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琛见他们都是一群糙汉子,举止又豪放粗俗,有些怀疑他们是黑社会,小地方的地头蛇更惹不得,所以沈宜琛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
此时就算馋虫被勾动也不能去隔壁敲门,他只好下楼去找吃的。
两天后,他上楼时正好看见大哥就走在前面,大哥嘴里叼着根烟,穿着背心短裤,趿着拖鞋,肩上扛着一大桶纯净水,另一只手拎着鼓鼓囊囊的一袋食材,看样子是在市场刚买的,但他轻轻松松,一点都不费力的样子。
大哥注意到沈宜琛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好像是以为自己挡住他路了,就往旁边挪了挪,还冲沈宜琛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宜琛心里一动,从大哥身边过去时,又回过头问了一句:“上次是你家做红烧肉那么香的?”
大哥咧嘴一笑,一点凶气都没有了:“我做的,平时就这点爱好。”
他们一起上楼,沈宜琛就跟大哥聊了起来,这时沈宜琛才知道自己误会大了。
大哥叫彭锟,根本不是什么黑社会,而是建筑承包商,名下有家建筑公司,也是外地人,去年来的这个小城承包了几片建筑工地,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他平时就跟兄弟们一起做做饭喝喝酒聊聊天。
大哥还以为自己一大帮人咋咋呼呼地打扰到了邻居,于是非常抱歉地对沈宜琛说,以后会注意的。
大哥非常热情好客,听沈宜琛说他也是外地的,也一个人住,就说叫沈宜琛晚上过来吃饭,他们晚上正好要一起打火锅。
沈宜琛起先还有些矜持,但大哥一再邀请他,他又想起之前那火烧肉的香味,于是就答应了。
大哥的厨艺是真的好,沈宜琛大饱口福,就这样一来二去,沈宜琛也跟这帮糙汉子混熟了,经常在大哥家里吃饭喝酒打牌打游戏,都是男人,又身在异乡,难免粗俗,说话时口无遮拦,荤段子也是常往外冒,但是又显露出他们的一派憨厚与真诚。大哥见沈宜琛跟他们这些粗人不一样,是斯文人,料他听不惯这些,他们闹得太过火了,大哥就会骂他们一两句。
除了这些,沈宜琛最感兴趣的是,听他们说跟着大哥走南闯北这些年碰到的事,以前的大环境乱,他们为了口饭吃还得不顾死活地抢地盘,都是一帮血性汉子,谁拳头硬就听谁的,他们还得为了承包工地抢地盘,就跟黑社会似的,有时候抡着铁管就干群架去了,不少人的脑袋都砸破了,还有人坐了牢,不过都有惊无险,这么多年他们都一直跟着大哥混,觉得跟着大哥混有好运气。
他们还喜欢在深夜讲建筑工地上发生过的灵异事件,沈宜琛听得毛骨悚然,好像这世界上的鬼神之说并不是空穴来风,有些事情真的特别诡异,没法用科学来解释。
沈宜琛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考虑,还有一大帮朋友,一起天南海北地胡说八道,喝酒吹牛侃大山,百无禁忌,诸事皆宜,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那么舒心的时候了,他简直是乐不思蜀。
那天他跟着大哥他们在在大排档吃烧烤,一大帮人热热闹闹吵吵嚷嚷,一条街上都充斥着他们嘹亮的声音。跟他们呆久了,沈宜琛也变得越来越豪放了,举着啤酒瓶喝酒,结果被呛住了,大家哄堂大笑。
沈宜琛脸色通红,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摆手,在他们的取笑声中也忍不住笑了,于是一边笑一边咳,非常狼狈,大哥连忙拍了拍他的背,让他慢点,先缓缓。
就在这时,沈宜琛的脸色忽然僵住了。
他脸色还绯红,嘴角的笑还没有消失,就像突然被鬼上身了,整个人都变了。
大哥顺着他直勾勾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还是辆豪车,他还从没有在这个小城镇里见到过,车的牌照是外地的。
沈宜琛盯着那辆车,一言不发,大哥看他的眼神,应该是认识那辆车的,但不知何故,大哥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凶狠。
沈宜琛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大哥见他的状态不对,问他干什么去。
沈宜琛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就像失了魂似的,头也不回,朝街对面走去,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却显得很僵硬。
你还活着。
闻应琢来找他了。
沈宜琛虽然有预感,他不会那么容易地就摆脱闻应琢,但是这段轻松恣意的日子确实让他掉以轻心了。
沈宜琛走到那辆车旁,直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知道闻应琢正在盯着他,他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他缓了几秒,才转头看向他,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沈宜琛从没在他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神情。
但根本不容他想明白,那种异常的神情就消失了。
闻应琢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他的脸上恢复了沈宜琛熟悉的那种威严冷酷又不可一世的表情,口吻低沉,却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你还活着?”
沈宜琛想闻应琢还真是不做人事,这么长时间没见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咒他死。不过又想到他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到这个偏僻小城,也不知道他找了自己多久,肯定是正在气头上的,还是别惹他为妙,所以没跟他争执。
“离婚协议带来了?”
沈宜琛真诚又自然地发问,但闻应琢的脸色僵住了,浑身简直要冒出丝丝寒气,冻死沈宜琛似的。
沈宜琛被他可怕的目光吓了一跳,他觉得闻应琢刚才还没那么生气,现在听了他的一句话,居然这么大反应,就猜测事情可能出了偏差。
“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闻应琢的脸色非常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问:“礼物?”
沈宜琛认定自己是给闻应琢送了一份大礼物,所以眉眼间隐约还有些得意和骄傲,他还觉得闻应琢应该感谢自己,但眼下这情况不太对,他想不出来他们两个有情有意,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说:“闻应琢你是不是不行了?我都把他绑到你床上了,你还没搞定他?”
但闻应琢的眼神阴森森的,沈宜琛有些不安,不敢再挑衅他了,还默默地贴紧了车门,手放在把手上,打算他一动就跑下车。
但闻应琢没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像是对他十分愤恨,脸上有些暴戾的影子,但又生生地克制住了。
沈宜琛觉得他很奇怪。
这时闻应琢忽然伸手向他的脸,沈宜琛吓了一跳,啪地一声,警觉地拍开了他的手,惊慌地瞪着他,绷着身子跟他对峙。闻应琢的手被打落,似乎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沈宜琛这才感觉到闻应琢刚才手上居然没什么力道,好像不是要对他使用暴力,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从前要收拾他时那种凶狠,沈宜琛想起他刚刚似乎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巴,他意识到什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qun/108-54-6-6/848果然有一点烧烤调料。
闻应琢是要给他擦嘴?
沈宜琛怀疑地看着他,本来还觉得这样打开他的手太尴尬了,但转念一想,闻应琢也许是像以前一样嫌他脏。刚才闻应琢一定看见了自己跟大哥他们勾肩搭背的场景,他肯定是受不了的,沈宜琛心里顿时一点不自在都没有了。
“跟我回去。”
“我不。”
沈宜琛没猜错,闻应琢来找他只能是要抓他回去。闻应琢的话依旧听起来像命令,他说的每一句话天生就有让人无条件服从的能力,底下的人不需要问什么不需要知道缘由,照着他的吩咐去做就行,闻应琢是令人信服的掌权者,他的威严与强势会令人臣服。
沈宜琛曾经很欣赏他的这一点,就像欣赏丛林中的狮子之王,那种仰望与倾慕是自然而然,出自本能,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但沈宜琛不是他的臣属,他也不觉得自己低于他,他能够并且必须抵抗闻应琢的影响,所以他的拒绝也斩钉截铁。
如果闻应琢又要用强硬的手段,沈宜琛会不顾一切地闹起来,他可以向大哥求救,他们一定会帮他的。
沈宜琛一直还对那天晚上闻应琢就这样让他下车了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他感觉到闻应琢有点变了,没有威逼胁迫,也没有直接动手,简直像一场梦似的。
但沈宜琛还是惴惴不安,闻应琢大费周章找到了这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还有后招,他越是平静,事情就越是不简单。
沈宜琛做了一晚上噩梦,第二天在门口撞见了大哥,大哥见他面色不好,估计他是遇到麻烦了,把他叫到楼道的角落里,问:“昨晚那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沈宜琛想了想,只是说:“债主。”
大哥一脸了然,神色轻松了一点:“你欠他们多少,我这里还能拿出十几万来,你先还上。”
沈宜琛一愣,没想到大哥居然会拿出钱来帮他这个还认识没多久的人,实际上沈宜琛没怎么谈过自己的事,所以大哥根本对他还不了解。
但大哥一脸真诚,显然是很想帮他。
沈宜琛心里一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多谢你的好意,我跟他之间不是那么回事。”
大哥挠挠头,不懂他的意思,本来带着凶相的脸上是一脸笨拙。
沈宜琛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让他不要担心,他自己会解决的。
像闻应琢那种车出现在小城镇是很显眼的,特别是停在沈宜琛住处的街道对面,附近的老居民多,纷纷对着那辆车指指点点。
沈宜琛下楼的时候自然看到了街对面的那辆车,但是他装作没看见,走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后来也没再看见,沈宜琛以为闻应琢已经离开了,毕竟像他那种人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这种小地方的,但要说他只是为了看沈宜琛一眼就轻易离开,那也太不像闻应琢了。
晚上,大哥和他的兄弟们又聚在他家里喝酒打游戏,打到半夜,都渐渐地支撑不住了,一群糙汉子也完全不讲究,有块地板就能呼呼大睡,于是大哥客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着的男人们。
沈宜琛就住在隔壁也没回去,还好在沙发上捡了个位置,还算是舒坦的。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沈宜琛被吵醒了,正打算回隔壁,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怕打扰到睡着的人,看也没看就接了。
“下来。”
沈宜琛一怔,他还有些迷糊,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耳畔听到的确实是闻应琢的声音。
这个手机是沈宜琛到这里之后买的,电话卡也是新换的,他还没有跟以前的朋友联系过,也不知道闻应琢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听沈宜琛不说话,闻应琢又说:“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沈宜琛非常惊诧,但怕吵着人,还是压低声音:“你在楼下?”
闻应琢没回答他的问题,却敏锐地问:“你身边有人?”
“我下来。”
沈宜琛没再跟他多说,挂了电话,他穿着短裤短袖觉得有点冷,就随手从客厅拿了一件大哥的外套,披在身上,匆匆下楼了。
他看见闻应琢的车就停在白天见过的那个位置上,在夜深人静的空旷街道上,特别扎眼。沈宜琛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但是他只是停在车旁,没有上车,他固执地站着不动,车窗终于滑了下来。
闻应琢坐在车里,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盯着车外的沈宜琛,上下打量着他,神情难以捉摸,他说:“上车。”
沈宜琛还是不动:“干什么?”
“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闻应琢有些不悦。
沈宜琛再次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你跟我离婚。”
闻应琢打断了他:“不可能。”
沈宜琛脸色一冷:“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当然,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样用蛮力把我抓回去,但我会抵抗,我会喊我会叫,附近的人都会听到,你可以不在乎,也许也没人会帮我,但我绝对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你,我会疯狂地抵抗你。也许这不会改变什么,但就算你把我抓回去了,我还是会逃,下次会逃得更远。闻应琢,你有多少精力和时间陪我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你能时时刻刻盯着我吗?我找到机会就会逃走。而你只会动用你暴力又拙劣的手段来束缚我,闻应琢,你也就这点本事。”
沈宜琛的面容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坚决,眼睛亮得异样,隐约隐藏着一点疯狂又令人不安的火苗,警惕而防备地望着闻应琢,浑身像根绷紧的弦,如他所说,好像准备不顾一切地跟闻应琢拼命。
而闻应琢也终于忍无可忍了似的,沉默着从车上下来,沈宜琛像只受到惊吓的猫,抖了一下,但是却硬忍住了后退的欲望,倔强地看着闻应琢走到他面前。
他看上去一动不动,实际上全身的肌肉·一触即发,只要闻应琢一碰他,他就会用尽全力挣扎。
闻应琢身上仍带着强烈的迫人的威慑力,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更加慑人,沈宜琛的双腿有些想要逃跑的意思,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他得用实际行动向闻应琢证明,自己并不怕他,他并不能让自己屈服。
闻应琢在更近的距离打量沈宜琛,就跟他刚才第一眼见到他下来时的那种眼神一模一样,沈宜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的眼神令人心悸。
沈宜琛身量并不纤细羸弱,但裹着大哥的宽松外套,还是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不仅不整洁还有些邋遢,衣服下摆到他的大腿,能看见他底下穿的到膝盖的短裤,下面是白皙的小腿,脚上趿着拖鞋,看起来流里流气不伦不类,令人恼火。
沈宜琛以前不会穿得那么随便,但是在小城镇里人人都那么穿,他也潜移默化了,觉得舒适要大于精致。
沈宜琛很熟悉闻应琢脸上那种侮慢嫌弃的神情,好像他低人一等似的,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敌意鲜明。
沈宜琛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闻应琢又想起他刚找到沈宜琛的那一晚,沈宜琛和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勾肩搭背,却不愿意被他碰一下;沈宜琛白天故意忽视又不想让他上楼,不知道他这么晚还跟谁在一起;而现在他居然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心里越来越暴躁,居然又出现了那种想直接掐着沈宜琛脖子把他带回去的粗暴想法。
沈宜琛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心里一沉,几乎已经要动手要跟他打架了。
闻应琢忽然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又朝沈宜琛伸手,后者扭着身子剧烈挣扎,但闻应琢只是扯掉了他的外套,随手扔在街上,好像连碰一下都脏了他的手似的。
闻应琢把西装外套披在沈宜琛的身上,后者不愿意,就要扔掉身上的衣服,但是闻应琢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就像铁爪似的阻止他脱下衣服。沈宜琛肩膀生疼,这才有了从前闻应琢用蛮力制服他时那种无力的感觉,就算他刚才说得多么强硬,但实际上,在闻应琢面前,他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但现在闻应琢却似乎不想再对他做什么,只是要他穿上自己的衣服,他似乎在克制自己。
沈宜琛逐渐安静下来,闻应琢松开了他。
闻应琢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上了车,然后车子开走,什么也没留下。
沈宜琛站在街头,感到一阵恍惚,仿佛他是在梦中见到了闻应琢,但他身上披着的确实是闻应琢的衣服,他的鼻端充盈着他身上充满侵略性的霸道气息。
沈宜琛一把扯掉他的衣服,把地上大哥的外套捡起来揽在手里,正要把西装外套扔进垃圾桶,但又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扔。
闻应琢,你神经病啊!
那晚之后,闻应琢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似乎匆匆出现之后又凭空消失了。
这不像闻应琢的作风,沈宜琛提心吊胆了几天,也没有什么消息。
他先打了电话回家,父母一听到他的声音就非常担心焦急,说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是去哪里了,电话也一直打不通,闻应琢说你去度假了,我们都不太相信,是不是他把你藏起来了?
沈宜琛说自己确实在外面度假,父母就把他骂了一顿,但他们担忧的心也放松下来了,沈宜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沈宜琛又小心翼翼地问家里是不是一切安好,从每个人的状况问到公司,但父母说一切平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也没告诉父母自己现在在哪里,就说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沈宜琛安心一些了,这说明闻应琢没有对他的家人下手,但还是觉得不对劲,又联系了叶蓊然和曾露薇。
他们两个是知道内幕的,就算闻应琢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沈宜琛去国外度假了,但他们都知道沈宜琛是逃跑了,所以一直都在为他担心。
刚开始,闻应琢倒是找过他们,但估计是没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就不再把他们当一回事。
闻应琢不告诉他们任何进展,他们也无法知道全部内情,而等现在沈宜琛主动联系他们,他们才知道原来闻应琢已经找到了沈宜琛,并且还亲自去见过他了。
叶蓊然和曾露薇都是大惊大喜,反应很激动,好像沈宜琛是劫后重生似的,
但听到沈宜琛说他现在还平安无事还心存疑虑,他们也不太相信闻应琢会这样放过沈宜琛。
沈宜琛这才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自己走后发生的事情。
闻应琢发现沈宜琛逃跑了,立刻叫人去找他的下落。当时首先是定位了沈宜琛的手机,但彼时后者已经把手机扔在了车上,但闻应琢他们不知道,于是一直跟踪手机定位,手机信号在边境小城停留了一天,接着就出境了。
隔壁国家内乱频发,环境本来就乱,还是许多犯罪团伙的大本营,最近又不太平,一般人不太可能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而且看这个路线也不像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会选择的,所以有人怀疑沈宜琛可能被人绑架了,但也有人提出是沈宜琛的手机被偷了。
闻应琢让人继续查下去,沈宜琛为了从他身边逃跑可能慌不择路,也有可能已经遇到了危险,犯罪团伙穷凶极恶,如果真的落到他们手里,现在沈宜琛是不是还活着就很难说。
那几天闻应琢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要吃人似的暴躁不安,几乎不眠不休,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去找沈宜琛,几乎要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似的。
叶蓊然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惊胆战,想要帮忙一起找人,但闻应琢却拒绝让他们参与进来,因为他只相信自己的人。
闻应琢当时差点就要自己出境了,但后来从境外传来的消息说,只找到了手机,他们顺藤摸瓜,发现手机是他们在火车上捡的,他们根本没有见过沈宜琛。
闻应琢便又把精力放回国内,闻应琢把找到沈宜琛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叶蓊然和曾露薇还以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沈宜琛。
沈宜琛猜测闻应琢发现自己逃跑了会雷霆震怒,但根本无法知道会引起这样一场轩然大波,他现在才想明白,闻应琢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应琢曾经以为他死掉了。
但沈宜琛没有再想下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他问这几天是不是一切正常,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闻应琢在做什么。
叶蓊然说什么事都没发生,闻应琢也没什么异常举动。
沈宜琛怔怔的,还是不敢相信。
曾露薇问:“你现在在哪里?”
沈宜琛说:“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曾露薇沉默了一会,迟疑地说:“你要不要……”
“不。”沈宜琛打断了她的话,她就没有再说下去,好像还有些为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不安。
沈宜琛不是故意要让她难堪,知道她也是出于好心,才想建议自己回去,但是如果他就这样回去,那他千辛万苦地逃出来就没有任何意义。
沈宜琛低声说:“对不起。”
“别说傻话,”曾露薇说,她的声音变得非常郑重,“你要注意安全。”
沈宜琛听出来她话里的份量,答应了她。
“如果你支撑不住了,要来找我们。”
沈宜琛虽然说了好,但知道自己不能去找她和叶蓊然,他们也帮不了自己什么,反而会被他连累。
临了,沈宜琛还是让他们多留意闻应琢的动作,特别是他的家人,他怕闻应琢对他的家人下手。
一两天之内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手机上没有陌生电话,附近也没有出现任何生面孔,但这座小城的安逸舒适已经被打破了,他坐立不安,越是平静,心中不详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于是沈宜琛决定去跟大哥告别,说自己要走了。
大哥很惊讶,问没事吧?
沈宜琛摇摇头。
大哥又问他去哪里。
沈宜琛本来想说不知道,但看见大哥担忧的神色,就说想回家了。
但是大哥的脸色没有变得更轻松,他满脸欲言又止,沉默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沈宜琛一愣,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不是。
大哥就没再问下去,说:“就走啊?”
沈宜琛迟疑地点头。
大哥说:“你要不急,过一两天再走吧,我跟兄弟们给你好好饯饯行。”
看着大哥一脸赤诚的脸,沈宜琛没法拒绝他。
但说好的饯行没成,大哥连续两三天没回家,应该是工地上有事情,沈宜琛不想不告而别,就暂时没走。
忽然沈宜琛听到隔壁有动静,出门一看,发现大哥家的门开着,他走进去一看,没有看见大哥,只看见大哥的一个兄弟叫何源的,正掏出衣柜里的衣服往大袋子里装,手忙脚乱的,衣服掉了一地,也顾不得捡。
这会儿他正要去卫生间,沈宜琛问他:“你在干什么?”
何源正在把卫生间里洗漱用具一股脑塞进袋子里,看见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说:“锟哥出事了,我回来给他拿换洗衣服。”
沈宜琛心里一紧:“受伤了?”
“不是不是,”何源赶紧摇了摇头,又一脸烦躁地说,“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现在没空说这些,我还得赶回工地去,等忙完了再说。”
沈宜琛有些不安:“我跟你一块去。”
何源很惊讶:“别了吧,那边现在正乱呢。”
“你不是赶时间吗?快走吧。”
于是沈宜琛就坐上了他的车,从这里到工地只需要二十分钟,何源之前还说没时间跟沈宜琛说发生了什么,但在这段时间内还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这几天发生的邪门事。
虽然他讲话颠三倒四又没头没尾的,还间或夹杂一连串脏话和怒骂,有时候还冒出一些方言,但沈宜琛还是差不多把事情弄明白了。
这几天,就好像突然之间天塌了似的,坏事一波接着一波。先是之前做完的项目工程尾款一直批不下来,本来这几天应该把民工工资发下去的,结果钱一直不到账,问就是还在审核,在等上面批,但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现在钱拿不出来,但民工工资还得发,锟哥焦头烂额,四处求人,但那帮王八龟孙子都不理锟哥,锟哥堵人都堵不到。
城东有块地是准备开发做学校的,本来锟哥十拿九稳,这就要签合同了,谁知道那边忽然说锟哥公司资质审核不过关,不打算把这项目给他了。
简直是生生把锟哥的前路后路都堵死了,现在民工那边也是不安生,原本该到手的工资却一分钱也没拿到,这两天已经有人过来闹了,还有人扬言要去劳动局告他们。
所以现在工地是一团乱麻,锟哥这两天就睡在办公室,根本走不开。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要整锟哥,这简直是往死里整。要是这些破事儿没兜住,锟哥和这帮兄弟都得遭殃,没准还得进局子,那些拿不到工资的民工也惨。
沈宜琛跟着何源在建筑工地的一大片板房前面下了车,踩着泥泞的黄泥路上了其中一栋板房的二楼。从楼下看,一排房间都是关门闭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像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但沿着楼梯上去,就能听到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急躁的说话声从薄薄的板壁传出来。
何源直接推开了上去的第一扇门,里面是个巨大的办公室,门一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烟雾和浑浊的味道,烟味、霉味、汗酸味和其他怪味捂在一起发酵了似的,令人窒息,还有那么多人呆在里面简直叫人吃惊。
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人,有几个是大哥的兄弟,几张摆着电脑的办公桌前面有五六个人在那边忙碌,看样子应该是会计或者文员之类的,一边盯着电脑一边在核对数据,神情凝重且紧张,几台打印机运作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大哥嘴里叼着烟,正在跟兄弟们说什么,但眼睛却总望向办公区,还时不时地对谁高声嘱咐什么,就有人急急忙忙地拿了一沓文件给他,他不耐烦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大哥这时才发现何源身后还跟着沈宜琛,满脸惊讶,把那沓文件往旁边一放,露出一脸凶相,先是斥了何源一句:“你带他来干什么,这地方是他该来的吗?!”
何源挠了挠头。
看见沈宜琛站在门口,大哥一脸烦躁地起身,大踏步往外走来:“你别进来了,里面又脏又乱。”
沈宜琛就跟着他到门口,说:“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
大哥吸了口烟,皱着眉,简短地说:“还行。”
沈宜琛自认识大哥以来,还没有见过他那么憔悴的样子,平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能顶住的粗狂样子,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现在他却愁眉深锁,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油腻腻的,衣服估计也几天没换过了,发出一股臭味。整个人皱巴巴的,没点精神,不管他如何掩饰,脸上就是露出一种急躁焦虑的神色。
大哥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怪不好意的:“都馊了。”
沈宜琛没笑:“怎么回事?”
大哥满不在乎地挥了下手:“你别管,你也不懂,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我年轻时是做了不少孽,还算顺风顺水的到了现在,没想到在这里跌跤。一帮缩头乌龟什么风声都不露,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路仇家在搞事,怪膈应的。”
“能过去吗?”
“不好说。”大哥又是一笑,“过不去也没什么,从头再来嘛。”
大哥的话听起来豁达,但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
大哥把手里的烟蒂往楼下一扔:“行了,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们操心,工地上不安全,我们都是见惯了牛鬼蛇神的,总有办法的。说要给你饯行的估计也没办法了,你要是能等就再等等,实在不行,就算大哥对不住你,以后有机会再补回来。”
“还想这个呢,先处理好你手头上的事吧。”
大哥就朝办公室里面叫何源,让他再送沈宜琛回去,但他的话刚说完,陡然脸色一变,他把沈宜琛往办公室里推了一把,说等等。
沈宜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见几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引擎的轰鸣声刺耳,车停在了板房楼下。
此时沈宜琛已经被大哥推进了办公室里,还把门关上了,办公室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大哥的兄弟骂了一句,操又来了。
沈宜琛透过窗帘的缝隙往楼下看,骑车的是几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又脏又乱,浑身都是泥点子,但面色都很难看,骂着听不懂的方言,有人还吐了口唾沫。他们仰头朝楼上看了看,似乎正对着这个房间指指点点。
他们的声音粗俗且嘹亮,从楼下一直传到楼上,又听见他们重重的脚步声踩着楼梯上来了。
他们走到门口,不过没先踢门,而是绕到窗户,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面看,看见有人就推门要进来。
大哥的兄弟们都出去拦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把他们往外推,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总之一两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吼起来了,尤其是指着大哥吼得尤其厉害。好像整栋板房都被他们的声音震动了。
沈宜琛只零星听懂几句话,也已经知道他们是来讨薪的民工。
虽然大哥极力解释一定会把工资发到他们手里,但他们还是不肯走,估计认定这是敷衍之辞,一副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表情。
整个办公室如同沸腾的水,吵吵嚷嚷的声音令人头脑发晕,各个都闹得脸红脖子粗,就是没有个结果。
大哥猛然爆发出一阵怒吼:“放屁!有钱,少不了你们的,这不是已经在让财务给你们算工资了?过两天就打你们卡里,到时候谁要是没拿到钱,来找我,我亲自出钱补给你们!”
大哥面色通红,满脸怒气,凶相毕露,拍得胸脯砰砰作响,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镇住了。
但过了一会,那几个民工又开始说话了,似乎还不放心似的,拿了旁边的纸笔过来,似乎是要让大哥立个字据。
这话一出,纸笔就被大哥的一个兄弟抢走往旁边一扔,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最后几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那群人打发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一会,但很快大家又重新开始工作,打印机的声音又响起来,办公室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样子,想必这种事不是第一回发生了。
大哥胡乱地撸着一头乱发,又看见角落里的沈宜琛,神情非常尴尬窘迫。
沈宜琛没对刚才的事说什么,只是说:“你忙吧,我回了。”
还是何源送他回家,何源在车上依旧滔滔不绝,说刚才那些人几乎每天都来一遭,回回来都这样,不这样根本送不走。其实大哥也知道他们的工资就等于他们的命,现在也是正在四处筹钱,但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
但沈宜琛没理他,一脸沉郁,何源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就闭嘴了。
虽然沈宜琛常跟他们一起混,平时也不见外,但其实都知道他跟他们不是同一类人,虽然也会不屑地嘲笑他一看就是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但还是有点怕他。他们这帮人大多都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对读书人天生有种仰慕敬畏的感觉,所以平时在沈宜琛面前都还算是收敛的。
何源一路把沈宜琛送到楼下,后者下车后又拿出钱给他,说大哥他们太辛苦,让买点吃的喝的带过去。
何源坚决不收钱,沈宜琛说跟着他们混了那么久,感谢他们照顾,他就要走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何源说那就更不能收钱了,还说锟哥知道了一定会剥了他的皮,然后没拿钱,开车跑掉了。
沈宜琛从没觉得这段楼梯那么漫长,他回到住处,先喝了一大杯水,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像要把手机屏幕瞪出个窟窿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出去,但无论他如何压制怒气,还是忍不住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爆发了:
“闻应琢,你神经病啊!”
我不会回去的。
沈宜琛的怒气一发作就收不住了,他怒不可遏,对着手机吼:“我他妈就知道你不会转性的,你还是从前那个混蛋、变态、禽兽、人渣!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手底下的蝼蚁吗,你动动手指就能把我们都碾死?闻应琢你真是无可救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是就是跟你搅在一起,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沈宜琛骂得累了,停下来喘气,电话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甚至不确定闻应琢有没有在听,直到从对面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回来。”
沈宜琛不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彭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谁?”
“你不要装傻,那天晚上你见过他,除了你没人会这样搞他。”
沈宜琛当时就意识到了这可能是闻应琢做的手脚,雷厉风行干净利落不留后路,这是闻应琢的风格,他是那种只要一击致命的捕猎者,迅疾准确又残酷,不屑花时间来玩弄猎物。
“我做了什么?”闻应琢还是很冷漠,好像他对此不知情似的。
但沈宜琛不信他,霎那间拔高声音,声音都变调了:“你要害死他了!他是我的朋友,他们都是无辜的,闻应琢你不能这么对他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颤抖了,听起来像是哭了。
闻应琢沉默两秒:“……你的朋友?”
“是,我的朋友,我一个人躲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这是你不肯回来的理由吗?”
“……不是,“沈宜琛一顿,”你才是。“
“你为什么非要我回去呢?”沈宜琛简直要被他逼疯了,“你要我回去做什么?你不愿意跟我离婚,你舍得这样委屈程暮予吗?你还想要享齐人之福吗?你非要这样侮辱我跟他两个人,你觉得这样报复我们,觉得很痛快是吗?程暮予不可能接受,你又会失去他的。”
沈宜琛搞不懂闻应琢的想法,除了用变态来解释,他找不到其他理由。
“这跟程暮予没有关系。”闻应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好,”沈宜琛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逻辑说,“这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任何人,我不提程暮予,你也不要伤害彭锟他们,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作废了。”
就像脑袋上挨了一闷棍似的,沈宜琛失声道:“闻应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这样蛮不讲理。”
“这是你自己选的。”
“……”沈宜琛一时哑口无言,他明白闻应琢的意思了,当初他和闻应琢谈判时的前提是,沈宜琛要听话,他们之间的事才不会牵连到其他人。现在沈宜琛逃跑了,还不愿意回去,是沈宜琛自己造成的这个后果。
沈宜琛痛苦地抱住脑袋,无助地发出愤恨的歇斯底里:“你当我死在外面了不行吗?”
“沈宜琛,”闻应琢忽然打断了他的话,生硬地命令道,“闭嘴。”
沈宜琛一怔,之前闻应琢一直很冷静,这时才显露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乌龙,就算他是闻应琢,对他讲这样的话也是非常不合适的。
沈宜琛陷入了深深的绝望,闻应琢也没有说话,沉默足足有一分钟,但谁也没挂电话,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如今他们远隔千里,却再度陷入了跟从前一样的僵局。
沈宜琛觉得浑身发冷,嗓子里像梗着什么东西似的,他的呼吸颤抖,他觉得这一切都没道理,他费力挣扎了那么久,逃了那么远,难道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难道他从来没有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过?难道他的脚踝上还拴着那条铁链子吗?
沈宜琛神经质地盯着自己的脚踝,那种被毒蛇咬住的冰冷和恐惧再次回到他的心里,他甩不掉它。
良久,沈宜琛回过神来,他捂着额头,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他重新开口,声音很低:“你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吗?”
闻应琢的回答毫无起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有两个字:“回来。”
沈宜琛忽然像炸药被点燃了似的,对着电话发出怒吼:“你做梦!我不会回去的!”
沈宜琛怒不可遏地挂掉了电话。
沈宜琛知道他跟闻应琢已经无话可谈,他们已经走入死胡同。
他回想起刚才闻应琢说过的每一句话,心里也曾经燃起过希望,也许这件事不是闻应琢做的,否则他没必要不承认。但是又想起凭闻应琢的身份,不可能放下身段来对付一个小小的建筑商人,但他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一句话、一个手势甚至是一个眼神,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清除障碍,而他连看一眼那只死在路边的蚂蚁都不会。
不管到底是谁要对付彭锟,要解决这件事,似乎只能通过闻应琢。
沈宜琛觉得难过和恶心,他以为自己逃到了那么远,远离所有人,就不会牵连到其他人,这个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彭锟他们跟自己萍水相逢,处处照顾自己,但他却让他们陷入了这样的困境,沈宜琛觉得对不起他们,所以他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摆平这件事。
可是要他回到闻应琢身边,却比死还难受。
沈宜琛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第二天还是买了出门的车票,他赶到最近的机场的时候,正好收到了曾露薇的消息。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找她和叶蓊然帮忙,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沈宜琛买了最近一班出发的飞机票,这回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份信息,毕竟如今他已经不用隐藏了。
这是座历史悠久的南方城市,古建筑成群,一年四季风景迷人,游人络绎不绝。但沈宜琛无心欣赏景色,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他打车经过热门景区,这里随处可见游人,但是他们沿着街道一路开进去,游客逐渐少了,环境越来越清幽,虽然这片依旧是有百年历史的老建筑,但都门户紧闭,因为这里不是旅游景点,而是私人住宅,有些还是名人故居改成的,就算是大富大贵之家也不一定能弄到这里的一套院子,这些老宅多半是源远流长根基颇厚的大家族祖上流传下来的,住的人虽然少了,但祖上几百年流传下来的煊赫权势和威严却依旧不可撼动。
沈宜琛停在一座大宅子门前,有门房来开门,他们的举止还保留着旧社会的影子,恭谦严谨,一丝不苟。
沈宜琛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是来见闻老先生的。
现在外面的人都叫闻应琢为闻先生,那他的父亲闻磊阎肯定是得被称作闻老先生了,沈宜琛并不敢以自己是闻应琢合法丈夫的身份来称呼他,他从来没见过闻应琢的父母,明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会怀疑他们根本不知道闻应琢跟他结了婚。
沈宜琛在会客厅等着,有佣人送盖碗茶上来,站在这样一个仿佛被时光遗忘了的地方,确实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感觉,沈宜琛看着这些古老的雕廊画栋和外面的园林景观,深深地意识到了自己是不速之客。
闻磊阎年轻时也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只不过后来他逐渐退隐,把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闻应琢,外界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回到了闻氏老宅,这还是曾露薇打听到才告诉沈宜琛的。
他要解决跟闻应琢之间的问题,闻磊阎是他的父亲,大概也有异曲同工的作用;何况是闻应琢先把他们之间的事引到了外人身上,也怪不得沈宜琛出此下策了。
他希望在这世界上还能够找到一个制得住闻应琢的人,他只想到了他的父母。虽然表面上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亲厚,闻应琢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父母,但他听说,他的父亲从小便对他很严厉,而他的母亲是位温婉美人,还是个画家。
正如沈宜琛感觉到的他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主人也并不欢迎他的到来,有位管事模样的老人过来告诉他,老先生没空见他,请他回去。
这个情况没让沈宜琛太意外,他很坚定地说,他是有很重要的事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不见到闻老先生是不会回去的,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直到闻老先生愿意见他。
老人面露犹豫之色,只说再去问问,就走了。
这次过了一会,就有个男佣过来,带着沈宜琛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绕过几重院子,沿途假山流水,奇花异木,简直是一步一景,令人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有人在前面带路,沈宜琛想自己大概会在里面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