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社团聚会林增月还是被强拉去了,教几个学弟学妹滑行和拐弯儿,其实这种事他往往挺有耐心,但是今天碰上个让他无语的,一个新手学弟为了撩妹耍酷,说什么都不带护具,结果“啪叽”摔了一跟头,当时就没法走路了。
“没事吧?”封飞过去问了一下,那男生疼得龇牙咧嘴,膝盖已经肿了,封飞叫了林增月一声,“月月!我送他去医院,你们先回学校吧。”
“等会儿学长!我钱包飞出去了!能帮我捡回来吗?”男生顽强地道。
林增月摆摆手,“我帮你捡,你快去医院吧。”
几个人去了医院,就剩下林增月和几个女孩,几人满场地转,也没看见钱包飞哪了,林增月蹲下身从附近的草坪里摸了摸,又打手电筒往排水口里照,还是一无所获。
他无奈站起来,想去洗洗手,拧开水龙头的时候突然愣住。
“我戒指呢。”
右手无名指光秃秃的,一直嫌弃的银色窄环突然不见了,巨大的慌乱袭上心头,他的眼前眩晕了一秒。
林增月顾不上洗手,也顾不上给学弟找钱包,他跑回草地疯了一样地找,摸遍每一寸草坪,又怀疑是不是不小心掉进下水道,趴在地上把手腕伸进排水沟的缝隙,试图往里摸,诡异的行径甚至吓到了一众路人。
一个学妹怯生生地问他:“林学长,你是丢东西了吗?”
他毫无波澜地说:“我的戒指不见了。”
“我们帮你一起找啊,戒指是什么样的?”
“银色,很小,很……圆。”
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因为那款戒指没有任何装饰,仅仅是最普通的白金素圈而已,但那是他和陆桑北之间畸形关系的存续证明,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无论如何。
女孩们都给他出主意:“学长,你想想你刚刚干嘛了?走过哪个位置?”
一个女生突然道:“对了!林学长刚才帮我丢垃圾,是不是扔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就甩出去……”
林增月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板,喃喃道:“一定是的!一定是!”
他不管不顾地跑去翻垃圾箱,整只胳膊都伸进去,那个干垃圾桶里装了半桶垃圾,不知道被什么液体浸透的纸巾、塑料袋、奶茶杯、甚至还有一些硬质的果壳,都被他翻得乱七八糟,林增月像是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味道一样,执着地摸到箱底每个角落,围观的人面面相觑,都用看待异类的眼神看着他。
忽然他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拿出手,手心被一根一次性筷子的竹刺深深刺入,他面无表情地拔掉刺,无视流血的伤口,转而去其他地方找。
学妹们劝不动他,只能告诉社长,封飞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看到公园里已经没人了,林增月蹲在草坪里,浑身脏兮兮的在树根下摸索,眼睛有些泛红,狼狈又可怜。
“月月!”他冲上去拉他,“别找了,学弟的钱包都找到了。”
林增月气若游丝,神情阴郁极了,“谁给他找钱包了?我要的是我的,我的。”
“戒指那么小,掉进草坪里怎么找得到啊?万一掉进下水道呢?你要进去捞吗?”封飞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他还从没见过林增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那究竟是个多重要的戒指?值多少钱?!
“别找了!跟我回去!”封飞拽起他的手,就要把人往回拖。
“你别妨碍我!”林增月甩开他的手。
“林增月!我在帮你!你知不知道好赖!”封飞也火了起来,一方面是担忧,更多的却是妒火,明知道那个戒指一定是那天那个中年男人给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可封飞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拿不上台面的钱色交易,换句话说,他觉得林增月是被老男人包养了。
林增月清楚地说:“我没说要你帮,我最烦别人帮我。”
封飞气得呼吸不稳,也开始口不择言:“你确定你要这样?有必要这么敬业?不就是一个戒指吗?回头让你金主再给你买一个不行?”
林增月幽幽地看着他,他又深呼吸几次道歉:“对不起月月,我太激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操!”他低骂了一声,脸颊都涨红,在心里下了几遍决心,咬紧牙一闭眼,直白地道:“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你能不能、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这种事?”
“和那个老家伙撇清关系,不要再和他牵扯不清。”封飞急切地去握林增月的手,忽然发现几十米外出现了男人的影子,目光顿时变得充满敌意。
陆桑北走过来,唤了声小乖,林增月都没有对这场表白作出一丝反应,扭头就扑到男人身上,种种慌乱和失措涌上来,他抓着男人的衣襟流眼泪,“陆桑北……它丢了……它丢了……戒指丢了……”
“没关系,不哭,我们再买一个好吗?”
“但是我的丢了……我舍不得它丢……陆桑北……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个……你去找呀……”他的睫毛都挂着水珠,哭得鼻头红红的,手指上沾了些黑乎乎的泥土,可怜又偏执,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那种可怕的执着,林增月的精神游走在危险的决堤边缘,甚至连陆桑北也未曾想过,那个被他嫌弃的小小戒指承载了这么深沉的重量。
“好,我找,但是小乖不哭了好不好?你去车上坐着,等我,一会就来?”
“不,我和你一起,我想和你一起。”林增月带着哭腔,脏脏的手抓着男人的白衬衫袖口,出乎意料的黏人。
封飞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怪异中还有种吃了柠檬似的酸涩和难受,林增月毫不掩饰的依恋姿态都充分说明他不是被强迫的,也许他本身就对这个老家伙存有感情,可封飞仍然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故意挑衅道:“大叔,这里是公共场所,诱骗男大学生可不好哦。”
陆桑北才正视他一眼,准备就手解决这个小小的意外,“你是月月的学长吧?三年级的?”
“你怎么知道?”
陆桑北平静地说:“这你不用管,我只是提醒你,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冰冷的警告使封飞怒火中烧,他不甘心自己被男人的气场碾压,又出言讽刺,“大叔,您凭什么说这话呢?您不觉得你和月月在一起年纪都够当人家爹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怪癖和隐疾,必须要通过包养年轻男孩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啊?”
他话音刚落,林增月突然阴恻恻地道:“学长,我还在呢。”
空气静了静,他的手指捏在一起,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林增月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一遍:“我还在这呢。”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说我老公,真的好吗?”
“老……老……”封飞被他震惊,磕磕绊绊仿佛失去语言能力。
连陆桑北都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林增月明明白白的维护使他心里雀跃起来,刹不住的开心。
林增月的心情却差到了极点,他满脑子只想找回丢的东西,对封飞也失去了应付的耐心,直接告诉他:“学长,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喜欢的只有这个老男人,他没有包养我,也不是我金主,我们就是在谈恋爱而已,请你别恶意揣测他,不然我会不高兴。”
“月月……”
“而且,”林增月苍白的脸上倏然绽放一个惨淡的笑,“我是个偏执狂,就算他比我早死,我也不会看别人一眼了,对不起,学长,麻烦你换个人喜欢吧。”
封飞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浑浑噩噩站在那里像丢了魂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渐渐远去,他们的影子在橙色的夕阳下交叉成了一道,宛若天成,浑然一体。
局外人终究是局外人,他们之间没缝儿,谁都挤不进去。
陆桑北在一个很偏僻的水泥地缝里找到了那枚戒指,上面已经遍布划痕,不再如初,可林增月仍然珍惜地把它戴在手上,男人问他,“不然我们再买两个?”
少年还没整理好失控的情绪,垂着头蔫巴巴的:“不要。”
“那下次丢了又哭怎么办?”
林增月默了一秒,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懂自己为何对戒指这么在意,他就是不舍得丢掉和陆桑北有关的任何东西,即便是旧的不值钱的,那样会使他极度不安,仿佛又回到曾经一无所有、只能靠着做梦解苦的日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么渴望陆桑北爱他。
“陆桑北~”
“在。”
“耳朵拿过来,上次的问题,我悄悄告诉你。”
男人把脸凑过去,两人贴得极近:“家里又没别人,有什么话看着我说。”
他注视着林增月,少年的眼眸还雾濛濛的,水红色的嘴巴微微嘟起,一副刚刚哭过更加惹人怜爱的神色,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自己的小爱人说甜蜜蜜的暖心话。
林增月憋了又憋,像下午那样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了,许久,呼的一声往爸爸耳朵里吹了口气儿。
男人居然没躲,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增月很费解:“我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什么了?”
他笑起来,低头吻少年戴着戒指的手,温柔地道:“知道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