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琢心》作者:阿裕【完结 番外】 > 《琢心》作者:阿裕.txt

第40章

作者:阿裕 当前章节:13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我恨你。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叶蓊然和曾露薇两个都是温和恬静的性子,朋友很多,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如云,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气氛。

准新郎叶蓊然却从人群中脱身出来,在休息室里,跟闻应琢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叶蓊然觉得他必须在婚前对他说一些话,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是那种追求问心无愧光明磊落的人,他始终觉得当初没有成功阻止闻应琢,让沈宜琛陷入如今的困境,他自己也是有责任的,所以一直以来都尽心尽力地帮助沈宜琛。而且他也知道曾露薇对沈宜琛的关心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她一直想找闻应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跟闻应琢谈一谈。

“你跟沈宜琛结婚的时候我没有拦住你,现在轮到我结婚了,我再尝试一次,我觉得你不应该再忽略一个事实,沈宜琛想离开你。”

叶蓊然的第一句话就叫闻应琢脸色阴沉:“他让你说的?”

“不,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他没有说过,他一直在避免因为他的事而连累我们。我只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出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你比谁都清楚这桩婚姻对他很不公平,你在他还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就跟他结婚了,你欺骗了他利用了他,又一直把他束缚在身边,闻应琢,他是人,不是什么物件,他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正常人,他不会按照你的要求变成你想要的样子,闻应琢,你有时候太盲目了,你这样折磨他他会承受不住的。你能从这场显而易见的消耗中得到什么?这就是一出悲剧,对你和他都没有好处。”

“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玲珑剔透无忧无虑,却偏偏绊在你身上,他本来会有更好的人生,在彻底毁了他之前,你还是放过他吧。”

曾露薇更是直言闻应琢根本配不上沈宜琛,叶蓊然本来想把话说得委婉些,但见闻应琢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就不免变得激动起来了。

叶蓊然张嘴闭嘴没有一句好话,每一句话都在在刺激闻应琢的神经,闻应琢能容忍沈宜琛,却没必要容忍其他不相关的人。但今天是叶蓊然的婚礼,闻应琢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闻应琢冷漠地说:“管好你们自己。”

短短几个字充满了警告意味,其中自然是包括了曾露薇的。闻应琢早知道他们二人是完全支持沈宜琛离开他的。

叶蓊然也不想轻易让步:“就算你这样说,但我们都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曾露薇和沈宜琛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这场谈话,原本曾露薇眉间总是隐隐含愁,但在今天却容光焕发,身上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面容开朗,跟平时判若两人,原来爱情真的能让一个人换了模样。

沈宜琛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情绪高涨,比他自己结婚那天更兴奋。叶蓊然和曾露薇的感情不是轰轰烈烈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细水长流,更给人一种踏实长久的感觉,仿佛从此刻他们相偕的样子就可以看到他们一起走向白头的未来。

这俗世上多少痴男怨女爱而不得,彷徨徘徊,怅然若失,幸好他们找到了彼此,可以相伴相守地走过这漫长的一生,他们的故事才真正羡煞旁人。

沈宜琛注视着那对新人,目光熠熠生辉,脸庞发亮,他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很多酒,客人陆续散场,他反应迟钝,还是一动不动的。

直到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他惊了一下,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闻应琢,或许只是放弃了,他伸出双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在许多人的注目下,闻应琢一路抱着沈宜琛出去,从后面只能看见闻应琢笔挺宽厚的肩膀,沈宜琛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手攀着他的肩膀,闻应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神情淡漠,仿佛旁人都与他们无关,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短短几步路,居然走出了一种孤独又隽永的意味,仿佛能这样走向地久天长。

但他们只是走入了无穷无尽的黑夜里。

沈宜琛在车上一直在睡,到了家门口,闻应琢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沈宜琛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问闻应琢:“你要带我去哪里?”

闻应琢说:“回家。”

沈宜琛望向前方灯火通明的房子,忽然彻底清醒了,他挣扎着从闻应琢怀里下来,当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脑袋感到一阵眩晕,闻应琢扶着他,沈宜琛却猛然甩开了他的手,厉声道:“别碰我!”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面色茫然而惊慌,像是要从这里逃离似的,他很激动,眼睛里闪着亮光,指着面前那栋房子说:“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这根本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牢笼我的囚室我的梦魇,你又要把我关起来了!你永远都不肯放过我!”

闻应琢很冷静:“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你喝醉了。”

沈宜琛却用手痛苦地掩住了脸,他慢慢地蹲了下来:“为什么还是你啊?”

他蹲在地上,又孤独又无助,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他像怎么都无法闯出这场迷雾。

这个世界每件事都在变,每个人都在越变越好,每个人都坚定而无畏地走向新的未来,唯有他,兜兜转转还是在原地。他想不明白,怎么他还是在跟闻应琢纠缠不清,他怎么还是没有半分长进,他始终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看不起自己,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个人苦苦地在这泥潭里挣扎,他已经感到自己要脱力了,多绝望,多厌恶,多憎恨,他简直想毁掉这个世界。

闻应琢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沈宜琛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但他的肩膀在抖,他似乎在哭,却没有发出声音。

闻应琢看着地上的他,似乎想去碰他又不敢,他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这么无奈犹豫的神情,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他走到沈宜琛面前,手抓着他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但那强势的力道无异于是给他的脆弱的精神又一重击,他下意识要保护自己不受外界伤害,他反抗得很厉害,闻应琢掐得他手臂作痛,他用力地挣开他,却在无意中狠狠地甩了闻应琢一巴掌,那一刻,沈宜琛自己都愣住了。

闻应琢被他打了一耳光,几绺额发滑下来,挡在他的眼前,让他看起来很狼狈,他的面孔僵硬,眼神更森冷,看起来很凶狠。

沈宜琛感到一阵恐惧,泪光凝聚在眼里,他的脸色苍白,神色凄惶。

但闻应琢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带着失魂落魄的沈宜琛进了家门。

闻应琢把沈宜琛放进了浴缸里,手指擦过沈宜琛脸上不知是眼泪还是水珠的液体,沈宜琛眨了眨眼睛,他乌黑的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的,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闻应琢,而后者的动作始终很轻柔。

闻应琢起身要去拿毛巾,沈宜琛却扯住了他,闻应琢以为他是需要什么,等了一会,沈宜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闻应琢重新蹲在他身旁,他的脸湿漉漉的,闻应琢拨开黏在他侧脸上的湿透的发丝,沈宜琛还是很安静。闻应琢扳过他的侧脸,与沈宜琛完全地视线相交,直到他们的眼里都只能看到对方,只能呼吸到对方的气息。

他们的脸靠得很近,闻应琢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静止了几秒之后,沈宜琛垂眸,几乎是在同时,闻应琢吻上了他湿润的唇瓣。

闻应琢想把他抱到床上去,但是沈宜琛不愿意。闻应琢也跨进了浴缸,就在温水里很温柔地进入了他。

沈宜琛周身被水包围着,有种很温暖很和煦的感觉,闻应琢缓慢地入侵他的身体,也不让他觉得恐惧,他甚至还有种很安全的感觉,他觉得此时此刻没人会伤害他。

浴缸里的水荡漾着,连水花都很轻很克制。

沈宜琛濒临崩溃,他的眼泪又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但无声无息,他像溺水的人似的贴着闻应琢的耳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曾经以为我们也可以那样。”

闻应琢的动作一顿,他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更用力地抱紧沈宜琛:“我们还有以后。”

沈宜琛却大睁着被泪水浸透的眼睛,他的脸上满是绝望和痛苦:“毁了这一切的人不是你吗?”

闻应琢突然发狠,沈宜琛发出一声重重的呻吟。

闻应琢把沈宜琛抱在怀里,对他说:“我爱你。”

沈宜琛的心紧紧皱缩成一团,他觉得很痛,世界上没人比闻应琢更知道如何毁了他,他有预感再也不会跟闻应琢分开了。

闻应琢从来没有变过,他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从他把他当成猎物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从他身边逃离过。

可是被打碎的东西是永远粘不回去的,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早就耻于说爱这个字,沈宜琛永远不会承认世界上有这样的爱。

他也绝对不会告诉闻应琢他曾经毁掉了什么。

沈宜琛已经崩溃了,颤抖着吐出滚烫的话语:“我恨你。”

即使他这样说了,但闻应琢还是紧紧地抱着他,没有松开他分毫。

既然叶蓊然和曾露薇的婚礼结束了,沈宜琛也就可以回学校了,他买了最近的机票,闻应琢也没有阻止他。

当他再次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他手上居然戴着戒指,他们惊讶地问,你忽然消失就是去结婚了?

沈宜琛没有解释。

他拨弄着手上的戒指,仿佛还感受到了出发前闻应琢亲吻在他手指上的温度,这温度能停留多久就让它停留多久吧。

——END

番外

他们永远无法袒露心扉。

那是沈宜琛在国内的一段时间。

闻应琢出差了,有一段时间不在家,沈宜琛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在外面玩到很晚都没有回家。

沈宜琛还在兴头上,忽然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问他在哪里,要来接他回家。

沈宜琛说,不用了,他会自己回去。

司机又说,这是先生吩咐的。

沈宜琛就明白闻应琢肯定是从管家那里知道他还没有回家的,但他心里很不痛快,不再也要管着他。

包厢里吵得很,狐朋狗友们还在胡闹,远远没有结束的意思,看来他们之前说要通宵的安排并不是虚的。沈宜琛知道如果让他们察觉到他要提前撤退,肯定死活拉着他不让他走,他们都知道闻应琢不在。

沈宜琛是偷偷溜走的。

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他,沈宜琛没多想,上了车才发现闻应琢就在后座。

沈宜琛先是盯了一眼司机的后脑勺,在心里埋怨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句,司机目不斜视,估计早料到这个情况。

沈宜琛若无其事地上了车,对闻应琢说:“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闻应琢说话的口吻很生硬,还有些嘲讽:“你还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沈宜琛大言不惭:“当然知道。”

就算他不想知道也不行,管家会在他耳朵边提醒他,本来这次闻应琢应该是明天才回来的,谁知道他会提前。

沈宜琛当然也听出了闻应琢在生气,还是别去惹他为妙,于是说:“你可以叫我去接你的呀。”

但他们都清楚,沈宜琛只是说说而已。

是很早以前留下来的习惯了,沈宜琛从来不关注闻应琢的出差时间,从来不问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走了就是走了,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什么也不问,也从来不去贰传泉家扑街接送他。

管家锲而不舍地暗示过他很多次,沈宜琛也只是当耳旁风,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出自闻应琢的授意,只要闻应琢没有亲口跟他说,他就不当一回事。

闻应琢的离开完全不会影响到沈宜琛的生活。

闻应琢觉得沈宜琛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更快乐,就像今晚这样,在外面鬼混到深夜,还乐不思归。

“你出差多累,你回来了应该早点休息,其实我马上也就回去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不用来接我。”

闻应琢早已经看透了沈宜琛假惺惺的表情,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他,其实还是在嫌他管着他了。

闻应琢淡淡地问:“喝酒了?”

沈宜琛一顿,又道:“那让司机来就行了。”

他这样说,无异于在表示根本不想见到闻应琢。

闻应琢看向沈宜琛,眼眸幽深,沈宜琛还一脸淡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模样。

沈宜琛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可以看见颈窝和锁骨,闻应琢忽然伸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沈宜琛的锁骨,他的皮肤湿湿的,蒙着一层细汗,摸起来触感滑腻。

因他的触碰,沈宜琛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觉得他摸过的地方又痒又烫,他为自己的反应而感到丢脸,拍开了闻应琢的手。

他刚转脸,闻应琢却又立刻捉住他的下巴,这回是很强硬地重新让他转过来。

沈宜琛不耐烦地骂他:“干什么?!”

闻应琢盯着沈宜琛的脸看了两秒,眼神意味不明,拇指缓慢地擦过他的侧脸,沈宜琛猛地想起什么,如遭雷击,浑身都僵住了。

闻应琢拿开手,看了看指腹的一抹红色,又看着沈宜琛,眼神叫人害怕。

沈宜琛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赶紧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脸,都是他朋友闹的,他们玩游戏时的惩罚,现在的女孩子真生猛,她是直接怼着沈宜琛的嘴唇去的,沈宜琛也没想到,一急之下偏了脸才让她亲到了脸颊,他不知道脸上有口红,没想到被闻应琢抓个正着。

沈宜琛把脸上的罪证都擦干净了,又攥住了闻应琢的手,把他拇指上的红痕擦在了衬衣上,他有点寄希望于闻应琢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毕竟他又不算出轨。

虽然他竭力装得理直气壮,但还是心虚,又怕闻应琢发作,所以攥住了他的手就没松开,一直抱着他的手臂,跟他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沈宜琛就没动静了,闻应琢低头看他,发现他已经枕在自己肩上睡着了,他的眼睫毛安静地伏在眼下,呼吸平缓均匀。

闻应琢想起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无论他如何伪装,但眼底仍旧有恐惧,他始终害怕闻应琢会伤害他。

闻应琢的目光由沈宜琛睡着的脸转向他们交叠的双手,他重新扣紧了他的手,又面无表情地望向车窗外,忽明忽暗之中他看起来依旧像大理石雕,但却不像平时那么淡漠,反而有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闻应琢抱他下车的时候,沈宜琛已经醒过来了,但是他假装没醒,直到闻应琢把他扔进了浴缸里。

沈宜琛吓了一跳,缩在浴缸里,警惕地看着闻应琢,就觉得他要收拾自己了。想着如果他很过分的话,就跟他打一架算了,反正他又没做错什么。

不过这时候,他也闻到自己身上浑浊的味道了,酒味、汗味、香水味和不知名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他的衣服袖子上还有淡红色的口红印记,难为闻应琢忍了他一路。

但直到洗完澡,闻应琢也没碰他。

这就导致他做什么都心神不宁,眼睛总往闻应琢身上瞟,对方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不安,临睡前想着要不分床睡,他站在床边磨磨蹭蹭的,但闻应琢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一个眼神过来,沈宜琛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吓回去了。

一个晚上就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沈宜琛醒来,发现闻应琢还在床上没醒,平时他都起得很早,在沈宜琛之后醒来就更是罕见了。

虽然沈宜琛向来不管闻应琢的公事,但其实也知道他连带着他们的下属们工作起来都像不要命一样的,闻应琢的工作强度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但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得保持充沛的精力。在沈宜琛看来,他工作的时候简直就像一架机器,如果换了他,早就散架了。

但闻应琢从来不会跟他提及这些事,沈宜琛就当没看见,就像他从来不会问闻应琢,他提前赶回来是不是为了自己。

房间里一片幽暗,隔开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显得特别安静。沈宜琛躺在床上看了他一会,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但又马上醒悟过来,他退回原来的位置,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沈宜琛去浴室冲澡,过了没几分钟,门就被拉开了。

闻应琢盯着沈宜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猛兽猎食般的幽光。

沈宜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要完。

闻应琢在浴室里把沈宜琛折腾得腰酸脚软,最后是把他抱出来的,因为沈宜琛已经站不住了。沈宜琛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但闻应琢没离开他,他在迷茫中对上他的眼神,然后再度被他的气息覆盖。

闻应琢不知餍足地把沈宜琛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个遍,沈宜琛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听见闻应琢在他耳边说:“十三天。”

沈宜琛一开始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等逐渐回过神来,他才反应过来这回闻应琢出差了十三天。

闻应琢看他的眼神,让沈宜琛觉得他还有些没说出来的话,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问我想不想他。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闻应琢永远不会说出那些未说出来的话。

而他们都知道,就算闻应琢真的问出来了,沈宜琛的答案会是什么。

这就是他们的现状,他们永远无法袒露心扉,他们之间永远有所保留,他们永远无法跨越那道沟壑。

但眼下的气氛好奇怪,闻应琢的眼神压得他喘不气来,沈宜琛不自在地偏头,满脸嫌弃地咕哝道:“你又发什么疯?”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闻应琢的手指抹过沈宜琛的脸,正好是昨天留下口红印子的位置,沈宜琛本来还想骂他的,但又不吭声了。

闻应琢对他说:“再睡一会。”

沈宜琛就闭上了眼睛,他听见闻应琢离开房间的声音,他一走,就觉得这个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

禽兽,离婚吧。

沈宜琛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闻应琢会突然出现。

闻应琢本来就是满天飞的人,去看沈宜琛,有时候顺路有时候不顺路,沈宜琛都快习惯他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有时候他还觉得闻应琢其实很享受这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感觉,所以沈宜琛就尽量对他的出现表现得很平静,好像他并没有影响到他似的。

但实际上是有影响的。

沈宜琛有室友,所以就很不方便。

沈宜琛为这事跟闻应琢吵过架,他坚决不愿意从室友那里搬出去,但坚持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要跟闻应琢对着干,他不喜欢后者干涉他的生活,每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的反应都很激烈。

后来闻应琢没有问过他,就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闻应琢也没有命令他搬过去,但沈宜琛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从室友那里搬出去了,室友甚至还帮他搬过东西。

那天他们在餐厅用餐的时候,碰见了程暮予。

程暮予之前还说过希望可以做朋友,沈宜琛自然也不能显得太小气,于是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程暮予见到他们也非常惊讶,他身边还有个青年,长得很高,不过有些驼背,沈宜琛估计他要是站直了会比闻应琢还要高。

青年有一张漂亮年轻的脸,黑发蓬乱,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态,并非事不关己的那种冷漠,而是对什么都感兴趣,但热度维持得很短暂,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他事物上去了,所以又给人一种跳脱的感觉,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当程暮予向他介绍闻应琢和沈宜琛的时候,青年散漫的眼神瞬间变得炯炯有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闻应琢身上,像是对他燃烧起了强烈的兴趣。

其实程暮予和他的关系一点都不难看出来,自从他们一坐下,青年就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椅子拉近程暮予,坐姿懒散,却伸长手臂放在他的椅背后面,就像把他圈在怀里似的,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程暮予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责备。

青年一脸理直气壮。

青年说话也非常跳跃,常常一个话题没有结束又蹦出一个新的话题,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在针对闻应琢。

程暮予会在他敌意表现得很明显的时候,出言制止他,青年会露出委屈的眼神,就像小狗似的。程暮予不理他,却对闻应琢和沈宜琛微露歉意。

沈宜琛没怎么说话,兴致勃勃地看程暮予和青年微小的互动,偶尔似笑非笑地瞥闻应琢一眼。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程暮予和青年先起身离开。青年又伸手揽程暮予的腰,程暮予扔开他的手,他又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又粘糊糊地贴近了他。

他对程暮予的占有欲幼稚又强烈,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是属于他的。

闻应琢是知道沈宜琛很介意程暮予的,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比平时更加留意他的神色,果然自从他们回来,沈宜琛就一直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闷闷不乐的样子。

在沈宜琛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扯住他,把他拉到大腿上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沈宜琛虽然这样说,但表情很别扭,分明是有什么。他扭着身子想从闻应琢身上起来,但后者不让。

“不高兴?”

“没有。”

“在想什么?说出来。”闻应琢的态度却很强硬,非要他说出什么来似的。

沈宜琛不耐烦地道:“你烦死了,问什么啊?我都说没有不开心了。”

闻应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如同深潭一样,非常沉静,好像无论沈宜琛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沈宜琛一怔,好像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问:“真的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闻应琢很认真地看着他。

“离婚吧。”

就算闻应琢再沉稳镇静,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眸里还是起了波澜,但还不算意外,他也没有恼怒。

“我要跟你离婚,”沈宜琛的态度反而恶劣起来了,“我说了有用吗?你会跟我离吗?把我害成这样,我恨死你了。”

闻应琢没说话,但是没有放开他,沈宜琛也没有从他身上起来。沈宜琛仿佛从他过于平静的眼眸里看见了一丝悲伤的意味。

沈宜琛越发恼火。

“满意了吗?”沈宜琛瞪着他,“你是不是就想听我说这些话?我对你发脾气你是不是就觉得更好受了?没那么简单的事,不够,闻应琢,这还不够。”

闻应琢还没说什么,沈宜琛突然偏头亲上了他,同时出人意料的,干净利落地解开了闻应琢的皮带,手已经摸到他裤子里面了。

饶是闻应琢,也很诧异,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宜琛的态度很坚决,还恶狠狠地催他:“行不行?!不行我去找别人了。”

话音刚落,闻应琢的脸上就出现了危险的神色,他一手按住了沈宜琛的后脑勺,迫使他低下头来,堵上了他的嘴巴,把他吻得气喘吁吁之后,又蹭着他湿润的嘴唇,命令他:“说。”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沈宜琛想的根本不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现在闻应琢总算是恢复正常了,沈宜琛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喘息着说:“在想小狗。”

闻应琢静了两秒,脸色已经黑了。他想起来今天晚上沈宜琛确实一直盯着那个青年看,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

沈宜琛开心了,捧着闻应琢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继续戳他的肺管子:“我后悔当初没踹了你,亏大了,跟你这个老混蛋绑在一起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是程暮予聪明,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多滋润。我们还是离婚吧,明天我也去找个小狗,比你好使多了。”

他确实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闻应琢脸上阴森的表情,当他被后者凶狠地按在沙发角落的时候,他还在笑。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闻应琢抬高他的双腿,在他身体里大力地挞伐,沈宜琛浑身哆嗦,别说是笑,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闻应琢发起狠来,五官线条变得更加锐利,整张面孔变得更加桀骜凶狠,尤其是今晚,比平时更加邪气,以前他在床笫之间并不会多说话,但现在却不厌其烦地在沈宜琛耳边问他够不够深够不够重舒不舒服夀發諟?弋〇?ㄎ咝蒥嬼欛 爽不爽。

但沈宜琛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他现在已经不会刻意去忍耐声音了,闻应琢撞得越深,他就叫得越大声,他哪里还能听懂闻应琢在说什么。

闻应琢不得到他的回答就不肯罢休似的,又停下来,浅浅地折磨他,问他要什么。

沈宜琛被折磨得难受,小腿无意识地蹭他,渐渐回过神来,潮红的脸上布满细汗,眼角眉梢依旧荡漾着春情,但殷红的唇上却浮出轻蔑的冷笑,他犹自不肯认输:“你这就不行了?”

闻应琢几乎被他的不知死活气笑。

最后沈宜琛手软脚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其实这个结果多半是他自己求来的,但他还是心安理得把一切都推到闻应琢身上。

他没好气地瞅闻应琢一眼,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禽兽,离婚吧。”

闻应琢似乎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沈宜琛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我不会原谅你。

年底,沈宜琛要回国去过年,因为雨雪天气,飞机延误,他还以为要错过新年了,但幸好还是在除夕那天顺利回到了国内。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闻应琢来接他,把自己的大衣裹在他身上,沈宜琛稀里糊涂地跟他上了车,长途飞行令他很疲惫,他一上车就睡过去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闻应琢是要带他回家,但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他们还在路上。

沈宜琛觉得有些奇怪,他一开始以为是堵车的缘故,他抬起头时,闻应琢知道他醒了,温热的手掌就伸过来摩挲他的脸和颈。沈宜琛依旧困倦,还是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高速上。

沈宜琛懵了一下,抓住闻应琢的手:“去哪?”

闻应琢重新将他身上的大衣裹好,声音低沉:“回家。”

沈宜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今天是除夕,闻应琢要去哪里,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从闻应琢怀里坐起身,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你回哪里的家?”

闻应琢平静地说:“老宅。”

果然如此。

沈宜琛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对他的擅作主张非常生气:“你骗我。”

闻应琢脸不红气不喘:“没有。”

沈宜琛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他这是要带他回闻氏老宅,他要带他去见他的父母,但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朝他透露。

他们结婚已久,这本来是早就要做的事,但今天才算是第一次正式拜访,却还是在沈宜琛被蒙在鼓里的情况下。

沈宜琛很气愤:“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没问。”

他显然是在强词夺理,沈宜琛怒道:“闻应琢!”

闻应琢反问他:“提前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沈宜琛想也不想:“不。”

闻应琢就不说话了。沈宜琛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既然左右都是不愿意,还不如直接把他带过来。

沈宜琛气闷地说:“反正我不去。

“他们都知道你今晚回来。”

闻应琢这句话根本就是在火上浇油。

沈宜琛气得不想跟他说话了。

但车子很快下了高速,进入市区,沈宜琛看见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虽然这片区域显得很安静,但过年的气氛还是有的。

但沈宜琛心里却没有一点喜悦,他知道他们正在一步一步接近闻氏老宅,越发不安。

车子停下来了,沈宜琛感到一阵强烈的胆战心惊,他贴紧车门,警惕地看着闻应琢,一脸坚决不肯下车的样子。

他们谁也没有下车,就在车里僵持着,沈宜琛抿紧嘴唇,没有一丝妥协的意思。

几分钟之后,闻应琢忽然让司机开车。

沈宜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做什么?”

闻应琢淡淡地说:“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沈宜琛万分震惊,但司机已经在开车了,闻应琢不是在说假话。

沈宜琛是很抗拒见他的父母,但没有阻止闻应琢的意思。要是让他们知道大年夜闻应琢过家门而不入,沈宜琛就成了破坏他们关系的罪人,这个罪名太重了,沈宜琛担不起。

最终,沈宜琛还是跟闻应琢一起进入了闻宅。

沈宜琛心里十分忐忑,他很怕这次见面会不愉快,闻磊阎也许会为上次的事不待见他,他也不想毁了他们一家的过年氛围,至于闻应琢的母亲,对他来说,就更是个谜了。

但情况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闻磊阎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们,沈宜琛的心一紧,但他也没说什么。但沈宜琛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灯下美人吸引,那人对他们颔首浅笑,乌发如云,容貌清丽,一身旗袍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气韵高贵优雅,令人见之忘俗,他后知后觉这就是闻应琢的母亲。

相比闻磊阎冷漠的态度,她好像对他们很满意。

立刻有人传饭上来,沈宜琛还以为他们也没吃饭专门等着他和闻应琢,于是更觉罪恶深重,愈发诚惶诚恐。

闻母看出他的窘迫,说他们已经吃过了,现在再陪他们吃点甜汤。

沈宜琛确实肚子饿了,饭菜又十分精致,不过他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从闻母口中,沈宜琛才知道,虽然他们一家三口一年之中也难得见几次,但在除夕回老宅来吃年夜饭却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从闻应琢爷爷那一辈就是这样的。往年都是他们三个人,往往话说不到几句就散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幸好今年多了个沈宜琛,更热闹些。

沈宜琛这才知道闻应琢刚才在门口是诓他的,他肯定算准了沈宜琛会跟他下车,才那样说的。

他们吃过东西,闻磊阎和闻应琢就开始谈论公事了。闻母摇了摇头,朝沈宜琛使了个眼色,每年都是这样,让他们去谈那些枯燥的公事,你陪我聊聊天。

沈宜琛便跟着她来到外间一个临水的亭子里,外面的空气很清爽,虽然比屋子里面冷,却使人精神一振。

闻母细细地打量着沈宜琛,嘴角含着浅笑,虽然她的目光如同春风,不含任何威胁性,沈宜琛却还是不由紧张起来。

闻母说:“我还以为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沈宜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父亲说阿琢是在胡闹,却没有阻拦他。我想既然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我向来对他很放心,所以一直没有过问你们的事。其实我当时应该问问的,否则遇见后面的事,我就不会那么手足无措了。”

沈宜琛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他当时怀疑过闻应琢的父母并不知道结婚的事,没想到这是真的。

“阿琢来找过我,”闻母继续说,“他遇事很少来找我的,但那次他却好像碰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我陪在他身边的时候并不多,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那么迷惘的神情,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要跟他离婚。他一向对他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但提到你的时候,却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但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一点都不清楚,就算我想帮他也帮不了,也只能说几句没用的话安慰他,但阿琢需要的并不是这些。”

沈宜琛对闻应琢说过很多次离婚,最早的时候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但听闻母这样说,却很肯定这件事是发生在他刚出国的那段时间。

“后来他还是去找了他的父亲。虽然他们父子一见面就谈公事,表面上一点都不亲近,但他们却是同一种人,他们互相理解的程度比我深得多,他们之间的沟通也更简洁有效,他父亲才是能给他方向的那个人。”

关于这一点,沈宜琛也很认同,闻应琢也说过他的父亲更像是他的老师。

“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闻母笑笑,“但问题不是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吗?我听说他去国外找你了,我想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沈宜琛忽然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神情很茫然,眉间似乎还有些痛苦的影子。

闻母疑惑地看着他,但却似乎渐渐懂了他在说什么。

她握住了沈宜琛的手,她柔软的手给了他一种坚定温和的力量,沈宜琛逐渐回过神来。

“阿琢一定对你做过很过分的事……”

闻母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但沈宜琛觉得她不仅仅是在怜悯自己,她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什么都知道,她无奈地叹息:“他们父子都一样。”

夜色渐深,闻磊阎从屋子里出来,把手里的披肩披在闻母肩上,说天晚了要回去休息了,他们相偕着走了。

在离开之前,闻母又看了眼闻应琢,又看向沈宜琛,说:“他带你回来,我很高兴。”

闻应琢和沈宜琛当晚就住在了老宅,也许是因为全然陌生的环境,或许是因为闻母对他说的那些话,沈宜琛心绪不宁,无法入睡。

闻应琢问:“怎么了?”

“闻应琢……”沈宜琛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嗯。”闻应琢应了一声,但他已经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劲,把他揽回怀里,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沈宜琛感觉被他包围了,鼻端萦绕着他的气息,在寂静的黑夜里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声,他被他圈禁着,他所在之处就是他的牢笼。

沈宜琛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不会忘记从前。”

闻应琢身体一僵,沈宜琛已经很久没有提到从前,但对于这种情况,他不应该感到意外的。

他们的过去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消弭的阴影,是躲在深渊里的幽灵,会时不时地造访他们的生活,始终威胁着他们的未来。他们无法跨越那道深渊,也永远无法消弭这个幽灵。

沈宜琛很小声地说:“我不会原谅你。”

但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比起伤害闻应琢,更像是在提醒他自己。

闻应琢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亲了一下他的脑袋,回应道:“嗯,睡吧。”

爱无法战胜一切,岁月也不能,他们漫长的一生都将与这个幽灵共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