊？”

林致在一边插嘴道：“我们一直叫它‘卖火柴的小女孩’。”

喻野和谢潜同时转头看他。

林致摊开手解释：“因为它炸很多次啊，就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一直划……”

喻野打断：“朱雀挺好的，叫朱雀吧。”

喻野打开朱雀测试的视频看了起来，林致在一旁抱怨：“要这要那的可把他能的，咱们做武器又不是做炮仗的，那咱要不要给他做个千响炮算了，多喜庆。”

谢潜说：“喂，甲方在这儿呢。”

林致白了他一眼：“就是说给你听的。”

谢潜正要还嘴，喻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他直接丢给林致，专注看视频。林致无声地骂骂咧咧了一阵，接起手机，嗯嗯啊啊了几声，忽然没声了。

正巧谢潜的军方通讯器同时响了起来，他走开去接。

喻野关了视频，把脸色发白的林致扯过来，问：“怎么回事？”

林致舔了舔嘴唇：“老板，出大事了。”

谢潜大步走回来，直接把军方通报通过通讯器投影到两人跟前。

一小段像素极低的视频，是战场的一部分，导弹的速度极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它的轨迹，只看见最后三连的爆炸在山头跳跃，鲜红的火焰似乎将整片天空都烧了起来。

类似的杀伤效果喻野刚刚才在他们野火的资料里看过一遍。

喻野站起来，抢过谢潜的通讯器，把后续的文字迅速过了一遍，然后骂了一句：“操。”

还在测试阶段的与帝国军方秘密合作的武器24小时前出现在了远东边境的武装分子手里，换言之，野火这军事法庭是上定了。

那是谢潜曾经保卫过的土地，如今一片生灵涂炭。

林致反应最快，骂道：“谢潜，你们军部玩的真他妈脏。”

谢潜还没从那片废墟中回过神来，愣了一瞬才还嘴：“你放屁，怎么就不是你们野火脏？”

等话说出口他才醒转过来，果然喻野正沉着脸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喻野冷笑：“我的人我清楚，看来你对你的人不太清楚。”

谢潜皱眉：“喻野，你话别说这么绝对，事情还没查清楚……”

喻野把通讯器重重拍在谢潜胸口，道：“你回去问问你亲爱的爷爷，没准事情就清楚了。”

谢潜还想争辩，喻野推了推他，道：“军部大概马上就要来逮人了，一会进来看到谢上校在这儿不太好吧？”

谢潜抓住他手腕，道：“没人能动你。”

喻野把手抽了出去：“用不上你保证。”

林致不知何时已经拖了个箱子出来了：“老板，联系妥了，先走？”

谢潜立刻警觉：“你们要去哪儿？”

林致把风衣给喻野披上，不耐道：“阿sir，跑路啊，看不出来吗？”

“你现在这个身体能跑去哪儿？”谢潜拦住他们。

喻野没说话，手上没停，已经迅速扣好了风衣，谢潜眼尖地看见他风衣内袋里的配枪，瞪大眼睛：“喻野！”

喻野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我现在这个身体，去哪儿都绝对不去你们军部大牢。”

谢潜知道他说的没错，喻野似乎对任何情况都镇定得可怕，他忍了忍那种无能怒气，退让道：“那你得让我知道你安全……你们安全。”

他低头看了眼喻野的肚子。

“哦哟谢谢谢上校关心，老板会保护我的呢。”林致贱兮兮说完才反应过来谢潜指的是什么，捂着脸往门外去，“我先去车里自杀了。”

他拖着箱子绝尘而去。

喻野摁着太阳穴长叹了一口气。

林致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那么点儿，或许以为是谢潜最后那句话叫喻野松软了些，他轻轻抚上谢潜的脸，低声道：“谢潜，等你信我了再来找我。”

谢潜察觉他手心的冰凉。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武器泄漏军方发难对喻野来说都算不上要紧大事，自己的态度才是。

而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已经搞砸了。

军方通讯器再次刺耳地鸣叫起来，这是紧急传讯的模式。

喻野摆摆手，加快脚步出门去。

谢潜赶紧跟着大退几步，先摁住门把手，一边凑上去吻他。

喻野没拒绝他的吻，只是伸手不大客气地掐了掐谢潜的下巴。

谢潜贴着他的唇说：“对不起。”

喻野挤开他推门出去：“没消气。”

谢潜看他迅速消失在楼道尽头的背影，无奈道：“慢点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