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野此话一出,气氛果然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喻先生,这个项目不是儿戏,政府诚心与您合作,希望您也能郑重对待。”老头不悦道。
“杨将军稍安勿躁,我请林经理讲解一下这套设计,看看我们在达成贵方要求下还做了哪些提升,想必您就能明白喻某不是在信口要价。”
喻野当着众人的面,很不讲究地拍了一下林致的屁股,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谢潜看见他的动作,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
林致用指纹解码了手提箱,打开箱子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全息立体投影就从箱子里跳跃出来,放大数倍盘旋在桌子上空。
在场的军官开始都对林致嗤之以鼻。因为军部对Omega最为不屑,没有健硕的体格与迅猛的力量,弱小者都不值得被尊敬。但当解说开始,林致似乎天生有种会说服人的魔力,条理清晰,引人入胜,所有人都不自觉沉浸其中,频频点头。
秘书压根没有听那个传销鬼才讲话,她早已经发现这间会议室里有三个人,其间暗潮涌动。
喻野正一只手支着额角,状似在审视那些变幻的三维图像,但每隔十几秒,他的视线就会微微偏移,游离到对边的谢潜身上,在他眼睛到唇之间的那块地方来回,最后又轻飘飘收回来。
谢潜手里转着笔,专注地盯着林致,他的目光就大胆得多,跟扫描仪似的一寸又一寸,将林致从头发丝到脚上的皮鞋带看了个遍。秘书怀疑他是不是在企图用视线的灼热来烧掉林致的衣服。
而林致谁也没看,空中的结构图是他整个世界,装逼的快感让他的眼里迸发出真实的快乐。
秘书摸了摸眉心,心道:妙啊。
杨将军与身边的几个下属窃窃私语了一番,发言道:“的确,我们承认这套设计有意外之喜,但价格方面,我想应该还有周旋的余地?毕竟当初……”
“杨将军,”喻野抬手打断,嘴角噙着笑意,眼睛里却有咄咄逼人的猎意,“这样吧,喻某提个不情之请……”
“这位谢上校,咱们算是故交,赏脸晚上吃个饭,这百分之十我喻某就当送给政府填补军需了。”
“喻野你他妈别欺人太甚!”谢潜立刻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帽子往桌上狠狠一摔。
“你们认识?”杨将军惊讶道,随即板起脸,“把你帽子拿回去。”
谢潜咬着牙把帽子归整到手边,正要再说话,林致笑着说:“认识认识,好巧啊谢上校,老板意思是亲友价,对吧?”
喻野没理会他,瞧着谢潜,不紧不慢道:“中餐?日料?法餐?”
秘书精神一振,掏出电子记事本。
谢潜仍旧站着,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喻野。喻野换了个脚翘二郎腿,给了林致一个眼神,林致立刻收起设计图,咔哒上锁,一副老板你说走咱就走的架势。杨将军终于附在谢潜耳边低声道:“谢潜,你爷爷让我带你来,是让你学东西的,不是来给我砸场子的。”
喻野到底狂到什么程度,在他们军方的地盘,卖个东西说抬价就抬价,说降价就降价,张口调戏他一个上校,末了还没人敢拦他违约。谢潜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失陪,我接个电话,谢上校可以决定一下菜系。”喻野忽然点点腕上的智能表,径自站起来出去了。
秘书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没出声。去他妈的接个电话,喻野手上的表压根就是个老古董,他最多就在上面玩玩数独,哪里配备电话功能了。过安检时掏出来的手机这会好端端在她包里放着呢。
“姐,合同,”林致从秘书接过合同,偏头问谢潜,“谢上校,你想好了吗,我们秘书姐姐马上订餐馆。”
谢潜不置信地看他,骂人的话到底没说出口,看见林致对他笑,他又沉默了一会,冷淡地说:“随便。”
林致指了指装载电子合同的小型笔记本,说:“好的,这个可是全程录像存档的哦,谢上校可别忘了赴约。”
谢潜无语凝噎。
胃酸回流的过程煎熬痛苦,食道与喉咙都被烧灼,这都还算好,接连的呕吐让喻野四肢颤抖,眼前模糊,后颈腺体处的血管突突跳动着,仿佛要炸开似的。喻野居然吐得有些心悸,他按住鼓动频率杂乱的心脏,头一沉,差点栽进水池里。
这应该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他打太多了。
喻野咬牙撑住台面,最后吐掉嘴里的余下的秽物,里头夹杂着几缕血丝。
操。
喻野后知后觉地尝到铁锈味,只觉得整个胸膛都火辣辣的,他尝试呼吸了一下,觉得没有大碍,八成是喉咙和胃部哪里的出血。
于是洗手漱口,擦干身上的水渍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喻野靠着墙缓了缓,就想起谢潜那句拍桌而起的“你他妈别欺人太甚”,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牵起嘴角,轻声骂了一句傻逼。
喻野开门的时候正撞上那个傻逼迎面而来,一把揪住他领带一手推开门,将他逼了回去,扯着他一转身,将他甩到门上。
喻野及时将手隔到自己腰后减缓了冲撞,还是疼得轻轻皱眉,说:“谢潜,你多大了还玩厕所打黑架这套啊?”
军方的酒店,监控系统严密如丝网,得亏谢潜还知道轻重,没在走廊里给他一拳。
谢潜空的那只手在他耳边砸了一记,说:“喻野,有病吧你?”
喻野低头看了眼他揪在自己领带上的手,说:“我换的这条我还挺喜欢的。”
“我他妈不会来的。”
“那我只能找杨将军要人了。”
谢潜对他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无可奈何,愤恨地松开他,回身朝地上的灭烟桶踹了一脚,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一幕无能狂怒。
喻野低头整理自己的衬衫和领带,说:“你的东西,今晚我还你好了。”
谢潜回头挑起眉毛,气道:“那你他妈还骗我说丢了?我当初就应该把你埋在沙漠里!”
喻野就笑,说:“你不是知道我骗你吗?”
“你讲不讲理啊?”
“我直接说不想还不是显得很无赖?”
“我……”谢潜除了国骂无话可说,这么久不见,这个人还是欠得人神共愤。
喻野撑着身后的门站直了,说:“晚上见。”
谢潜跟在他后面,把住被拉开的门,吸了吸鼻子,问:“你生病了啊?”
谢潜的嗅觉一如既往的灵敏。
喻野知道自己现在的信息素肯定波动得厉害,头也不回地说:“是啊,对你谢上校的相思病。”
“别吃饭了,拳馆打一场吧。”谢潜威胁道。
喻野边走边背对着他伸出一根中指。
“谢潜居然进武器装备部了,那不就是咱野火的后花园吗?”林致跟喻野并肩走着,“他不是不想走仕途吗,啧啧啧,官三代的嘴,骗人的鬼。”
秘书小声说:“祖宗,你能不能等出大门再讲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林致隔着喻野朝她抛了个媚眼,说:“放心,姐,牢饭有我一口,就肯定也有你一口。”
喻野忽然抓住他肩膀,林致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说:“老板我错了。”
没听见喻野说话,林致才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喻野脸色苍白,呼吸粗重。
他连忙伸手环住喻野的腰,说:“老板,终点就在前方三米了,这个逼你得装满。”
秘书一边给医生发信息一边终于忍不住在林致小腿踢了一脚。
林致把喻野扶进车里,就瞧见喻野捂着肚子蜷曲了起来,吓得直拍前面秘书的椅子,“救护车啊救护车!”
秘书打着电话转过头来:“医生问有出血吗?”
喻野终于支起身体,拧着眉道:“应该没有,刚刚撞到腰了。”
秘书把药瓶甩过来,说:“先吃这个,医生在去公司路上了。”
林致捡起来,倒了满手的药片,说:“我是不是倒多了,看着挺卡嗓子的。”
喻野从他手里捡了两片,就着之前开的那瓶水吞了,一边朝他竖了个拇指。
喻野靠回到椅子上,摁住小腹,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靠,老板,你腺体都起血丝了,”林致看见喻野偏头时露出的那处皮肤,摇摇头,“你腺体长这个鬼样子,脸和JB再好看都不会有O想跟你上床的。”
“哎呀忘了,你也不想跟O上床。”
“跳车还是闭嘴?”喻野感觉那阵急痛在慢慢消褪,心里稍稍放松,看着窗外冷冷道。
林致讨好地笑着给他比了个爱心。
喻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慢慢撤掉力气,只是虚虚地盖在腹上。明明什么都摸不出来,可这个小东西已经开始在他体内掀起无数变革的风暴,跟他叫板,与他争抢,却又扎根在他身体里,叫他在意,叫他珍惜。
简直跟它另一个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