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跟他结婚。
闻应琢带沈宜琛去见他的朋友,但前者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待在沈宜琛身边,就像担心他的那些朋友会吃掉他一样。
闻应琢的朋友们并非凶神恶煞,实际上各个彬彬有礼,相当有修养。虽然在来之前,沈宜琛设想过,有人会因为爱慕闻应琢而恨他恨得要将他撕成碎片这样的狗血戏码,但显然是他想太多。对于他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的圈子的外来人来说,他们的态度已经友好得无可挑剔了。
除了在最开始见到沈宜琛的那一刻,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出现的那种怪异的神情,像是早就见过他一样,不过谁也没说话。
关于结婚的事,也仅仅只是在开头提了几句,没有人都对这桩婚事发表任何看法,似乎这里面所有不正常的地方都是正常的,也许是因为发生在闻应琢身上的缘故。
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提起婚事,他们在闻应琢面前都更轻松自在,不像沈宜琛看惯的他的下属对他又敬又畏的那种感觉,他们甚至还会跟闻应琢开无伤大雅的玩笑,闻应琢也不生气。
显然这些朋友跟闻应琢的关系确实很亲密,这让沈宜琛感到稍许安慰,闻应琢此举还是表示了他对这桩婚姻的诚意。
但朋友们却并不是全无顾忌,大概是由于沈宜琛的存在。不过他们并没有冷落他,沈宜琛也乐意多交些朋友,他们相谈甚欢,但他注意到闻应琢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和眼前谈话的人身上,他好像一定要确保沈宜琛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沈宜琛把这当成是闻应琢的占有欲作祟,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趁着闻应琢与别人谈话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走了过来,对沈宜琛使了个眼神,然后走向了外面的花园。
沈宜琛记得刚才介绍时,这人叫叶蓊然,只是在最开始朝沈宜琛点了点头,像是心情不好,一直坐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话也很少说。
难道真的有好戏上演了吗?
沈宜琛也走向了花园。
花园的正中心有个喷泉,水柱喷涌,带来一股凉意。四周草木葱茏,花朵繁盛,在娇媚的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泽。右边花圃里有一片洁白的百合花开得十分灿烂,清幽的芬芳飘荡在空气里,沈宜琛皱了皱鼻子,不由往旁边挪了挪。
叶蓊然气质文雅,面色苍白,长相显得很忧郁,但他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当他望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清白坦荡的感觉,很难相信这样的人心里会包含恶意。
沈宜琛已经知道自己想错了。
叶蓊然注意到他微小的动作,微微笑了笑:“你不喜欢花?”
沈宜琛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太香了。”
叶蓊然问:“闻应琢送过你卡特兰?”
沈宜琛觉得这句问话背后似乎蕴藏着什么,所以实话实说:“他几乎只送卡特兰。”
叶蓊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是改不过来了。”
沈宜琛还没来得及问他,卡特兰对闻应琢到底意味着什么,叶蓊然又问:“你喜欢吗?”
沈宜琛一怔,他不知道叶蓊然问的是花还是人。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的一声问话打断了沈宜琛的沉思,闻应琢已经走到他的身旁,漫不经心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沈宜琛朝他抬眼一笑,但闻应琢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叶蓊然,目光饱含着警告意味。
叶蓊然神色如常:“我们在说花,他说百合太香了,于是我就问他喜不喜欢卡特兰?”
说到卡特兰的时候,沈宜琛明显感觉到闻应琢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他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他的声音断然,毫无波澜:“他会喜欢的。”
叶蓊然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又放弃了,他只是朝沈宜琛苦笑:“自求多福吧。”
沈宜琛感觉不太舒服,他能感觉出来叶蓊然是出于好意,他似乎在提醒他什么,闻应琢的举动比起保护,更像是在防备什么。
闻应琢没有责怪沈宜琛到处乱走,这场聚结束得平淡,并没有发生其他插曲。
在闻应琢送他回家之时,沈宜琛才将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叶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闻应琢显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用在意他,他一向这样。”
沈宜琛料想得不到直接的答案,并不气馁:“我看他神志清醒,像是意有所指,闻先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闻应琢轻笑:“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跟我结婚是件危险的事。”
虽然他看上去很坦白,但沈宜琛还是觉得他在避重就轻,这也许是理由之一,但对叶蓊然的表现依旧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只是这样而已吗?”沈宜琛认真地看着闻应琢的侧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窥探出蛛丝马迹。
闻应琢看他一眼:“你不怕?”
沈宜琛乐了:“我们对彼此的认识都还不够深刻,怎么见得不是你怕我?”
闻应琢唇上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他对沈宜琛的话很不以为然,似乎觉得他很可笑,他的神情很傲慢。
沈宜琛有些恼火:“要是我跑了呢?”
“抓回来。”
闻应琢的回答比沈宜琛想象中要快得多,他根本就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沈宜琛瞠目结舌:“你真的想过?”
闻应琢的神情很玩味,对沈宜琛的问题避而不答,只说:“幸好你还在这里。”
沈宜琛只敢在心里腹诽,他一开始真的打算跑,但他确实不知道闻应琢此刻的话是故意开玩笑,还是真的动过不好的心思,不过他仍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跑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关于叶蓊然的话题就此搁置,沈宜琛也没有再提起,后来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随着时间过去,婚礼越来越近。
这场婚礼如此仓促,竟然没有人觉得奇怪,外界居然还在传是闻应琢对沈宜琛一见钟情之后就情根深种,甚至担心他被人抢走,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跟他结婚,把他牢牢地绑在身边,沈宜琛听着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婚礼当天本来很顺利,宾客如云,显贵名流比比皆是,但闻应琢的父母还是没有出现,沈宜琛宁愿倾向于是因为婚礼仓促,他们来不及赶回来,而不去考虑其他可能性。
叶蓊然的出现让沈宜琛想起了上次的会面,他的面色比上次更加沉重,眼神更加阴郁,跟婚礼热闹的氛围如此格格不入,根本不像是来祝福他们的。
叶蓊然看着沈宜琛数次欲言又止。闻应琢有意无意地挡在沈宜琛身前,而叶蓊然的未婚妻曾露薇则含笑把他带走了。
后来婚宴上,叶蓊然的表现也不正常,他不停地喝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对新人,曾露薇劝阻也没用。
沈宜琛曾经听人说过曾露薇曾经喜欢过闻应琢,这也许可以构成叶蓊然对后者的一些敌意,但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这么不乐意见到沈宜琛跟闻应琢结婚。沈宜琛不由往那边多看了几眼,但闻应琢挡住了他的视线。
叶蓊然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沈宜琛,他那架势不像是去敬酒的,更像是来打架的,曾露薇没有拦住他,因为穿着细高跟和曳地长裙,只能满脸焦急地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叶蓊然冲到沈宜琛面前,生硬地冒出一句:“不要跟他结婚。”
他的神情严肃郑重,沈宜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闻应琢一把将发愣的沈宜琛扯到身后,明显不想让叶蓊然继续跟他说话。
叶蓊然脸色通红,额头上露出青筋,咬牙切齿地低吼:“闻应琢,你缺不缺德?!你太卑鄙了!”
曾露薇赶忙拦在叶蓊然身前,双手推着他往后退,一脸紧张,还不忘跟闻应琢赔笑脸:“他喝多了。”
叶蓊然却不肯善罢甘休:“他有权知道真相。”
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争执,闻应琢面色阴沉,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已经有两个侍应生走上前来,显然是准备带走叶蓊然。
这时,闻应琢忽然感觉到异样,沈宜琛握住了他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来,很冷静地问:“什么真相?”
叶蓊然看他一眼,又吼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沈宜琛皱了皱眉。
闻应琢眼神冷酷,神情相当不耐烦,斥了沈宜琛一声:“不关你事。”
与此同时,耳边又响起叶蓊然紧张又迫切的劝告:“不要跟他结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宜琛的心往下沉了沉。
闻应琢已经很愠怒,眼神不善,下颔绷出锐利的线条,显露出迫人的威严和不近人情的冷酷。
曾露薇的眼神近乎惶恐,表情痛苦,眼睁睁看着侍应生走过来直接带着叶蓊然往外走,脸上流露出哀求之色,在跟上去之前,对闻应琢匆匆说了一句:“你知道的,他没有恶意。”
她好像很害怕闻应琢会做什么。
闻应琢只是很冷淡看着她:“管好你自己。”
曾露薇面色一白,匆匆地去追叶蓊然他们了。
沈宜琛心中充斥着愤怒与不安,但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得保持镇静,他不想让这件意外令他方寸大乱,如果他真的听叶蓊然不明不白的一句话,惹得闻应琢震怒,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应琢:“我应该听他的吗?”
闻应琢没有回答,他对沈宜琛的问题置若罔闻,只冷冷地扫他一眼便掠过去了,但刚才那一眼中所包含的感情不会比他看一只盘子的时候更多。
一股冷锐的寒意自沈宜琛心底升起,他知道自己之前对这件事的预想还是太过乐观了。因为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怪异,或许发生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反倒显得正常,沈宜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纷乱,忍不住去设想叶蓊然口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刚才他们身边的人少,事件发生的时间也短,并没有很多人听清楚了叶蓊然的话,于是这场小风波便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婚宴继续进行下去。但众人看得出来闻应琢心绪不佳,沈宜琛也心不在焉,婚宴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因此也没有人敢起哄。
但沈宜琛跟闻应琢的婚姻关系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他们结婚了。
没有人感到喜悦,沈宜琛没有选择在婚礼上发难,但他仍旧需要闻应琢给他一个解释,他必须搞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不过根据安排,沈宜琛先被司机送回家,这个家自然是他和闻应琢的新房,是后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准备好的,他似乎笃定了沈宜琛会跟他结婚。沈宜琛只来过这里一次,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他到时已经是深夜了,问起闻应琢,司机只告诉他,先生还有事要忙。
沈宜琛躺在主卧的床上,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还有话要问闻应琢,但今天是很劳累的一天,他一直没等到人,最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醒来,他发现身旁并没有睡过人的痕迹,整座空旷的大宅子冷冷清清的,他根本没看见闻应琢的身影。
后来还是管家,沈宜琛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过他一面,据说是看着闻应琢长大的一位老人,他告诉沈宜琛,闻应琢出差了,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