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别墅里还回荡着黎凝女士的声音。她思索的问题已经从儿子的恋爱情况是否稳定跳跃到了婚礼当天要选几个花童。
陈家的大儿子陈醉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脸冷漠地听着玄关处的声音，听到黎凝开始数落大儿子怎么还没有对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步往一楼走。
“哥。”陈浔规规矩矩地喊了他大哥一下，回头打断黎女士的话，“妈，你想的太远了。”
虽然以后是要考虑的，但这也提前太久了吧。
黎女士摇头：“反正迟早要准备的，哎，有没有那小姑娘的照片？让妈看看。”
陈浔推着行李箱往客厅的方向走，轮子在木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一块走进客厅的父母，很有先见之明的提起了行李箱，走到客厅旁的楼梯口，回过头，语气很郑重。
“不是小姑娘，是个男孩子。”
他哥陈醉屈尊降贵地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眉峰微微拢起。黎凝女士念叨的婚礼现场布置骤然停住，睁大眼睛看着小儿子。
反应最大的是陈浔他爹陈煜骏先生。
老陈呆滞了几秒：“你刚刚说什么？”
陈浔重复道：“我说我喜欢的是男孩子。”
老陈深呼吸几次，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大步往陈浔的方向走，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你是不是皮痒了？”
“不是！我是认真的！”
陈浔提着行李箱，三步并两步地往二楼的房间走，头也不回地说：“要不您二老先冷静一会！？”
……
——
A市，叶家。
男朋友挂断电话之后，叶清之在宿舍群里水了一会，和汤伟斌同学互换了二十个表情包，并约好了第二天打几把排位上分。
做完这些，叶清之久违地腾升起一丝无聊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恋爱第二天就被迫异地，而此时还没办法和男朋友联系。
叶清之推理出自己感到无聊的原因之后，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没出息，扫了眼书桌上的试卷和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果断抓过钥匙往外走。
码字是不可能码字的，明天一定。
大人们吃完饭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回到客厅里继续聊天。
叶子凡蹲在阳台的门槛上，百无聊赖地打游戏。
叶清之的那串钥匙随意地挂在食指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蹲在阳台的叶子凡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撇下游戏，转过头看着他哥。这货嘴唇翕动片刻，想凑上去又拉不下脸，一脸欲言又止。
“大晚上的，小清要出门啊？”沙发上坐着吹水的四叔看了叶清之一眼，纳闷地说，“现在外头挺冷的。”
叶清之手里的钥匙晃得叮当作响，冷淡又礼数周全地应了一声，解释道：“晚上吃得太多了，出去散散步。”
“哦哦，散散步也挺好的。你妹妹就是不喜欢出去走，天天窝在房间里玩手机。现在的年轻人……”另一个沙发上坐着的婶婶接了话。
客厅里的话题又跳跃到了当代年轻人对于手机的痴迷程度及应对方式。
叶子凡抓着手机站在叶清之旁边，倒没有和之前那样态度恶劣地凑上前，而是眼巴巴地注视着叶清之，企图用意念表达自己的渴望。
“想一块来？”叶清之系好鞋带，站起来，在叶子凡期冀的目光中微仰起头看他。
叶子凡抓了抓头皮：“……昂，对。”
兄弟俩之间的关系难得缓和，叶清之也没想说扫兴的话来破坏。他拉开大门，头也不回：“速度穿鞋。”
叶子凡愣了一瞬，踢掉拖鞋，把脚塞进球鞋里，鞋带也没系，就赶紧赶慢地单脚蹦到了电梯前。
就像是怕他哥只是敷衍他一下，转头就走了。
……
此时是晚上八点十分。一月底夜晚的风带着一股冷肃的意味，但又因为放假和临近年关，街道上的人其实有不少，混杂成了矛盾的热闹。
叶清之把外套上的毛绒帽子盖在了头顶，手也插在了口袋里，表面酷哥实际上很冷。
“你这么怕冷的？那你出来干什么……不是，我们现在去哪啊。”叶子凡跟着大哥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嘴里念叨着不知所云的东西。
叶清之瞥了他一眼，无辜地说：“就随便散散步啊。”
叶子凡：“……”
“我就是很无聊，懂那种感觉吗？”叶清之勉强伸出手，在冷风里比划了一下，“作业一下子就能做完的，男朋友又没有空跟我聊天。”
叶子凡：“……”
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他学霸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吐槽他坠入爱河之后昏了头。
虽然说是说随便散步到处走走，冥冥之中还是有了一个目标——江岸两边生意兴隆的一串大排档。
“叶子凡，你考虑好了没有？”叶清之眯起眼看了看远处花里胡哨的牌匾和灯火，一边思索等会去哪里吃宵夜，一边随口问道，“快点决定，刚好我在给我男朋友补课，你要是需要，高一的我可以一块补了。”
“哈？？他还要补课？”叶子凡的关注点立刻偏移，心里琢磨大哥这男朋友到底靠不靠谱。
叶清之睨了他一眼，很护短：“他期末考班级前五，年级排名六十多，数学满分……阿秋。”
剩下的赞美之词被一个喷嚏打断。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还是补吧。”
数学不及格的叶子凡嘴里嘟嘟囔囔，却默默挪到了叶清之的另一边，帮他挡住风。
那一串大排档看着远，其实拐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两人的鼻尖萦绕着烤肉的味道。叶清之察觉到风被挡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自从兄弟俩把话说开……也不算说开，但至少别扭着说了一些心里话，彼此关系没有之前那样僵硬之后，叶子凡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变得讨喜了起来。
突然就有了曾经的那个小跟屁虫的意味。
叶清之把这个变化品了一会，轻轻笑了笑，指向前面的一家店：“去那里，这次我请你。”
叶子凡心情复杂地跟着出门前扬言吃得太饱要散步的大哥走进了一家烧烤店。
复杂的心情在看清楚店的名字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鲁，家，烧，烤。
叶子凡一想到当初自己被灌醉之后做的一系列愚蠢的事，脸色就隐隐有点发绿。
难怪叶清之说这回他请客。
叶清之本人没有空抚慰小老弟的心情，正忙着低头回复男朋友——陈某人扔下一个重磅消息之后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转头就给清流老师分享刚才发生的事情。
-媳妇儿，刚才我妈说想看你的照片。
叶清之蜷缩着手指看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在屏幕上轻敲几下。
-然后呢？
陈浔直接发了一句语音。
“然后我就跟他们说你是男孩子，他们现在正在冷静。放心，我会让他们答应的。”
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很符合陈浔的性格。
叶清之没带耳机，把手机举在耳边，重复听了两遍，按住话筒慢慢地说：“有点想见你。”
叶子凡一脸牙疼且脸绿地看着叶清之跟男朋友腻歪，闷头看菜单。
鲁家烧烤的老板摸着他锃光瓦亮的光头走过来，笑呵呵地和叶清之打招呼：“老样子？哎哟，小兄弟也来了，你俩现在关系不错啊。”
叶清之停下了和陈浔的聊天，抬头和老板打招呼：“哎，对。叶子凡，想吃什么自己点。”
叶子凡满脸绿油油地随口点了几个，目送老板的光头反着光远去。
“话说起来，你那天干嘛跟个炮仗一样？”叶清之在开足暖气的店里伸了个懒腰，问道。
叶子凡声音翁翁的：“哦，那天我被指着鼻子骂了一晚上，说样样不如你。”
兄弟俩谁也没有继续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在叶清之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小老弟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小清？”
……
——
B市，陈家。
陈浔在房间里战略躲避了一会，听到没什么动静，又拉开了房门。
一拉开房间门，就见陈醉倚在二楼的楼梯栏杆上。
“你家小男朋友，是你上次说要帮忙出气的好兄弟？”
陈浔点头：“是他。”
陈醉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楼下寂静了很久，传来陈先生洪亮的召唤：“陈浔？给老子下楼！”
陈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陈浔思索两秒，从储物间里翻出了静心口服液和救心丹给爹妈以防万一，揣在兜里下楼。
一楼客厅。
老陈和黎凝占了长沙发。陈浔谨慎地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黎凝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对象是男孩子？”
陈浔：“对。”
老陈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儿子这句干脆的对挑起了火，抓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蠢蠢欲动。
黎凝扫了丈夫一眼，抬手按住他，继续问儿子：“为什么这么突然喜欢上男孩子？”
陈浔很无辜：“我之前也没喜欢女孩子啊，不突然吧。喜欢他的话，理由多了去了。”
陈浔在父母的注视下开始掰着手指数男朋友的好：“长得特别好看，性格特别好特别可爱。是年级第一，还帮我补课，我这学期成绩提了好多……”
“帮你补课？你居然听得进去别人给你讲课？”黎凝关注点偏移，打断他的话，“当时让你哥帮你补课，两个都跟蹲牢一样难受。”
旁听的陈醉再次被波及，冷漠地耸了耸肩。
陈浔隐约抓住重点，把自己和男朋友这学期的成绩单发给了黎女士，顺带挑了几张叶清之笑得乖乖巧巧的照片发过去。
黎凝一张张看完，越看越满意，原本到嘴边的刁难拐了个弯，变成另外的话：“过年去拜访这孩子的话会唐突吗？”
陈浔：“……？”
陈浔缓缓举起手里的静心口服液和救心丹，看了看上面的说明，满眼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黎女士：慈爱.jpg
浔哥：妈妈，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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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相爱，有人夜里看海，有人出柜坦白，有人在五一假期写课程论文掉光了头发（bus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