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潜压低帽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被跟踪。
这是城脚还未被划入智能电子覆盖区的老城区,仍旧保持着上世纪的建筑风格,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一方孤岛。这里充斥着贫民,流亡者和犯罪分子,各种黑市交易时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上演,它更像是一片弱肉强食的黑森林,是帝国光鲜外袍上,不引人注目,却根深蒂固的污渍。
谢潜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在这里显得无比正常,他一路走来起码已经看到三十件违反帝国律法的真实案例,感觉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法课似的。老城区的巷子蜿蜒纠缠,仿佛走迷宫,谢潜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了林致给他的地点。
那是一幢老式的小洋房,外墙斑驳,门上锈迹斑斑,一棵肆意生长的榕树几乎把门都给遮挡了大半,看上去已经荒废了好些时日了。
守门的却是个最新款的机器人,直接扫描了谢潜全身,给他开了门。
谢潜刚走进去两步,那机器人忽然将机械臂变换形状,在谢潜小腿狠狠扫了一下。谢潜吃痛地跳了跳,低声骂:“操?”
机器人毫无感情地说:“谢潜,进门,挨打。”
谢潜在那金属脑门上弹了一记:“妈的谁给你设的程序?喻野还是林致?”
眼看机器人还要动,谢潜连忙停止和机器人对线的弱智行为,冲进屋子里。
房子的确够老,泛着一股子木头发霉的味道。里头一片黑暗,只有二楼的主卧透出微微光亮。
谢潜循着光亮过去,门开着,似乎就是等着他来。
桌上堆着电脑和文件,后头的沙发里,喻野斜靠着已经睡着了,他身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捏着几张纸。
谢潜赶紧放轻脚步靠过去。喻野面色微微苍白,眉宇间蓄着疲倦。他是面朝着房间入口的,想来的确是在等他的来访。
他低头轻轻叫了一声:“喻野?”
喻野几乎立刻就醒了过来,谢潜眼疾手快按住他条件反射作动的手,那是个隐晦的掏枪姿势,谢潜可不打算下一步是躲避来自喻野那把藏在沙发夹缝里的枪的子弹。
“操,你他妈是鬼吗飘着上来的?”喻野看清谢潜后才放松身体,忍不住骂道。
“我可不是没腿吗,被楼下那机器人打断了。”谢潜给他掖了掖毯子。
“谢上校都被智能管家打了?越活越回去了吧。”
“我他妈毫无防备!”谢潜撩起自己裤管,无奈道:“都肿了,消气了吗?”
喻野瞄了一眼,“肿个屁,你这皮厚的,C-7子弹最多给你点擦痕吧。”他一边想坐直了,但睡得腰完全僵了,疼得他拧了拧眉。
谢潜跟他同居这么些日子,完全摸清了门道,熟练地伸手护住他腰,一边按摩一边让他借力调整姿势。
孕后期是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喻野身体沉重许多,他已经无法合拢双腿了,这似乎让他感到烦躁,他掐着酸胀的胯骨,黑着脸叹了口气。
谢潜蹲在他跟前,正瞧清喻野圆隆许多的肚子,耳中正好是喻野那声疲惫的叹息,心中猛地酸疼,趁着手还贴在喻野腰上,顺势收紧,将人揽入怀里。
他偏头贴到喻野肚子上,说:“对不起。”
喻野愣了愣,手有些尴尬地在半空僵了一会,半天才摸到谢潜脑袋上,抓了抓他的头发,说:“……再多给点诚意?”
谢潜支起身体,笑着捧住他的脸吻他。
喻野吮了吮他的唇,说:“道歉啊。”
谢潜嘬他一下,说:“对不起。”接着再嘬了一下,说:“真的对不起。”末了深深一吻,蹭着他的唇瓣,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喻野满意地点点头,评价:“道歉还行,吻技挺差的。”
谢潜气得偏头在他脖子里作势咬了一口,忽然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你信息素味呢?”
喻野轻轻推开他,摊开手耸耸肩:“没了。”
“没了?”谢潜惊讶道,伸手去撩喻野后颈的头发,想要看看他的腺体。
喻野抓住他的手:“昨天开始彻底消失了,应该是快到日子了。”
这是那套植入的器官正在为分娩做准备。孩子现在才27周,看来喻野的医生估计得没错,Alpha本身无法承担完整的孕期,30周肯定是喻野身体的极限了。
可现在着实不是好时机。
谢潜不由自主摸到喻野肚子上,那里的皮肤已经被撑得薄薄的,孩子的活动空间受限,总是显得不太安分,喻野没那个耐心管它,总是任它折腾,一般结果也只是让自己更难受罢了。谢潜低头追着孩子作动的痕迹安抚,这段日子孩子终于记住了他的信息素气味,慢慢消停下来。
“医生那边还能手术吗?”
喻野说:“在这儿呗。”
谢潜瞪了他一眼:“在这儿?”
喻野抓起毯子把肚子盖好,好像是不想叫孩子听见它的出生环境即将变得恶劣,“原来的地方肯定用不了,这边好歹可以收拾一个大致无菌房。”
“大致?”
“谢上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潜摁了摁眉心,在他边上坐下来:“这事儿我们再议,再议议好吧?”
喻野不置可否地挑挑眉,谢潜这才觉得口袋里什么东西硌得慌,一拍脑门:“啊对了,差点儿忘了,我给你带了这个。”
他把魔金拿了出来,递给喻野:“你最喜欢的那个,我偷拿出来的。”
喻野明面上名下的房产资金已经全被军方监控了。
喻野取过那只造型复杂的小金属,在手里把玩了几下,说:“这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
谢潜泄气地啊了一声,又道:“对不起啊。”
喻野拍拍他的脸,含着笑意道:“不过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了。”
谢潜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喻野,我现在更喜欢你了,贼jb喜欢。”
喻野凑近,朝他吐着热气:“那想上床吗?”
谢潜脖子都红了,他咽了一口口水,说:“现在不合适吧,你身体情况……”
喻野伸手盖在他两腿之间,又问了一次:“谢潜,想上床吗?”
谢潜立刻正色道:“想。”
房子没有智能温控系统,只在墙边贴满了老式的暖气片,将房间熏得暖烘烘的,只是对现在的两人来说,过于高热了。
谢潜托着喻野的腿根,缓慢而深入地进出。喻野的背脊和脖颈都是潮湿的,谢潜从后头吻他的肩膀与侧颈,触到滚烫而湿腻的皮肤。喻野情动时难耐地挺起身子,背过手来抓揉谢潜的臀,大力地把他的下身压向自己,好让两人结合得越发紧密。
谢潜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气味,却在亲吻喻野时感到从所未有的亢奋情欲。那个高傲刻薄的,面对爱情却天真又尽数倾付的Alpha,在他怀里仰颈喘息,亲吻时会故意咬他的舌,临近高潮时还会骂人,总之一切都性感得要命。
这不是信息素间的勾引,这是他的心在跟他叫嚣:
就是他了,你的伴侣一定就是他了。
“你把我屁股都捏肿了。”谢潜气喘吁吁地伏到在喻野身边,拨开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
喻野说:“都让你操了,还哪来那么多不满。”
两人同居的时候经历过几次喻野的发情期,彼此都有上有下,只不过后来喻野肚子越发大了行动不便,他就单纯懒得动了。谢潜也没揭穿他,起身去打盆水给两个人清理清理。
才一个进出门的工夫,他回来便看见喻野已经睡熟了。
他侧躺着,肚子下垫着枕头,花纹繁复的手臂搭在圆隆的肚腹上,有种神圣和邪佞并存的美。
谢潜看得有些呆了,赶紧压了压胸膛里那把复燃的火焰,给喻野擦了身体。
喻野一直没醒,谢潜知道这些天武器泄露的事一定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他靠过去,小心地给喻野理了理被子,喻野迷迷糊糊地将他的手抓住,一起盖到他肚子上。
老城区没有炫目丰富的灯光,夜深之后便是大片的漆黑,反倒是还给了夜空它原本的模样。冬日的夜空高而明净,星星点缀其中,宁静漂亮。
谢潜轻轻屈伸手指,安抚喻野肚子里缓缓作动的小东西,看着窗外的夜空,不由便想起当年沙漠的夜晚。
谁能想得到三年后,他和喻野又这么相拥而眠,而且还有一个匪夷所思的宝宝即将来到世上。
这是他俩重逢的,只关注彼此的纯粹的夜晚,谁也没有提朱雀的事。
但谢潜明白,过了今夜,他们可能要面对一场严酷的风暴。但谢潜真的不太在意,既然三年前他和喻野已经同生共死过一次,那么再来一次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