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只能死在这张床上,我不会送你去医院,不要想着去医院就能逃走。”
沈宜琛先听出了他话里的焦躁与愤怒,然后才迟顿地领悟出了他的意思,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了,微微抬起头,看着闻应琢。
闻应琢松开他,沈宜琛软软地摔在床上,表情是麻木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他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手上打着点滴,沈宜琛的手指动了动,在一旁的女佣发现了,立即按住了沈宜琛的手,好像是怕他把针头拔掉,一脸紧张。
但是沈宜琛根本不想理她。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闻应琢说过的话,闻应琢看透了他的用心,也戳破了他的希望。他对闻应琢已经死心了,他不会再求他,可也不甘心向他屈服,他不想死,但他必须拿命跟闻应琢赌,他赌闻应琢不会让他死掉。
这个家如今是他的囚室,每个人都只听闻应琢的话,他找不到一丝突破口,他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他要是想逃,就得脱离这里,到一个新的地方去,他能想到的只能是医院,那里机会总大得多。
后来管家给沈宜琛送了汤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吩咐,让您好好吃饭。
女佣默契地接过来,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沈宜琛看到那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浓汤,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屈辱,但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巴。
他绝不能就这样死。
给他们看看,别让父母担心。
已经是深夜,整座大宅子沉没在幽暗的光线中,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这时在一片空旷寂静中却响起了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拖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一开始会让人以为是老鼠,但那声音逐渐规律起来,很显然,是人为的。
宅子里的人似乎都对这诡异的声音习惯了,也没有人起来查看动静。
声响来自楼上,管家和佣人们都住在楼下,能弄出这声响的就只有闻应琢和沈宜琛。
闻应琢大概又出差去了,沈宜琛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声音,但沈宜琛尽量不去想他。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从落地窗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沈宜琛单薄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走进月光里,如同一个幽灵逐渐在光线中浮现,但他的双眼无神,苍白的脸庞像要融化在月光里。虽然他没有再绝食,但还是吃不太下东西,所以瘦得很厉害,身形萎靡,精神不振,看着很是吓人。
他赤着脚在地板上踱步,脚腕上的铁链拖在他的身后,跟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他已经听惯了这声音,已经可以当它不存在。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却又拒绝吃安眠药,因为有过被闻应琢下药的不愉快记忆,他不想再吃药了。于是他就拖着铁链子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虽然他的脸上毫无表情,脚步也虚浮且僵硬,但是他的眼中却露出一种沉思的情绪,仿佛他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而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他的脑子里没有停止过思考,他不想真的被关到发疯,他得想办法逃出去。可是最近出现了一些不详的征兆,他老是从对眼前的处境考虑之下不自觉地跳到各种谋杀闻应琢的场景,每次闻应琢躺在血泊里的脸浮现在他眼前,他就会突然惊醒,他觉得如果他再不想到办法,他会发疯的。
他在考虑向闻应琢屈服的可能性,可一旦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他就觉得恶心想吐,浑身颤抖。
于是当下的局面就成了僵局。
打破僵局的人是闻应琢,但他用的手段也叫沈宜琛愤怒和唾弃。
闻应琢出差回来了,但他看见房间里的沈宜琛,却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很难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沈宜琛,他跟当初那个站在明亮灯光下显得玲珑剔透的沈宜琛根本判若两人,他眼里的光不见了,神情麻木,整个人显得暗淡,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他的脸色发青,身上的骨头可怕地凸出来,给人非常病态的感觉。
他简直不成人形了。
沈宜琛看见闻应琢的神色,却慢慢地笑了,仿佛是在向他炫耀,看,这就是你的杰作。
他的讽刺与挑衅让闻应琢的脸色更加难看,闻应琢朝他走过去,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沈宜琛下巴很痛,皱着眉头,却还是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所以他的脸看起来很扭曲。
“过两天你的家里人会过来,最好不要让他们看见你这副鬼样子。”
沈宜琛的脸僵住了。
闻应琢松开了手。
但沈宜琛像是被定住了,眼神变得警觉戒备,还有一些惊恐:“你想干什么?”
“他们说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想来看看你,我同意了。”
沈宜琛眼中的怀疑警惕之色丝毫没有减少,他不相信闻应琢轻描淡写的话,他坚信其中蕴含着阴谋,他肯定闻应琢是不安好心,闻应琢一直让他断绝跟外界的联系,怎么可能轻易让他的父母来探望他?
难道是父母发现了异常所以来救他了?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反正不可能是闻应琢良心发现了。
沈宜琛也不确定是不是闻应琢在骗他,但他不敢赌,他不能让父母看见他这副样子。
所以沈宜琛强迫自己吃下更多的食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终于吃下了管家给他的安眠药。
他很怕自己一觉醒来掉入一个更可怕的世界,但醒来一切都没有变,如果这也值得庆幸的话。
沈宜琛在焦急的等待中,一颗心仿佛架在火上烧,每当楼下有什么声响,便立刻神经紧张,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见到父母的影子,他开始觉得闻应琢是在欺骗他。
沈宜琛越来越焦躁,直到有一天闻应琢忽然解开了他的脚铐。
闻应琢握着他细瘦的脚踝,他的踝骨愈发突出看着就膈人,闻应琢的拇指扫过苍白皮肤上的淤青,好像要把那些痕迹抹掉似的,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沈宜琛直盯着他,他的惺惺作态令他感到厌恶,直接一脚往他脸上踹去,但是被闻应琢躲开了。
闻应琢不怒反笑:“看来你还很有精神。”
没了铁链的束缚,沈宜琛走在地板上还有些不适应,步伐轻飘飘的令他不可置信,一时间他居然像不会走路了似的。
沈宜琛听到楼下有声音,顿时心脏狂跳,至少他肯定闻应琢没有骗他。
他换了衣服之后下楼,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从楼下客厅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父母的声音,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活力。
他很久没下过楼,下楼梯时激动得腿肚子发颤,差点跪下去。闻应琢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腰,沈宜琛甩开了他的手,他现在没有心情跟他装鹣鲽情深,他固执地自己扶着楼梯下去的,最后几级台阶,他几乎是直接跳下去的。
闻应琢几步就赶到了他的前面,在他身边走过时,在他耳边说:“你最好冷静点。”
沈宜琛心中一凛,不由将这句话当成了威胁。
重新见到父母亲切而熟悉的脸,沈宜琛的眼泪差点从眼眶里冒出来,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父母看见他这样,也是大惊失色,担心地站起来朝他走过去,他们都没想到,好好的儿子会变成眼前这副样子。
沈宜琛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分明像大病了一场。
他们都要认不出他来了。
沈母不停地上下打量他,摸着他消瘦的脸,心疼得不得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成这样了?”
沈宜琛看见他们关切的神情,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闻应琢冷静的声音却从旁边传来:“前段时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在养病。”
沈宜琛一颗激动的心镇定了许多。
“怎么摔下来的?怎么那么不小心?严重吗?摔成什么样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沈母仍在不停地追问,沈宜琛不想过多地谈论这件事,只是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闻应琢。
闻应琢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阿琛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通知你们。”
沈宜琛的眼睛里射出怒火,他抿紧嘴唇不说话,倒想看看闻应琢能厚颜无耻大言不惭到何种地步。
父母听到伤得不严重还是松了口气,却还是要沈宜琛掀开裤管,让他们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沈宜琛捂住裤管,坚决不让他们看,他下楼时特意换了宽松的长衣长裤,一是为了不让父母看见他如此消瘦,但更不想让他们看见脚踝上的淤青。
闻应琢一脸平静地火上浇油:“给他们看看,别让父母担心。”
沈宜琛当时就想抓起茶几上锃亮的水果刀戳烂他的脸。
沈宜琛不想过多地谈论这件事,只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强颜欢笑,又用其他事情岔开了话题,才没有再让父母关注他的伤势。
他们在家一起吃午饭,父母显然还是不习惯跟闻应琢相处,对着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只好管他叫闻先生。虽然闻应琢的举止还是透着傲慢和冷淡,但也没有让他们下不来台。
沈母似乎很害怕冷场,一直在不停地找话题,令沈宜琛感到奇怪的是,之前父亲对闻应琢的态度都比较保守,更多板着脸,笑容也很僵硬,现在却很和颜悦色,对闻应琢也充满了欣赏。他们对闻应琢的态度都有点谄媚讨好,沈宜琛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从他们的谈话中,沈宜琛听出来闻应琢给了父亲公司很多方便,如今在公事上,沈家跟闻氏已经是长期合作关系,难怪父母亲有些喜上眉梢的感觉;母亲很自豪地提起,上个月沈宜涵转入了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重点班,人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名额能落在沈宜涵头上,多半是靠了闻应琢的关系;母亲说他们买新房子的时候发生了纠纷,差点闹上法院,最后也是托了闻应琢帮忙,还以很公道的价格买下了房子;至于闻应琢给他们送的礼物,他们都很喜欢。
沈宜琛虽然不知道这些事,但这并不会让他改变对闻应琢的看法,反而愈发显得他阴险狡诈,之前的种种,他已经恨透了闻应琢。
所以在饭桌上,几乎闻应琢每说一句话,他都要提出反对,他话里带刺,到后来,父母都听出不对来了,不约而同地看闻应琢的脸色,但后者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这让他们又悄悄舒了心。
饭后,沈宜琛忽然对母亲说:“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家。”
乍一听,沈母被唬了一跳。
闻应琢看了沈宜琛一眼,目光耐人寻味,后者没有看他。
沈宜琛环抱着母亲的肩膀,贴着她的脑袋,语气又低又软:“我很久没回家了。”
沈母扑哧一笑,拍拍他的手背:“这么大人还撒娇?”
闻应琢突然接话:“他是在生我的气。”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沈母看看他们俩的脸色,又想起之前在饭桌上沈宜琛的表现,疑惑地问:“你们在闹什么矛盾?”
闻应琢说:“前两天我出差不在家。”
沈宜琛瞪大眼睛,肺都要气炸了,他本意是试探,但知道不可能,却反倒给了闻应琢机会。闻应琢这话说得那么暧昧,分明是暗示因为他不在家沈宜琛才使小性子,可这只是爱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反而显得他们很亲密很恩爱。
这话自然而然消除了父母心中的疑虑,沈母对闻应琢说:“这孩子看着独立,但生病的时候很粘人的,你多包容他。”
又看见沈宜琛气鼓鼓地瞪着闻应琢,责备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父母真的要回家了,沈宜琛懒得再伪装,冷冰冰地对闻应琢说:“我要去送送他们。”
闻应琢走近沈宜琛,握着他的肩,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吧。”
沈宜琛捏着拳头,强忍着擦额头的冲动,把父母送出大门,在上车之前,母亲又握着他的手嘱咐:“都结婚的人了,还长不大,总是耍小性子,他这种身份的人忙是自然的,但我看他对你也还挺上心的,给我们家也帮了不少忙,婚姻就是要两个人互相包容互相扶持的,有点小摩擦也正常,别总是跟他置气,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要好好吃饭,早点养好身体。”
沈宜琛听到前面母亲为闻应琢说好话,他真的差一点就把闻应琢的所作所为喊出来,他咬住了嘴唇,但母亲的关心又让他的心软下来。
他抱了抱母亲,然后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沈宜琛站在门口,很久都没有进去。
管家在身后叫他:“小沈先生,外面冷,小心着凉了。”
沈宜琛回头看着这个大宅子,面色凝重而沉着,就算里面灯火通明,但在他眼里,它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巨兽,令人毛骨悚然,但沈宜琛却必须朝它走进去。
我怕我忍不住半夜掐死你。
沈宜琛的心情无比沉重,他一步一步地朝楼上走去,他得去找闻应琢。
闻应琢在用他的家人挟持他,沈宜琛对此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蜘蛛网中间的无力扇动着翅膀的小昆虫,越是挣扎缠绞得越紧,他迟早会窒息的。
现在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闻应琢会用一切手段让他听话。
沈宜琛毫不意外地在书房里找到了闻应琢,之前管家跟他说过先生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沈宜琛就没踏进去过,但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了,难道闻应琢还会跟他算这个账?
他直接走进去,坐在闻应琢的对面,就像谈论公事一样,声音平静:“为什么?”
闻应琢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深沉,不可捉摸,像是在考虑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也好叫我死心。”
这句话一出来,就意味着沈宜琛开始向闻应琢屈服了。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弄明白一直困扰着他的疑问,为什么是他?从婚前到婚后,沈宜琛向闻应琢追问过很多次,但他总是不肯直接说出答案。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程暮予的人何其多,甚至还有人刻意整容成他的模样来取悦他,如果他是对旧爱难以忘怀,他有大把更好的选择,但闻应琢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吃定了沈宜琛,一定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闻应琢似乎在沈宜琛固执的目光中妥协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眼下这种情况让他知道也无可厚非,但他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你很合适。”
沈宜琛一愣。
这依旧是个很模糊的陈述,但至少比“你很好”更具体,但闻应琢似乎很肯定,沈宜琛可以顺着这个提示找到其他的线索,解出他要的答案。
沈宜琛跟他结婚也有几个月了,对他的圈子有所了解,也曾经听过一些议论,他从前不是很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闻应琢是在那个宴会上第一次见到沈宜琛,闻应琢刚刚有了找一个人结婚的想法,沈宜琛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但他并不是第一眼就确定了他,他挑上沈宜琛,还有很多方面的考量。
沈宜琛的家世刚刚好,不至于高得对闻应琢形成威胁,但也不会低得让家族其他人有微词,闻应琢可以更容易地控制沈宜琛;沈宜琛的性格刚刚好,闻应琢让人调查过他之后,才去接近的沈宜琛,他的背景干净,也不是爱作妖的性格,所以闻应琢认定他不会成为自己的麻烦;当然,沈宜琛那张脸依旧是直接原因,其实更像程暮予的人他也见过很多,但沈宜琛是第一个让他觉得他和程暮予之间是存在着某种关联性的人,只有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有曾经的那种感觉。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沈宜琛都很合适,所以在他还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沈宜琛就已经成为了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沈宜琛想明白了其中一些关节,就算有些东西是出于闻应琢的私心,他无法了解,闻应琢也不会向他解释,他只需要知道他愿意让他知道的事。
沈宜琛心里涌起阵阵寒意,觉得这个书房忽然变得很冷。他想起之前很多怪异的事情,他当时没有深思,但现在那些行为都令他不寒而栗。
闻应琢不愿意让他接触闻家父母,让管家和佣人盯着他,不让他进书房,饶是沈宜琛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性,他还是处处小心提防他,他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闻应琢的算计叫沈宜琛胆寒,他不该妄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因为这意味着他会从自己身上拿走更多的东西,但他知道得太迟了。
闻应琢的目光深邃且锐利,但姿态是放松的,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显得更为高贵慵懒,仿佛他早就料到这次完全的胜利。沈宜琛憎恨他,但也害怕他,仿佛他是一只猛兽,就算蛰伏着也拥有蓄势待发的本能,能够在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沈宜琛几乎想在闻应琢的目光下落荒而逃了,但他不能走,他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但掌心渗出来的冷汗让扶手变得滑腻腻的,令他感到非常不适。
再开口时,沈宜琛的嗓子发干,他轻咳了一下,还是问:“如果当时……我拒绝会怎么样?”
闻应琢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他只是说:“幸好你选择了更温和的方式。”
沈宜琛心里一沉,他还侥幸地以为自己错在没有从一开始就拒绝闻应琢,现在才知道,这场游戏他从来就没有喊停的权力。就算他当初不愿意跟他结婚,他还是会用更强硬的方式逼沈宜琛就范,也就是说母亲当时的考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沈宜琛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他真的很怕闻应琢会对他的家人下手,或许他该庆幸自己一开始就选择了随波逐流,但这又是如此的讽刺。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怕,他任由闻应琢带他到不可知的地方去,但他醒悟得太迟了,他无法回头了。
沈宜琛是闻应琢精心挑选的猎物,无论是用温和或暴力的手段,他都会捕获他,将他踩在脚下,将他的头颅按在尘埃里,折断他的脊梁,令他求饶,令他屈服。
宁为玉碎是没有意义的,他对闻应琢的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但他不能拉着他的家人一起粉身碎骨。
沈宜琛悄悄地在裤子上很用力地蹭掉了手心的冷汗,他的手重新握成了拳头,脸上却始终镇定沉着,滴水不露。
仿佛有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沈宜琛很艰难地把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听话,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但我希望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两个人之间,不会牵扯到其他人,特别是我的家人。”
闻应琢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着他沉吟了一会,沈宜琛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沉不住气了,正要跟他理论,闻应琢却轻笑一声:“我何必去找他们的麻烦?”
在沈宜琛已经向他屈服的情况下,闻应琢确实没有必要去找任何人的麻烦。沈宜琛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明白过来,闻应琢刚才的反应分明是在耍他,沈宜琛又被激怒了。
“你不能再拿铁链锁我。”
“你可以扔了它。”
“我要出门。”
“记得按时回家。”
不管怎样,沈宜琛还是跟闻应琢达成了协议,他开始觉得不再那么害怕。
“还有,分房睡。”
闻应琢挑了挑眉,好像不太赞同:“我们已经结婚了。”
沈宜琛怒不可遏,腾地站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说:“你最好适可而止,我怕我忍不住半夜掐死你。”
闻应琢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还舒适地往后靠了靠,点点头,还觉得有趣似的:“是个好机会。”
沈宜琛皱眉看着他,感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嘲讽与戏谑的意味,看来沈宜琛的屈服让他感到很得意,沈宜琛一想到这点,就越发感到难以忍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他不想再看到闻应琢那张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沈宜琛就出去了。管家向闻应琢报告,后者只说不用管他,并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重获自由的滋味很好,空气也很新鲜,风吹来的时候,沈宜琛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但是只要一想到这自由付出的屈辱代价,他就心情消沉,脸色也变得阴郁。
他没有回沈家,也没有去找他的狐朋狗友,而是去找了一个只见过几次的人——叶蓊然。
他刚到叶家的时候,被告知叶蓊然不在家,但沈宜琛执意要见他,就在客厅里等着他,叶蓊然听说是他,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了。
他迈着大步走进客厅,连外套都没有脱下,看见沈宜琛先是一愣,接着劈头盖脸地就问:“闻应琢对你做了什么?”
沈宜琛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其实不适合见人,但叶蓊然却是他必须要见的人,对于他的问题,沈宜琛只是苦笑。
他这样文雅的人居然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语速飞快:“上次我听说王川泽又发疯了,他又被王家人送进了疗养院,据说背后还有闻应琢施压,因为王川泽得罪了你,不过后来却没再听到你的群浩路吧期午零疚妻贰衣收货快乐消息。”
沈宜琛只说了一半:“我在医院。”
叶蓊然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自责,但他没有再问下去,似乎已经了然了。
“你想去哪里?闻应琢知道你在这里吗?我们得抓紧时间,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不多,但我会尽力而为。就算闻应琢要找你回来也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我们得试试。”
沈宜琛这才听出来,叶蓊然以为他是来找他逃命来的,讶异之余又很感激他,他如果要帮沈宜琛逃走无异于是得罪了闻应琢,而沈宜琛对他来说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婚前提醒他不要跟闻应琢结婚的人也只有他。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我不能走。”
眼看叶蓊然就要打电话联系人了,沈宜琛打断了他。
叶蓊然一顿,看了沈宜琛一会,脸色灰败,但并没有责备的意味,也没有问他理由。
叶蓊然冷静下来,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沈宜琛郑重地道:“请你帮我找一些资料。”
叶蓊然很茫然:“什么?”
沈宜琛定定地看着他:“只有你能帮我。”
现在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他只信得过叶蓊然。
沈宜琛一出去就出去了一整天,闻应琢到家他还是没有回来,管家又问要不要去找找,闻应琢说不用,但脸色不太好看,也没有去书房,而是在客厅里坐着,似乎是在等沈宜琛。
沈宜琛回来,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根本看也不看闻应琢一眼。
“去哪了?”闻应琢喜怒难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宜琛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却是含着笑的一张脸,闻应琢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笑过,他还是他,但却让人觉得跟之前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我要他求仁得仁。
沈宜琛在花房里打量着那几盆开得娇艳华贵的卡特兰,但他的眼神阴郁,没有半分欣赏与赞叹。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娇嫩的花瓣,整朵花都颤动起来。
沈宜琛简直想把这花连根拔起来,把花瓣扯下来揉碎,让它们死去腐烂。
他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只觉得那种香气令他嫌恶,他洗了很久的手,连指甲缝里都细致地洗干净了,仿佛不愿意沾染上这种花的半点味道。
他从花房回来之后,已经神色如常,他吩咐管家把家里的摆花换成卡特兰,但是除了他的卧室。
管家对他的安排有些惊讶,沈宜琛问他:“闻应琢说过我不能这样做吗?”
于是当晚闻应琢一回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芬芳,他毫不意外地在客厅发现了卡特兰,连卫生间里都是。
家里突然出现那么多卡特兰,像是要举办宴会似的,闻应琢有些不悦。
管家告诉他这是小沈先生的意思。
沈宜琛刚好从楼上下来,一脸淡然:“我今天去花房看见花开得很好,想着摆在家里一定会很漂亮。你以前不是很喜欢送这种花给我吗?”
提到以前,闻应琢皱了皱眉头,但他又无法从沈宜琛脸上看出异样。
“我重温过去不行吗?”
沈宜琛一脸理所当然,说到过去时似乎意有所指,他瞥了闻应琢一眼。
闻应琢看着沈宜琛,隐约有些不快,但他的话却是对管家说的:“撤掉。”
管家唯唯应是,注意到他们两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气氛有些紧张,好像随时会闹起来的样子,又不敢马上离开。
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很奇怪,是沈宜琛率先移开了目光,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还觉得闻应琢很莫名其妙:“你不喜欢不摆就是了,多大点事。”
沈宜琛根本不想执着于这种小事,转身就走,闻应琢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有话要说。
沈宜琛很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又甩开他的手,仿佛根本不想让他多碰一下。
“还有事吗?”他问道,看他的神情,分明是一脸厌烦。
闻应琢知道沈宜琛突然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但只猜到他在跟自己闹脾气,他似乎想激怒他,但沈宜琛又好像满不在乎,比起挑衅更像是种试探,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人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意图,就算闻应琢要发作也没有由头,所以只好当作是小打小闹,没有跟他计较。
但沈宜琛对闻应琢的反应一点都不吃惊。
以前闻应琢送给他最多的花是卡特兰,而卡特兰是程暮予最喜欢的花。
这是他从叶蓊然口中知道的。
他才知道,原来关于程暮予的蛛丝马迹从一开始就渗透在他和闻应琢之间。
沈宜琛问叶蓊然要的资料就是关于程暮予的一切。
起初叶蓊然听到这个要求,也是满脸震惊与愕然:“你这是在激怒闻应琢。”
他说这句话的神态分明是在说沈宜琛故意找死。
沈宜琛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他不会的。”
他的表情很怪异,叶蓊然奇怪地看着他,其实沈宜琛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所以笃定闻应琢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死,不过没必要让叶蓊然知道。
叶蓊然虽然很不解,但还是想劝他放弃:“你最好不要沾程暮予,他都不准我们提他的名字。”
沈宜琛正色道:“你也知道他为什么跟我结婚,他现在也不肯让我离婚。”
叶蓊然又是一惊:“你提出离婚了?”
沈宜琛无奈地摊手,他现在以这副凄惨的模样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失败了。
叶蓊然难以想象他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复杂了很多,同情与怜悯更加明显。
“你想利用程暮予让他跟你离婚?”叶蓊然说,“你这样做很危险。”
沈宜琛搓了搓脸,不知是想让自己清醒些还是逃避他的眼神,说:“哪儿那么容易,我又不是真的找死,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认命了而已。”
叶蓊然的眼神充满怀疑。
“外界都在传的一见钟情,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吗,你也知道他在我身上看见了谁,”沈宜琛嘲讽地笑,眼神却很悲凉,“他那种傲慢自负的人,只是低不下这个头承认罢了,他想要他,他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将我视作他的影子,我只能帮他重温旧梦,想必他会更高兴,我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叶蓊然听得瞠目结舌,但总觉得沈宜琛是在胡说八道:“你要是真为自己好,就不该去招惹闻应琢。”
沈宜琛一脸无奈:“我都跟他结婚了……”
既然都结婚了,挨着碰着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哪还能说什么招惹不招惹?
叶蓊然知道沈宜琛是在避重就轻,也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认定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所以依旧非常不赞同:“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沈宜琛脸上的嘲讽之色越发鲜明,但口吻却很坚决:“我能做的事情不多。”
叶蓊然听出他的话里带着一丝狠意,不由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宜琛却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定定地看着他:“我需要你帮我,我要你告诉我程暮予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暮予的家世在他们这种人中并不算显赫,比起闻家就更差得远了。闻应琢总压人一头,对人也不留情面,根本不会跟人走得过近,一般人也不会去惹他。但程暮予却并不怕他。闻应琢对程暮予青眼有加,对他的占有欲很强,基本去哪里都带着他,仿佛他是他的所有物。
虽然在外界看来,程暮予更像是闻应琢的宠物,但实际上当时能降服他的人也只有程暮予,闻应琢只听他的话。
所以大家很自然而然地将他们两个看成一对,谁也没有料到程暮予会转头和别的女人结婚,平时那么温温润润的一个人居然做出了这种背叛闻应琢的事情,所有人都猜测闻应琢在狂怒之下会打断他的腿,但是什么都没发生,闻应琢竟然硬生生地忍下来了。
比起程暮予的背后捅刀,其实人们更震惊的是后面这件事,所以后来闻应琢才禁止提起程暮予,每个人都心照不宣,不会去触他雷区。
沈宜琛感到非常难以理解:“他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绑起来呢?”
像听见了什么可怕的话,叶蓊然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沈宜琛很快又觉得是自己犯傻了,饶是闻应琢都不会忍心伤害爱的人,他的刀锋只会对准无关紧要的人。
叶蓊然找到了他们的旧相册,可以看到他们往日的风华正茂,沈宜琛不用叶蓊然指出,就已经认出了程暮予。
可以说上次王川泽送给闻应琢的少年真有七八分像程暮予,但气质不一样。程暮予是那种温润柔和,又大方舒展的人,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心生好感,但绝对不会有畏缩或者怯意。也难怪闻应琢看不上那个少年。
沈宜琛看到了不少程暮予穿着燕尾服弹钢琴的照片,问:“他很会弹钢琴?”
“对,他弹肖邦弹得最好,还得过国际奖项的。”
叶蓊然翻了几页,找到一张他们的合照,程暮予怀里抱着一束花,沈宜琛仔细地分辨了一下,看出了卡特兰,也就很容易猜出这花是谁送的。
还有他们一起去海边的照片,有一张是程暮予张开双手迎着夕阳的背影,他像要去拥抱太阳,但整个人却融进了温暖灿烂的光辉里。
沈宜琛看了很久,似乎是被那景致迷住了,仿佛是要摸摸那太阳似的,他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在海上看日落?”
叶蓊然非常惊异:“你怎么知道?不过常常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海。”
沈宜琛苦笑:“你知道他在哪里向我求的婚吗?”
叶蓊然一呆。
饶是沈宜琛已经心灰意冷,但是摊开在他面前的种种事实还是像一把利刃穿透了他的心。闻应琢的视线总是落在程暮予身上,他的目光很温柔,令沈宜琛想起闻应琢求婚那天,他那时候并没有感觉错,闻应琢并不是在看他,他是在看程暮予,他一定是在想他。
沈宜琛本以为他会讨厌程暮予,因为毕竟是因为他,他才陷入了这样的火坑,但越是了解程暮予,就越是让人难以讨厌他,难怪闻应琢对他难以忘怀。
但这对沈宜琛来说或许是好事,这样他模仿程暮予时就可以轻松一些,他就不用在一个讨厌的人面前扮演另一个讨厌的人,他可以把所有的怨和恨一股脑地推到闻应琢身上,这样他也不容易疯掉。
叶蓊然看见沈宜琛似乎在研究照片上程暮予的神态,他的脸部表情也变化着,力图作出同样的表情来,还抬起脸来,问他:“像吗?”
叶蓊然被他吓到了,只觉得惊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见叶蓊然一脸惊恐的样子,沈宜琛忽然放声大笑,边笑边拍他的肩:“行了,我不折磨你了,省得你晚上做噩梦。”
叶蓊然却很严肃:“你这是折磨闻应琢还是折磨你自己?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宜琛敛了神色:“我是要他求仁得仁,有什么不好?何况——”
他垂眸,纤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语气又转向轻佻,像开玩笑一样:“托他的福,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敢不为他鞠躬尽瘁?”
叶蓊然没觉得好笑,只觉得他的话里透着一丝狠意,令他感觉很可怕。
你他妈的是禽兽吗?
闻应琢照旧带沈宜琛出席一些社交场合,沈宜琛配合他,在人前还是跟他装恩爱伴侣,偶尔拥抱亲吻都带着笑意,好像他们感情很好。
但是一旦离开人们的视线,沈宜琛的脸色就会冷下来,他觉得精疲力竭,脸都笑僵了,但闻应琢却像没事人一样,沈宜琛不由冷笑地佩服他的演技高超。
他们一同坐车回家,分别坐在后座两端,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恨不得离对方再远一点。沈宜琛只偏头看着窗外,闻应琢或者看文件或者闭目养神,两个人都不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任凭外面的灯光射进来,在若明若暗的光影中,两个人的神色都同样冷漠。
在这种情况下,回到家后,沈宜琛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把闻应琢当成空气,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全无顾忌。反正他已经尽职地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闻应琢没办法找他麻烦,但他却没精力跟闻应琢虚与委蛇了。
女佣送上来两杯咖啡,加糖很多的那杯是沈宜琛的。他之前并没有这个习惯,但最近喝咖啡却喝得很勤,只不过要加很多糖,但他喝起来的表情也不怎么享受。
他一边喝还看着闻应琢,脸上露出一种做作的神态,不过闻应琢看也没看他,就上楼去了。
沈宜琛料到是自己还没学到精髓,虽然他只啜了两口咖啡,但没过一会他就后悔了,咖啡因让他精神亢奋,他睡不着了。
他想自己真是作孽,闻应琢那帮人拿咖啡当水喝,他注定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听说程暮予还会给闻应琢泡咖啡,沈宜琛真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投毒下去。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想这时候,闻应琢应该还没休息,他又起来了。
沈宜琛去楼下琴房,他最近在练肖邦,闻应琢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沈宜琛就非得挑他在家的时候练,他小时候练琴也没这么勤快过。奈何他琴技平庸,弹得磕磕绊绊的,估计也是因为这点,所以闻应琢根本不屑得理会他。
今晚他本就是因为睡不着而暴躁,心绪不佳,老是看错谱子,手指不灵活,又总是弹错音,越弹反而越生气,简直想把钢琴砸了。
于是弹着弹着,沈宜琛就不再看谱子了,他信手而弹的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这曲子他最熟。
小时候他妈妈威逼利诱,他也不愿意练琴,只想虚应故事,又不想向母亲屈服,于是故意练这种曲子,沈母听到前奏就要揍他了,谁知沈宜琛一路弹下去,她又忽然哭笑不得了。沈宜琛耍了小聪明,沈母就没办法收拾他了。
沈宜琛一想到母亲,心境就平和了许多,但莫扎特治失眠简直是无稽之谈,沈宜琛本来是想弹成轻柔舒缓的风格,结果越弹越精神,从没听过那样高亢激昂的催眠曲。
闻应琢忙完已经很晚了,但他音乐听到楼下还有琴声,就下楼去了。
他早猜到是沈宜琛在那里弹琴,他最近练琴练得那么勤,闻应琢当然知道他在针对自己,但没管过他,以为他这么晚是故意来挑衅的,所以心下不悦,何况也确实是该给他一点警告了。
就算沈宜琛一开始是存着这个心,但他身体很累,精神却很亢奋,要被这种感觉拖垮了,他也没心情跟闻应琢起争执,他只想去睡觉。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闻应琢,一脸疲惫,却瞪着一双眼睛,神情很委屈很茫然:“我睡不着。”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很无辜。
闻应琢目光沉沉地朝他走过去,沈宜琛有些害怕,他不想跟闻应琢打架,他有点想逃。
还没等他起来,闻应琢已经抬起了他的下巴,低头亲他,沈宜琛哆嗦了一下,推开他:“我不……”
才说了两个字又被闻应琢堵住了嘴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接受重新和闻应琢做爱,但是后者的态度相当强势,他直觉到闻应琢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沈宜琛想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就没有挣扎得特别厉害。
闻应琢忽然把他提起来,沈宜琛吃了一惊,手砸在琴键上,跳出一阵清亮混乱的音符,重重地砸在沈宜琛的脑袋上,他有些懵。
闻应琢的手已经伸进他的睡衣下摆,箍着他的腰,沈宜琛感觉到他好像就要在这里,登时就清醒了,感到怒不可遏,他猛地推开闻应琢,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就被闻应琢拽回来了,琴盖砰地一声合上了,沈宜琛的腰撞在坚硬的钢琴上,疼痛使他全身都蜷起来了。
沈宜琛变得更加暴躁,他怒瞪着闻应琢,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你要发情就出去找别人,你们玩什么恶心情趣都跟我没关系,少他妈的烦我。”
闻应琢把他困在身下,看着他散发着怒气的脸,目光又落在他被扯乱的宽松的睡衣领口,露出他的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细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洁白如玉,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闻应琢一口咬在他的颈侧,沈宜琛打了个激灵,往外推他,咬牙切齿地喊:“变态,松开我。”
闻应琢似笑非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不是你的分内事吗?”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宜琛敏感的肌肤上,登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沈宜琛推他,踹他,他们在打斗之间踹翻了琴凳,但谁也没管。
闻应琢嫌他烦,将他抵在钢琴上,一腿插进他的双腿之间,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沈宜琛几乎已经完全被他钳制住了,仍旧不肯屈服,用脑袋去撞闻应琢,撞到了他的鼻子,气喘吁吁地骂他:“滚开。”
闻应琢吃痛,眼神变得更阴森,却没松开沈宜琛,反而将他握得更紧,沈宜琛感觉到手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闻应琢忽然将他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自己,沈宜琛的腹部磕在钢琴边缘,勒得他发痛,他根本顾不上,他感觉到闻应琢剥掉了他的裤子,他是真的惊恐了。
他扭着身子挣扎,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挣扎得剧烈且绝望,他喊:“我不要在这里!闻应琢,你给我滚开!”
闻应琢紧紧贴着他,沈宜琛能感觉到他的硬物就气势汹汹地抵在他的后面,闻应琢几乎是完全压在他身上,就像一座大山似的压着他,将他所有的挣扎都消弭了,似乎还要将他肺部的空气都挤出来,沈宜琛感到一阵无力,却仍试图用手肘去撞闻应琢的腹部。
闻应琢箍着他,对他说:“乖一点。”
沈宜琛骂:“乖你个头。”
沈宜琛粗重的呼吸洒在冰冷的黑色琴面上,出现一片又一片转瞬即逝的白色雾气。他知道男人一旦精虫上脑是拦不住的,他逃不掉,他也不想让自己受伤,只能僵着身子不动。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房间。”沈宜琛几乎是屈辱地喊出了这几个字。
但是闻应琢拒绝了他:“不。”
沈宜琛瞪大眼睛,他现在知道闻应琢是故意的了,他在惩罚他。
他还以为他的行为没有影响到闻应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