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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作者:阿裕 当前章节:45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跟我结婚。

沈宜琛没有选择一走了之。

闻应琢约他,他也坦然赴约,倒不是他就愿意这样任人摆布,他只是想试图摸清楚闻应琢到底为什么非要跟他结婚。

沈宜琛没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这年头不可能还会发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婚的事,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没有一点选择权,如果知道内情,他还可以对症下药,如果事情不谐,或许他还有望可以全身而退。

就目前来看,闻应琢还是个不错的对象,说不错也过于保守了,他的表现暂时无可挑剔。从两人相配的角度来说,受益更多的明显是沈宜琛,无论怎么看,沈宜琛都不算亏。

闻应琢没有像他表面上给人的感觉那样嚣张跋扈,对沈宜琛还算耐心,举止优雅沉稳,很有决断力,虽然有时候显得过于强势专断,那也无伤大雅。

闻应琢身上有很多沈宜琛欣赏的特质,即使闻应琢根本不做什么,沈宜琛也会不自觉倾慕他,沈宜琛承认自己本性慕强,人毕竟是动物,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情结吧。

事实上应该不会有人抗拒得了闻应琢的魅力,如果他刻意为之,会沦陷得更快。他的表现给人一种他能把全世界堆到你面前的错觉,虽然他很忙,但仍旧会在任意不确定的时间里突然出现在沈宜琛面前,带他出去吃饭,听音乐剧,送他卡特兰,给他礼物。

他的礼物都价值不菲,他又偏好送艺术品,摆在家里,显得家里都寒伧了起来,沈宜琛只好把他的礼物全收起来,或许有一天他还要还回去的。

至于卡特兰,一开始沈宜琛以为这只是他随意送来的花,后来发现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雍容优雅的白色卡特兰,幽香沁人心脾,沈宜琛怀疑这花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不过问也问不出什么,闻应琢听到他对花提出异议,只会反问他,是不是不喜欢。

沈宜琛也就没跟他说自己花粉过敏这回事。

但是这一切都让沈宜琛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任由他将他拖进这场迷雾,沈宜琛摸不清方向,根本不知道会被他带到哪里去。

他也许会把全世界堆到你面前,但沈宜琛知道自己并不是独一无二的。闻应琢完全可以对任何一个人做同样的事,用同样的眼神看他,露出同样的笑容,说同样的话,送同样的花和礼物,这才是沈宜琛保持清醒的原因,他没有看见非自己不可的必要性。

闻应琢的表现很像是在表演,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在这方面,他有一套固定的程序,他只要按着做就可以了。沈宜琛没有看见闻应琢本来的样子,但一只狮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长期伪装成绵羊,沈宜琛在等他露出马脚,所以他也很固执地没有松口。

看起来,他们的感情像是在稳定发展中,父亲忧心忡忡愁眉不展,母亲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外界对于这桩婚事的传闻则显得更加言之凿凿,好像闻应琢和他就差一个婚礼而已了,而且这个婚礼很有可能就在明天举办。

沈宜琛听之任之,八卦新闻向来变幻莫测,人们忘性也很大,他并不太把舆论压力当一回事,他还是不太相信婚姻大事还能强买强卖,他得跟闻应琢比耐性。

然而闻应琢的雷厉风行出乎他的意料。

闻应琢第一次次没有在约会中西装革履,他穿浅色休闲装,不像平时那般深沉严肃,但也显得肩宽腿长,别有一种玉树临风的潇洒帅气,沈宜琛差点对他吹口哨,他早知道闻应琢穿什么都好看。

沈宜琛已经意识到今天是有些特别的,闻应琢没有像平时一样带他去那些高端文雅的场合,而是带他去了港口。

闻应琢的游艇就停在那里,登船之前沈宜琛照例感叹了一句,有钱真好。

游艇上没有其他人,闻应琢亲自驾驶,海风吹拂下,他的头发凌乱,更增添了一种野性的感觉,沈宜琛始终笃信自己的直觉,闻应琢是野兽,因此反而觉得此刻在他身边的这个人是更真实的闻应琢,沈宜琛的心情才不至于那么紧绷。

闻应琢教他驾驶游艇,沈宜琛是个好学的学员,很快就驾轻就熟,闻应琢一度放手,任他左右方向,沈宜琛确实很喜欢这种乘风破浪的畅快感觉。

尔后闻应琢却接替了沈宜琛,带他来到一处海面,四周空荡荡的,寂静无人,没有船只,一眼望去,只有辽阔的海面,耳边唯有波浪翻涌的声音。

太安静了。

沈宜琛跟闻应琢开玩笑:“你要谋杀我吗?”

闻应琢反问:“怕吗?”

他有什么好怕的,沈宜琛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从眼下的情况看来,没准他对闻应琢下手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杀沈宜琛对闻应琢一点好处都没有,而反过来,沈宜琛就除掉了一个对他和他家都穷追不舍的大隐患,一了百了,再不用提心吊胆多好。

沈宜琛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狡黠。

闻应琢浑然不觉,他伸手指向海平面的方向,沈宜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一轮火红的大太阳正一点点地滑向海平面,远方的天空是一片辉煌壮丽的橙红色,光辉夺目,轰轰烈烈,仿佛一场大火烧着了云彩,连海水都染得通红。

天地辽阔,只有海浪的哗啦声,太阳一点一点地下坠,天空变幻着色彩,在这一刻有了亘古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孤独却又很宏伟的感觉,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这片空茫中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渺小得像天地间的一粒尘埃,但在冥冥之中,又是这世界的一部分,有我无我已经不重要,好像此刻就算随着风散去也无所谓。

如果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怕是无法承受那如天地一般压下来的沉重情绪,沈宜琛庆幸自己身旁还有人在。

他们都没有说话,沈宜琛默默地注视着那轮落日,海风抚弄着他柔软的发丝,在凌乱中却有一种宁静的美,瑰丽的光芒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秀致的轮廓,他长睫毛下的眼睛显得晶莹剔透,呈现出绚丽的奇异色彩。

他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下,姿态从容自在,显得如此纯净而真挚,光线仿佛能从他身上穿透过去,他看起来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忽而,沈宜琛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闻应琢的眼睛,沈宜琛一时怔住,忘记了看夕阳。

闻应琢略显冷硬的脸部轮廓仿佛被磨平了棱角,他像个全新的人出现在沈宜琛面前,一个沈宜琛从未见过的闻应琢,他的目光浸透了温暖柔和的光芒,终于有了温度,他的神情如此沉静温柔,令沈宜琛感到惊异不已。

但他眼神里蕴含的东西又如此深沉厚重,沈宜琛不认为自己能赋予他那种深度的情绪,于是他心底不禁浮上疑惑和不安。

他在看谁?

他在看我吗?

然而闻应琢看的又是他,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而专注,沈宜琛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忽然想逃,但在这茫茫大海上,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闻应琢直直地看着他,沈宜琛连逃避他的目光都不能,他像被定住了。

闻应琢掏出一个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果然,沈宜琛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眩晕,不详的预感终于成真。

盒子里的圆环在夕阳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华丽的光芒,然而却比不上闻应琢眼中此刻迷人的光,当他愿意的时候,他确实可以动人心魄。

“跟我结婚。”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他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命令,简洁有力,强势专制,任何人没有质疑的权利,唯有绝对的服从。就算是在求婚,也不是在征询沈宜琛的意见,他用的还是祈使句,他似乎没有想过沈宜琛会拒绝。

沈宜琛不是他的下属,没有对他言听计从的必要,但他矜贵沉稳的声线也是吸引沈宜琛的原因之一,听到这句话时,他仍不免怦然心动。

大海、游艇、落日、戒指,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逃无可逃,几乎可以说是作弊了。闻应琢是早有预谋,一切都准备好了,沈宜琛以为看到了几分真实的闻应琢,但这也在他的算计之内,闻应琢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算计沈宜琛。

沈宜琛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他不去看那枚戒指,看着闻应琢微微笑了笑:“闻先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跟我结婚不可,如果你有什么企图还是尽早说开为好,我的脾气其实不太好,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拿捏。”

闻应琢根本不给沈宜琛拒绝的机会,他握着沈宜琛的手,拇指抚过他的手背,落在他修长的中指上,当那枚指环碰到沈宜琛的指尖时,他好像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手,但闻应琢还是很强势地给他戴上了戒指。

闻应琢欣赏了几秒沈宜琛戴着戒指的手,似乎是认为满意了,才抬头对沈宜琛说了一句话:“你很好。”

这就算是对沈宜琛的回答了。

沈宜琛当然知道自己很好,但这模糊不清的三个字算个狗屁回答。

他盯着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被束缚的感觉很奇怪,突然又觉得滑稽,他前脚还在想怎么谋杀闻应琢,后脚就戴上了他的求婚戒指,世事真是难料。

沈宜琛不禁失笑。

闻应琢伸手扳着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他审视着沈宜琛的脸,大概是没看出他在想什么,问:“你在想什么?”

沈宜琛看到他的眼中居然有疑惑之色,禁不住咬着嘴唇笑得更欢乐。

这让闻应琢疑惑之中带上了一丝愠怒,但他们几乎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本该是订婚之后的缠绵亲吻却因此带上了惩罚的意味。

他咬了咬沈宜琛含笑的双唇,沈宜琛吃痛就不笑了,但也没有矜持,从善如流地张开了嘴唇,任由闻应琢长驱直入,专心致志地与他接吻。他对闻应琢的美色觊觎已久,如今有正大光明的机会,又何必委屈自己。

闻应琢的吻也是带着气势汹汹的侵占意味的,沈宜琛不跟他争,温顺地配合他,手臂却自动攀上了闻应琢的肩膀,果然觉得宽厚又安心,不由地又往闻应琢身上靠得更近,他的依赖如同示好,取悦了闻应琢,他舒心了几分,这个最开始带着火药味的吻,也变得缱绻温存起来。

他们在落日中接吻,直到最后一丝光线沉没在海平面之下,黑夜笼罩了他们。

沈宜琛一回到家,父母就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父亲表情复杂,似喜似忧,母亲欣喜若狂,几乎热泪盈眶,好像这是沈宜琛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全家都沉浸在这件事里的时候,只有父亲犹豫地提起了出国留学的事情,其实他们都明白沈宜琛如今的选择,就已经跟这条路南辕北辙了,毕竟他要结婚了。沈宜琛虽然觉得可惜,但留学本来也不是他非做不可的事,于是也不怎样难过。倒是母亲依旧乐观,说婚后依旧可以出去读书。

后来闻应琢跟沈宜琛父母吃了一顿饭,闻应琢的父母没有出现,但谁也没敢问。父亲很拘谨,一向巧言善语的母亲也变得神情僵硬,几乎手足无措,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即将与自己儿子结婚的人,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婚期也很快敲定,一切都很仓促却又顺理成章地进行着,好像这是不可阻挡的洪流,坚定不移地朝它要去的方向而去,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外界都以为闻应琢会娶女人,这最起码能让他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作为继承人,但谁知他居然会跟个男人结婚,加上之前一见钟情之类的传闻,在人们添油加醋的传播之下,这件事就演变成了豪门浪漫故事,他们信誓旦旦闻应琢对沈宜琛是真爱。

虽然一切都很疯狂,沈宜琛偶尔也会感到心悸,但他选择将这种感觉压抑在内心深处,既然木已成舟,他也想看看这片舟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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