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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阿裕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55

你不解释一下吗?

第二天沈宜琛起得很早,天色蒙蒙亮,太阳还没有出来,大概是昨晚下过雨,空气氤氲,浮动着如轻纱般飘渺的晨雾。

沈宜琛一时之间不太习惯跟别人同床共枕,所以醒得很早,觉得房间闷热,便走出阳台去透透气。

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潮湿的花园,清晨微凉的空气很清爽。灰蒙蒙的天色下,雾气将他的身形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一时间让人有些恍惚。

“……暮予?”

听到身后的响动,沈宜琛惊诧地回头,他没有听清楚闻应琢说了什么。

但他却清晰地看见闻应琢的脸色在他回过头来时变得僵硬。

在沈宜琛的认知里,两个人的婚姻是要得到长辈的认同和祝福的,既然他都跟闻应琢结婚了,自然也应该问候拜访一下他的父母以示尊重。

沈宜琛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但不知道又是哪里触了闻应琢的逆鳞,他很不耐烦地说:“不用顾虑他们。”

很决然的口吻就意味着这个话题结束了,以后也不用再提。

闻应琢的态度让沈宜琛有种感觉,他的父母可能都不知道他结婚了。

沈宜琛并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认为是闻应琢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毛病又犯了,也由得他。

如他所料,闻应琢当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有给过沈宜琛任何解释,既然如此,沈宜琛也可以粉饰太平,假装在生活里出现的种种怪异事件都是正常的。

沈宜琛要明哲保身,要天下太平。

他已经从闻应琢婚后的表现看出来了,闻应琢把这桩婚姻也当作公事,按照程序处理完就完了,他不会给沈宜琛过多的关注,后者也只会知道闻应琢认为他需要知道的东西,他似乎是觉得沈宜琛一定会听话,因此显得过于独断专行了。

闻应琢忙起来不见人影是常有的事,但从来不会向沈宜琛知会什么,如果有人向沈宜琛问起闻应琢的近况,他是说不出所以然的。

因为闻应琢根本没拿他当伴侣看待。

有时候,闻应琢也会带沈宜琛出入社交场合,他们在人前扮演恩爱,这样一来关于他们婚变的传闻便不攻自破,沈宜琛照旧要承受各种意味不同的目光洗礼,所以他希望他们能尽快习惯他是闻应琢法定丈夫的事实。

几个眼神伤害不到沈宜琛,但闻应琢太会给他惊喜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酒会上,酒会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后来沈宜琛发现自己找不到闻应琢了。

他在宴会厅里外找个了遍,还问了侍应生,都说不知道,但料想闻应琢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一声不吭地抛下他走掉。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个人站在楼梯上倚着扶手,看着他笑,好像很享受似的。

这人叫王川泽,沈宜琛不喜欢他的笑,带着阴邪气息,像是时刻都会在背后捅你一刀的感觉。闻应琢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他,沈宜琛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但看现在的样子,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宜琛走向他。

王川泽站在台阶上俯视沈宜琛,笑眯眯的:“找闻应琢?”

沈宜琛微微一笑:“他在哪里?”

王川泽低着头诡秘一笑,眼里闪过令人不快的光:“你黏他黏得那么紧,只是一会看不见就要找他?闻应琢不会喜欢这样的,他讨厌别人干涉他。”

沈宜琛敛了笑容:“多谢你的忠告。如果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再去问问别人。”

沈宜琛转身要走,王川泽淡淡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他在楼上房间。”

沈宜琛回头,狐疑地看着他,王川泽点了点头。但当沈宜琛朝楼上走去的时候,王川泽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还没有学到教训?要是我,我就不会上去。”

他故弄玄虚的口吻令沈宜琛感到厌恶,而他的笑容也愈发令人恶心,沈宜琛不想跟他耗下去。

沈宜琛冷冷地说:“你做了什么?”

王川泽笑而不语,细细地打量着沈宜琛的眉眼,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他突然伸出手,似乎要摸沈宜琛的脸,被后者扭头躲开了。

王川泽又猛然凑上前去,很近地贴着沈宜琛的脸,瞪大眼睛,仿佛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个毛孔,他急切地低吼:“他为什么跟你结婚,你脸上动过刀子吗?”

沈宜琛被他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他口中呼吸的气息喷洒在脸上令他反胃,他能在他说话的时候清楚地看见他森白的牙齿。沈宜琛往旁边躲了躲,王川泽脸颊肌肉抽搐着,看上去愈发神经质,沈宜琛觉得他可能真的精神有问题。

“你应该去看医生。”

沈宜琛很认真地提建议,没有嘲笑讽刺他的意思,王川泽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扭曲了,他的眼神发狠,口吻尖刻。

“我送了一份礼物给闻应琢。”

沈宜琛一顿,直觉不会是好东西。

“他最好这口,相比而言,你这张脸真的不算什么。”王川泽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宜琛的脸,口吻充满鄙夷。

沈宜琛心里咯噔一声,瞬间就明白了他所谓的礼物是什么。

“你得意什么,你跟他的其他玩物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才会被闻应琢看中,我现在弄了个更像的给他,你就会像破抹布一样被他扔掉,你完了。”

沈宜琛不是傻子,他早从王川泽看闻应琢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后者的偏执,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有那么强烈的敌意,但也被他的变态程度震惊了,就因为他要看不惯沈宜琛所以就弄了个人塞给闻应琢?

果然脑子有问题。

沈宜琛没再跟他纠结他话里的其他问题,匆匆地往楼上奔去。

以前这种事情对闻应琢来说应该是稀松平常,但现在沈宜琛跟他结婚了,就算他们的婚姻处处都是漏洞,但沈宜琛仍旧希望他们都能忠诚于彼此,如果闻应琢出轨,他会杀了他。

沈宜琛面色严肃,迈开大步走向二楼,推开一个个房间的门找闻应琢,虽然他知道闻应琢头脑清醒四肢健全,更没人敢对他动心思,如果他不想出轨就不会出轨,但沈宜琛不敢保证他到底想不想。

特别是在王川泽这种刻意安排之下。

王川泽跟在沈宜琛身后,看见他这样紧张慌乱的意思觉得有趣极了,禁不住大笑,他的笑声让沈宜琛心烦意乱,他暴躁地转身,揪住王川泽的衣领,将他往旁边墙壁上一撞:“滚开。”

王川泽却紧紧地握住沈宜琛的手腕,不肯让他松开,脸上居然还在笑:“原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你也不相信他,闻应琢真狠,不过这才像他,对吗?”

他脸上那种爱恨交织的癫狂表情叫沈宜琛感到一阵恶寒。

沈宜琛狠狠地甩开了他,但感觉手腕黏腻湿滑,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

沈宜琛继续寻找闻应琢,王川泽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像喝醉了一样,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又像是笑:“什么一见钟情?他为什么对你一见钟情,只不过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像那个人的脸,他看的根本不是你。”

沈宜琛心里惶急,他推开一扇扇的门,但这里的房间似乎是无穷无尽的,他找不到闻应琢,王川泽的鬼哭狼嚎响彻在耳际,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脑子里突突直跳,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像在做梦,他不是在找闻应琢,他是在找让自己醒过来的方法。

直到他撞在一扇门上,唯有这个房间的门是紧闭的,沈宜琛忽然镇定了一些,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沈宜琛的呼吸沉重,盯着那扇门,如果门再不开,他就要踹门了。

但是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闻应琢,他的衣衫齐整,但很冷酷,他看见门外的沈宜琛和王川泽,脸色不悦:“你们在做什么?”

沈宜琛推开他,看见房间里还有个漂亮纤细的少年,他坐在一架黑色钢琴面前,身姿挺拔,但他那种如惊惶小鹿般的无辜眼神让沈宜琛恶心,仿佛他是凶神恶煞,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沈宜琛盯着那个少年的脸,后者畏怯地垂下了头。

看来他们还处在弹钢琴培养情趣的阶段,衣服都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沈宜琛的目光转回闻应琢身上,冷冷地看着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好兴致。”

闻应琢面色不悦,锐利的眸子盯着沈宜琛:“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沈宜琛几乎被他气笑,需要解释眼下的境况的人究竟是谁?

王川泽倚在门框上看热闹,表情很可惜的样子:“怎么,不合你的口味吗?”

此话一出,沈宜琛和闻应琢的眼神都射向王川泽,后者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露出那种装疯卖傻的神情。

沈宜琛呼出一口气:“闻先生,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要回家?”

沈宜琛率先走出房间,也没有等闻应琢的意思,高视阔步地走了。闻应琢跟在他后面。

期间,谁都没有再看那个少年一眼,他就被遗忘在了房间里。

王川泽心有不甘,沈宜琛一句话居然真的让闻应琢跟着他走了,他歇斯底里地朝着他的背影吼道:“闻应琢,你少自欺欺人了,你非要跟他结婚为了什么!”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沈宜琛和闻应琢坐车回家,车上,两人都未发一言。沈宜琛看着车窗外,握着拳头平息心中的愤怒,而闻应琢在光影中仿佛成了一座冰冷坚硬的大理石雕像,面无表情,不带丝毫感情。

回到家,管家迎上来,但看见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好,于是也没有说什么,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闻应琢没有看沈宜琛,径直上楼。

沈宜琛憎恶他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他又不打算给自己任何解释,沈宜琛跟上去。

“你不解释一下吗?”

闻应琢脚步不停,口吻有些不耐烦:“什么都没发生。”

这算什么屁解释,沈宜琛很生气:“如果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要睡他?”

“无稽之谈。”闻应琢连头也不回,只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屑。

“他长得很像程暮予。”

闻应琢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回过头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眼神严厉,面色阴沉沉的,逼近沈宜琛:“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沈宜琛冷笑不已,他说的每句话他都可以充耳不闻,唯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他是提也不能提起的禁忌?”

闻应琢的目光森冷,身上发散着迫人的气势:“谁告诉你的?”

沈宜琛不答,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叶蓊然还是王川泽?”

沈宜琛的眼神意味不明,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怎么,你要收拾向我透露程暮予的那个人吗?”

闻应琢突然伸手掐住沈宜琛的脸,瞬间沈宜琛吃痛,嘲笑已经从他扭曲的脸上消失,只剩下疼痛与愤怒,他无法再说出一个字,唯有眼睛喷出怒火。

闻应琢面色冰冷,似乎会毫不留情地掐碎他的脸颊,此刻,沈宜琛是他指间的一只蚂蚁,而不是他的新婚伴侣。

似乎是觉得给足了他教训,闻应琢厌烦地甩开了沈宜琛。

沈宜琛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颊,似乎要将疼痛从脸上抹去,但红色指痕还是明显,他瞪着闻应琢,咬牙切齿地说:“问你自己。”

闻应琢一愣。

沈宜琛看着他:“你对着我叫他的名字。”

闻应琢像是被雷击了一下,脸色一变,但这一切发生得很短暂,如果不是沈宜琛一直盯着他,可能就会错过。转眼之间,闻应琢又恢复了冷酷,依旧是一副不可撼动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对沈宜琛下达命令似的:“闭上你的嘴。”

沈宜琛面不改色。

他又没有撒谎。闻应琢确实当过他的面叫过程暮予的名字,虽然只有一次。就是那天早晨,当时他没有听清楚闻应琢说的是什么。尽管表面上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他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感觉,他去查过。

沈宜琛查到年代久远的新闻,直到程暮予的名字出现在闻应琢的少年时代,他忽然有强烈的预感,就是这个人。

虽然能找到的照片都很模糊,也没有正面照,大半都是闻应琢挡在他身前的姿势,感觉是闻应琢时时刻刻都在护着他。

有一张照片是程暮予坐在钢琴前,虽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乍一看,今晚的那个少年与他真的如出一辙,难怪闻应琢受不了诱惑。

后来程暮予的名字逐渐在闻应琢的新闻里消失,沈宜琛再去搜索程暮予的名字,只找到寥寥几条,多数都是在说程暮予跟某位世家千金结婚之后就远居国外了,夫妇二人都很低调,他没找到更多的信息。

但这些碎片已经够他拼凑出真相,程暮予显然是闻应琢锋芒毕露的骄傲少年时代里最大的挫折,他一定无法容忍这样的失败和背叛,所以如此刻骨铭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耿耿于怀,甚至不许旁人提起他的名字。

沈宜琛也不知道自己跟程暮予有几分相像,让闻应琢非要跟他结婚不可。

这些事他都积压在心里,他忍到现在才发作,其实和闻应琢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的,今晚的事情只是一个契机。

他能忍,并不意味着他能一直容忍下去,站在闻应琢面前的是他,但他看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不能作为别人的影子存在。

沈宜琛指责道:“我问过你很多次,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解释。”

闻应琢的反应平淡:“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但闻应琢又并不想跟他撕破脸皮,或者说他觉得这根本不重要,他抛下沈宜琛,往书房走去。

他这副态度让沈宜琛愈发恼火: “你没有想过我迟早会知道吗?”

闻应琢没有回答,他似乎是觉得烦不胜烦,走向书房的步伐更快了一些,想把沈宜琛甩在身后。

沈宜琛当然不愿意善罢甘休,他拔高了声音,语速飞快:“我想听你亲口给我解释,而不是由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踩着我的脸,朝我捅刀子。”

闻应琢冷淡地回应:“王川泽的事你不用管。”

沈宜琛简直被他气得胸口发痛,王川泽的事根本不是重点,他要的是解释,但闻应琢继续忽视他。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眼看闻应琢就要走进书房,一旦他走进去,就意味这这场谈话结束了,沈宜琛快走几步,挡在书房的门口,仰头瞪着闻应琢。

闻应琢冷漠地看着他的脸,眉间因为烦躁染上了凶戾之色,他沉声道:“够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分量却很重,带着浓重的警告之意。

沈宜琛胸膛起伏,事情闹到这步,闻应琢居然还以为他是在无理取闹,他才不会后退。

“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闻应琢的大手掐着沈宜琛的后颈,几乎是把他拎起来了,不胜其烦地将他扔到一边:“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沈宜琛脑子里嗡嗡直响,他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满脸难以置信。

闻应琢傲慢的脸上浮出一丝讥诮,仿佛觉得沈宜琛非常可笑,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屑:“难道我们是因为有感情基础才结的婚?”

闻应琢的话像针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沈宜琛心里,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他踩在了脚底下。他想起婚前种种,分明是闻应琢对他步步算计,引他入罟,他却说的好像是沈宜琛先动机不纯,唯利是图,更可怕的是,闻应琢居然以为他已经给了沈宜琛足够的东西,而沈宜琛现在还在闹就是不知好歹。

闻应琢的冷酷绝情叫沈宜琛心惊,他看着他的脸,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沈宜琛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他的眼神变了。他拉开和闻应琢的距离,同时也放弃了和他继续沟通,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同一样东西,继续下去不会有结果的。

沈宜琛敢选择开始,也敢选择结束。

他的神情非常果决:“看来你找错人了,我沈宜琛只会是沈宜琛,不会是别的什么人。你尽可以去找别人陪你玩这出游戏,我要跟你离婚,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宜琛皱着眉后退,正要毅然决然地转身,闻应琢突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面色不虞:“别再胡闹。”

沈宜琛怒极反笑,都到这地步了,闻应琢居然还以为他是在闹脾气,一个人到底要冷漠自负到何种地步,才会连别人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看得出来,闻应琢现在生气只是因为他提出离婚冒犯了他,而不是因为别的。他很怀疑,闻应琢是否真的拥有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

明明很清楚他不是善类,还选择跟他结婚的自己更是愚不可及。

好在还来得及,他还没有泥足深陷。

沈宜琛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扭头快步往楼梯口走去,他不想再在闻应琢身边呆一秒钟。

但闻应琢却跟了上来,他的脚步又快又重,如同踩在沈宜琛心上,沈宜琛心脏猛跳,他忽然感到很害怕。闻应琢抓住他的肩膀,把正要踏下楼梯的沈宜琛拖了回来,他的手掌像烙铁似的扣着他的肩,沈宜琛一痛,拼命挣扎,去掰他结实的手臂。

“闻应琢,你放开我!”

“闭嘴!”

沈宜琛被这一声厉喝吓了一跳,闻应琢眼里凶光毕露,那一张俊美的脸布满厉色,显得凶戾残暴,他看沈宜琛的眼神里不含任何感情,仿佛他是一块石头,而他会把他捏碎。

闻应琢不由分说地拖着沈宜琛往二楼走,沈宜琛的双腿蹬得地板直响,他的手指似乎要抠进木头里,但还是没有阻止闻应琢。

沈宜琛瞬间被一种恐惧感和无力感攫住,他又愤怒又害怕,他喊他叫,但没人理会他。

闻应琢更是不为所动,沈宜琛开始瑟瑟发抖,他从来没有见过闻应琢如此暴力的一面,他感觉绝望,不会有人帮他,不会有人救他。他转过身子和闻应琢厮打在一起,他用脚踹闻应琢,去抠他的手臂,推他的胸膛,但无济于事。

他曾经艳羡赞叹的肌肉与力量现在成了施加于他身上的暴力,原来美丽的事物也能伤人,如同闻应琢。

不行,他不能被闻应琢抓住,沈宜琛在绝望中忽然又重新获得了一股力量,低头狠狠地咬了闻应琢的手臂一口。

闻应琢果然吃痛,沈宜琛就趁这个空档从他怀里挣出来,沈宜琛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哑得发疼,却知道一定要从闻应琢身边逃离,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沈宜琛!”

闻应琢一声厉喝,吓得沈宜琛的心脏一阵紧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闻应琢暴虐的神色,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但闻应琢没追上来,他只是伸出了手,脸上突然露出惊愕的神情。

沈宜琛还没有想明白,他无知无觉地后退,猛然一脚踩空,他感到失重,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一阵剧痛之后,他眼前一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全身都疼,仿佛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似的,动也动不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一阵恍惚,只看见闻应琢淡漠坚硬的脸,从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宜琛竭力想睁开眼睛,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得出来,是闻应琢在抱着他,他从前就很喜欢他的宽肩,若是从前他会主动伸长胳膊抱着他的肩膀,但现在他微微抬了抬手指,只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

但他太痛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闻应琢的脸色还是很冷漠,沈宜琛偏了偏头,不想看见他,但对于后来的事他就没知觉了。

沈宜琛醒来之后是在医院里,乏力、恶心、眩晕和想吐,后脑勺突突直跳,像有把锤子在里面砸,沈宜琛的眉心都拧成一团,想起之前的事,才醒悟过来自己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看样子闻应琢还算是个人,没有任他自生自灭,还是把他送到了医院,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闻应琢简直禽兽不如。

他没有看见闻应琢,只看到了医院里的人。

虽然现在沈宜琛还是浑身发疼,动也不能动,但其实伤势没有他想象得严重,浑身的淤青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最严重的就是脑震荡和右脚踝韧带拉伤,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宜琛松了口气。

虽然仍旧天旋地转,让他恶心想吐,但他还有事要做。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估计是来医院的时候不知道落在哪里了,于是他要护士帮忙联系父母,不仅仅是受伤的事,他还得告诉他们,他要跟闻应琢离婚。

但医生和护士并不跟他多说话,对他的要求也置若罔闻,甚至不太敢看他,好像他是某种怪物,给他做过检查之后就离开了病房。

沈宜琛现在不能下床,护工很尽忠职守,她会照顾他的一切需求,但是一旦沈宜琛要求跟外界联系,她就会说,闻先生说让您安心养病。

沈宜琛一懵,顿时明白过来这都是闻应琢的授意,他斩断了他跟外界的一切联系。

你当我是狗吗?

沈宜琛在医院期间没有见过闻应琢。

但他被看得很严。

他每天看到的医生和护士都是同一批人,护工只有一个。他被推着去做检查时,几乎看不见什么人,也找不到跟外界联系的机会。做完检查之后就很快被送回病房。

当他一个人在病房的时候,他曾经试图下床,走到有人的地方去,但也很快会被发现,然后被“请”回病房。

护士三餐都给他药,一开始沈宜琛都吃,后来发现吃了那些药之后,他总是很想睡,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这根本不正常。

沈宜琛偷偷留了个心眼,他把那些药丸都藏了起来,冲进了马桶里。

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叫他心寒,他的处境比原先以为的更加危险,闻应琢变相囚禁了他,这是真的没有把他当人看。

他不明白闻应琢为什么要采取那么极端的手段,难道就是要他听话吗?他明白跟外界联系已经是奢望,他要求见闻应琢。

但闻应琢一直没有出现。

朝他每天仅能见到的那寥寥几个人发脾气没有用,他们根本就是木头,沈宜琛觉得自己要疯掉,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身体复原,他必须靠他自己。

脑震荡好得差不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也逐渐能活动了,但他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向护工提出要去楼下花园透透气,护工一开始没答应,但第二天却拿来轮椅推着沈宜琛下楼了。

沈宜琛猜她一定是请示过闻应琢了。

看来闻应琢也没有把他关到死的打算。

护工推着沈宜琛的轮椅,尽量避开人群,所到之处都是人少的角落,并且视线时刻都不肯离开沈宜琛。沈宜琛跟一些老者攀谈,护工的脸色都变了,赶紧推着沈宜琛离开了。

沈宜琛还是会向他见到的每个人打招呼,但没有尝试向任何人求助,护工前几天还紧张兮兮的,到了后来,就不再那么警惕了。

那一天阳光很好,但有风,沈宜琛说冷,护工拿了毯子给他,沈宜琛将毯子披在病号服外面,他的脸色不像刚住院时那么苍白,看起来不太像个病人。

护工把他推到常来的湖边,湖边没几个人,沈宜琛懒洋洋地晒了一会太阳,忽然对护工说:“我要喝水。”

护工赶紧翻包,她下来时是把保温杯放在了包里的,但现在居然没有,她愣愣地看着沈宜琛,目光有些怀疑。

沈宜琛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耐烦地道:“倒杯水两分钟就回来了,我这样子能去哪里?还有,告诉闻应琢,可以来接我出院了,要他亲自来。”

他这话一说,护工才稍微放下了心,她匆匆离开了。

沈宜琛本来是一脸漠不关心,但护工走后,他就推着轮椅到了几步远的一簇灌木丛后面,他站起身,尽量用毯子裹住病号服,往下拉了拉裤腿,遮住了脚踝处的石膏,往旁边一条小径走去。其实他的脚已经不碍事了,就算他现在走路还是有些疼也无关紧要,他必须抓住机会马上离开这里,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在留意医院的出口。

沈宜琛心跳得很快,脚步飞快,脚踝处的疼痛变得更加明显了。但他顾不上,护工会马上发现他失踪了,他只有几分钟时间。

沈宜琛走到医院门口,他刚要拦上一辆出租车离开这里。

可他刚站在台阶上,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沈宜琛心里一沉,就想往旁边跑,可车上已经有人下来,恭恭敬敬地对沈宜琛说:“闻先生吩咐,既然您不想呆在医院,就请您回家休养,他有事在忙,没办法来亲自接您出院。”

沈宜琛冷冷地看着来人,最后还是上了车。

沈宜琛被送回家,下车时把车门砸得震天响,因为步伐太快,一瘸一拐得有些明显,管家出来迎他,说欢迎他回家,沈宜琛看见管家慈眉善目的一张脸,再感觉不到亲切,他肺都要气炸了,直截了当地问他:“闻应琢呢?!”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宜琛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去了,在楼下客厅怒气冲冲地喊闻应琢的名字,一副要与他拼命的架势,但没有人应他。

管家跟在他后面,告诉他,小沈先生,先生不在家。

沈宜琛不太相信他,登登登地上了楼,一把推开书房的门,闻应琢确实不在里面。

他回头一看,管家似乎想说什么。

沈宜琛不屑地冷笑。

沈宜琛这时才确定闻应琢不在家,管家又劝道,您别累着自己了,还是坐下来休息吧,您的脚也受不了啊。

沈宜琛不理会他,怀疑闻应琢又在玩那套消失的把戏,难道他以为这次又不出现,沈宜琛要找他算账的心就会平息下来,再次当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吗?

但这回沈宜琛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他一停下来,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于是他坐了下来,对管家说:“给他打电话,要是他还没死在外面,就叫他滚回来。”

管家一脸为难:“先生会回来的,你要不要先去楼上休息一下?”

沈宜琛面色冷峻,一动不动:“我等他回来。”

管家见他态度坚决,就退下了,过了一会,又来问沈宜琛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用餐,沈宜琛一律说不要,但管家还是给他送了一杯热茶。

后来沈宜琛喝了那杯茶,他一直等不到闻应琢,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他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床上。

就在这时,床头灯突然打开了,沈宜琛惊了一下,才发现闻应琢就坐在床边,面容是一贯的淡漠,波澜不惊。

沈宜琛一见到他火气就上来了,忍不住出言嘲讽:“终于敢出来见人了?”

闻应琢根本不理会他的讥嘲,冷淡地说:“不是要见我吗?”

沈宜琛这时后知后觉,他不可能睡得那么沉,连闻应琢回来了又把他弄到楼上房间都没有察觉到,他脸色一变,翻身坐起来,骂道:“闻应琢,你变态,你又给我下药……”

但是他的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掀开被子,被眼前看见的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

闻应琢的变态出乎他的意料,相比而言,给他下药根本不算什么。

沈宜琛右脚上的石膏已经拆掉了,但他的脚却没有因此获得自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脚铐,长长的铁链子从床上一路拖到地板上,束缚着他,冰冷坚硬的触感似乎要冻伤他的皮肤。

那种刺骨的寒意一直侵袭进沈宜琛心里,他慌忙拉着那条铁链,确信自己不是看错了,但他那确实是一条铁链子,另一头固定在房间的地板上,闻应琢用它把他锁住了。

沈宜琛扯着铁链的双手发抖,他脸色发白,眼神惊恐而愤怒,瞪着闻应琢:“你疯了!你给我解开!”

情急之下,沈宜琛用手去掰去砸那条铁链,但徒劳无功,那一副脚铐像毒蛇叼住了他的怀古,牙齿钉进了他的骨头缝里,他怎么也无法摆脱,他的踝骨处传来剧痛。

沈宜琛的手抖得厉害,闻应琢却对他的动作冷眼旁观,显然早就料到他会发作,他那冷静的脸却因此显得更加森冷可怕。

沈宜琛心里越发愤怒惶急,把铁链子一扔,嘶吼道:“你当我是狗吗?!你给我解开!”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闻应琢无动于衷,只是说:“安静一点。”

沈宜琛都要被他气疯,在这种情况下,叫他怎么安静。

沈宜琛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遏制不住地怒吼:“你他妈有病!王八蛋,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关住我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跟你离婚的,我不可能再留在你身边,你这个变态!”

闻应琢似乎有些厌烦了,口吻冷酷:“看来你没有其他的话可跟我说。”

他站起身好像要走,沈宜琛怎么可能让他走,一怒之下,从床上朝他扑过去,凶恶狰狞的表情像恨不得咬断他的喉管,但闻应琢往旁边闪开了,扑通一声,沈宜琛狼狈地摔在地上,一头撞在了床边的扶手椅上。

但他顾不上疼痛,他得摆脱这该死的束缚。

他仰着脸瞪着闻应琢,手指用力掐着床沿,指尖泛白:“你这是犯法的。”

闻应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神情如此傲慢冷淡,根本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沈宜琛心寒不已,感觉自己像被踩在了他的脚底下,无论他怎么挣扎,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闻应琢挪开那把扶手椅,在沈宜琛面前蹲下来,目光深沉,看着他的脸,忽而抬手摸了一下他额头上刚才撞到扶手椅的那一块地方,沈宜琛偏开了脸。

闻应琢收回了手,一开口仍是冷酷无情的话语:“我跟你说过,我更倾向于我的伴侣身体健全,但是如果能让你学到教训,我也不介意打断你的腿。”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他在威胁沈宜琛要打断他的腿,但他的面色还是很平静。沈宜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但眼神逐渐转为惊恐,他知道闻应琢真的会这样做,他看着闻应琢的脸,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似的。

沈宜琛被吓呆了,闻应琢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沈宜琛突然浑身一震,手指紧紧揪住了闻应琢的衣襟。

他的眼睛里有哀求之色,他脸颊上的小痣像眼泪似的,他的声音在颤抖:“闻应琢,你放了我。”

他紧紧盯着闻应琢,恐惧已经占据了他的心,他不想再跟闻应琢算账了,他不生气了,他只想要闻应琢放了他。

闻应琢把沈宜琛放回床上,后者越发不安,仍旧死死地盯着他,揪着他的衣襟不放手,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你不是非我不可,你放了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闻应琢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但还是强硬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沈宜琛全身僵硬,皱着眉头,瞪大眼睛,内心感到一阵绝望。

闻应琢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乖一点。”

仿佛沈宜琛真的是一只狗。

闻应琢抬手把床头灯关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用管他。

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

沈宜琛以为一觉醒来,事情会不一样,毕竟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像一场噩梦。

卧室里只有他自己,他动了动腿,脚上的铁链还是存在感鲜明,他厌恶地重新紧闭上了眼睛。他扯着链子下床,发现闻应琢把他拴在了地板上,活动范围仅限于主卧,能走到落地窗,却走不出阳台。

沈宜琛用尽房间里能拿到的一切东西去砸去磨甚至去咬那条铁链,就算地板出现凹痕,他还是不能挣脱束缚。

他陷入绝望,然后愤怒,大喊着叫闻应琢的名字,但没有人理他,他想冲出房门跟闻应琢拼命,但是他根本跨不出那扇门,直到他的脚腕都磨出了血丝,他一跤摔在门口。

后来管家上楼来给他送食物,沈宜琛眼睛里才燃起一丝希望的亮光,他求管家放了他。

管家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对他也毕恭毕敬,但说出的话却叫沈宜琛心冷。

“小沈先生,先生这也是无奈之举,您要是不跟他闹脾气,他也不会出此下策了,等先生回来,您还是跟他服个软吧。”

沈宜琛目瞪口呆,被他的这番话震惊地失去了反应,管家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还倒打一耙说是他跟闻应琢闹脾气,可闻应琢分明是要折磨死他。

沈宜琛觉得他们都疯了。

他把餐盘砸了。

管家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又带着一个女佣上来了,她手脚利落地收拾桌上的污迹,一直低着头,对沈宜琛看也不看一眼,仿佛当他是不存在的。

沈宜琛的愤怒逐渐转为狂怒,他捡起手边的花瓶往他们砸去,哗啦一声,花瓶应声而碎,女佣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不敢抬头看沈宜琛。

沈宜琛倒要看看,他们能将他忽略到什么程度。

他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枕头、台灯、画框、摆件和扶手椅,通通朝他们扔过去,地上一片狼藉,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强的爆发力,他大脑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却在沸腾,他没有理智,他已经癫狂了,他只想毁灭这个世界。

管家和女佣都吓坏了,纷纷往门口退去,沈宜琛凶神恶煞地叫他们滚,管家看他赤着脚,还提醒他小心,别踩在玻璃碎片上。

沈宜琛突然狂笑,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狂笑,胸腔撕裂一般地疼痛,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他们站在门口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才是疯子。

事到如今,沈宜琛也分不清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谁才是疯子了。

管家拉着女佣下楼了。

沈宜琛精疲力竭,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整齐洁净,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大闹过一场的样子。

沈宜琛感到一阵无力,他不想动,不想睁开眼睛,他只想永远睡过去。

这时他听到脚步声,这种沉稳从容的脚步声是独属于闻应琢的,他听得出来,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昏暗中看不清闻应琢的表情,沈宜琛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心里感到恐惧,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野兽靠近他,要将他吞吃入腹,沈宜琛似乎已经吓傻了。

沈宜琛的声音很虚弱:“你又给我下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么累呢。

闻应琢走近床边,说:“没有。”

他又说:“今天管家被你吓着了,他年纪大了,经不得吓。”

“我不是故意的。”沈宜琛像个做错了事之后乖乖认错的孩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能平心静气地交谈,这也太诡异了。沈宜琛知道自己应该跳起来掐住闻应琢的脖子,哪怕跟他同归于尽也好,但是他很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闻应琢拨开沈宜琛乱糟糟的额发,他的指腹很温暖,眼神很温柔,这种神情就像他们婚前的时候,就算明知道是伪装,还是会为他不经意的温柔举止而心动。

沈宜琛再开口时,嗓子里好像梗着什么东西,他说得很艰难:“我会疯的。”

闻应琢的手指抚摸着沈宜琛的脸,后者战栗不已,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就握在他的手中,感到惊恐不安。

“不会的。”

他的口吻那么笃定,不知道是因为确定沈宜琛不会疯还是这根本无关紧要。

沈宜琛急切起来,眼睛里泪光滢然,他已不在他面前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与恐惧,他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一样,他恳求道:“闻应琢,你放了我吧,我不是你要的人,你为什么要肉雯群衣灵耙吾饲留遛粑肆巴这么对我?”

沈宜琛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既然他没有做错过事,为什么会置身于这样的地狱,他的脑子要炸掉了,他没有答案。

闻应琢的眼神沉着镇静得几近冷酷,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好像这样的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

“你很好。”

沈宜琛感觉到有一把刀缓慢地捅进了他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鲜血在弥漫,他的心紧缩成一团,疼得要命。

以前闻应琢也说过这样的话,可却没有这么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听得不寒而栗,他明白他的意思了。

就算他求饶也没用,他不会放过他的。

沈宜琛的眼神冷下来,连带着一颗心也变得冰冷,他躺在被子里还是瑟瑟发抖,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口,令他无法呼吸。

如果他不做些什么的话,他就会窒息的,他忽然有了力气,抬手推开闻应琢,定定地望着他,眼睛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你有本事就关死我。”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沈宜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渗透着浓重的愤怒与憎恨,令人胆战心惊。

闻应琢的脸色变了,他打量着沈宜琛的脸,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想法,但沈宜琛一动不动地跟他对视,闻应琢脸上也闪过一丝恼火。

闻应琢的耐心告罄,他直起身子,拉远了与沈宜琛的距离,现在他又是那个冷漠傲慢又气势逼人的闻应琢了。

沈宜琛根本不怕他,只觉得他面目可憎,厌倦地偏开脸,闭上了眼睛。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闻应琢的脸色因受到冒犯而变得难看,沈宜琛能感觉到他那慑人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脸上,但同样无所畏惧,他不认为闻应琢还能再伤害他。

但沈宜琛可以自己做这件事。

沈宜琛开始不吃不喝,态度很坚决,似乎要践行他那晚说过的关到死的话,管家怎么劝都没用。

沈宜琛的体力消耗得很快,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嗓子像撕裂一般疼痛,胃里火烧火燎,像被烧穿了一个洞,他不停地出冷汗,躺在床上像具死尸,面色苍白,眼睛半睁半闭,但仍旧滴水不进。

管家被他这种执意寻思的举动吓坏了,一夜之间,好像头发都白了一点。

沈宜琛只觉得自己像躺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管家在门口跟谁小声地说话。

“小沈先生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很危险。”

闻应琢冷漠生硬的声音响起:“不用管他。”

接着他的脚步声就远去了,他甚至没有进来看一眼奄奄一息的沈宜琛,好像他死了真的无所谓。

再后来,沈宜琛睁开眼,已经分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床边,看他的身影,应该是闻应琢。

但他看不清闻应琢的表情,沈宜琛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是挤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但转瞬即逝。

闻应琢忽然掀掉沈宜琛的被子,粗暴地将他提起来,沈宜琛感到一阵痛苦的痉挛,但在天旋地转中整个人还是浑浑噩噩的,乏力的身体却仍止不住床后倒,闻应琢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滑落,却像要将他掐得粉碎似的。

闻应琢明明是贴着沈宜琛的耳朵说话,但沈宜琛却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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