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Jake已经在把能带的武器都佩到自己身上了。

谢潜把武装分子的小头目从地上提起来，“大哥，你就一个任务，负责咱证人能活着上庭。”

谢潜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与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对视。

那是他的父亲，谢明寒。

谢明寒生得比谢潜更加异域血统明显，高鼻深目，除了黑发黑眼，完全是白人的模样。他扬起下巴，严厉道：“谢潜，你违反条例私自离岗出境，又驾驶别国武器强行入境，甚至夜闯总部，简直无法无天！我……”

“报告！军部高层涉嫌私通境外武装分子，泄漏最新款武器朱雀，还在三年前伏击远东维稳A小队，证据资料就在这儿，”谢潜高高举起文件，“另外还有人证一并带到，我申请彻查！”

Jake扛着人质站在他旁边，还腾出手来鼓掌。

谢明寒眉头深深皱起。

谢潜早看见卫队中还有宫廷的人，他夜闯国界，不光惊动军部，皇宫那边也会派人来查看。果不其然，制服特别漂亮的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站出来，道：“谢将军，人不妨我来带走，您避避嫌？”

“长官，我今晚还有特别紧急的事要处理，办完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报道。”谢潜转向他，恳切道。

宫廷禁军首领显然更对他手里的文件更感兴趣，应允点头。

“谢潜你给我站住！”谢明寒拦住谢潜，“今晚除了禁闭室，你哪也别想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但有一点你肯定清楚，A小队是我的队。”谢潜盯着他，咬着牙低声道。

看谢潜还想再走，谢明寒身后的卫队齐刷刷用枪指向了他。

“混账，把枪给我收起来！”谢明寒怒喝。

“长官，元帅吩咐，今晚一定得把他控制住！”

“闭嘴！”

谢明寒脸色阴沉，压了会怒气，道：“谢潜，别胡闹，跟我走。”

谢潜明白过来，谢邈强调今晚一定要控制他，那他一定对野火出手了。谢潜心急如焚，哪里还想跟谢明寒瞎浪费时间，黑着脸就往前冲，卫兵立刻来拦，谢潜随手就撂倒一个，眼看局面就要混乱起来。

一颗子弹炸响在谢潜脚边。

“谢明寒！”

谢明寒还没来得及收起枪，惊讶地往叫他名字的那人看去。

程笙怒气冲冲地奔过来，一把攥住他握枪的手，“你疯了，你朝谁开枪呢？”

“……爹地？”谢潜还用膝盖压着一个卫兵的手，回头怔怔道。

“你也给我起来，跟自己人动手，像什么样子！”程笙转头白了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给我回去！”谢明寒反扣住他，低声道。

“我不来你都敢朝儿子开枪了，怎么着，还嫌你们关系不够差是吧？”

谢潜已经乖乖站起来了，谢明寒把程笙拽到身后去，大跨几步走到谢潜跟前，沉声道：“谢潜，我告诉你，今晚……”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诧，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谢潜也是一愣，就看见程笙正把注射器悄悄收回袖子里去，他惊叫一声，装作惊讶地扶住往后倒的谢明寒，可他一个Omega也接不住人高马大的丈夫，谢明寒就这么缓缓倒在地上。要不是谢潜急忙搭了把手，那他父亲大人可真是要摔得够呛。

“爹地？”谢潜都有些懵了。

程笙抱着谢明寒的脑袋，手上挺使劲打了他两个巴掌，“明寒，醒醒？”他抬头慌张地朝聚过来的卫队道：“还不赶紧叫医生！”

谢潜瞪大眼睛无语了。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扑街仔。”程笙小声冲谢明寒骂了句粤语，又对谢潜挑了挑眉。

谢潜简直想双手举过头顶给他爹地点个赞，“爹地，你搞得定吗，我走了？”

“厶问题啊，谢邈把野火的林致弄过来了，刚才那个姓喻的也来救人了，赶紧去，别让情敌抢先了，”程笙推了推他，又笑，“好漂亮的omega，眼光不错啊，儿子。”

“喻野呢，您感觉怎么样？我觉得比林致好多了。”

谢潜一边开溜一边抛下一句。

程笙怔怔地看着谢潜挤眉弄眼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撬开？你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吗你就撬开？”副官气急败坏对着一个科研人员骂道，“出一点岔子我们都得完蛋！”

“人锁定了吗？”谢邈心烦地撇开头。

“回元帅，已经定位到了，正在追。”

谢邈皱眉看向门：“外面怎么回事？”

大门砰地被破开，Jake和一个卫兵扭打着滚进来，副官立刻掏出枪冲上去，却被躲在门后的谢潜锁住，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用枪抵住了太阳穴。

“成何体统！”谢邈喝道。

谢潜勒着副官，“他人呢？”

“谢潜！”

“我问你他人呢！”

谢邈冷哼一声。副官这才呼吸艰难道：“刚走，十几分钟前。”

“谢潜，你是个军人，不是个荷尔蒙上头的高中生。”谢邈阴沉道。

谢潜将副官塞给Jake，缓缓朝谢邈走去：“没错，我是个军人。所以我用血和汗保护无辜的生命，而你，用朱雀把我的土地炸成焦炭。”

“你是个军人吗，元帅？”

谢邈看见那双失去掩饰的，幼蓝色的眼睛。沙漠的风与硝火让谢潜灰头土脸，浑身血污，可那双眼睛格外的清澈无暇，叫人想起北寒区的厚雪，冰湖和天空。

和那人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谢邈哑口无言。

“我当初入队的誓词里只有牺牲和守护，没有掠夺和征服。”谢潜的声音坚定不摧。

一声枪响，谢邈朝箱子伸过去的手被子弹贯穿，雪白的手套上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

谢潜迅速提起箱子，他早就看见箱子上野火的标记，以及谢邈对这个箱子的占有欲。那这必然就是野火的那个秘密，喻野居然用这个来交换林致，看来真的是背水一战了。

“元帅！”副官紧张道。

谢邈低头看了看被贯穿的手掌，这不过是假肢罢了，裸露的金属和电线仍旧像当初的血肉与神经。当年，同样的一枪，让他失去了这只手掌。而这时隔几十年的前后两枪，开枪的人，拥有同样的一双蓝色眼睛。

当初令他着迷的蓝色眼睛。

谢邈缓缓捏住手掌，苍老道：“让他走。”

车子一个急拐，喻野伸手隔在肚子上，避开了与车门实打实的撞击，偏偏后面林致被甩得撞在他另一边，跟只树袋熊似的惊恐地紧紧抱住他。

“呃……”阵痛又急又厉，喻野感觉是林致的Omega信息素在在起类似催产的作用，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势头却越来越强，他用拇指用力地摁着胯骨最末那段，那种恼人的酸痛叫坐着简直成了一种折磨。

“老板，你还好吧？我没撞着你哪里吧？”林致摸到喻野整个背都汗湿了。

“你……离我远点……”喻野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虚虚按住正在剧烈收缩的腹部。

其实也怪不得林致，他从宫缩开始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天，分明已经进入活跃期，也就是产程末段了。疼痛过于剧烈，喻野甚至怀疑这个脆弱的人造器官哪里已经破掉了，他有些心慌地探查孩子的反应，却发现孩子的头已经下降到他摸不到的地方。

“Am……”

“老板，我听着。”秘书手心全是冷汗，尽量保持声音的冷静。

“宁城路上，有人接应，你们换车……从南边出境。”喻野断续道。

“什么叫我们？老板，现在不是走英雄剧本的时候！”林致急道。

喻野拧眉细细地吐着气，他低头看着身前的膨隆，道：“我不行……来不及了。”

林致惊恐瞪大眼睛，看见水渍慢慢在喻野裤子上晕染开来，顺着裤管往下滴。

“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开？我这是去追人不想自己出殡！”

车是军部特质的轻巡车，空间狭小，变速灵敏，制动快捷，缺点就是不够稳。谢潜在车厢里被晃得东倒西歪，严重怀疑自己手臂的伤更加严重了。

Jake说：“开惯重甲车了，我适应适应。”

他又转过头来说：“喂，他们好像弃车了。”

“看前面，他妈的你开车给我看前面！”谢潜骂着探头过去看了一眼，这车是他们半道抢的，军部的追捕信息都是共享的，界面显示目标，也就是喻野的车，不再动了。

他没法联系喻野，不说喻野的通讯器有没有被监控，他自己肯定是处在军部监控中的。

喻野有没有提前手术？如果没有的话……

“赶紧先过去看看！”

昂贵的跑车被丢弃在路边，这里是老旧城区交界的地方，已经有不少游手好闲之徒围着打量，甚至有人已经砸开了玻璃想要偷车，但这种车目前都有指纹身份识别，一般别人也没法擅自开走这辆价值不菲的宝贝。

军部的人也已经到了，正在驱赶这些人，整理现场，谢潜趁乱过去看了一眼，车里头自然是空空荡荡，但是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白花香。林致出问题了。这不是好事，如果军方利用信息素定位，那就很棘手了。

谢潜抽了抽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古怪的，略带腥气的味道。

是喻野吗，他受伤了吗？

Jake在车里抽烟，看他一脸凝重地回来，吐出烟圈，问道：“怎么说？”

谢潜坐进去撑着额头焦虑地抖腿。

“别沉思者了，搜吗？”Jake探头望向黑魆魆的老城区。

谢潜余光瞄见脚边的手提箱。

他把箱子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他和林致一起做项目的时候每次开会，林致都拎着这种箱子，它其实就是一种小型电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摩挲着箱子的每个面，经过上锁变形，原本指纹密码的输入口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细小的，多齿状的小孔。

这……看上去像个钥匙孔啊？

到现在钥匙锁基本被淘汰了，密码，指纹和面部识别都是主流。况且这孔也太小了，有这么小的钥匙吗？

Jake迅速抽完了一支烟，靠过来：“瞅啥呢，瞅这玩意儿有屁用，能带我们找你老婆啊？”

谢潜猛地转头看他。

他把箱子塞进Jake手里，自己从衣服里掏出喻野给他的那个魔金，借着车灯开始认真解起来。

“操，有病吧你，现在是玩益智游戏的时候吗？”Jake踹了谢潜一脚。

“你他妈别烦我……”谢潜看过喻野玩这款，他一般都只要单手，甚至不用看，轻轻松松就能给它拆解了，谢潜只能一边回忆喻野的动作一边思考，魔金有些部分被融坏了，机关不是很顺滑，谢潜花了些时间，当Jake第二支烟快抽完的时候，他才终于把魔金解开了。

六角星的复杂金属碎成了六块，当啷，一把小钥匙从最后一片模型里掉出来，砸在谢潜的皮带扣上。

Jake眉毛飞起：“你老婆有点东西啊！”

钥匙也不是一般的机械钥匙，应该是每个齿都触发了电路连接，总之箱子立刻自动展开，不光升起中间那只匣子，自动投出的，是一个通讯页面。

谢潜激动得手指发颤，连忙点了连接。

过了几秒，喻野低哑的声音响起：“……谢潜？”

“是我是我，你怎么样，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找你！”

“带着……那只匣子，赶紧，呃……还能赶上给你儿子起名……”

页面上跳动了一副地图和一个红点，五秒过后，整个系统自动销毁，整个盒子冒出一股子烧焦的气味。

谢潜早就牢牢记住了地图，然而整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他分明听清了喻野声音里压抑的莫大痛楚。

“什么儿子？我靠你很行啊谢潜！”Jake伸手去拍谢潜的背，却摸了个空，因为谢潜已经跟个炮弹似的窜出去了，“哎你等等我！操你就把那个杀伤性武器揣兜里了？它安不安全啊我要不回T国等你好消息吧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