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听了宋锦城的描述后微微皱了皱眉,手中捏着笔,似乎有些为难,宋锦城焦急问道:“怎么?很严重?”
周衡无语,好一会才扯过自己的大衣准备告辞,“老板,术业有专攻,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生,并不兼顾心理治疗。”
“你是说,他是心理问题?”
“对,我虽然有涉猎但不是专业的,我建议您……”
宋锦城打断:“你别说废话!我知道你懂,给你加工资就是了。”
加工资这三个字似乎让他有了动力,周衡立刻正色道:“据你的描述,我可以做一个基本诊断,我认为他是PTSD。”
“PTSD?”
“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宋锦城沉默了一会,沉沉问道:“那怎么治?”
“这个要看病情的严重程度了……你别盯着我了!我说我说!”
“治疗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心理治疗,二是药物治疗,三是护理。”
“简而言之呢就是,你要提供给患者……不是,杨先生相当够的心理干预,让他改变他的认知行为,或者……通过反复的重复暴露于与创伤事件有关的、产生恐怖的过程,使个体的焦虑可以成为一种习惯而焦虑出现之前的触发因素则可能丧失作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脱敏治疗。”
“当然这种方法只适用于病人相当信任你,并且愿意接受治疗的情况,你需要清楚了解并掌握病人为何发病,以及什么情况下会引起他的不适,用于确定他能接受多大程度的脱敏治疗,否则可能会加重病情或者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药物治疗则是使用抗抑郁用药,目前首选治疗药物为SSRIs,其中,舍曲林、帕罗西汀、氟西汀具有较好的疗效。。”
“护理,就是需要给他提供舒适的环境,让他觉得安全稳定,而且方便的话最好要时时观察他的病情。”
宋锦城听完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原本的杨润柳明明是明艳得如向日葵般的人,如今却变成这样……
周衡看了看宋锦城的脸色道:“宋老板,跟你说实话,这种病本来就难治,心理疾病就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流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愈合,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腐烂化脓,他需要用无尽的呵护来守护,你能管到什么时候?你应该也看到他手上的疤了吧,深得见骨,那得多狠?多痛?可他也敢做,而且不止一次,他比你想象中的更难救。”
宋锦城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呼出,他想说自己不管了,马上就把他丢回家,可是一想到昨晚满目的星河,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昨晚两人正在吃饭,杨润柳的电话响了起来,杨润柳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捧着手机看着宋锦城,宋锦城轻轻点头,意思是他不介意他去外头聊,可不知杨润柳是怎么理解的,接听瞬间就打开了免提。
“润柳!听说周声进了监狱,你怎么样了?”扩音器将手机那端的声音传到餐厅的每个角落。
杨润柳低声回道:“哥,我没事……”说完还偷看了宋锦城一眼,补充道:“我现在特别好。”
被杨润柳叫做哥的男人立刻露出了他原本的目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和他离婚吗?”
杨润柳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哥,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其实我……”
“什么?!”
“我……”
“你怎么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做了决定?那以后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杨润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满眼惶然无措,似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宋锦城想,当年杨润柳确实没有骗他,他果真是为了联姻。
宋锦城见电话那端越来越咄咄逼人的语气,终于忍不住插话,“你家的生意,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帮一把?”
杨润泽见过宋锦城,立刻听了出来,“宋……宋宋宋锦城?”
宋锦城道:“是,所以,别再逼他联姻,我能帮你。”
杨润泽巴不得如此,“是是是,宋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润柳!好好感谢宋总!”
杨润柳眨了眨眼,看了几眼宋锦城,终究还是垂了眼眸,轻声道:“谢谢宋总。”
电话一挂,宋锦城便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对你很好,很厉害的哥哥?”杨润泽方才三言两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同那个把他送给宋锦城的周声又有什么不同?
杨润柳头更低,仿佛是羞愧,又仿佛是无奈,“哥哥他……”
宋锦城想到当时杨润柳被安排到自己的宿舍同自己同住时,分明是一脸幸福地同自己说自己的哥哥的。
“哇!原来你叫宋锦城啊同学!真是好巧!我们还分在一个宿舍!”
“……”
“对了!你原来怎么一个人住宿舍啊?”
“我喜欢。”其实是他性格孤傲冷僻没人愿意和他一间,恰巧一间宿舍住两人,班上的人也是多出来一人,就让他一人一间了。
“啊,这样啊,可是老师说咱班只有你这间宿舍还能住下一个人了,对了认识一下,我叫杨润柳,我还有个哥哥叫杨润泽,特别优秀,而且对我特别好!”
当时的宋锦城似乎是不知为何对自己的哥哥有了兴趣,“你哥哥怎么好了?”
“唉,你是不知道,我哥哥从小就是模范学生,而我,日常垫底,我哥呢从小德智体美劳全优,而我从小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因为这个挨了不少打,而且你知道吗!我哥哥还拿过全国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宋锦城彼时正在收拾桌边的笔,听到这话掰断了一根,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可怜道:“那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杨润柳是真的疑惑。
“你哥哥那么优秀,你却那么差,你哥哥得了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而你却没有,你不难过吗?”
“可是,他是我哥哥啊,他很优秀,我很高兴啊!”杨润柳笑着递给宋锦城自己带过来的零食,宋锦城礼貌接过道谢:“谢谢。”
杨润柳眨着无辜的眼睛,朝宋锦城道:“完了!你收了我的巧克力,就是我的人了!”
宋锦城这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零食,果然有巧克力,他脸一红,立刻着急反驳道:“谁说收了巧克力就是你的人了!你少胡说了!大不了还给你!”
杨润柳笑着往自己的床上一扑,“没用了,还给我你也是我的人了!”杨润柳早就知道这个叫宋锦城的同学脸皮薄了,不然怎么会在听到自己夸他好看后整张脸变得通红,然后撞开他离开了呢?
“杨润柳!你别瞎说!”素来少话的少年终于暴露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原来宋锦城一直就是个别人一夸就脸红的傲娇,可是碍于宋家的背景和宋锦城的冷面,这事瞒了许多年却不小心让杨润柳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