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青枫门第三十一届掌门人,回来了。
沈云清一路从山门往上走,周围全是好奇戒备的目光,他也不甚在意,心下盘算着时间,盯着从半山腰探出一角的小木屋,目的很明确。
“哎哎,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看着不像我们门内的人啊。”
“快别提了,他手里有通行令呢,不然你以为我放他进来?”
“师伯呢?通知师伯没有?”
......
少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这个稀奇古怪的客人。
沈云清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踏了上去。
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身影安静地伏于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慌不忙地看着,一袭白衣勾勒出完美的身线,屋门外鸟鸣声仿佛也渐渐远去,视线里只这一个谪仙般的人物。
沈云清在门口看了一会,等到对方将要翻页的时候,这才垂下眼眸跨步进去,开口唤道:“......师兄。”
“回来了。”楚元秋仿佛随口一答,仿佛对方只是出去闲逛现在归家的孩童:“一路上出什么事没有?”
“没有。”沈云清停下脚步,站在对方桌案前:“师兄,我......”
“哦对了,云清。你回来的突然,你那间卧室没有打扫,今天晚上可能要委屈你先过来和我挤一挤。”
楚元秋突然开口,放下书,露出白皙的脸庞,笑的十分和善:“山上倒是也有空着的,不过我想估计也积了很多灰,也不能住人了。你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这一打断,积累了这么久的勇气全部散去。沈云清只跟对方对视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地板沉默地摇摇头。
“出去一趟怎么更沉默少言了。”楚元秋摇摇头,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分出一缕神识想要探探,沈云清当下后撤一步,使得对方的手悬在空中。
“我没事。”沈云清生硬的解释了一句,仿佛如临大敌:“师兄,我真没事。”
楚元秋无奈收手,打趣道:“云清啊,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沈云清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以为,在外游历十几年归来,他能收起对自己师兄的肮脏的想法,然而现在他发现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称呼,都足以让他不战而败,丢盔弃甲。
2
“......师兄,我在椅子上打坐也是可以的。”看着对方忙前忙后的身影,沈云清开口劝道:“打坐也是一种休息。”
楚元秋不容置疑地否定了这个建议:“胡闹。好了,过来吧,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
他想说些什么,却触及对方如同盛满清酒的瞳孔,拒绝的话语就这么梗在了喉咙,再也不能说出口。
他沉默的换上睡袍,避开对方的视线,十分自觉地滚进靠墙壁的一边:“多谢师兄。”
楚元秋熄了灯。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面上,也找在楚元秋的胸膛上。
沈云清仿佛被烫着了一样往后缩了一下,背后是墙壁,避无可避。
他看着自己的师兄缓步走来,想起十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是如何将对方按于身下,无耻亵玩的。
当时的师兄是他印象中最好看的一次,眼角发红,死死咬住牙关,却不自觉发出情动的声音,长发披散在床上,双手拒绝地抵在他身上,却只让自己更加痴狂......
“在想什么?”
耳边的声音让他突然惊醒,沈云清从回忆里挣扎出来,发现自己又一次浑身发热,他不想对上楚元秋的目光,于是偏开头抿了抿唇,沉默了。
楚元秋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只是突然越过去钳制住对方的下巴,强硬地注视着对方混乱的眼神,语气冷硬:“从白天我就发现了,云清,你出去游历一次怎么还心事重重的?”
这动作突然,等沈云清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双好看的眸子,他开口想说什么,却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在这个安静的晚上,他甚至能听清对方的心跳。
感受着下巴上的肌肤,沈云清不自觉又出神了。
楚元秋好笑地看着又走神的师弟,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句:“沈云清。”
沈云清绷直了身子。
从小到大,他最害怕师兄这么连名带姓叫他,这么多年竟然养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被对方这么叫,不管天大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向对方认错。
“回过神了?”
楚元秋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捏的沈云清有些发疼:“我再问你一遍,这次游历出什么事了?再想着法子蒙我,我就直接探你的神识了。”
“......没有。”沈云清低下目光,不敢看他。
楚元秋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要上手,沈云清自然不可能随着他来,两人在床上竟然开始拆起招来。
三十余招过后,沈云清格挡住对方的手臂,半是认真半是求饶,低声道:“师兄,放过我吧。”
楚元秋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放下胳膊:“太晚了,你睡吧。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师兄,你别生气。”
“先睡吧,今晚这件事我们先不提了。”
“师兄......”
“我让你睡觉。”
楚元秋冷笑道:“你再说话,保不齐我会做出些什么了。”
“......”
沈云清听出这话的冷意,妥协闭上双眼,心绪却停不下来,以前的回忆不断闪过,睡意倒是一点没有。
“你啊。”
楚元秋靠过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的打着节拍,放轻声音:“睡吧,用不用我给你唱首歌啊?”
自然不用的。
你在这就够了。
沈云清在心里念叨了了两句,放松了心神。
3
醒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知道何时滚在了一起,两人身形相仿,互相拥着,倒是自从沈云清自己单独出去住后好久没见到的景象。
沈云清睁着自己沉稳的双眸,瞧见身边人还没醒,犹豫了那么一下,灵力在身体里走了一个周天。
果真没有半点外来灵力的迹象。
他的师兄真的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君子,不会做出明一套暗一套的事情。
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师兄弟。
沈云清叹了口气。
“昨晚我的确没探你神识,”楚元秋眼睛还没睁开,环着沈云清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还有些没睡醒的懒散:“确定了?”
没听到回答,楚元秋本来也没想要个答案,胡乱在对方身上蹭了几下,不情愿地爬起来,满脸困倦:“走,跟我去见见你徒弟们。”
这么说着,沈云清却眼见着自己师兄闭着眼睛坐在床上,不一会传出规律的呼吸声,没办法轻轻摇晃了几下:“师兄?该起了。”
“嗯,好。”
楚元秋满脸不情愿,又坐了一会,这才彻底清醒睁开眼睛,拢了拢半散的衣袍,随手抓了两下头发,嘴唇偏白,锁骨却很明显,再往下……
沈云清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他收了目光。不能看,不能想。他攥紧手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师兄先过去吧,我……我一会再走。”
他怕极了对方会追问他原因,提心吊胆听着动静,然而只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一句仿佛隔了一层云雾的“好”。
……
等到对方出去,沈云清看着掌心浅浅的月牙痕迹,眷恋地抚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被子。
回来一天一夜,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沈云清苦笑,这次回来当真是对的么。
师兄……
4
一个上午,沈云清跟着自家师兄见了一堆陌生的徒弟,逛了大半的山门,见识了井井有条的弟子们的日常,沈云清精神恍惚,拽住了神采奕奕的楚元秋。
“师兄,可否先停一下?”
“你累了?”
楚元秋勾了勾唇角,不怀好意:“这以后可都是你要管的,现在就累了可怎么好。”
“我不……”
“那也不行。这是你徒弟不是我徒弟。我替你这么多年也该让我歇歇了。”
轻而易举堵住了对方的话,楚元秋带着沈云清走到了演武场,里面正有几个新人在练剑。
“这个时间……难为他们肯来。”
楚元秋话里话外都是夸赞,下一秒就到了场地中央,站在一个年龄不大样貌却不错的少年背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就化去了对方的胆怯,然后握着少年执剑的手,引领着对方顺着自己的力道舞了一套剑法。
周围人投去羡慕的眼光,远远看着的沈云清只觉得刺眼。
贴的那么近,一套最简单的剑法罢了,这么简单还要师兄手把手的教……
他咬着牙,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只觉得那个少年的身体碍眼极了,恨不得当下就拿着自己的佩剑一刀将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刺死,然后把自己换成他。
沈云清越看越觉得这一幕扎眼,只觉得自己突然血气翻涌,勉强压住,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又招出心魔,只是现在意识到也没办法,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楚元秋,灵力咆哮着在身体里乱窜,哪有一分对抗心魔的力量。
为今之计只好先走,另寻他处调息。
他转身纵身一跃,身形闪躲离开了这片场地。
他走的匆忙,也就没有看见他身形消失的这一刻,楚元秋若有所思的神情。
5
楚元秋是在山顶的天池旁找到自家师弟的。
这里的池水能清净人心,对于修炼出岔子的人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沈云清就坐在池子里,配件随意丢在岸上,衣服都未脱就进去了,可见有多着急。
初秋的水已经很凉,沈云清颤抖着自己的身体,温度让他的皮肤发青,然而一双眼睛仿佛染了血一样暗红无光,脸庞还有不正常的潮红。
楚元秋看见这个场景就无声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解下自己的佩剑“上秋”,又把对方的配剑“来无”捡起来放在一起,脱掉外衫迈步进去。
“我本意并非如此,”楚元秋一边说一边圈住沈云清,制止住对方下意识想要推离的动作,也不管对方现在还有没有清醒的思维:“我只想赌一把,看你这次回来的心结是不是和我有关。”
“……”
“不曾想竟然生了心魔,这种事不早和我说,看来等你醒了要好好罚你。”楚元秋阖眸叹气:“云清,你总不让我省心。”
“……师兄。”出乎意料,沈云清竟然还有丝意识,他皱着眉,痛苦的喊了一句:“难受,师兄。”
“该,灵力暴动也敢压着?”楚元秋话这么说,手上动作不停,帮着对方理灵力:“下次还敢不敢了?”
“难受……师兄,我好难受……”
沈云清哪管他说什么,被他禁锢住手脚也不再挣扎出去,只是一个劲往他身上蹭,到最后声音甚至都带上了哭腔:“师兄……我难受,帮帮我,师兄,师兄……元秋!”
距离一拉近,楚元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最后一声喊的他几乎是无力的颤抖了一下睫毛,想教训的话语最后全变成了无声的雾气,他一用力,把自己挤在沈云清和墙壁之间。石头很凉,他却无暇顾及。
楚元秋松开握住对方的左手,从沈云清胸口的衣服探进去,一路向下,精准的捏住了让自家师弟如此失态的罪魁祸首,温和的上下滑动,熟练的技法让刚刚还在躁动不安的沈云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是低声哼着。
然而这不轻不重的力度根本不能让现在意识不清的沈云清满足,不过片刻他就挣扎着用刚重获自由的手臂撕扯自己的衣服,修剪的整齐的指甲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几道指痕,他却只不满足地撕扯着,甚至焦躁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咬。”楚元秋乐了出来,眸色深深,一边加大力气,一边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胸膛:“出去一趟身上倒是多了不少疤。”
“嗯……唔……”
沈云清一向情绪内敛,便是上一次那场意外的巫山云雨情动至极也只有几声喘息,没想到经过十几年的沉淀,倒是让他多了点人气。
沈云清眼角发红,他伸手按在对方正在抚慰自己的手上,加大力气按下去:“师兄……好疼……”
这话不似做伪,然而逐渐加大的力道也不是幻觉,楚元秋不置可否的把对方的手别在身后——对付一个走火入魔还听话的师弟根本不用花多大力气——身体前倾,双唇摩擦着对方胸前的红点:“这力道可不行,醒了会难受。”
语气全喷洒在胸前的红豆,接着他双唇一抿,灵巧的舌头拨弄着右胸的红豆,手上动作不停,在他下身的敏感处不断扣弄着,换来身上人更加沙哑的闷哼。
楚元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在他胸前咬了一口,手指在对方的下身根部微微收缩,极有技巧的拨弄了一下,就感受到沈云清身子绷直,然后粘腻的液体沾了满手,又被池水带走。
意识回笼,眸中血色散去,沈云清看着自家师兄慢条斯理的给他整理衣服,一时半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脸色就开始苍白起来。
他又一次亵渎了师兄,甚至还让师兄帮他做那事儿……
“清醒了?”
楚元秋点着对方的肩膀,意味不明:“师弟,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沈云清沉默。
上一次还可以说是酒后乱情,这一次呢?
心魔是自己师兄,这怎么辩解也说不清吧。
他苦笑一声,不去看对方的眼神:“师兄不都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楚元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却也疏离。
“……我对师兄有欲念。”羞耻的话从沈云清口里吐出,他却只觉得疲惫,藏了这么些年,还是没藏住:“我对你有欲望。”
“欲望乃人之常情。尽管修习之人欲念寡淡,但也不是没有,这点我理解。”
“你不理解!”沈云清推开他,往池水中央撤了一步,声音沙哑:“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楚元秋衣服都没乱,弯着眼睛道:“我对师弟的心,和师弟对我的心是一样的。”
你不懂。
我想占有你,也想被你占用,恨不得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再也不见其他人。
然而这根本不可能,先不说他能不能真这么做,他根本不能让自己的师兄承担流言蜚语,他的师兄,理应有一个美好的,光明的前程。
这话到底没说出口,沈云清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真清楚还是假清楚,他稳了稳情绪,又变回那个恪守礼法的沈云清:“水凉,我们先出去吧。”
楚元秋眼神暗了一下,片刻又是一脸的笑意:“嗯,先上来吧。”
6
那之后两人竟再没见面。
沈云清有心想改正这畸形的关系,但一是因为要管理宗门,还没适应这些事务,二是因为那天晚上过去之后再没勇气去见他师兄,三是……
“你师伯从藏书阁出来了吗?”
“回师傅,没有。”小弟子苦着一张脸,娇嫩的脸上还有着压痕,她压住想打哈欠的冲动:“师傅,要我进去找一下吗?”
沈云清摇了摇头,放下笔:“不用,你回去吧。明天不用过来了。”
路小非大喜,她是这一辈年纪最小的,还没有脱离孩童的稚气:“谢师傅谢师傅!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对方没正形的跑了出去,沈云清无奈摇头,眼角瞥见放在一旁挂起的“来无”,心思一动。
7
月光倾泻,照的石板光滑如镜,竹影三三两两随风摇晃,给演武场边缘的人伴奏着。
沈云清穿着黑色的劲装,拿着手里的剑,半闭着眼睛舞了一套剑法,剑气溢散在竹林中,打的叶子也歪歪斜斜,颇有些要掉不掉的景象。
“云清,你心不静。”
楚元秋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沈云清心下一惊,还不待转头,就感觉自己手腕被握住,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可我看你这剑法耍下来,该动的时候动不起来,该静的时候又乱动。心不静,练多少遍都是白搭。”
他看不见楚元秋的神色,只是感觉对方十分柔和的力道引着他舞剑,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还在梦中。
“凝神。”腰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倒是没感觉到对方的离开:“这里用力。”
他瑟缩了一下,然后依言用力,剑光势如破竹,压的月亮都招来云雾,藏在身后。
“过了,”又是一下,不疼,打在身上热乎乎的,感觉很久不散:“太过会损失筋骨,得不偿失。”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眼下这场景太过微妙,氛围正好,于是又住了嘴。
对方仿佛察觉到什么,低声笑了一下,又是一下,打在大腿根部:“别出声,气会散。”
下意识绷直了身子,沈云清抿着唇继续他的动作。
“错了,不该是这个动作。”手臂被打了一下。
“迈步太大。”小腿。
“用力。”腰。
……
已经到最后一步。
沈云清微微喘着气,这一套剑法下来,倒是比以前累很多。
但是也更快乐。
最后一步,他收势,身上被打过的地方有些发烫,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放松。”楚元秋唇边带笑,拿着手里的竹条不轻不重打在对方臀部:“云清,怎么这一套剑法还需要师兄给你指点这么多?”
沈云清转过身,终于看清对方手里的竹条,罕见的笑道:“师兄给小弟子指导一套剑法,倒是吝啬于给师弟我指点指点?”
半月没从藏书阁出来,但楚元秋还是那副谪仙的打扮,他弯弯眉眼,于是沈云清几乎溺死在这片温柔里。
“这都过去多久了,师弟还记着呢?”
“与师兄有关的,我是片刻也不敢望。”
也忘不掉啊。
8
两人奇奇怪怪的和好了,关系暧昧不清,颇有些发乎情止乎礼的意思。
沈云清又搬进了楚元秋的屋里,每日同床睡,同桌吃,关系亲密起来,倒是再没做过什么更进一步的事。
直到某天休沐。
沈云清是被吵醒的,昨天晚上他一直看书到深夜,直到楚元秋来唤他他才走进寝殿。
耳边传来压低着声音的喘息声,沈云清睁开双眼,看见楚元秋背对着他侧躺着,身体有节律的一上一下窜动着,当下就明白了什么,呼吸一滞。
呼吸声一停,楚元秋就意识到了,声音带着些刚醒的慵懒和情欲的沙哑:“醒了。”
沈云清情愿自己没醒,眼下自己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好在对方并不强求,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出了精。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两人静静躺了一会,楚元秋转过身来,波光潋滟,衣袍半掉不掉。
他的师兄性情坦荡,哪怕是现下这种情景也大大方方的任人看,半分不自在都没有:“我……”
他轻声咳了一下,改掉嗓音中的粘腻:“吵醒你了,抱歉。”
沈云清沉默的摇头,目光描过对方挺拔的鼻梁,落在稍微苍白的唇上。
楚元秋有不足之症,每日刚醒时分经常能见到苍白的嘴唇,眼下这张唇说着扰动心弦的话语:“这些日子我看你心魔再没出现过,让我探一下你神识。”
他说的随意,浑然不觉在自己师弟面前自渎有什么问题,见沈云清依旧拒绝摇头,忍不住皱起眉,难得带出些严厉:“云清,你......”
沈云清喉结动了两下,苦笑道:“给我留点面子吧,师兄。”
楚元秋挑眉:“我什么时候不给你留面子了?”
“我回来不到一个月,你就把我逼的退无可退,真像是你的作风。”
楚元秋不理他,刚想说句什么,就听见门外弟子急躁的声音:“师伯,师伯,出大事了!”
9
正殿跪了两个人,沈云清打眼一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少年少女跪在一起,现在还牵着彼此的手,小鹿般的眼神直直盯着座上的沈云清,男女间的爱情,往往不需要说出来,一个眼神,一个氛围就够了。
周围有序的站着沈云清的亲传弟子,五个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就开始讲。
“师傅,这是大师兄的徒弟一辈的,今天我出门闲逛就撞见他俩在亲嘴呢。”
“就像二师弟说的那样,师傅,他俩败坏风纪,欺师背祖,不能留下来。”
“哎呀,师弟爱上师姐?这传出去可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造孽啊,真是乱了辈分。”
最小的路小非年岁也就比少年少女大了几岁,自顾自撅起嘴嘀咕道:“怎么就乱伦了吗,食色性也。”
“你还小,你懂什么。”
“师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我怎么就小了?我觉得他俩没啥,情爱总是不能控制的啊!”
座上的沈云清眼皮一跳。
徒弟们的话字字诛心,他缓了缓说道:“的确应该严惩。”
“我觉得小非说的很对。”
这两声同时响起,楚元秋摇着扇子,声音温和,偏头看了沈云清一眼:“云清,我觉得这不算什么。食色性也,况又是两个小孩子,没得穿出去说我们青枫门不近人情。”
见着两个长辈意见出现了分歧,弟子们乖乖站好,互相挤眉弄眼。
“这种风气不应该纵容。”
“这不是什么风气不风气,情爱一事谁说得准?”
“违背礼法,天地不容。”
“过了。就是两个人互相看对眼的事,哪就那么严重。”
“这事当严惩。”
“......”楚元秋看着沈云清固执己见的样子叹了口气:“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处理?”
“戒鞭三十,逐出师门。”
楚元秋抿了抿唇,收了扇子,却转头对着路小非说道:“小非,带下去好生看管,这件事需要我和你师傅商议一下再做定夺。”
路小非本就担心这两人的安危,闻言大喜,兴冲冲行了礼带着两个人就走。
楚元秋起身,扇子在沈云清肩上停顿了一会,道:“你跟我来。”
10
惩戒堂。
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荒无人烟。
沈云清跪在蒲团上,叹了口气。
“戒鞭三十,逐出师门。可真有你的,”楚元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些许恼怒:“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废了这个刑罚?一戒鞭下去,那俩孩子哪还有命在?”
“秽乱同门,其罪如此。”
“啪——”
一道鞭子落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清脆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云清,你这刑罚判的是那俩孩子呢,还是判的自己呢?”
“师兄息怒。”
“息怒息怒,最不让我省心的就是你。”楚元秋有些无可奈何:“云清,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十几年前那件事,你当我忘了?”
这是他回来以后楚元秋第一次提这件事,让沈云清绷了一下身子。
“......那次是我酒后乱性,请师兄原谅。”
“酒后乱性?几壶酒啊喝成那样?你酒量不是不错吗?就算如此,天池上的心魔怎么解释?心魔竟然是自己师兄,说出去你是不是也要戒鞭三十啊?”楚元秋气的口不择言,一向温和的口气逐渐暴躁:“沈云清,你是不是应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请师兄责罚。”沈云清闭上眼,跪的笔直,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我无意冒犯师兄,请师兄责罚。”
“无意?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和我说一次。”楚元秋攥紧鞭子,在他背后沉声道:“你看着我再说一次,从此咱俩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沈云清如鲠在喉,只觉得一口气堵在那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我只要你欢喜。
“我无意......”
楚元秋一鞭子打在他背上,这一鞭用了八成的力气,打断了沈云清的话。
“......我无意冒犯......”沈云清咽下口中腥甜血液,张口重新说道。
“啪——”
又是一鞭子。
沈云清被对方打的身形不稳,微微晃了晃,再开口仍是那句话:“我无意......”
“你怎么就不明白。”
楚元秋现在哪还有平日里温和的样子,他看着眼前人颤抖的身体不忍心再打下去,声线嘶哑,略微颤抖,满是恨铁不成钢:“云清,你真以为十几年前你酒里那些下三滥的药足以让我动情?没有我的默许,你觉得那一晚上你真能得手吗?”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看也不看地上的师弟。
“云清......你,好好想想吧。”
11
“师伯,今日宴会您又不去了?听说这次有盈歌门的小少爷来呢,生的可好看了。您不是最喜欢好看的小家伙了吗?”
“不去了。”楚元秋给仙草浇着水,头也不抬:“你去吧,替你师傅好好招待一下。”
“师伯您都大半年没出门了,师傅每天都板着脸活像谁欠他钱一样。师伯......哎哟!”
路小非捂着额头控诉:“您干吗打我?”
“这还是轻的,不许编排师长。”
“哦,”路小非委委屈屈,过了一会又笑道:“师伯,前些时日那对小情侣走啦。”
“走了?被赶出去的?”楚元秋眼皮一跳。
“不是不是,听说师傅不想把他们怎么着,可是那两人觉得这山上也无趣,就自己下山了。临了还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呢。”
“云清没把他们怎么样?”
“没有,您还不知道吗,我师傅就是一嘴硬心软的。”
楚元秋摇头笑了一下。
远处传来击打钟的声音。
“快去吧,赶不上开席了。”
路小非脚底抹油一样跑了,不忘加一句。
“师伯,我会给你带酒的!”
这小家伙,平时没白疼她。
12
酒的确送过来了,只是送过来的人不是路小非。
“来了。”
楚元秋看着沈云清手里的酒壶,淡淡一笑:“那边结束了?”
“没有。”沈云清有些紧张:“师兄,我......”
“坐下吧。”
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安静,也是他给他送酒。
沈云清坐下倒了一碗酒,清澈的液体不含杂质,倒像是水一样。
楚元秋接过这碗酒,靠近唇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沈云清一眼。
沈云清心中忐忑不安,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再喝他送来的酒,眼见着楚元秋仰头一碗下肚,他心中莫名安定了下来。
楚元秋把碗递过来,也不再说话,像是困倦了一样斜支着脑袋,双目半闭,言语里带着笑意:“说你胆子大吧,上完人就跑;说你胆子小吧,一次就算了,这往酒水里下药的事还敢做第二遍。云清啊,你说说你,这都第二遍了,配的药怎么还这么粗手粗脚的。”
“......你尝出来了?”沈云清出奇的不觉得害怕,抿了抿唇。
“唔,我品品......”楚元秋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是在回味刚刚的味道,再开口已经带上了情欲的喘息:“迷情散、清醒剂、唔......”
他低低喘了一下,然后笑道:“还有一点软筋散?这回配方倒是比上回多了不少,不过这比例不对啊,哈......软筋散比例不够,怕是过一会作用就散了。嗯......迷情散倒是不错,药力很强,你自己配的?”
说话间,他脸上已遍布红潮,倒是一双眼睛很清明,半醉的支着头看着心虚的沈云清,笑道:“唔嗯......我又、又不是责怪你,只是......哈,只是问问。”
“不是我配的,是盈歌门的。”
楚元秋好一会没搭话,沈云清以为他生气了,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自家师兄情意绵绵的双眼,对方捂着嘴,像是要把溢出来的喘息都压回去一样。
见他看过来,楚元秋笑了一下,半是无奈,半是意外。
“怪不得......这种古怪的方子,”他喘了一会,看着沈云清深邃的双眼:“你也是真敢用,这纸醉金迷,胆子真大。”
13
沈云清很快就知道了楚元秋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结束一番云雨,沈云清趴在楚元秋身上不起来,闭着眼睛像一条小狗一样在对方身前蹭来蹭去。
沈云清知道盈歌们迷药的厉害,下药的时候分量少了又少,眼下药效已解,他却不敢抬眼看对方。
他又做了一次那事,欢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身下人一眼,只觉得叫他立时死去也值了。
背上被敲了一下,他微微一偏,于是再没有第二下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想什么呢?”楚元秋有些困倦,但还是撑着眼皮问,“这回打算跑哪去?”
沈云清小心翼翼地看过去,看对方弯起的眉眼,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就眨到自己心里去了。
“哪也不去。”沈云清闭上眼睛,轻声开口:“我想着,就这一回,哪怕你醒来要杀了我,我都不挡。”
他说的是实话,却又被人敲了一下后背,听见对方温和的声音:“又说胡话。”
“我认真的。”
他反驳了一句,于是他的师兄不说话了,只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沈云清喉结动了两下,鼓起勇气抬头,小心在楚元秋唇上啄了一下。
“你刚刚哪没摸过,怎么现在反而不敢了?”楚元秋又笑了,他没应承这个吻,但也没拒绝。
沈云清贴在身下人肩膀上,想了一会说:“刚刚软筋散药效没过。”
楚元秋稍微一动,就将两人的体位颠倒了。他扣住沈云清的手,心下觉得好笑,于是言谈里也带出来一分:“告诉师兄,你在怕什么?”
楚元秋没用力,但是沈云清不想挣扎,他敛眸又想了想——仿佛他的智力随着楚元秋的药效的消失也散了。
他怕什么?
怕他师兄身败名裂。他就算再不省事,也知晓他和他师兄多半不会受到别人的礼遇,青枫君子和同门玩在一起,还是个男的,想想都知道会被怎么说。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于是抿了抿唇,扭了扭手腕想要出来。
腕上力气一大,他感觉到自己的喉结被咬了一下。
“又想诓你师兄。”
他听见楚元秋无奈的说道,然后眼前突然一暗。
楚元秋制止住他想要把绑带取下来的动作:“别动。”
然后身上人低低笑出了声,让沈云清有一瞬间迷茫。
“既然折腾了师兄两次,我要回来一次,不算过分吧?”
14
视线一片黑暗,感觉却更加灵敏。
沈云清从来不知道自家师兄拿剑的手也能这么烫,划到哪哪就像着了火一样,一直灼烧到他的心里。
摸着良心说,他并不反对这事,甚至还有点欢喜,身上的人不像平时温吞,反而动作有点粗鲁,沈云清喉结动了动,伸手想要把自己的眼睛上的带子摘下来,中途却被挡住了。
“不许摘,”楚元秋的声音稍微有点喘,在他耳边笑着说:“这是师兄给你的惩罚,不许摘。”
沈云清闷哼一声,缩了一下身体。
“师兄……”
腰部上的手紧了紧,楚元秋动作里的最后一丝温柔也不见了。
“云清,你真真是我命中的劫。”
15
沈云清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取而代之的是楚元秋的佩剑——上秋。
那是一把君子剑,更多的时候只是起着装饰的作用,已经很久没有染过鲜血了,但依旧能看出它的锋利。
“吱呀——”
楚元秋推开门时,沈云清已经穿戴好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便站了起来。
“师兄。”
楚元秋穿的衣服衣领不高,露出半个吻痕,沈云清咳了两声,悄悄红了脸。
楚元秋好像没有察觉,只是笑吟吟在他对面坐下来,敲了敲桌面:“云清,坐。”
沈云清依言坐下,抬手准备给楚元秋倒一杯茶,却听他下一句道。
“今日我来,想和你说一声关于凌波仙子的事。”
明明昨日还同榻而眠,今天却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稳了稳心神,心中酸酸麻麻的:“凌波仙子?”
“嗯。今早收到小非的传讯,说是收到了凌波仙子送来的合契书,来问我的意思。”
“……”沈云清沉默了,他把斟的满满的茶水推过去,收回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问道:“师兄答应了?”
楚元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道:“听闻凌波仙子容貌不错,性子也好,送来的礼品里还有一颗火灵珠。你知道师兄我最怕冷的。”
沈云清本来一直垂着头,听到这却抬头直直盯着楚元秋一字一顿说道:“我可以拿到火灵珠的,师兄。”
楚元秋歪着头,只是一个劲的笑:“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沈云清站起身来,走到楚元秋面前站定:“师兄,我可以拿到火灵珠,你不要答应……好不好?”
他怕极了对方离他而去,也就根本没看出来对方的调笑:“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空气安静下来。
沈云清看着眼前人温和的目光,张了张嘴,一咬牙,藏了那么多年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元秋。”
16
他没敢看楚元秋的脸色,只听见对方一句感叹的话。
“十多年了,我终于从你嘴里听见这两个字了。”
看着眼前忐忑的师弟,楚元秋觉得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欢喜。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蔓延,泡的他的心也软了起来。
“合契书我早就退回去了,我也喜欢你啊。”
沈云清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你诓我?”竟是连师兄也不叫了。
楚元秋笑的像个狐狸:“我不诓你,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于是沈云清又红了脸,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17
自从二人表明心迹后,沈云清就能经常看见自家师兄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频率之高让一众弟子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把这事根楚元秋说了之后,楚元秋若有所思,然而第二天就依旧我行我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弟子们看他的眼光越来越奇怪。
他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就问了楚元秋,谁承想那人根本不放在心上,轻飘飘说了一句:“哦他们啊,我和他们说我要跟你合契,正在追你呢。”
这话吓得他抓住楚元秋在自己身上捣乱的手,问道:“为什么?”
“这事以后再说,先让我做完。”
“不成。你先说清楚。”
楚元秋叹口气,正色道:“云清,你我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之流,我想和你正大光明在一起,青枫君子本就是附庸风雅之人,做出这种风流之事也不算什么。”
他说的轻松,可这分明就是……
“再说,我舍不得你因为这种事被人说三道四,倒不如我先开口。没事,凡事有我呢。”
眼前人一贯的轻松和悠闲,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身败名裂的事,反而是等会吃什么的闲散家事,沈云清看着对方,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
师兄对他的爱意,比他来说也不遑多让。
他闭上眼睛,冥冥中听见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
“恭喜师弟修为大成。”
半月后,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楚元秋满是笑意的脸庞。
这一次心魔不攻自破,修为大成。
18
两人的恋情在他闭关的半个月不知道掀起来什么水花,反正他出关后,周围人已经用很正常的眼光看待这件事。
“师兄。”
“嗯。”
“我们去蓬莱吧。”
“去那干什么?”楚元秋抬起头来,揉了揉肩膀:“有什么你想要的?”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沈云清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上前把对方头上的灰尘拍下来:“嗯,去取一件东西。”