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不存在任何意外的捕猎,猎物没有任何警觉性,当像烙铁一样的力量攫取了沈宜琛时,他没有反抗,他太熟悉这种掐他后颈的动作了。
他不顾疼痛,仍要挑衅那盛怒中的人,醉眼惺忪,却满脸轻蔑与不屑:“是你啊,我以为你死了呢。”
你没有。
没有人敢阻拦,所有人都被闻应琢的气势压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沈宜琛被他拖出去了。
闻应琢把沈宜琛粗暴地塞进车里,虽然他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怒气,但沈宜琛却根本不以为意。
他的酒还没醒,懒散地靠坐在车里,眼睛里闪烁着迷离的光,一副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种颓丧的感觉,又好像充满着对一切的鄙夷和蔑视,唇角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很刻薄。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可以看见他颈窝处一层亮晶晶的细汗。
闻应琢没有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沈宜琛也没问他,因为他们都对此心知肚明。闻应琢的神情越是严肃,沈宜琛挑衅他的欲望就越是强烈,看到他僵硬的侧脸,又假装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淡漠表情,忍不住伸长腿踢他:“看到不想看的了?”
闻应琢先是不为所动,沈宜琛越来越用力,他没有看他,却毫无挣扎地捉住了他的脚踝,沈宜琛脸色一变,用力一踹,挣脱了他。
沈宜琛的脸冷下来,也就消停了,闻应琢没再做什么。
闻应琢又把他从车里揪出来,沈宜琛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他挣扎了,却挣不脱闻应琢像铁一般强硬的手。闻应琢毫不留情地拖着他走,就像拖着一个物件,而他施加在沈宜琛手上的疼痛正说明了他的愤怒。
当沈宜琛发现闻应琢带他来的是酒店的时候,尽管被扯着往前走,却还是克制不住用恶毒的口吻嘲笑他:“闻应琢,你千里迢迢就为了来操我,你贱不贱?”
闻应琢看都没看他一眼,猛地一扯,将他推进酒店房间,沈宜琛差点被甩得摔倒,他揉着发痛的手腕,吊儿郎当地站着,斜睨着闻应琢。
闻应琢身上散发着森森的低气压,眉眼冷厉,打量着沈宜琛,看起来很凶,他嫌恶地斥道:“看看你这副鬼样子。”
沈宜琛对他这种看脏东西的眼神一点都不陌生,只是这时,他再也不能激怒他了。沈宜琛挑挑眉,不以为然地张开手,像在展示自己,还很自豪似的:“我很好,我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他就是在挑战闻应琢的权威,后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冷冷地说:“胡闹够了吗?难闻死了。”
沈宜琛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也不由得皱了皱鼻子,却又觉得很有趣似的:“不习惯吗?我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
但他也没对闻应琢的命令表示异议,就当着他的面,大大咧咧地脱掉了衬衫,露出单薄白皙的胸膛,他的神情很自然,又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裤子,把它们随意地踩在脚下,赤身裸体地站在闻应琢面前,毫无羞耻的感觉,挑衅般地扫了他一眼。
闻应琢冷眼瞧着他,但看他僵硬的脸色,明显是在克制什么。
沈宜琛很奇怪闻应琢怎么到现在都没发作,接着他随便地踢开了脚下的衣物,就这样走进了浴室,全然没把闻应琢放在眼里。
闻应琢全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动作,神经轻而易举地被他挑动了,几次三番想把他揪回来,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已经到了手上的冲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但很快,他心里的怒火又被沈宜琛激起来了。
沈宜琛很快把自己洗干净,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披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衣,只在腰间系了个简单的结,可以看见他纤细白皙的脖子到锁骨一直延伸到胸膛以下的一线若隐若现的肌肤,仿佛还带着潮气。他的头发还未全干,湿润的乌黑发根贴在脖颈处,愈发衬得皮肤白皙细腻。而他的脸颊是潮红的。
“你想怎么做?”
他自然而然地问,好像他对此轻车熟路,好像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做这种事,他已经对此很习惯,以至于根本无所谓了。
他站在这个房间里,本身就传达着一种色情和诱惑的涵义,简直令人可憎。
闻应琢凝眸看他,眼神不像刚才那样充满嫌弃,沈宜琛发出了冷笑。
“笑什么?”
闻应琢忽然发问,沈宜琛不屑回答他的问题似的,眼睛望向了别处。
闻应琢开始一步一步接近他,眼睛专注地盯着他,就像靠近猎物似的,沈宜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但他就站在床边,被床绊了腿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泄露了一丝慌乱。
他倒在了床上,浴衣散乱,右侧肩膀和大片胸膛都裸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粉腻莹润的光泽。他很快又作出那种习以为常的样子,顺势慵懒地躺在床上,昂然不惧地迎接闻应琢居高临下的审视。
闻应琢跪在床沿,俯视着他的脸,眸光沉沉,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伸手掐着沈宜琛的下巴,令他感觉到疼痛,他说:“不要再用这种口吻说话。”
沈宜琛不快地避开他的视线,一垂眸,却看见了闻应琢手上的戒指,眼神瞬间就变得意味不明了,闻应琢收了手。
但沈宜琛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攻击他的事实,他才不会把到嘴边的讥嘲咽下去,他在床上放声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怎么那么虚伪啊?”
“你操别人的时候,也戴着戒指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粗俗难听,他知道闻应琢很反感这点,于是他更加乐不可支。
闻应琢说:“没有别人。”
沈宜琛明显不信,他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往他身下瞥了一眼,笑意变得轻佻且恶劣:“你什么时候开始禁欲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你受得了吗?”
“你呢?”闻应琢没有被他激怒,淡淡地反问。
沈宜琛对他这种态度十分嗤之以鼻,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算你拖着不离婚也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你爱睡谁就睡谁。”
闻应琢伸手扳过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他用的力度不大,却依旧很强势,似乎一定要让他看着自己说话。
沈宜琛扭了下头,没躲开他,就没再抵抗他,坦然地跟他对视,自暴自弃似的,脸上有种倔强和狠绝的神色。
“我这段时间都是这样,这就是我喜欢的生活。离开你以后,我认识了很多人,我夜夜去酒吧猎艳,我和不同的男人上床,第二天连他们是谁都想不起来。这样很自由,没有任何负担,我觉得很舒服很享受。闻应琢,现在的你对我来说,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你算什么,你有多特殊,不过就是个饥不择食的男人。我都这么脏了,我身上都是别的男人的味道,你还不是上赶着要操我?别想那么多,就是上床而已,爽了就行,我可以随便跟任何人上床,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任何人操我……”
他以为自己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些话,但声音却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迟疑,渐渐的,他说不下去了。
事实跟他想的不一样。
沈宜琛知道闻应琢出现了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他巴不得让他看见自己放浪形骸的样子。他知道闻应琢喜欢什么,整洁的、干净的、优雅的、精致的,所以打定主意把一切变成混乱的、佻薄的、轻贱的、廉价的,他不觉得闻应琢还会要这样的他。
闻应琢有多傲慢自大,他偏偏要践踏他的自尊心和占有欲,刺激他,恶心他,激怒他,背叛他,向他控制不了的地方滑落,然后,赶走他。
如果闻应琢讨厌肮脏的事物,沈宜琛就不遗余力地给他泼一身脏水,闻应琢会再也不想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故意以一种轻佻放浪的口吻把自己说成滥交成性无可救药的堕落者,这样会显得还来纠缠他的闻应琢更加低贱,他猜他肯定忍受不了。但他一定要将这把利剑捅进他的心里,他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充斥着的是玉石俱焚那种报复的快感。
但闻应琢的眼神好奇怪,他本该愤怒的,他本该大发雷霆,要是在以前,他应该早就掐住了沈宜琛的脖子,而不是任由他说下去。但他并不是毫无动摇,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沈宜琛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他觉得闻应琢在怜悯他。
他感到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他好像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的谎言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根本没有信过沈宜琛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是那样,那他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的演技在闻应琢眼里显得多么拙劣可笑,可悲的那个不就成了他吗?
沈宜琛陷入了自我怀疑,却执着地想看懂闻应琢的眼神,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就被他的目光俘获了。
闻应琢并不想伤害他,他好像在克制什么,把复杂的情绪都掩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之下,他任由沈宜琛带着他走,他就跟在他的身后,那种目光就像是轻柔的抚摸一样,但背后又蕴含着沉重的力量。
但这让沈宜琛很痛苦,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了,但是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无法再承受这样的目光,似乎连灵魂都被触及,而他的灵魂却像被在烈日灼烧一样疼痛,它想蜷起来。
沈宜琛觉得很难过,他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嗓子眼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你让我变得好糟糕……”
闻应琢强硬地拿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沈宜琛的眸子里映出他的样子,他听见他说:“你没有。”
不知道他是在否定沈宜琛口中放浪形骸的生活,还是在说他没有让沈宜琛变得很糟糕,还是沈宜琛本身一点都不糟糕,但他的神情是那样肯定,就像他真的知道一切似的。
沈宜琛陡然萌生出一种恐怖的想法,闻应琢真的都知道。他忽然怒不可遏:“闻应琢,你混蛋!”
他气得浑身颤抖,慌乱地跳起来想逃,但闻应琢已经笼罩在他身上,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他按住了他,易如反掌地重新捕获了他,撬开了他的牙关,将他尚未骂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闻应琢的手在他细瘦的腰间游走,引起他的一阵阵战栗,他舔舐吮吸他舌尖的方式如此色情,沈宜琛的身体逐渐发烫,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肉体交缠,而闻应琢熟悉他身体的敏感点,情欲来临得如此迅猛又如此汹涌,令沈宜琛感到绝望。当他落在他掌心里的时候,几乎只能像只小动物一样任他摆弄,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
闻应琢从他的颈侧、锁骨、胸膛、乳首,一路吻下去,很轻柔但存在感鲜明,沈宜琛太久没有做过了,身体本就敏感得过分,再加上闻应琢刻意的温柔让他很不适应,但他的身体违抗本人的意志而挺起身子,近乎于在迎合他。
他们在这之前的性爱总是充斥着暴力与詈骂,闻应琢想要他屈服,想要他低下头颅,沈宜琛不愿意,他们上床就是伴随着臣服与被臣服的过程。
沈宜琛细细地喘息着,脸上蒙上一层红潮,鼻尖沁出细汗,身体明显地起伏着,勾勒出肋骨的形状。他看着闻应琢一路往下,他滚烫的呼吸像要烫伤他的皮肤似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沈宜琛的大腿被抬起,闻应琢在亲吻他的大腿根,他的气息就喷洒在他的隐秘之处,沈宜琛忽然心跳加速,他有些预感到闻应琢要做什么,虽然理智上不敢相信,但身体已经隐隐兴奋起来了。
闻应琢从他腿间抬起头看他一眼,对上沈宜琛紧张的眼神,分不清他到底是渴求还是抗拒,他的眼底还有些恐惧。
然后闻应琢低头含住了他的性器。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一种强烈的快感通电似的从脊椎骨升起,一路涌向他的脑门,他的头皮炸开了,他全身的神经都震颤了,他被压垮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沈宜琛的手放在闻应琢的肩膀上,因为快感而抓紧他结实的肌肉,在上面留下指痕,他的小腿绷紧,脚尖踩在闻应琢的后腰,脚趾无意识地蹭着他,像是催促他似的。
沈宜琛低头看着闻应琢,实际上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就算他低头做这种事情,却还是保持着游刃有余的节奏,他始终高人一等,他始终掌握着主动权,他始终是主宰者。他后背的肌肉起伏着,带出诱人的曲线,凝聚着力量感,像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比起肉体,精神上的刺激更让人难以承受。这可是闻应琢,一个像狮子一样威风凛凛睥睨众生的强者,却愿意低下头来取悦他,男性自尊心和虚荣心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强烈的快感在他体内膨胀,他像个临近爆炸的气球,无法再经受任何一点刺激,沈宜琛已经完全头晕目眩了。
沈宜琛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忍着呻吟,闻应琢凑上来亲他,命令他张开嘴,他也就照做,甚至乖乖地伸出舌尖,让他缠绞吸吮。
他们鼻尖充斥着彼此浓烈而滚烫的气息,已经分不出来谁是谁。
沈宜琛意乱情迷,甚至忽略了闻应琢在给他扩张,只有在他进来的时候,感受到了疼痛与不适,他清醒了一瞬,但闻应琢又迅速吻住了他,再度把他的意识搅成一团乱麻。
闻应琢舔吻他的耳畔,要将他融化似的,在他耳边命令他叫出来。沈宜琛一开始不肯,他压抑呻吟是早就形成的习惯,就算他意识不清,但还是依据本能咬紧了嘴唇。但到底还是被他蛊惑,逐渐地发出小声的甜腻呻吟,像烈火烹油,要把人的血都烧干似的。
沈宜琛又被闻应琢拖入了深渊,昏昏沉沉中,只能任他摆布。
你这是命令还是威胁?
第二天沈宜琛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世界末日了。
他本来以为闻应琢会把他揪起来扔到门外去,但万万没想到会跟他发生关系,还在他的床上醒来,他已经无法去想事情怎么会离谱成这个样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蹦下来,捡起地上乱丢的衣物,胡乱往身上套,穿裤子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他听见浴室里有声音,很怕撞上闻应琢,就往门口冲。
但是手刚握上门把手,又忽然顿住了,这样显得他很像落荒而逃了,但沈宜琛绝对不会在闻应琢面前露怯,哪怕他现在觉得是天塌了,也不能让他看出来。
他想了想,又飞奔回房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匆匆转身离去。
他觉得闻应琢看见那些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而他也得不停地告诉自己,昨晚的事并不算什么,他喝醉了,他跟人上了床,只不过那人是闻应琢而已,就当找了个鸭子,现在他跟他银货两讫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当沈宜琛搭电梯下楼的时候,发现有许多人奇怪地盯着他看,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凌乱衣着,后来才发现他连鞋子都忘了穿。
他狼狈地回了公寓,室友看见他这副样子,暧昧地吹了声口哨,问他昨晚去哪里鬼混了。
沈宜琛没理他,直接冲进了浴室,他要先洗干净闻应琢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但沈宜琛不敢呆在公寓里,他怕闻应琢来抓他,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去学校,还告诉室友这几天他不会回来住,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说他不在。
室友见他像逃难似的,既觉得好奇又有些幸灾乐祸,你这是睡了哪路神仙。
沈宜琛哪有空管他的调侃,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呆在这里坐以待毙。
沈宜琛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情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闻应琢并没有突然跳出来,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给沈宜琛。
沈宜琛看见陌生号码就知道是闻应琢,他本来不想接,但电话那头的人相当有耐性,好像他不接,电话就不会停止似的。
“沈宜琛,你只会逃跑?”
闻应琢的声音听起来很悠然自得,不像是要跟沈宜琛算账的样子,后者顿时觉得自己的惶惶终日太不可取,他镇定下来。
“你少自以为是,一个晚上而已,我们现在两不相欠,你别来烦我。”
闻应琢的笑声低沉,传到沈宜琛的耳朵里,猛然让他想起了昨晚他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情景,他感到非常不自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是指那些钱?”
沈宜琛本来就是存着羞辱他的心思,就很矜持很高傲地嗯了一声,又恶劣地嘲笑他:“我让你觉得自己太廉价?”
“我收下了。”
仿佛一个惊雷在脑海里炸开,沈宜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简直不相信这是闻应琢会说出来的话。
“满意吗?”
沈宜琛感觉自己是撞到了鬼,他忘记了论无耻他是永远比不过闻应琢的。他明明是在恶心闻应琢,而后者却好像把这当成了一种有趣的游戏,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恶心的感觉,最终只是忿恨地骂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脸?!”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如果再让他听见闻应琢得意的声音,他会气得想杀人。
但沈宜琛还是不放心,无论他在做什么,都有种正在被人盯着的感觉。昨晚的事让他很不安,他很怀疑闻应琢派了人跟踪他,但这只是种猜测。他很担心闻应琢会在他失去警惕的时候突然袭击他,但他没等到闻应琢,而是等到了另一位故人。
这个人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突然袭击,就像在海底下投下炸弹,不管底下如何波涛汹涌,他面上还是要表现得不动声色。
程暮予还是温文尔雅,亲切友好地跟他说好久不见,他比沈宜琛表现得更加风度翩翩,毫无芥蒂。尽管他们上次见面时,还是沈宜琛把他骗到家里绑起来了,往事不堪回首,他们两个都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件事,神情都有些尴尬。
沈宜琛一直不知道那天自己布置好一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闻应琢和程暮予,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但在他离开后不久,程暮予就出国了,应该多少都跟那件事有关系,沈宜琛疑心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那段时间闻应琢用尽各种手段逼沈宜琛回来,还对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跟转性了似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得到程暮予,这才选择退而求其次。可他表面上再怎么改变,他的本性都不会变的,他仍旧没有给沈宜琛选择。
就算他退而求其次,他也是把沈宜琛牢牢捏在手心里的。
说到底,还是程暮予给闻应琢的教训太深了。
但程暮予的下一句话又砸懵了沈宜琛。
“是阿琢告诉我你在这里,”程暮予说,“我在这里逗留几天,顺便过来看看你。”
他依旧叫他阿琢,口吻熟稔,听起来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
沈宜琛发觉自己误解了一些东西,他本来以为闻应琢已经和程暮予毫无联系,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沈宜琛问:“你见过他?”
程暮予说:“就前几天。”
沈宜琛报出一个日子,程暮予证实了,就是闻应琢来找他的那天。
程暮予见他神色不对劲,忙问:“怎么了?”
沈宜琛却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一个非常怪异的微笑。
程暮予已经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其实自从上次被绑的事情发生,他就知道自己跟闻应琢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闻应琢和沈宜琛的后续,从这次碰见时闻应琢的态度来看,他以为他们早就和好了,所以他才会坦然地出现在沈宜琛面前。
程暮予解释道:“我跟他只是偶然碰到,我向他问起你,他才说你在这里,所以想来见见你。我想都那么久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大家还能做朋友……”
过去已经过去,说得多好,沈宜琛也不想被过去绊住,但身后的阴影却总是把他往后扯。
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就不是自由的,他从来没有成功逃出生天。闻应琢随时可以把他从眼前的生活硬生生地拖回过去,他在疲于奔命之后得到最丑陋残酷的真相,从前的屈辱和痛苦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心,撕扯着他,他有多想向前走,把他往后扯的力量就有多强大,他会在这片沼泽里窒息。
现在已经不够了,就算他在异国的土地上,这距离也还不够。他一定要跟闻应琢一刀两断,不能再让他闯入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被他毁掉,但他已经感觉到过去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
他现在疯狂地想把闻应琢推出自己的生活之外,但他也知道不能在不冷静的时候跟闻应琢谈判,那样太吃亏了,他会被闻应琢带着走,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深呼吸过数次,拨通了闻应琢的电话,这是他出国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闻应琢。
“闻应琢,你逼得我还不够吗?!”
但是当电话一接通,沈宜琛又呼吸急促了,好不容易被压在心底的情绪又在瞬间翻涌起来,他冷静不了。
显然闻应琢对这个情况也有些意外,问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你为什么要一直找我的麻烦,你始终觉得我很好拿捏是吗?你觉得我可以任你搓扁揉圆?我已经被你逼得够远了,你还不满意吗?你以为你可以控制我一辈子吗?你以为我永远都摆脱不了你吗?”
“沈宜琛,”闻应琢听出他情绪激动,耐着性子,缓慢而清晰地叫他名字,让他冷静下来,“我什么都没做。”
“你他妈的就是个胆小鬼,懦夫!你应该去找程暮予,而不是来打扰我的生活,这让你很有成就感吗?我看不起你,你让我恶心。”
闻应琢听着他的怒骂,突然问:“程暮予怎么了?”
沈宜琛怒极反笑,他说了那么多,结果闻应琢最在意的还是这三个字。
“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了?一开始就是你把我拖进来的,我不干了,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你要是敢再靠近我一步,我就走,走得远远的,谁都不告诉,谁都找不到我。你以为你可以掌控我一辈子吗?我要是想消失,你拦不住我,你知道我说到做到,我绝对不会再见你一面。”
沈宜琛将堵在胸口的怒火都发泄了出来,因为太过激动,心口有种撕裂的痛楚。他虽然是在气头上,但话里的狠绝不是假的。
闻应琢失去了耐心,强硬地命令道:“沈宜琛,回来。”
都到这时候了,闻应琢居然还以为只要他招招手沈宜琛就会像只狗似的跑回去,沈宜琛轻蔑地回敬他:“你这是命令还是威胁?”
“你要我抓你回来吗?”闻应琢沉声道,似乎在向他表明这才是威胁。
沈宜琛沉默两秒,忽然大吼:“你去死吧,我绝对不会再听你的话。”
他挂了电话。
你不一样。
沈宜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好像被束缚在一团混沌里,有什么压在他的胸口令他难以呼吸,他似乎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但用尽全力,也醒不过来。
当他在精疲力尽的努力之后终于睁开眼睛,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了,新鲜空气涌进肺里,他有种逃脱了的感觉,但他的呼吸又马上窒住。
他脸上的神情都凝固了,他的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以为自己还是在梦中。
他看见床边有个模糊的身影,那人微微俯下身子,伸手拨开沈宜琛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做噩梦了?”
那鲜明的触感仿佛打开了沈宜琛知觉的开关,这不可能是假的,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脊背升起,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栗起来。
他在哪里。
沈宜琛惊恐地想从床上跳起来,但他全身无力,身体无法执行他的意志,他还是躺在床上,他又像是回到了刚才的那个噩梦中,那种无力的感觉又笼罩了他,除了他现在知道,这是事实,不是梦。
厚重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起来了,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闻应琢打开了床头灯,他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他的手上还端着一杯水。
“喝水吗?”
沈宜琛没有说话,大睁着眼睛瞪着他,震惊、愤怒和恐惧都从里面泄露出来,灯光下他的脸色煞白。
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他从前住过的房间,闻应琢把他从国外弄回来了。
闻应琢若无其事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这时沈宜琛才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有一样东西在灯光下泛着冰冷黝黑的光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幽幽地盯着他,随时就要扑上来咬他。
仿佛已经感受那剧烈的痛楚,沈宜琛陡然一震,脸色大变,他挣扎着床上跳起来,愤怒地喊道:“闻应琢,你又想像以前一样?!”
他在药物作用下睡了很久,喉咙干燥,不顾一切地叫喊起来,嗓子撕裂般地疼痛,声音嘶哑而凄厉。
闻应琢轻轻地皱了下眉头,强硬地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冷静一点。”
沈宜琛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床上,沈宜琛还是在微弱地反抗着,但毫无作用,闻应琢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如筛糠似的抖,他的肩膀很单薄,显得很可怜。
“我会扔了它,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闻应琢深深地望着沈宜琛仓皇的眼睛,他的神情郑重,很有说服力,拥有令人不由自主信服他的力量,沈宜琛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似乎是想让他更加安心,闻应琢随手扫落了铁链,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铁链落地的声音还是让沈宜琛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但是看不到那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之后,他确实冷静了许多。
闻应琢又向他倾身,沈宜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闻应琢又恢复了漠然的神色,帮沈宜琛调整好枕头的高度,让他靠在枕头上,又把床头柜上的那杯水递到沈宜琛唇边。沈宜琛一直注视着他的举动,摸不清楚他想做什么,此时狐疑地看了眼那杯水,犹豫两秒之后,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他急于知道眼前的情况,水刚咽下,就用嘶哑的声音质问:“你又想干什么?”
闻应琢放下水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比起沈宜琛紧绷的精神状态,他就显得分外平静了。在不明亮的光线下,就算他是坐着,但他高大的身姿依旧存在感鲜明,像一大片侵袭而来的黑暗,散发着威慑力。
他的面孔像是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不含任何感情,高高的眉宇之下,一双眼眸发出锐利的光芒,看着沈宜琛时,仿佛也在连带审视他的灵魂。
沈宜琛的脊背僵直了,不由得作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沈宜琛,我给了你很多时间,”闻应琢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他是在陈述事实,“我让你出了国,我没有去找你,我让你过你原本想要的生活,但现在看来,你教我的都是错的,我决定按我的方式来。”
一开始沈宜琛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听到他说教他,才忽然醒悟过来。他之前假意留在闻应琢身边那段时间,确实说过在他身边不能呼吸之类的话,闻应琢听进去了,所以他跟他顺利分居了。
沈宜琛本来以为闻应琢没有干涉他出国是因为自己那样羞辱过他,令他没想到的是,闻应琢居然把这件事也当成是在给他空间,他虽然很震惊于闻应琢还把这个教他当作一回事,但这同时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
沈宜琛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声音干涩:“你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我?”
“没有。”闻应琢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沈宜琛像失去了所有反应,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感觉并没有错,他从来没有自由过,从始至终,闻应琢一直把他视作是掌下的猎物。他给他营造了一种自由的假象,然后又残酷地打碎它,野蛮地把沈宜琛拖回到现实中来。
“你把离婚协议给我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抓回来了,我忍住了。”闻应琢坦言,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似乎还觉得有些自豪。
沈宜琛像一座僵硬的石像,连睫毛也一眨不眨,他看闻应琢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离婚协议呢?”他的脑子像是不会转了。
“我撕了。”闻应琢的态度显得很满不在乎,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孩子在耍无赖,一反他平时沉着稳重的风格。
沈宜琛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他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要,当初为什么跟我结婚?”
“……”沈宜琛像是没听清楚他的问题,顿了一会,才慢慢地冷笑起来,嘲弄地反问,“我有的选择吗?”
闻应琢亲口承认过,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让沈宜琛屈服,只不过沈宜琛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
闻应琢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当时并不知道。”
“我犯了个错误,”沈宜琛很不耐烦,冷冷地说,“你不觉得现在来探究当时的动机太可笑了吗?我们的过去有什么值得回顾,我恨不得把一切都抹去。”
闻应琢的眼神也冷下来:“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沈宜琛几乎被他气笑,他怎么还有脸来问这个问题。
沈宜琛坦然无畏地迎上他的眼神:“因为我恨你。”
闻应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恨我什么?”
沈宜琛扯了扯嘴角,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闻应琢今天是非要跟他讨论这些问题了,既然他要答案,沈宜琛也不打算吝惜。
沈宜琛目不转睛地盯着闻应琢的脸,眼睛里发出异样的亮光,虽然他已经在克制,他的脸孔紧绷,但隐隐抽动的脸部肌肉还是能看出此刻他内心翻涌的激烈情绪,他越是看闻应琢,他的恨意就越是浓烈。
他的声音像是从滚烫的胸口直接发出来的:“恨你不尊重我,利用我,强制我,囚禁我,控制我,纠缠我,恨你曾经掐着我的脖子,恨你曾经想要我死,恨你毁了我的生活,恨你怎么还不去死。”
任是谁听到他的话,都会被他话里刻毒激烈的恨意震惊,这根本不像是沈宜琛会说出来的话。他把这些话一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声音简直像是一个陌生人发出来的,他身体里住着一个被恨意裹挟的怪物,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闻应琢。
闻应琢先是沉默着,他的脸部线条僵硬,令人想起锋利的刀锋,令人不寒而栗。他的眸光深沉,像个深潭,要吞噬掉沈宜琛似的。
他忽然从扶手椅上起身,靠近沈宜琛,沈宜琛心都要跳出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恐惧而警惕的眼睛盯着他。
闻应琢低头看着他,沈宜琛的呼吸粗重起来,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
闻应琢握住了他的手,沈宜琛猛地一惊,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似的,指尖发麻,闻应琢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当他蜷缩的手指碰到他脖颈处高温的皮肤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他想缩手,但闻应琢不让,他捏得他的手指发疼,沈宜琛只能震惊而不解地看着闻应琢。
“想结束这一切吗?”
当闻应琢说话时,沈宜琛的手指能感觉到他颈部的震动,这是一种很奇异又不安的感觉。他的手心都是冷汗,指尖是冰凉的,但现在却能感觉到闻应琢颈部灼热的体温,他能摸到他颈侧的青筋凸起,他能感觉到他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在有力地跳动,频率和他强健的心脏一样,充满旺盛的蓬勃的生命力,而这一切如今都握在他的掌心里。
他明白了闻应琢在做什么。
他像看疯子似的看着闻应琢,他挣不开他的手,但只要他手上一用力,所有屈辱和痛苦都会结束,他会从噩梦中醒来,他会自由。
而闻应琢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把一切都放在了他的手里,没有任何迟疑。就算他握着闻应琢最脆弱的命脉,但在他的眼神逼视下,仍旧觉得自己像是他的猎物,显得如此软弱无助,他仍然只能被他蛊惑。
他的心跳得很快,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涌向手指,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着,手指像被火烧灼一样痛。
他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张开自己的手,缓慢而坚定地从闻应琢的掌下抽离:“我才不会像你一样。”
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剧烈。
闻应琢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我知道。”
沈宜琛就知道闻应琢还在算计自己,眼里又冒出愤怒的火光:“你神经病。”
“沈宜琛,”闻应琢忽然郑重其事地唤了他一声,“你还是你。”
沈宜琛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还是那个变态。”
闻应琢却笑了,他取出了什么,飞快地套在了沈宜琛的手指上。
沈宜琛的脸色猛地僵住,他下意识就想把手指抽出来。
闻应琢握着他的手,看着泛着金属光泽的指环,说:“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要恨我,不如就让你留在我身边恨我。”
沈宜琛感到一种强烈的痛苦占据了他的心,他只能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他问得含糊,但闻应琢却似乎很明白他在问什么,回答得很笃定:“你不一样。”
沈宜琛觉得自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听懂,他迷惑地凝视着闻应琢。
闻应琢却没有解释更多,抓起他的手,吻了一下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沈宜琛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心脏都蜷起来了。
闻应琢扣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又拨开他挡住眼睛的几缕头发,帮他掖好被子,手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他做这些动作如此自然,他的手很轻柔,一点都不像从前。
他温柔地注视着沈宜琛:“睡吧。”
沈宜琛呆呆地看着他,闻应琢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闻应琢还扣着他的手,好像不打算松开似的。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在不知不觉中,他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很怕我死掉?
第二天沈宜琛一清醒过来,想起昨晚的事,才反应过来他又被闻应琢牵着鼻子走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怒气冲冲地走向他的书房,一副要跟他算账的样子,看也不看推开书房的门,却又忽然僵立在门口。
书房里不仅有闻应琢,还有他的下属,他们显然正在谈论公事,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沈宜琛,十分惊诧。沈宜琛自己也惊了一下,他才刚起床,还穿着睡衣,他顿了一下,又退出去了。
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闻应琢平静地把公事交代完,下属们鱼贯走出书房,看见走廊里的沈宜琛,微微向他颔首致意,但谁也不敢说什么,他们静静地下了楼。
被这一意外情况打断,沈宜琛的气势也就消减了大半,他重新走进闻应琢的书房,脚步稳了很多,他冷静地对闻应琢说:“我要回学校。”
闻应琢淡淡地说:“过几天。”
沈宜琛脸色一变:“你又想关着我?”
闻应琢说:“下个星期是叶蓊然和曾露薇的婚礼。”
沈宜琛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是真的,他一时半会就走不得了。
过了一会,他说:“我去看看他们。”
闻应琢也没反对,好像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随你。”
沈宜琛就这样走出闻应琢的书房,心里很莫名其妙,情况跟他想的很不一样,就像他本来是想打架,但面前却没有敌人,他很茫然,连带着心情也有些烦躁。
管家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按照他的喜好给他准备饮食,沈宜琛后来才发现,这里的摆设跟他搬出去之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而这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他从来没有从这座牢笼里逃出去过。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开了车去找叶蓊然和曾露薇。
他是突然被闻应琢带回来的,谁都不知道他回国的消息,叶蓊然和曾露薇看见他,又惊又喜的同时,也不免感到担忧和疑惑。
叶蓊然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闻应琢知道吗?”
沈宜琛苦笑,就算他逃到这里来了,也还是摆脱不了闻应琢的阴影。但他也知道叶蓊然是关心自己的缘故,所以说:“我从他那里过来。”
叶蓊然和曾露薇都面面相觑,在他们再度询问之前,沈宜琛就先开口了:“别问。”
虽然他们都满腹疑虑,但都很尊重他,就硬生生地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但在通知沈宜琛这件事上,犹豫了很久。
沈宜琛好不容易才从闻应琢身边离开,姑且不说他是不是想回来,如果贸然叫他回来,就意味着他要重新面对闻应琢,可能会引起新的波澜,多半会对他不利,所以给沈宜琛的请柬他们一直没有寄出去。
沈宜琛说正好,现在他回来了,绝对不会缺席他们的婚礼。
他们连请柬都没有发出去,也都清楚沈宜琛肯定不是因为要参加他们的婚礼才回来的,这就很令人疑心,闻应琢是不是又对他做了什么?
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沈宜琛很正常。
曾露薇问他:“你还走吗?”
沈宜琛自然而然地回答:“等参加完你们的婚礼。”
曾露薇和叶蓊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欲言又止,他们都担心的一个问题是,沈宜琛回来了还能不能走得了。
但沈宜琛不想谈论这些事,他们就暂时抛开了这些问题。他们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要说的话很多,叶蓊然和曾露薇说了很多沈宜琛不在国内时发生的事情,沈宜琛还看到了叶蓊然向曾露薇求婚时的录像,当时叶蓊然紧张得差点在她面前摔跤,虽然是结结巴巴地求完了婚,但依旧很感人。
沈宜琛有些遗憾自己不在现场,但又想到他们就要结婚了,心里也很为他们感到高兴。
沈宜琛在叶蓊然家里待到很晚,他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手机,所以很安心地待到现在,他不得不起身离开了。
曾露薇一晚上都带着些忧郁的神色,在他离开之前,抱了抱他的肩膀,对他说:“想好了之后,再跟我们谈谈。”
沈宜琛当然知道她要谈的是什么,他点了点头。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没有人影也没有车,前方的道路仿佛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他只是凭本能走过一个个路口,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要回闻应琢身边的,但一想到他,整颗心就被揪紧了似的,他不想见到他,这时他才想到,他也可以不用回去,毕竟闻应琢没有关着他,也没有限制他,他要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
可是他想了很久,想得脑袋都疼了,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痛苦地用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沈宜琛深夜都还没回家,也联系不上他,管家打电话去叶家问过,得知他早就离开了,但按照时间算,他这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闻应琢没说什么,但管家看见他又穿上了外套,就知道是要去接沈宜琛的意思了,所以马上叫司机备好了车。
往叶家的方向开了一段时间之后,司机忽然说前面好像出车祸了,闻应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那车子很像是沈宜琛今天开出去的那辆,等再离近一点,已经完全确认是那辆车。车子冲出了主干道,撞到了旁边的树篱,从外观来看,车子受损不是很严重,但车里毫无声息,隐约可以看见驾驶座有个人影,一动不动的。
闻应琢匆匆地朝那辆车奔过去,打开车门,沈宜琛还好,他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呆呆地坐在车里,失了魂似的。
闻应琢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沈宜琛身上,把他从车里抱出来,沈宜琛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他像是把自己封闭了在另一个世界,神情呆滞,眼神涣散,闻应琢的脸就在他眼前晃,他也没意识到似的。闻应琢仔细地查看他的情况,只摸到他浑身僵硬,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