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的预产期是在五月七号，不过现在提前了十多天。
电话被匆匆忙忙挂断。叶清之在原地愣了一会，扔下书包，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边又刹住车，闻着厨房里的味道走进去，揭开料理台上放着的锅。里面是满满一锅排骨汤，保温状态下还是热乎的，看样子是还没来得及喝。
叶清之翻出一个保温壶，盛了几碗汤进去，才转身出门。
刚才老叶在电话里说他们在市医院，叶清之知道这个市医院指的是A市的中心医院。
正值下班高峰期，叶清之在“打个快车但是可能会在路上堵车”和“地铁不堵车但是非常挤”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骑上他的自行车。
市医院距离他家的小区只有四个站的距离。叶清之凭借十六年的生活经验和记忆，蹬着自行车飞快抄近路赶过去。
十分钟后，叶清之拐过一个大弯，猛地减速，把车停好，提着保温壶往里面走。
这个市医院是这片区医疗资源最好的一家医院，每天都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
叶清之穿过人群，在门诊楼的大门口茫然了几秒，朝一个工作人员走去：“你好，请问妇产科在哪里？”
“线上预约挂号的请在这里取单——！”那工作人员举着个小喇叭让门口转悠的人到身旁的机器取单，喊完才转过头看叶清之，“门诊楼斜后面那栋楼就是，喏，可以从那里穿过去。”
叶清之谢过他，快步走向他指的那栋楼，边走边打电话给老叶。
那位工作人员招呼完门口徘徊的患者，想起刚才问路的帅哥，挠头嘀咕。
“那小帅哥看着还挺眼熟的，是二中的学生吧，怎么跑去妇产科呢……”
……
市医院妇产科所在的大楼很好找，叶清之等不及电梯，三步并两步地上楼梯。
老叶接通电话：“小清？”
入耳都是各个婴儿的啼哭，叶清之给推着小推车的护士让开路，问道：“我到医院了，你们在哪？我妈现在怎么样？”
“你过来了？”老叶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上六楼来，我在产房门口。”
叶清之应下，继续爬楼梯。
来来往往的都是护士和成为父母的男女，看到叶清之走过来，都忍不住看向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老叶坐在产房门口的塑料长椅上，看见儿子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刚进去？”叶清之把保温壶放下，一块坐在长椅上。
老叶搓了搓脸：“嗯。今天中午还没吃饭就过来了，在待产室痛了一下午，你电话打过来没多久就送进去了。”
叶清之靠在椅背上缓了缓呼吸。老叶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和他说这么一长串话的，显然，此刻他很紧张厨房里的妻儿。
叶清之能理解，并且自己也挺紧张的。
一大一小端坐在长椅上，眼巴巴地等里面的人出来。
停歇下来以后，叶清之才打开社交软件，给陈浔挨个回复了信息以后，有些用力地敲下一句。
-我妈妈要生了。
……
——
陈浔家。
屋子的主人一会到家就把书包扔在了地上，扔完又觉得不妥，捡起书包把里面的题集拿出来，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然后再次把书包扔在地上。
陈某人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给他亲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
黎女士一开口就是幸灾乐祸：“听说你那学校开始管手机了？开不开心？”
陈浔：“……妈，天不是这么聊的。”
黎女士听起来心情还不错：“行，不说这个。怎么样，吃得还好吗，和我宝贝感情怎么样？”
“非常好，他都大老远赶回来给我过生日，能不好吗。”陈浔想到某个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就有点心痒痒，扯了一会才想起正题，“我们下周成人礼，就五四那天。”
黎女士警惕道：“你不是刚过生日吗，你这是什么新型讹礼物套路？”
“不是！！”陈浔被亲妈搞得有点崩溃，“这是学校传统，五四那天邀请家长过来参观子女的成人礼，妈，你能给我一点排面吗？”
黎女士沉吟了一会。
陈浔开启卖惨模式：“妈，你们上学期都没有来看我，现在即将迎来一个人生中仅此一次的成人礼，你就不能念及一下母子情谊吗？”
黎凝有些动容。
当初把儿子赶到南方来上学，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夫妻俩当时被他气的够呛，一气之下就做了这个决定。开学没多久她就有些后悔，想过去看儿子，但是丈夫还在气头上，自己不肯去探望这个逆子，也不让她去。
这么一想，黎女士有些心软了。
陈浔加大火力：“你过来不就可以和清之见面了吗！”
有道理。
黎女士当即答应下来。
“我就知道你对我们好。黎女士简直是最美丽善良的母亲。”陈浔张口就是一段抑扬顿挫的赞美，一边点开叶清之的聊天框，看他刚刚发过来的信息。
这一看，原本自动播放的赞美立刻卡顿，瞪大眼睛看了几遍，发出了一声卧槽：“生了？”
黎女士脚一滑：“什么？？？”
……
——
市医院。
叶清之到的这个点天还没有黑，窗外是一片赤金的晚霞。楼下不知道哪个病房有人在吵吵嚷嚷，中年男人暴躁粗犷的声音透过窗户飘了上来。
叶清之简单和陈浔说明了情况，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盯着眼前的门发呆。
也不知道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不过他对这个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不管是男是女，希望是听话一点的小孩。
建议那个未出世的二胎识相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老叶紧张地上前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情况都很好。”
一直幻想自己即将拥有贴心小棉袄的老叶愣了一瞬，随即高兴起来：“也很好也很好。谢谢，辛苦你们了。”
叶清之有些懵地跟在老叶后面看他处理这些事情。这是他第一次亲临这样的场合，应该也会是最后一次。
老叶很快安顿好各项事宜。没过多久，叶清之就来到林女士的病房。
林女士的麻药还没过，带着一脸倦容躺在床上休息，他刚刚出生的弟弟躺在旁边的摇篮里。
叶清之垂着眸子看他。
刚出生的婴儿脸皱巴巴的，还有些红，头毛稀疏，头倒是挺圆。
就，还挺丑萌丑萌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曾经对二胎的抗拒，对母亲一次次的期盼和失望之后引起的那么一点对这个新生命的迁怒，在这一刻一并消散。
叶清之的指尖悬在小婴儿的脸颊旁，隔了半厘米的距离，没有真的摸下去。
叶清之微微弯下腰，对他说：“喂，认识一下，我是你哥。”
……
林女士在市医院住了几天。
叶清之第二天跑去医院的时候又遇到了昨天给他指路的工作人员。
他去的点不是最拥挤热闹的时候，那位工作人员忙里偷闲和他打了个招呼：“哎，我想起来了，你是二中的学霸是吧。之前去参加我侄子的家长会看到过光荣榜，最顶上那个。”
叶清之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里也能遇到被他成绩震慑的人。
两人交谈了两句，叶清之就拎着鸡汤去了林女士的病房。
还没进去，他就听见震天动地的哭声。叶清之放下保温壶，走过去，语气淡淡地喊了一声：“叶澈之。”
叶澈之，他弟的大名。
神奇的是，前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突然开始声势转小，然后迅速停止啼哭。
“小清，你弟弟好像很喜欢你，要不要抱一下他？”
叶清之摇头。
这家伙出生的时候也就五斤三两，叶清之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碰坏他。
……
没等到林女士出院，住宿生叶清之就回了学校。
晚自习的时候，体委带领两个壮汉去把他们团购的成人礼服装扛了回来，五班的这群人立刻偷偷摸摸分发服装。
二中对成人礼的服装要求是女生白衬衣黑裙子，男生白衬衣黑裤子。不过款式和细节上不做强制要求。
五班的女孩子们精挑细选，定了一款带小领结的衬衫，裙子也有独特的设计，显得俏皮活泼。相比之下，男生们的白衣黑裤就朴素很多，不过他们也不怎么在意。
“大家记得这两天试一下合不合适哈，不合适咱们赶紧和商家沟通。”
陈浔拿到自己尺码的那一套，窸窸窣窣拆开包装，在身上比了比：“还可以，上身效果应该还行。清流老师，我妈到时候会过来，她说她想见……”
陈浔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男朋友的母亲刚刚生产完，理论上是处于坐月子的期间，几乎不可能到场。
叶清之倒是没说什么：“阿姨过来？挺好的，正好上次太匆忙了，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哎，浔哥，你要报名数竞校内选拔吗？”
他手里赫然是一份已经填好的报名表以及一份空白的表。
陈浔一时没跟上话题转移的节奏：“啊？”
叶清之抬眼看他：“我应该会打到联赛。如果男朋友不去的话，到时候我只能一个人了。”
陈浔看着叶清之手边压根没动的成人礼服装，想象了一下成人礼的时候男朋友孤零零的模样，又想象了一下数学竞赛训练营时男朋友独自一人的模样。
他一瞬间忘记了过去的恩恩怨怨和心里的疙瘩，内心充满无限怜爱，一把抢过报名表。
“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流老师：计划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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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叶同志（幽幽开口）：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老婆去不了，还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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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澈之小朋友在娘胎里畅想：出去以后独得大哥宠爱，做大哥专属小弟，美滋滋。
出生以后发现：大哥有个形影不离的男朋友，有好几个戏很多的兄弟，还有无数被学神之气震慑的小弟。
《人间险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